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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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味[重生] by 楼小冷(4)
·光脚下床,踩上那张虎皮,举目环视了一下,在桌上发现了碎月刀和我的匕首·啊,我就猜到段湮没那么狠心,至少防身武器还记得给我留着·但是衣服啊,衣服……没衣服我如何出门·正当我望着那沙质床幔,手中拿着匕首蠢蠢欲动的时候,耳边听得一阵脚步声,正往这边过来。
听这落脚的声音,像是不会武功的人,嗯,还是个女人··我坐回床上,等那人推门进来,果然是段湮的小丫鬟酥儿·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乖巧灵动,因为被段湮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所以一直跟着段湮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只是看到她手上并无衣物,心里还是一阵失望··她见我醒了,将手中的托盘往桌上一放,很有距离地对着我遥遥俯身道:“顾公子醒了就好,请先用早点吧。”
唉,如果来的是个小厮,我还能扒件现成的衣服;这来的是个小丫头……就算我不介意穿女装好了,我也不能对个女童下手不是·我对着她微微一笑,问道:“为何不让小厮来伺候,你这一女娃在男子房中似有不妥。”
“公子说了,如果让男人来服侍顾公子才是不妥,所以才让我来的·”·“……”段湮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真的有必要差到这种程度吗·“啊,那不知在下的衣服……”我婉转地提示。
“公子说了,不喜欢你穿成那样,所以不给你·”·“……”我实在是忍不住抚额,我那一身衣服和楚唯相同款式,我就算是怀疑自己的品味,也不该怀疑楚唯的眼光,我与段湮的审美相差太大,已经不能用鸿沟来形容了,“你让你公子把他自己的衣裳给我,这总成吧”·“公子的衣服怎能让你穿”·“哎呀,好冷啊。”
我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再不给我加衣服,我就要冻死了……”·女孩闻言,面容似有犹豫,眼珠子转了半晌,终于一嘟嘴,跑出去了··酥儿最是天真善良,要哄骗她还是易如反掌,只希望此举不要被段湮怀恨在心就好。
我在桌边静等片刻,身后的门忽然被一束内力扫开,发出“哐”的一声响·我刚转过脸来,就被一白色的丝布砸中,一手拿下,发现面前的段湮脸色不善道:“拿去穿”·我将手中衣物抖开,是一件月白色的武袍,领间还缝着松软的白色狐狸皮毛,与身前那位人士身上的衣服是相同的款式。
我毫不客气地立刻披衣而上,系紧腰带,心中满足感溢于言表·哈,俩兄弟穿同样的衣服,只有在小时候才能看见,如今又体验了一把··“喜欢”段湮古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想他一定不知道我心中想什么。
“段兄的衣服,我早就想穿一次了,自然喜欢·”我露了个大大的笑容,将对方闪得直接扭过头去··“哼,东边沐衣阁,要穿什么,自己挑。”
“这么大方”我笑笑,调侃道,“你身上的也可以挑吗”·段湮的一记眼刀风韵犹存,袖袍一挥,只道:“陈家十六口,我可暂时不动,但我并未改变主意,若你不能做到让我满意,我会用他们的血,淋你一脸”·“喔”我试探地问道,“那你如何才能满意”·“自己想吧”月白色云袖在空中一抖,段湮人已消失在眼前,那句冷哼声却并未逃过我的耳朵。
哈,脾气说变就变,突然而来的怒意又是为哪般·我摇摇头,哂笑:“哎,即便是同根,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小弟又怎知你想要什么”·刚喝完一杯茶,门口有传来敲门声,是酥儿那丫头去而复返,端果盆来了。
“有茶有果,天之涯待客之道实在厚道·”我嬉笑,正要顺手接过,却被酥儿一挡··“天之涯从未怠慢过客人·”她身子一侧道,“礼是尊礼,可这客却是匪客”·“喔”这话从一个小女娃口中说出,还真是有趣,我忍笑道,“此话怎讲”·“公子待你从未像待他人一般,如此上心,将你带回天之涯,还亲自给你换衣疗伤,就连他自己的寝殿都空出来给你,可你几句话就将他惹生气了,此等行为,并非客道,我不喜欢你”·“哎呀,好大一顶高帽。”
我笑笑,“只是,你喜不喜欢我,跟我也没有很大关系呀·”·“你”小娃大怒,“公子怎会将你这样的人带回来,亏我之前还担心你着凉,去找公子询衣呢”·“啊,那之前是要多谢你了。”
我手指一勾,用内力吸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成功地看着对方火冒三丈,“有空在腹中酝酿骂稿,还不如赶紧去通知你家公子,有贵客不请自来了·”·“什么贵客”酥儿愣了一愣。
我指指南面朝海的大门:“我好像听到有船帆的声音·”·酥儿立刻放下果盆,奔到窗前,拉起帘子,正仔细看着,却突然面露惊诧,随即只听得一声尖啸,似有重物从空中飞来,整个阁楼晃了一晃。
“不好,有敌来袭”酥儿急得原地团团转,“公子不在天之涯,这……我去燃烟花”·段湮不在我一阵愕然,明明之前还跟我说“自己想吧”,下一刻人面不知何处去,而这个时候,却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会不会太凑巧了一些·“等你燃完烟花,楼都被屠完了……”看着慌慌张张找烟花竹筒的酥儿,我叹了一口气,碎月刀别在腰间,手中藏起匕首,一脚踏上窗沿,将嘴里的葡萄籽吐出,手指聚起强大的内劲连弹四下,直往那船的侧板袭去。
“鞋子……”边上传来动静,我转头一看,酥儿将我的鞋子端了出来··所以说,好的队友是很重要的·我立刻穿上鞋袜,重新跳到窗上时,海面上的船已经开始下沉,海上一大批黑不溜秋的人头正往这边游荡。
“你继续找烟花吧·”我向后头交待了一句,立刻跃下三丈高的窗子,落在海边的礁石上··脚下惊涛拍岸,海上风险重生,下沉的船只只剩下一个桅杆,那顶端,站着玄津。
枫剑门竟然自己找上门来,实在是稀奇·不过我上一世的印象中,枫剑门没有攻过天之涯,难道是因为这一世段湮没有在分水岭被擒住,导致枫剑门的计划也变动了么·天之涯除了段湮,只有一个哑巴小厮和酥儿,毫无战力可言,看来以一敌百这种事情,是不可避免地落到我身上了。
光是看着这群游过来的药人,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不怕刀剑,不惧水淹,这让我如何是好·“段湮,限你一炷香内交出剑诀,否则你的天之涯,恐难以保全”玄津的好威吓在整个天之涯内回旋。
我心中一乐,笑道:“哈,一炷香之内,在下就能让你不能保全了,你还是惜命吧·”·话音刚落,那玄津便一脸怒容地踏水而来·虽然我不是段湮,不过想在天之涯内撒野,也得看是谁把关吧玄津此人武功平平,比之师兄严昭也逊上几分,要解决他本应该是很容易的事,可是枫剑门门主楚江诡计多端,真的会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让玄津和段湮对上吗·我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见招拆招,随机行事。
随着身后一声烟花窜响,那一百来个药人陆续上岸,直向我冲过来,与此同时,玄津的一剑已然到达眼前·我迅速避过,借着那剑风一推,正中身侧的敌人,旋身的同时,挥出一手,十分顺便地扇了玄津一巴掌。
“你”玄津怒上眉梢,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是你”·“很可惜啊·”我遗憾地一笑,“段湮不在,我代为教训你。
你当庆幸我没一招解决你·”·玄津再一次满含杀意地刺剑而来,皆被我以力打力震了回去,我拔出匕首周身旋了一圈,将周围的药人弹开,直取玄津脖颈,却被一把弯刀格开。
我一惊,退后些许,对方是一个南疆人,比之之前遇到的那些更为强悍,力大无比,而且内劲刚硬,只是除了一双眼睛,其他都被布巾挡住,看不见真实容貌··“哼,还有后援啊。”
此人功力远在玄津之上,二人合力对我,加之又有百来个药人,这一场苦战,不知道要打到何时··“你也得意不了多久·”玄津忽然诡异地一笑道,“本来是对付段湮用的,现在用在你身上也不可惜。”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不就多了个南疆人,至于这么狐假虎威的么我不屑地撇撇嘴,手中匕首一转,向上一跃,借着身后袭来的兵器之力一点,跃近玄津与那南疆人,与其缠斗起来。
南疆人的招式我并不是很熟悉,应付起来勉勉强强,只是玄津从旁突如其来的阴招实在让我头疼,加之侧边总是会有药人冒出来,长久下去,必定会力竭·我当机立断,蓄力于匕,如拨动琴弦一般一弹匕身,灌入我十层内力的匕风圈散开来。
这一招满天繁华,至今无人能避,一丈以内的药人全部被震碎,血肉横飞,而眼前的玄津被那南疆人一护,只是受了些内伤,二人的嘴角皆淌了血丝··“喔,命很大么……”我上前两步,正准备再进行攻击,却忽然觉得全身一麻,手有些使不上力气。
“哼,我早说过你得意不了多久·”玄津了然一笑,“虽然见效晚了些……南疆的十里飘香,可是有名的吹毒,你既尝过,也应当是死而无憾了。”
十里飘香,传闻中在十里之外吹出的毒烟,可让此处的人全身麻痹,无法行动·这种阴损的招数,也只有楚江做得出来·眼见那两人再次攻过来,我一咬牙,引丹田之气贯通全身,勉力支撑,这场仗,必须速战速决·手中匕首一闪,格住那把弯刀,我将匕首一松,改换左手接过,迅速在那南疆人腰间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右掌向身后一拍,震飞了欲围我的玄津。
我没给他们喘气的机会,以手为剑扫出两道剑气直逼他们,同时旋身踹飞了源源不断上来的药人·仅仅只是一小会儿,我便觉得周身疲惫,那阵麻痹感愈来愈强烈,再过不久,恐怕连真气都压制不住。
必须先解决那个南疆人我事不迟疑,率先攻上刚呕出一口血的南疆人,他挥刀挡住我的迎面一击,却是遂了我的意·我手指在匕身上一弹,血水瞬间溅满我的脸,他大叫着捂住眼睛,立刻倒在地上滚起来。
我心口突然一痛,顿住的身形接受了玄津回马一掌,外来的内力在体内激荡,我按住胸口吐出了一口浊血·大量耗费的真气让全身血液流动速度加快,心脏有些承受不了。
要快,只要再把玄津解决掉,剩下的药人便不足为惧··我忍住疼痛,指尖蓄力,正准备最后一击,四周的药人突然不管不顾地一起涌上来·我正用内力挡住那欲来刀剑,耳边忽闻一声破空之声,心下暗道不好的同时,身体却突然一震,那倒地的南疆人在身后发出喑哑的嘶叫,那灌满怒气的一掌让我气息一乱,同时身前的玄津也一掌拍来,两股内劲一前一后贯穿我的身体,仿佛撕裂般疼痛。
无法再维持挡住刀剑的内力,我脚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麻痹感袭满周身,连跟手指都无法动弹了·楚唯……我与你约好绝不会死,恐怕我要食言了……眼见那刀剑要落到我的身上,我不忍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4·空中划过一声长啸,我看见一个黑色的小点从空中直袭而下,冷汗浸湿我的领口,我竟连阻止它的力气都没有·千钧一发之际,我诧异地看到那些刀剑在离我鼻尖一寸左右全部停住了,仿佛有力道阻碍它们砍下去一般。
扎眼的功夫,围着我的药人连同南疆人和玄津,一同被震飞几丈远·我愣了半天,心想这小没真厉害,鹰也能有如此内力吗直到我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时,我终于知道果然是我多想了。
段湮低下身子察看了一下我的伤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见他盛怒的眼眸中,还有一丝的慌乱·唉,被哥哥关心的感觉,真是让我无比舒畅,如果不是浑身剧痛难忍,我也许还能露出个笑容来。
只是——大哥你别顾着看我了,能先把这群敌人解决了再说吗·也许是他读懂了我的眼神,只觉得清风抚面,他人已加入战圈,那一阵阵剑风击碎了礁石,强劲的剑气击入地面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将整个地面都震得抖动。
我勉力支撑,望了一眼在我面前张着翅膀进入备战姿态的苍鹰,喘了几口气·我尝试着缓慢运气将体内的紊乱的真气导顺,但除了胸腹中更加剧痛外,其结果却是让自己呕了几口血。
这种感觉,真让人无力··也不知过了多久,脑袋已经进入恍惚的状态·我不知道战斗的最终结果如何,我只知道,我最后是被段湮打横抱回天之涯阁楼的。
原本就气息不稳的我,在那一瞬间简直要堵心,除了楚唯,就没人敢这么抱我段湮你敢换成背的吗·经过甚久的内疗,我闭目调息,再睁眼时,已经是深夜。
海涛呼啸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我转头,对上一双浓黑得发稠的眸子··“呀,半夜三更不睡觉,你这是要吓死我·”我讶然地看着依然盘坐在床上的段湮,疲惫的面容映衬着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显然他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对方并不言语,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我·若是情意绵绵也就罢了,偏偏还是阴沉凶狠的,这让我刚刚初愈的心被揪得又一阵疼。
我嘻嘻笑了一声,内伤还未好全,胸腔间依然隐隐作痛:“啊,把你衣服弄脏了,你不会怪我吧”·“我若迟来半步,你的墓都已刻好了”低沉的嗓音,濒临暴怒的口气。
“咦,能得你拜祭也是一种尊荣啊·”我本想调侃一下,看到对方手指握拳,立刻换了个话题道,“你当时为何离开天之涯”·段湮脸一侧,冷哼了一声道:“聂无双找我,说可以助我报仇,但要我与他联手杀汪连。”
“不可”我一惊,立刻喊道,却是引来胸中一阵疼痒,连咳不止,“咳咳……你不会是答应他了吧”·“我接到酥儿的烟花令,就立刻赶过来了,没有马上回答他。”
段湮抿了抿嘴,“你运功过度,伤及内元,好好休息吧·”·“聂无双其心有异,不可全信”我见段湮有离开的意思,立刻抓住他忙到,“切莫不要被他利用”·“我会自己做出判断,不需要你来提醒。”
段湮看了看被我抓住的袖子,随即手指一勾,将整个外套都褪了下来··喂喂,需要这么讨厌我吗正当我以为他要走的时候,他却一翻身,直接躺在了我边上。
我看得一愣,坐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那人看了我一眼,开口:“这是我的寝殿·”·“喔,失礼了·”我赶紧准备下床,肩膀被人一推,立刻栽倒在床上。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你想去哪里”那双浓黑的眼睛如同黑色的火舌一般,在万盏灯火的寝殿里扑朔迷离·他一伸手,搂着我的腰,一副不容拒绝的神色,让我浑身一僵。
这什么情况向来阴冷冷的段湮,居然会强迫人休息啊,重点是,他居然动手碰我从不在卧榻之上接受他人的段湮,居然让我留在他床上我是应该欣喜他对我的印象好转,还是应当危思咱俩关系走歪呢看来我必须找个契机,早日跟他相认啊……·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酝酿了半天,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的时候,对方却比我先开口了。
“你是想让我点你睡穴,还是自己闭眼”·“……”我舔了舔嘴唇,发现我对着这个面无表情的脸孔,果然说不出口。
我眉毛一挑,侧了个身,也将手顺势搭上身边人的胸膛,见对方一双漆黑的眸子正直直地盯着我瞧··我嘻嘻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是想让我点你睡穴,还是自己闭眼”·“……”段湮嘴唇抿得死紧,最终大手一挥,将屋内所有的灯火扑灭,然而最亮的那一盏,却在我的眼前,久久不息。
第二日清晨,我醒来时,段湮早已不见踪影·内伤大概需要两月才能恢复,在此期间,我得阻止聂无双和段湮达成共识·虽然我个人也并不喜欢汪连,但是当看南福寺一战,便知汪连武功与聂无双平起平坐,而段湮的实力已然到达极高的境界,合力确实可与汪连一战,但……除去汪连,聂无双便无人能够阻止了。
我虽不知他所算为何,但如果真如汪连所说,他要拖整个武林下水,那么情况就十分糟糕了·罢了,先将此事告知楚唯··我将写好的信纸折成条状绑在小没的爪子上,送走它后,又叫来酥儿询问段湮所在,却得知对方去枫剑门踢馆去了。
这重磅砸得我一个激灵,我立刻披衣装备武器,却被酥儿死死拦住:“公子说了,绝对不能让你出门” ·“那你就跟你家公子说,我没有出过门”我将腰间的碎月刀一紧,不听她回话,夺门就出。
我的轻功快过段湮,运气好的话,或许半路就能遇上·然而事实情况就是,我真的在半路遇上了,只是机缘与我想象中不一样··我在半路上被一大群灾民堵住了去路,询问才知,有一群杀不死的怪物正直逼香积寺,好多壮士前去阻拦,但战况十分不明朗。
我立刻加快脚程,然而到的时候,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了·竹林中那一袭月白武袍正迎风飘动,如墨的长发在山林间写下了一篇诗意,见到我来,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写满了不赞同。
地上皆是血肉碎末,可见战斗的惊心动魄,那些药人连个尸体都留不下·许多武林同道纷纷抱拳予以感谢,这个场面,若在上一世,打死我都不可能相信会出现在段湮身上。
虽然这么想有那么一点不对,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怀疑,这厮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出手相助了他不是最讨厌多管闲事了吗·腰间的玉玦发出清脆的响声,一阵微风吹过,夹杂着血腥味和青竹香,带动着周围的竹叶纷飞,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沉重。
“这年头怪物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往江东地带肆虐了,如今连山阳一带也开始有这种怪人来袭,这该如何是好”·“这些怪物刀枪不惧,只能将其整个尸身毁去方可,实在太费力气,若无强大的内功,恐难以匹敌啊。”
“如今武林大会提前召开,急招有能之士带领我们除去这祸端,壮士,今日见你身手不凡,请务必在三月后参加武林大会,我们几个一定举荐你为盟主”·这些武林朋友说话实在直接,不过让段湮当武林盟主……我实在不太放心。
我心底正在担忧,这厢段湮说的话立刻将我冻了个彻底··“我不当盟主·”段湮十分冷酷地摧残了众位壮士的心意,但却指着我,话锋一转道,“让他当,我只听他的。”
段湮这一言,让所有人都朝我看来·段湮,我的亲哥,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只见原本围着段湮的朋友们互相讨论了一番,都纷纷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劝导我,让我焦头烂额。
虽然最初之时,我就有意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只为阻止楚江破坏中原武林的规矩·让楚唯请百里孤行出山,就是为了多些名望,免去我当武林盟主的一些阻碍,如今来看,竟连段湮也开始助我,但是如此顺水推舟,实让我不太自在。
不知段湮心中到底作何打算,我到底是防,还是不该防·由于我半路出现的缘故,段湮只能将枫剑门的事情压后,随我同回天之涯·一路上他的心情虽然不差,但也算不得好,眉眼间冷冰冰的,看上去还是在生气。
罢了,我就没见过他高兴的时候·对付枫剑门的罗网,已经撒到一半,如今需要防止聂无双从中横插一脚,看来待在天之涯的时日,要增加了·秦飞羽,你教我的射覆猜物之术,可被我发扬光大了。
哈,顾少缘啊顾少缘,除了段湮,所有的事情全在你预料之中,你这次,真的不会玩大吗·作者有话要说:捉虫ing,谢谢媛子的认真找茬●▽●·☆、Chapter 45·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我倚在窗边,看着那海上的月色,壮丽中带着一抹清冽,冷淡中带着一道豪情·我叹了一口气,景是美景,可是这个“此时”太多重复,倒是可惜了这一片海天相接的夜色。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既然睡不着,为何不来与我喝一杯”段湮正坐在桌边,一酌一饮,看不出喜怒··“我戒酒了。”
我侧过头,看着段湮倒满一杯,举头一仰,卧杯而尽··我觉得我们兄弟俩,最像的应当是饮酒的姿势了,都是一口灌完·我不知道自己喝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看段湮,颇有一种潇洒的滋味儿,与平日的阴冷完全搭不上边。
“戒酒”段湮眉头一皱,“我看你和楚唯倒喝得很开心·”·“啊哈·”我笑了笑,“我在别人面前戒酒了,楚唯面前无拘束。”
“别人”段湮脸色阴沉地重复了一边,手中的白玉杯子立刻碎了一手··大哥,我说戏言你生气;我说实话你还是生气……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猜不出你的心思,求你给我一个痛快吧。
“你过来”·“呃,窗外风景好·”·闻言,段湮幽幽地望过来:“如果你是在等楚唯的回信,那就不需要再靠在窗边了。”
我心中突地一跳:“为何”·“信在我手里·”段湮面无表情地说着,语气平淡得一点都不像威胁,“想要讨信,过来喝酒”·“……”我叹了口气,算算日子,回信应当早就到了,可至今没有看到小没的影子,我应当早该预料的。
·我蹭到桌边,犹豫地开口:“那小没……”·“笼子里·”段湮浓黑的瞳孔瞥了我一眼,“我会好生喂养。
倘若你敢踏出天之涯半步,我不介意宰杀牲畜·”·段湮这个臭兄长,我在心底将他损了个遍,面上却委婉地劝道:“你与一只鹰较什么劲,我不走就是,你且放了它。”
“不放·”段湮一口回绝,“我不准你与楚唯交往·”·哈我一愣,这种桥段,应当是出现在戏剧中,父母不同意儿女与外人交往,将之锁于门中。
啊哈,实在很有意思··“唔——”我微微一笑,看着段湮道,“不知段兄以什么身份来阻止我与人相交”·“哼。”
段湮的脸色又开始不好了,将手中的杯子碎片砸到桌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如墨的长发在灯火下泛着金色的光华,一双黑瞳亮如星月··这一场拉锯战,到底何时才能结束·“不要总是哼来哼去,这样头发白得早。”
我将我的杯子倒满,推到他跟前道,“多好看的头发啊,千万别变色啦·”·我调笑地抓起对方一绺长发把玩,本想看着对方再一次露出阴森森的表情,孰料他竟一点没有反对,反而自顾自地喝起了酒。
我眨了眨眼,顿觉这种温馨的场面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看什么”段湮歪过脸,眉宇间清冷却不阴沉··“看你。”
我顿了一顿,补充,“看你何时将信给我·”·我刚说完,一封信便被丢到桌面上,看那封口,竟是没有拆封过·我疑惑地望了段湮一眼,拿起信就展开看。
楚唯秀气中带着恢宏的字体映入眼帘,信上所提虽然皆是公事,未有私言,但点点滴滴的思念之情却渗入那一笔一划中,如同这浓厚的墨迹,入木三分,我不由得莞尔一笑。
“看什么”我抬头,看到段湮举着酒杯,却迟迟没有近唇··“看你·”段湮收回目光,“性情为谁而变”·“哈,为你啊。”
我哈哈一笑,蹭到段湮身边,手磨了磨他的手臂,“想拜托你个事儿·”·“说·”段湮不自然地皱起眉头,却并未将我拉开,言语间尽量显得平和。
“枫剑门前几日的进犯被你挡去,他会南下搜寻可做药人之素材,明日渭水会有一场混战,我想请你救两个人·”·“谁”·“宋溪和林婉萱。”
“铁三江的鹰眼和边花”段湮兴致缺缺地转头,“我为何要去”·“若你不去,恐怕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踏出天之涯了。”
我一手搁着下巴,期待地望着段湮··对方咬了咬唇,猛灌了一口酒水,将杯子重重砸在桌上:“就寝·我明日启程·”·段湮此人属于行动派,答应的事情,若是不尽早完成,心中如生一疙瘩,难受得紧。
所以第二日天还未亮,段湮人已不在天之涯··有句话说,山中无猛虎,兽鸟称大王·我入段湮的密室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取毒药的手法熟稔于心·密室与书房是连在一起的,若不是上一世去过,我也必定无法窥出其中端倪。
除了一部分的毒药解药,段湮的密室可以说是武学藏书最多的地方,我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搜刮到这么多武学秘籍,但其报仇的决心和毅力实在让我自叹弗如·若这一世我没有阻止段湮屠杀陈家十六口,恐怕里头又要多一本陈氏指法录了。
视线被一本堆在坐塌之前的武籍吸引,我拾起来一看,正是秋水剑诀的抄本,许多地方添加了一些注释,明显是段湮的手笔·只是这本剑诀,和我找到的那本拓本,十分不同。
我思索三番,放下剑诀,出了密室··随手在书桌上磨墨,我执起一笔··“你为何要在自己的手上写字”酥儿诧异地凑了过来,傻傻地看着我用毛笔蘸着墨水,在手心上写了一个“亡”字。
“这字不吉利,赶紧擦了”说着酥儿便掏出丝巾准备往我手上抹··我手一扬,她便够不到了·我笑嘻嘻地看着她道:“噫——这可是个好字,我是要送给到来的那位贵客的。”
“你怎么知道有客人过来”酥儿惊讶地看着我··“平日若无他事,你不会来段湮书房·”我挥挥袖道,“反正你家公子外出了,不如由我代为接客吧。”
“你本就是客人,越俎代庖,是否不妥”酥儿又一次嘟起了嘴··“今日之客,绝不可怠慢啊·”我颇有深意地一笑,“替主人分忧解难,总算是为客之道了吧”·“可你手上的字,并非待客之道”·“客分多种,各有千秋。
不同的客人,就要用不同的大礼·”我一边往大厅走,一边朝那站在厅内面无表情的人挥了挥手,“聂前辈,别来无恙·”·“是你。”
聂无双那张脸看上去很是年轻,那声前辈喊得我实在别扭·他一脸深沉地盯着我腰间的佩刀,闷声不语··“复仇之路很是凶险,不过段湮喜好亲自动手,就不敢劳您大架了。”
“楚江手下傀儡过万,就凭寥寥几人之力,如何复仇”聂无双冷冷一笑,“那些都是曾经的武林同道,你扪心自问,下得去手”·“聂前辈一席话值得深究,莫非你知道破解之法”·“我不知道,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是何人”·“楼惊澈·”·武林三绝之首楼惊澈,消失于江湖数十年,就连聂无双都找他不着,说了等于白说。
“楼前辈至今下落不明,要找他谈何容易,还不如暴力解决那些怪物比较迅速·”·“若你遇到自己的朋友,也毫不犹豫地杀吗”·“……如果只能如此,少缘愿亲蹋血泊,还武林一份安宁。”
我叹了口气,异常认真地望向聂无双,“聂伯伯,种下恶源,是要自食其果的,你当真准备好了吗”·“哼,与你何干·”聂无双目中无人的态度,表明了他决不动摇的决心,“段湮的意思呢”·“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我退后一步,抱拳,“请回吧·”·“你——很大胆·”聂无双眼睛一眯,欺身上前,我早有防备,立刻旋身退了几步,左手一推,与其对了一掌。
我本受了内伤,还在静养,这一掌受得极其吃力,登时退后三尺,涌上的腥血溢出了嘴角,这感觉实在难受得紧··“小鬼,内力不错·”聂无双也被震退两步,袖手甩到身后,正欲拔剑,却忽然往后一跃,只听得一阵巨大的响声,刚刚他所站之处已经被剑气砍出一道深深的坑。
聂无双转过头来:“这是你的答案”·月白色的衣袖在空中一舞,挡在我身前,声音含着一股怒气:“不错·”·两人对峙之间,我上前两步,拉住了段湮,对着对面的紫衣人露出了左掌:“聂前辈,你手上的字,是我赠你之言,请你三思。”
聂无双抬起手掌,看了半天,却没有想象中的怒气,只是怔怔地望着那一个字,似有所感·忽然,他低低地一笑,这笑容渐渐升高,响彻整个天之涯内外,回旋的声音参杂着一抹悲凉,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迷惘,不知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月牙诀,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上·”他望着我,却道,“韩逸机关算尽,将月牙诀全部毁去,做了秋水剑法,却没想到,还是有人误打误撞,将其还原成了匕法……果真是天意。”
“什么意思”我好似捕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我期待接下来的发展·”聂无双在他低沉的笑容中离去,留下眉头紧皱的段湮,和隐隐觉得不安的我。
月牙诀,到底有什么秘密·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6·三年前··绝处逢生谷三毒花洞穴··“找到了,可是……名字有些不对。”
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武学拓本,一瞬间有些茫然,“绝处逢生谷三毒花洞穴应当没错,可是,为何这本上面写着‘月牙诀’,我们不是应该找秋水剑诀吗”·“其他地方都找过了,没有别物的踪迹。”
楚唯凑了过来,敛眉道,“也许就是这一本了,翻开看看便知·”·我翻开第一页,秀气的字体行云流水般布满整张书页,可知写字的人是一个温润秀雅的人物,只是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浓浓的悲切之情。
只见其写道:·无情峰初见,君立于漫漫血花之中,白衣入眼,没入玉雪·那年日午轻风正好,转头再望,君已不见·吾后因华剑派凶案,结识与你,武林三绝,威名震响。
君以月牙匕相赠,辅我武学,乃至吾医武双修,武道初成·月牙匕首,乃吾师遗物,许经流年,辗转吾手,而君却腰间空刃·遂至桀骜崖围杀之危,龙吟出鞘,剑身匕法,难敌正道逼杀,君为救众友,坠落顶崖,尸骨未寻。
吾心中有愧,只恨医术非神,不能相救·吾思君太甚,怒盗龙吟,为全心中之憾,遂将匕法改为剑法,执笔录之·每逢十五,触及月牙,念心犹增,苦待君影。
望穿秋水,不见归期,遂取名为秋水剑诀··韩逸书··落脚之处,纸张皱起一圈,脆而硬,其形状如同泪痕,浓浓的悲恸在此间晕开,如同一朵墨色的花,深深嵌进这泛黄的书页之中。
武林三绝的名头实在太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楼惊澈更是传说,据闻他长年住在桀骜崖,世间少有人能登上那等高峰·说起月牙诀,不能不说的,就是楼惊澈的贴身武器月牙匕首,通体紫色,匕身自带烈焰毒。
武林人至今仍不忘那一句“一曲月牙,冠绝武林”的诗篇··然而与楼惊澈走的最近的,不是武林三绝中的另外两个,而是医绝天下的落云谷谷主韩逸·两人间的纠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说清,但说起韩逸,也是一个奇人。
他的医术造诣让人叹为观止,后得楼惊澈指点,武学觉悟也十分之高,“武医”的称号实在是名副其实··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原来秋水剑法,是出自韩逸之手。”
我惊愕地看着手中的书页,“它居然就是楼惊澈的月牙诀”·“被誉为‘天下第一’的楼惊澈”楚唯愕然之情不下于我,“那他的月牙诀,为何会被放置此处”·“这个问题……”我叹了口气,“我想,应该去问楼惊澈或者韩逸。”
“这本拓本图解十分详细,连基本的吐纳呼吸都有注解,实在是难得的武学宝典·”楚唯在一旁粗略地扫了一眼,“洞内潮湿,不如等出去之后再慢慢研究。”
我道了一声好,合上书籍,正打算同楚唯一道出去,却忽然听得一阵机关启动声,洞穴的门突然之间闭合了··“……”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被堵住的门,厚厚一道十分坚硬的石壁,一种运气背到极点的无力感油然而生,“老天,你需要这样吗”·楚唯上前观察了一阵,道:“少缘,这上头有字。”
闻言,我诧异地走近,只见这上面用剑尖刻的一行字,狂傲不羁,潇洒豪迈,内力运用登峰造极,笔画深浅恰到好处··“请用月牙诀第十二重最后一式一刀两断破解此门——莫轻尘。”
我愣了一愣,“虽然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完全想不起来,这莫轻尘到底是谁”·“嗜血白竹莫轻尘·”楚唯读书已破万卷,立刻解答了我的疑问,“楼惊澈的师父。”
在听到答案的那一瞬间,我有些摇摇欲坠·感情这洞穴是莫轻尘专门打造出来给楼惊澈修炼之用的,既然能困住楼惊澈,我想,就凭我与楚唯二人之力,还是省点力气吧。
“一刀两断,除非我们将秋水剑诀练到顶重,否则根本无法打出这个招式……”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难道我们要在此蓬头垢面过活吗我已经开始想沐浴了。”
“……”楚唯沉默了一阵,才道,“你难道只想到这一层吗”·“不然如何”我一愣,望向对方。
“我们应当以何果腹,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好在洞穴头顶上方开了几个小孔,不至于分不清白天黑夜,洞穴内部也依然光线充足,石壁上记载的一些文字也一览无余。
“这些看上去像配方·”楚唯皱着眉头,研究着石壁上所刻之物··“是毒药的配方·”我凑近,看着其中一块,“上面写着,三毒花粉遇黑墨水成慢性剧毒,遇红墨水可解毒性。”
“但是这上面,却分明写着早晚的食谱……”·“……”我顺着楚唯指的地方一看,心下微凉,“莫非楼惊澈当年以毒药为食我可以吃点正常的膳食吗……”·楚唯难得叹了一口气,眼间满是不容迟疑的决心:“三年……我一定带你出去。”
……·我曾说过,如果有人问我,谁可以一生遵守他每一句说出来的话,在我心中,那一定是楚唯·那三年,好在小没在外头经常给我们丢些瓜果食物充饥,我们并未有幸吃得毒药。
虽然在三毒花洞穴的生活实在不堪回首,但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却无比轻松··当我回望那破碎的洞口,看着满地的残渣,莫轻尘的一笔一划,韩逸隐忍的泪滴,都化为了寥寥余愁,在洞口盘旋不止。
这故事的篇章,在我们还未弄清楚之前,已然结束·只有楚唯握在掌心的手,温润依旧··那时候我与楚唯说,韩逸悼念楼惊澈的那份伤心欲绝,实在让人动容。
如果哪一天我即将死去,我一定会寻一处无人之地,绝对不告诉你,省的招你伤心··他却低低地笑了,树影间的光华照在他脸上,衬着那弯起的嘴角温暖柔和·他微微握紧我的手,蓝黑色的瞳孔所流露出的决心,让他的眉宇间添了一抹风华。
他说,如果哪一天,我也身临险境,我一定不择手段,让自己留着一口气,绝不让你有机会站在我的墓碑之前,让你为我沾衣··那一日,他的话语,连同他嘴间的日光,都深深刻进我的血肉。
我只希望,无论如何,我与楚唯,都不会走到韩逸与楼惊澈的地步··月牙诀中韩逸所记录的事情,大概是他与楼惊澈之间的种种,他与楼惊澈的关系,大概就如同我与楚唯。
只是那场正邪大战之中,楼惊澈为救亲友,一人对上数百人,最终战况的真相,却无人知晓·有人曾说他最后战至力竭,坠崖而死·但倘若楼惊澈真的身死,聂无双又为何苦苦寻觅楼惊澈,而且一脸笃定他没死的样子。
就连汪连,也是一副知晓内情却守口如瓶的嘴脸·然而若是楼惊澈没死,韩逸页脚的那一滴泪痕,又代表什么·我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何事,那些陈年旧事,只有他们自己知晓。
但如果他们这么胡来,将整个武林置于掌间玩物,我绝对不允许·属于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这个江湖,如今是我们的天下··“你如愿了·”段湮的突然开口的一句话将我的思绪拉回,我转头,看见他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什么如愿了”我眨了眨眼,脑袋还未转过弯来··“将我支走,擅自崩坏我与聂无双合作的可能·”段湮漆黑的眼睛一股幽冥,“还在对方掌上下毒,你胆子倒是不小。”
“你怎么知道”我一脸诧异地看着段湮,我毒下得如此隐秘,他居然能够知晓··“我房内少了一瓶三毒花粉·”对方脸色十分难看。
“那花粉多少钱,我赔你就是·”我嘻嘻一笑道,“今日怎回来得如此早”·“我到的时候,楚唯已经在那,轮不到我出手。”
这次我盯着段湮半晌,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才道:“段湮,谢谢你·”·段湮脸色一黑,侧过脸去:“谢什么”·“谢你赏我面子,没跟楚唯打起来。”
我凑过头,看着段湮的侧脸,笑道,“他们可安好”·“比你好·”段湮难得地回了一句,但瞬间语气又可冰冻三尺,“掌间毒可去了”·“去了去了,你这么关心我,我自然要去毒啊。”
我将掌上用红墨水洗干净的手展示给对方,“亡”字已经褪去,而掌纹依然呈现红色,“否则我可不敢跟你亲近·”·段湮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作声。
看着这样的他,我莞尔一笑,上一世留在心间的阴影渐渐淡去·虽然段湮杀人从不犹豫,但他的内心,却并不嗜杀,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安宁的日子·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人背后都藏着一把无形的刀,有时候,善良无非是耐心的狼。
段湮,这一世我所求不多,只希望你在大仇得报之后,不会空洞得让我流泪··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7·如今的武林,安宁的日子越来越少,才过了半月,江湖中忽然传来消息,枫剑门率领大批的药人,占领了阴山。
也就是说,如今这群怪物与仙州,只隔了一条潇江,而武林大会正是在仙州举行,如果所料不差,楚江的目的,就是搅乱武林大会·他吞并武林之心,已昭然若揭,若不制止,恐难有回挽之机。
江湖同胞们已有人陆续讨伐枫剑门,但战果不佳,毕竟面对的是一群怪物,还有一些人已经成为了怪物的替补·我不知道此举是不是由聂无双推波助澜,但是,情况危急,必须尽快铲除楚江这个手握虫笛之人。
阴山,阴山……我是不是忽视了什么头有些晕沉,我踱步到窗口,微凉的海风却无法吹走脸上的热度,思绪紊乱得连茶水也无法下咽。
我叹了口气,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很是难受,遂在偌大的寝殿中来回踱步·而这时,段湮忽然进门,在我的桌上放上了三捆烟花··“这是做什么难不成你要同我共赏烟花”我抓起其中一个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忽然醒悟,“你又要离开天之涯”·“阴山动静有异,我去查探一番。”
段湮点了点头道,“如果又有人来天之涯找死,燃烟花,我立刻就到·”·我见段湮掉头就走,立刻抓住他肩膀:“慢着,我与你同去”·我正要带上武器,对方却忽然出手,在我周身大穴上狠狠点了一把,疼得我冷汗直流,瞬间软到。
我再次被他横抱上床,这种经验有了第一次,已经无所谓第二次了·但是作为一个武者,内力被封就与寻常人无异,实在让我很不能接受··“为何锁我功力”·“之前的内伤还未痊愈,你又与聂无双对了一掌,接下来两个月内,我不准你再擅用内力”段湮一如既往没有好脸色地斥责,仿佛我才是任性的一个,“那只鹰已经放出来了,你可随时召唤它,但我决不允许你踏出天之涯半步。”
说完,段湮头也不回地离开,根本不给我劝导的机会··我不准,我不允·我的大哥,你除了这两句,还会说点别的吗哈,反正我本就不指望能够劝得动你,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我闭目养神,一边动用可以使用的薄弱内力缓慢冲导周身,一边整理着思绪·阴山只是一座空山,原本易家的所在之地如今已成为一片废墟,枫剑门为何要占领阴山阴山,枫剑门,渭水,分水岭……我猛然一惊,江东成了被包围之势楚江想要江东的目的只有一个,段湮他之前的扰乱,只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好引蛇出洞。
如今段湮去了阴山,岂不是自投罗网·石硬与洛子殇的消息还未传来,楚江已经率先行动,我竟然失算了,背后一阵冷汗,段湮已经将秋水剑诀练至顶重,绝对不能,再中七巧毒有时候你不知道,因你错一步,就会有很多人为你承担后果,甚至付出生命。
所以我,绝对要制止这个错误发生·我立刻喊来酥儿:“酥儿天之涯有无银针帮我取十二根来”·酥儿一听,毫不犹豫道:“不成,我若给你,会被公子责罚的。”
我急道:“你家公子有危险,我要去救人”·酥儿见我如此焦急,拧着衣服踌躇半天,咬着唇说道:“不行,公子说了,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能听你的。”
 ·我一愣,段湮这次倒是交待得彻底,可我内力被封,就算赶到也无力救人,只会再给他们添一人质·关心则乱,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言对酥儿道:“那你家公子,没说我不能要吃的吧”·酥儿见我前后态度转变太大,呆了一呆,问道:“你想吃什么”·“清蒸白翅鱼。”
酥儿想了半天似乎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于是下去准备了·没过多久,果真端来一盘香喷喷的白翅鱼··我哪有闲情吃东西,待酥儿离开之后,立刻将鱼肉拨开,取出肋上的十二根骨头。
若是被酥儿知道,我竟然如此浪费鱼肉,恐怕不会只是一顿骂而已了,所以我尽数喂给了小没··白翅鱼肋上的鱼骨,坚硬而不易断,打磨之后,可用作针·真是谢天谢地,正好十二根。
我自然是没有时间打磨的,只将这些鱼骨在酒水中滤了一下,便往周身十二大穴扎了进去··每入一针,疼痛便增加一分,强行突破穴道的方法,当时听师父讲过就不寒而栗,如今体验起来,果真如同万蚁蚀身般,若无坚韧的毅力,恐难以保持清醒,还好我救人心切,也算是以此挺过来了。
臭兄长,我为你可真是操碎了心··事不宜迟,我立刻施展轻功,从天之涯遁走,一路往西·段湮不识水性,不喜水上之战,必定会经过仙州桥前往阴山,而最适合埋伏的地方,就是仙舟桥。
耽搁甚久,不知道段湮能否撑得住,无视胸腔内隐隐的痛觉,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程··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风随着我的跃动,扑面的力度越来越大,我心内焦急,连带着呼吸也有些急促。
不知道奔走了多久,靠近仙舟桥时,我果然看到一圈数百药人围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江水浩荡,席卷天边残云,阴天之下,那人墨发飞扬,单膝跪倒在桥中央,当胸一箭鲜红刺目,脸色十分不好。
我只觉得心脏一缩,等回神时,已经站在他的面前,聚起内力,匕首旋了一圈,一招满天繁华再度使出,弹开周围的药人·血肉横飞中,心脏剧痛中,我又向东边将匕首狠狠一丢,散开的内劲如同万箭齐发一般,冲破着眼前的敌人,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我立刻背起段湮,以平身最快的速度将人带往仙州城·这个时候,我根本无暇顾及此举是否会将药人引致城内,导致无辜的死伤,心内恐慌与焦急的情绪,凌驾在理智之上。
“你不该来·”背上的段湮轻轻喘气,尚有一丝清明··“我若不来,你就交待在桥上了”我怒吼道,“你千万不要睡着。”
我能感觉到他是身上的血液潺潺流出,湿了我的背,那粘稠的湿润感,被风一吹,透得心凉··“哼,我才不会……闭眼·”说着,我只觉得肩上一沉,段湮竟是晕过去了。
我心内焦急得无所适从,这种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让我眼眶有些酸涩,这一瞬间,思想脆弱得竟开始期待能有谁来相救·这一世,我还没有与他相认,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就让他这么死了·“少缘”清冽的喊声,此刻在我的耳中,犹如天籁。
我的眼中仅剩那一袭蓝白开衫在风中狂舞的姿态··“楚唯”重逢的喜悦瞬间被心中的慌乱所淹没,再无多余的废话,我立刻抓住他,直奔主题,“快,帮我救人”·事不宜迟,我在楚唯的帮助下,顺利将段湮带入了仙州城医馆,然而因为失血过多,那些大夫都束手无策。
“你们这是做什么,为何不救”·“少侠息怒,若要止血,必须先把这箭拔出,可这只箭离心太近,若要拔出,势必会涌出更多的血,这样恐怕性命难保啊……”·“那难道就这样放着不管吗”我心急如焚,语气十分不好。
“这,容我想想……”·“这么想下去,恐怕支撑不到一个时辰,人就要断气了·”身后的人突然发话,我刚转头,却被那人推开,“全部都给我让开,我来”·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我稍稍冷静下来。
我转头看向楚唯,对方正将手搭在我的头上,缓缓抚着,是想安定我的情绪·刚刚情况危急,我确实看到有人和楚唯站在一起,却没仔细看,此时想来,这个正在观察段湮伤口的人,到底是何许人物·我盯着那人的面容,眉目秀气,发丝被一根檀木发簪挽起,垂下的黑发正好及肩,额前刘海垂落在细眉之上,干净利落,并不显冗缀。
我越看越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突然“啊”的一声,指着那人惊呼:“是你”·当日和秦非月一同上长山避世山庄时,在上山路途中碰到的那个算命先生,我清楚地记得,我抽到了一个“花”字,那人的解释和秦非月的理解截然不同,也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
·那人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只道:“此箭虽然凶狠,但伤者极力避开要害,所幸并未伤及心脉,只是要拔此箭确实会让流血加剧,如今要保全此人性命,只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我一听有救,立刻问道··“输血·”他凉凉地开口,“我在拔箭的同时,需要一个人给他输血。”
“我来·”还未等我开口,楚唯却先行打断了我,脸色严肃道,“我来输血·”·“输血同样需要条件,血液不容之人,决不可输血。”
那人皱着眉头,“若是血脉相同,甚佳·”·“我来”我赶忙开口,不等楚唯阻止,便道,“我是他弟弟。”
那人看着我犹豫了一阵,道:“此次恐会需要大量输血,你内伤未愈,又强行以针刺穴解封内力,本应需休息,若再输血,我担心……”·“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代价如何,我绝不能让他死在我面前”我恳切地望着他,“无论如何,请阁下务必救我哥哥”·我盯着昏迷不醒的段湮,心中祈求着上苍。
他这一生,本就已经颠沛流离,我只希望,有生之际,在他漫步霜雪之中,能有一个人,跟在他脚步之后,喊他一句哥哥··“……”那人紧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一定。”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8·我,想把悲伤收起,用笑容装点光明,让身边的人,能够感受到欢乐;我,想抛下懦弱和犹豫,用果断与决绝,让身边的人,能够在脆弱时有所依靠;我,想要变得更强,可以奋不顾身,将众人眼底的阴霾驱散。
至于那云间的阴沉,便让我配以美酒,独自饮下·若上天让我失去味觉,那一定,会有它存在的价值·那些苦涩,全部让我来尝··“铮——”耳边忽然想起一声悠扬的古琴弦音,宽阔苍凉,缭绕于耳间,十分舒缓。
陡然之间,古琴声猛然加快,清脆而又厚重,仿佛灌入内劲一般力道十足,如潺潺流水般轻盈畅快,犹如落珠一般颗颗分明,每一声都仿佛传进脑中一般,带动着周身的血液翻腾。
我只觉得眼皮动了一动,终于睁开了一条缝·仿佛许久没有见到亮光一般,我有些不适地闭了一闭,又慢慢打开·如此反复了几遍,总算可以睁开眼睛··琴声戛然而止。
“醒了”一声问话,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面如冠玉,柳眉细眼··“你……”我望着他茫然了一阵,之前的记忆如涌泉般现过脑海,我猛地坐起,头晕得连同四周都在转动,“我哥哥如何了”·“放心,他好得比你快,都能下床了。”
那人往身后指了指,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两个人趴在桌上,睡得好不和谐·一人蓝白开衫,面色疲惫,半张脸都浸在手肘之下,一头墨色长发悄悄地垂到了桌面下;另一人月白武袍,身上还裹着绷带,一只手撑着下巴,头微微低下,仿佛醒着,但那平稳而又深长的呼吸表明此人已然沉睡。
我一愣,这两人居然能如此和平地在同一张桌子上睡着,简直是天下奇观·但这样的场景,却让我不禁弯了嘴角··“你气血尚亏,还需静养数日·”那人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过你都睡了十日了,是该起来坐坐。”
十日了我目瞪口呆,竟然过了这么久了,我环顾四周,发现这里赫然就是天之涯,早已不在仙州医馆了··“对了,避世山庄顾少缘,多谢阁下相救。”
我本想抱拳行礼,无奈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作罢,“敢问阁下高姓大名”·“……”那人仰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低头看着我道,“我还没想好。”
“……”兄弟,你这样直白,教我情何以堪··“你也忒拼命了,我让你输血,没让你往死里输·”那人用一种无奈的神情看着我道,“你那时候一个劲催动内力将血往外引,让你停你都听不到,若不是那个姓楚的小鬼打断你,你差一点就救不回来了。”
“有这种事”我眨了眨眼,实在有些记不得那输血那段时间的事情了,“你也没比我们大多少,为什么要用一种教训小辈的语气说话啊……”·“……”那人一挥手,背过身去,“你体内那些鱼骨,我真是佩服你反正我都给你取出来了,你的内力我重新封了一下,暂时不能使用,除非你想成为废人。”
“……”我正想说些什么,只听得桌子那边传来动静,我立刻收了声音··只见那二人的衣服滑动了一下,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而这一瞬间,他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按在了武器上,动作一致得如同双胞胎。
他们静静地望着对方,仿佛在用意念对峙··我愕然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我期望能够想出个办法让他们各自化解敌意,但是这时候,我的脑袋嗡嗡然,实在无法专注思考什么。
“楚唯……”对方一听到我的呼唤,立刻放弃与段湮的对峙,闪到我面前,一只手握上我的手掌,蓝黑色的瞳孔满是担忧··他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阵掌风扫得往边上一退,随即一身月白的衣袂在我眼前飘扬,段湮一脸戾气地转过头来,唇齿间流转着丝丝怒意:“为何喊他不喊我”·我一愣,你是伤者我喊你做什么再说,我实在不知道我应该喊你段湮,还是喊你哥哥。
我好不容易扯出个嘴角,笑道:“做人别气愤,气大伤肝肾·和睦交朋友,天涯有人问·”·先前那名医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上前,闻言突然噗哧笑了一声。
“……”段湮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开口却道,“你们先出去,我有话单独与他说·”·那人诧异地扬眉:“人才刚醒来,你话就不能迟点说”·只见段湮直接接过那药汤,手指一指门口,无言的命令。
那人嘴角一抽,摇了摇头就往门口走,中途不忘给我使了个眼色·而一直默不作声的楚唯,用他柔和的眼神静静地安抚着我,缓缓闭了闭眼,微笑着走出门去··这什么情况·段湮将仍在沸腾的药汤往床边一放待凉,人却已经坐在床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锁定我,启唇:“刚刚还会开玩笑,现下怎么哑巴了”·“玩笑说出来,也得有人笑才行。”
我尽量让自己坐得直一些,“在从来不笑的人面前开玩笑,实在太无趣·”·“你又没说,怎知我不笑”段湮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阵咳嗽。
背后忽然有掌轻拍,助我顺气,我一看,却是段湮靠近,伸手在我背后,那轻柔的感觉,让我有瞬间的恍惚··难道我心底一直期盼的事情,竟要在今日发生了吗我还没有准备好……·“呆子,光看着我作甚”段湮皱着眉吼了一句,“你还未喊过我”·“喊……喊什么”我眨了眨眼,一瞬间顿住了。
“死的决心都有,难道还没勇气认我”段湮眼神之间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狰狞··“……”我就这么看着对方,在这一刻,我连思考的能力都仿佛丧失了。
我脑海中想过千万种相认的场景,但没有一种,是如今这样的··“为何不肯认我”段湮向来强势的眉宇之间透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不是不肯·”我轻轻地解释,“是不敢·”·“为何不敢”段湮的眉头更紧了,“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我不怕你吃了我。”
我垂下眼睑,淡淡道,“我怕你不肯认我·”·“……”对方似乎因为我这个答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怎会有这个想法”·“当年家中遭劫,你让我与你一同杀出去,我那时年幼,性子懦弱,没敢跟你一同对敌……你后来打了我一巴掌,骂我是胆小鬼。
现在想起来,我确实有愧于心·”我叹了口气,认真道,“我是怕你怪我,不认我这个贪生怕死的弟弟·”·“……”对方许久没有做声,那双漆黑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望着我,没有责怪,没有怒意,有的,只是一种释然。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臭小子·”他就着搭在我背后的手,突然使力将我抱了个满怀,略带深情的声线在我耳边环绕不止,“若你当时真的跟我出去了,我这一生,都不会放过自己……”·做兄长的,哪有真希望弟弟跟自己一起死的,他说,你只要活着,就够了。
一字一句,忽然让我勉强的笑容崩溃,我将酸涩的眼睛往他肩上一埋,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句:“哥——”·“这回总算叫对了·”段湮的声音透着一股不甘,“这两月来,叫我名字叫得很顺口啊。”
“……”我一愣,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从你到天之涯第一天·”·“……”原来从头到尾,我是被我亲哥给耍了·段湮放开我,摸了摸我的头,将药汤端起:“自己来还是我喂你”·哪敢劳您大驾我立刻接过药汤,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却突然整张脸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怎么”对方被我的脸色吓了一吓··“好苦……”我勉强咽下,吐了一句,却突然顿住了··好苦在这一刹那,我有些怔忪,残留着的那挥之不去的苦味,在口舌之间蔓延,一直深到喉间,仿佛要将泪水催出来一般。
然而对我来说,这却是这世上,最美的味道··“哈哈哈……”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段湮见我突然发笑,难得的错愕的表情被我尽收眼底。
我倒在床上,继续大笑,这笑容越来越大,竟有些止不住,胸腔间的起伏带动着那苦涩的味道越来越浓··“怎么了”许是听到动静,楚唯和那个医者也纷纷进了屋,看着我疯狂大笑,皆是一愣。
看着他们,我笑得更加肆意·他们一定不知道我在笑什么,但心中那种愉悦的感觉,不停地涌出来,让人实在很想这么笑下去·困扰我两世的味觉,居然在这一日,恢复了。
我顾少缘这一世,没有白活,我是不是应该笑上三天·转眼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见这个向来冰冷性子的人,嘴角微微上扬,点缀了我生命里整个世界··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49·时间如白驹过隙般飞快流逝,转眼间,又过了一月。
段湮的身体已然大好,可与楚唯适当切磋;而我也早已能够下床走动,只是如今动用内力已不像原先那样无所顾忌·说起来,段湮的伤势应当比我重些,为何他就可以好得如此迅速·我坐在礁石之上,迎着海风,望着眼前正斗得激烈的两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只螃蟹爬上了石头,我望着这个横行霸道的小东西慢慢接近我,直到快碰到我的手指时,忽然被一记横飞而来的剑连壳当胸刺破,剑身深深陷进坚硬的礁石之中··“我说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拔出剑丢还给段湮,看着对方一脸睥睨的神情,忍不住道,“你可以专心切磋,我已恢复好了,不会连只螃蟹都打不过吧……”·回答我的只是他一个转头外加一句冷哼,这臭脾气·楚唯却在一旁柔和地笑了,日光下,他的嘴角,仿佛沾上了金粉一般,十分耀眼。
又不是他认亲,为何他表现得比我还高兴·虽然很想表示,有一个哥哥实在让人愉悦,但这被严严实实保护起来的感觉,实在让我哭笑不得·在孤独的江湖中,某一天突然多出了一个亲人,会被如此珍惜对待,也是情理之中吧。
我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这样的日子,恐怕所剩无几·据闻,那日我带着段湮进了仙州城,引了一大批药人闯进城内,正遇上楚唯前来查探,好在他事先在城内做了布置,才让伤亡降到最小,只是仙州城,最终还是沦陷了。
仙州被占,武林大会取消,江东局势不稳,战事迫在眉睫,段湮绝对不会让楚江称心如意,只是现下,给我们痊愈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是让楚江先行攻下京城,这盘棋,也就不用下了。
“公子”酥儿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苍白,似乎是受到惊吓,“天之涯门口……门口……”·话未说完,段湮人已不见,我与楚唯对视一眼,也立刻追了上去。
天之涯门口的房檐上,被挂上了一个人头,若不是有血水往下滴,远远看去,会以为是一个黑色的灯笼·那人头披头散发,看不清面貌,发丝因为血水而显得十分粘腻,凌乱地贴在死灰色的皮肤上,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一行人被这一幕震得呆立在原地,直到那个医者在身后提醒道:“我说你们有谁上去把那头拿下来,好辨认一下是谁啊·”·我刚想动,却没有快过楚唯,只见他身形一闪,手上已经捧着个人头。
他将那粘稠的发丝拨开,露出那人毫无血色的面容·我看了半天,才终于认出,此人正是被我派去给洛子殇送信的石硬·我浑身一僵,愣愣地看着那颗人头,只觉得心中有一处梗着,难受至极。
如果我当日没有将这个任务派给他,也许他就不会遭到枫剑门的毒手·如此惨死,没有全尸,我的错··石硬,虽然你我相交不深,念在你喊我一声“大哥”的份上,我应帮你报仇,让你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这是谁啊”那医者忽然发话,凑了过来,竟不怕死尸,“看这人面色,是咬舌自尽死的,皮肤浮肿,却还有血滴落下来,说明这人刚被砍下脑袋就被冰封住了,现下江东都快入夏了,冰血遇暖融化而落。
杀人的人,真是不怕麻烦·”·“……”我盯着那医者,心下有些惊异,只是看了一眼,便能得出这些结论,此人定有来头·据楚唯所说,他当日去找他师父百里孤行,此人正在和他下棋,可见两人的关系应当不错。
百里孤行因曾答应他人决不出山,很是为难,于是这医者便代替他,与楚唯同行··“别看我……”那人似乎发觉自己说得有些多,立刻站远一步摇摇手道,“曾经有段时间被抓去当仵作,忍不住就插嘴了,不要理我就是。”
我们将石硬的头埋入土中,由于没有全尸,只能草草地堆了一个石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正沉闷中,忽闻苍穹一声尖啸,苍鹰合翅俯冲下来,在离地一丈时忽然展翅回旋,在我肩膀上落定。
它的爪子上,有一封用血写就的书信·没有称呼,没有署名,但我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洛子殇的血书·我心头一凉,赶忙仔细看起来··信阅,石硬卒。
楚拥兵过万,计不可行·七月廿五出兵北上泣鸠岭·七巧难解,药人可破,日无雨水,可用火攻·提防南疆军队·子殇安好,勿念··寥寥几行字,字迹潦草,血迹时晰时糊,可见洛子殇当时写书信时内心着急,即便最后一句道明他还没事,但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松。
我们的行动,必须要提前了··“七月廿五,泣鸠岭·”楚唯脸色凝重道,“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万人的军队,还有南疆的奇毒,很是棘手。”
“南疆的毒有何惧,雕虫小技·”那医者再次插话,言语间透着一丝不屑,“除了莫轻尘的烈焰散,天下间没有我解不了的毒”·我讶然,问道:“七巧毒也能解吗”·“……小鬼,听话要听全。
我说的是毒”那医者激动地反驳道,“‘蹊跷’才不是毒”·楚唯立刻安抚道:“得先生相助,我等之幸,只是南疆吹毒范围之广,若是中毒人数以千计,应当如何”·“这个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需想想如何解决那批怪人,还有南疆军队吧。”
“不过……”我疑惑地问道,“楚江为何要去泣鸠岭”·“赤血教·”那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如钟声般辽远,“汪连。”
如果楚江要对付汪连,那么我可以肯定,这是聂无双的授意·聂无双的最终目的只是要引出楼惊澈,而楚江的野心才是需要粉碎的·我们也许无法阻止聂无双,但是楚江,还是可以与之一战的。
“楚唯……”我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恐怕,要剥夺你的自由了·”·楚唯最懂我,一听我这么说,立刻就明白了:“你是让我以武侯的名义借兵”·我点点头,继续道:“顺便借个将军,咱江湖人行军打仗是门外汉,我需要一个会指挥的人,带领武林同胞一同对抗那批药人。”
“好·”楚唯一口答应,似乎根本就没有思考过一般··“可是这样,以后你就要退出江湖,进入朝堂了,你当真不考虑一下么……”看着楚唯如此爽快,我反倒开始纠结了。
“少缘有求于我,我怎可以退缩”楚唯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惹来段湮一记眼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下的确不是什么煽情的好机会,我点点头,严肃道:“剩下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只能分头行动了。
楚唯你与这位先生回京城王府借兵,我相信朝廷应当已经知晓情况,正在商量对策了吧·”·“我为什么会被编进队伍中去啊……”那医者有些不满得瘪瘪嘴,但却并没有反对。
“哥·”我转头看向一直默不吭声的段湮,对方在我呼唤的瞬间立刻抬眼,用浓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你与我去渭水找宋溪和林婉萱,以铁三江的名气,应当能集结一些武林人士当助力。”
“哼,对付楚江我一人足矣,何须助力·”果然一开口就是让人忍不住抚额的狂言傲语··“哥哥,我知你武功高强,但是一人独去难防暗箭,就像上次一样。”
我凑过去,扯了扯段湮的袖子,轻轻道,“唉,我这一声‘哥’,你不会这么快就听腻了吧”·段湮一块豆腐心,最是听不得此言,我这么一说,他果然不再吭声,算是答应了。
“你师父百里孤行,还是应当再去会会·”搞定段湮,我又转向楚唯,心下一番计较,便道,“届时在长山脚下会合,我们再作打算·”·“长山山脚靠近潇江,如果枫剑门由水上而来,恐怕会腹背受敌,可否换个地方”还是楚唯心思周全,我闭眼想了半天,发现我实在对潇江以西的地域并不是很熟悉。
一旁的医者忽而一笑道:“泣鸠岭西北方向,就是冰牙山,与潇江所去甚远,地势比较高,离桀骜崖是一谷之隔,若是登上无情峰,还能观望到泣鸠岭的全貌·不如就在冰牙山脚会合”·“楚唯,我记得,你师父避世之所就在无情峰”·“不错。”
得到楚唯的答案,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运道又开始好转了·这就是所谓的“人有善愿,天必佑之”么·“如此甚好·”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指缠上刀柄上的玉玦,“那就冰牙山见面。”
“何时启程”楚唯的话语干脆简练,从不赘言··“事不宜迟·”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我望着瞬间有些阴沉的天色答道,“就现在吧。”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_→·☆、Chapter 50·我在渭水之东,见你笑容温婉·你在落花石畔,抚我肩上沉香·青天碧水犹在,吹红飞叶未央。
人生沉浮往事,过眼云烟浩荡··段湮月白色的武袍在风中凌乱,我将挡住视线的一绺发丝向后一捋,远方的见城依稀可见··“这个方向对了”段湮墨色长发回旋,眼神中满是凝重。
“对了·”我微笑着回应,“前面那座城就是·”·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如果我们走水路,应当会早一天到,只是想到段湮不适应,我也并未提出。
谁也不知道,若是在水上遇袭,结果会如何·我并不想冒这个风险··见城正处于渭水和潇江之间,与枫剑门仅仅隔了个对岸,如今没有沦陷,全靠宋溪和林婉萱召集的各方江湖同胞死死抵抗。
现下枫剑门大部分转移到阴山,他们可算能喘口气了·只是接下来,又需劳烦他们抓紧兵器,不可离手了··见城虽遭袭一次,街上的繁华依旧·走在人声鼎沸的街坊之间,连日来紧绷的情绪也稍微有些缓解,只是我居安思危惯了,并不敢松懈太多。
和我走在一起的段湮,看上去似乎很闲散,但紧握剑柄,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时刻扫过每一个人的犀利眼眸,都表明他比我还要紧绷··段湮独来独往惯了,自是不习惯出现在热闹的地方,也许这也是他不肯放松的原因之一。
眼前人头攒动,扫眼间,忽然瞥见前方一个粉红色的身影,如同兔子一般蹦来蹦去,我便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惹得段湮频频看我··那粉色武裙的主人还是一脸陶醉地逛着,迎面而来都未曾发现我,倒是她身边的褐衣人对我露齿一笑。
我驻足,等待他们走近··“你一直念叨的少缘小弟来了,怎不见你高兴”宋溪一脸奇怪地用手肘撞了撞林婉萱。
“什么哪呢”我们之间仅仅两步之遥,林婉萱却用她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这么扫过了我们二人,不知道往哪处看去。
“……”这时候我禁不住在想,我是不是面容变化太大,以至于我如此大刺刺地站在她面前,她居然就这样将我忽视过去了……·“往哪儿看呢,你个睁眼瞎”宋溪一脸看不下去,直接伸手卡住林婉萱的下巴,将她的头整个往我这个方向正了一正,“往前看”·那双偌大的瞳孔茫然地往前扫了很久,终于定格在我身上。
只见林婉萱呆呆地看了我半天,突然伸着食指对着我的鼻尖,嘴巴张的老大,却半天没发出声音··“林姑娘,宋大哥·”我微微一笑,“久违了。”
“哈,确实是久违了·”宋溪咧嘴戏言道,“我还道你藏起来了,就等着哪天楚唯发喜帖才能见着你呢”·我一愣,清咳一阵,面上有些发烫。
宋溪虽然会察言观色,但对段湮的眼刀可说是视而不见·我现在都不好意思在段湮面前提楚唯,宋溪啊宋溪,你可一定要留我些面子啊··“你真是顾小弟”林婉萱不可置信地围着我绕了一圈,“你……你这一身打扮,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啊”我低头望了下自己的衣着打扮,实在找不出有何奇怪之处。
“你这佩刀是怎么回事儿”林婉萱一把扯过那腰间的月型琉璃佩,一脸别扭道,“这分明就是那个变态的刀”·林大小姐,你记得可真清楚秦非月若是听得你这句话,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还有你这一身衣服”林婉萱柳眉一竖,“你怎么穿得跟那白鬼似的”·我瞬间扫了一眼身边的段湮,对方面无表情,不知心里作何想法。
我心底重重地叹了一声气,对着林婉萱使了个眼色,向着段湮的方向努了努嘴··林婉萱视线转移,盯着段湮看了一阵,立刻惊叫:“啊白鬼”·“……”段湮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眉头一皱。
任何人听到自己的外号,不管好坏,总是会有些抵触的,何况像段湮这样性子的人··“你们俩怎么会走在一块”林婉萱看看我又看看段湮,很是诧异,“楚唯呢”·“这……”我扯歪了嘴,“说来话长……”·“站着说话多累。”
宋溪立刻打断林婉萱正要出口的话语,对着我们摆摆手道,“茶馆儿,坐下慢慢聊·”·等我们坐下,宋溪给我们沏了一壶茶·由于先前他们已与楚唯碰过面,了解了大致的情形,我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概况,说明了此次的目的。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带领江湖弟兄们转移到冰牙山”宋溪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得出了最终结论··“为了避免枫剑门察觉动静,我认为,你们不可结群同去,三两个陆续到达就成,所选的路线也可不同。”
我提议道··“可行·只要在七月廿五之前到达就成的话,应当没问题·”宋溪点点头,如鹰一般的眼睛透露着他的胸有成竹··“我说……你们突然聊起这些严肃的事情,让我很不习惯。”
一边的林婉萱瞪着圆圆的眼睛,手指再次指着我闷闷地开口,“尤其是你,顾小弟·”·“啊”我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你不是不善言辞吗”林婉萱牙齿咬得咯咯响,“事隔多年居然变得伶牙俐齿了……你到底是谁”·“往事休提……休提……”·“还有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是你哥哥”林婉萱看段湮的眼神保持着万分的怀疑,“你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段湮直接甩过头去,不理。
“最重要一个问题”林婉萱没等我回答,就再次开口,“楚大哥为何居然是武侯怎么没人告诉我”·“哈,这个你就等到了冰牙山,直接问他去吧。”
宋溪咧嘴笑了一笑,“说起来,我也正要找他好好探讨一下这个问题·”·“……”我呆呆地看着两人坚定不移的眼神,心里默默地在想,我是不是多话了……·“婉萱,其他的事情先行压后,我们还是要讨论一下现今的任务才是。”
宋溪给林婉萱倒了杯热茶,压住了她继续发问的冲动,“你说的楚江,我们可以联手对付·只是,倘若半路杀出个聂无双,应当如何”·“聂无双有什么好稀罕的,这么多人打他一个莫非还打不过么”林婉萱小手一挥,很不屑地开口。
“若是这么简单,他就不会被称作武林三绝之一了·”宋溪叹了口气,“有这么个敌人,真是很头痛·”·“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
我呷了一口苦茶,思索半天才道,“聂无双主要目的,是要逼出楼惊澈,也就是说,我们和楚江的一战,是他设计好的,而我们却不得不跳·既然他一手触成此战,半路杀出的可能性不大,然而我所担心的是,等到我们成功击杀楚江,他会不会现身与我们动手。
不过这都是我个人猜测,实际上聂无双的动向我也并未能够料准·”·我刚说完,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名字,忽然眼前一亮:“宋大哥果然是鹰眼,我知道下一步应当如何了多谢宋大哥”·宋溪本认真地听我讲解,见我突然站了起来,突然一愣:“你谢我作甚”·“宋大哥一言让我醍醐灌顶,自然是要多谢你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宋溪一脸迷惑,连带着林婉萱看我的眼神也是满满的迷茫··“没有说出来的,才是妙言。”
我嘻嘻一笑,一口灌完茶水,对着宋溪和林婉萱道,“林姑娘,宋大哥,咱们冰牙山见”·“这就走了”林婉萱上前两步一把拉住我,“才见面不到一个时辰,你做什么赶这么急是不是都不想见我们了给本姑娘坐回去”·我摸了摸鼻子,歉意地开口:“见到你们,我本是很高兴的,只是现下的局势实在不容我多做停留,等这事过后,定当把欠你们的时间都赔给你们”·“不到一个月时间,确实有些赶。”
宋溪前一句还像是在替我说话,后一句却话锋一转,“只是要往冰牙山,与我们一道去并不会拖迟,如果不是少缘不待见我们,那就是这位冰山兄弟不能容下我们了。”
“怎么会”我立刻闪到段湮身边,就着他的手提起茶壶,给宋溪倒了一杯,“你看,他挺喜欢你的,还给你倒茶。”
“……”两人一同沉默··“不过宋大哥有一点你说错了·”我微微一笑,点点段湮的肩膀,示意他起身,“我们先行离开,不是要去冰牙山,而是泣鸠岭。”
“泣鸠岭”宋溪眼皮一跳,不赞同道,“你疯了,这个时候你去泣鸠岭凑什么热闹”·“就是因为这个时候,我才有去泣鸠岭的理由。
若是等枫剑门出动了,那可就来不及了·”我冷静地开口,“阻止聂无双,我知道要找谁来帮忙了·”·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51·一起走过的路,总是铺满金色的余晖;一起要走的路,总是吹着轻柔的暖风。
入夏时节,若有人问,什么地方依旧如春,那么泣鸠岭的名字,必在此列··泣鸠岭这个名字的由来,也是一个奇闻·据说是因为百年前,有一个叫不归林的地方,里面长满了带有毒性的奇花异草,还有漫山遍野的绿竹。
但是有一日,不知为何,所有的竹子都开了鲜红色的花,并在一夕之间腐坏,不归林就成了枯竹林·那一日,所有的禽鸟飞往西边的山岭,不停鸣叫,啼鸣之声如同悲泣,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故泣鸠岭由此得名。
然而更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个不归林,正是楼惊澈的师父莫轻尘当年的居所,而泣鸠岭,是白灵教寒玉的老巢·汪连,正是寒玉的徒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杂草丛生的小径上,我与段湮一路沉默,只有林间的鸟鸣,打破这无言的孤寂·藤蔓覆盖的茂密大树,往上望去,太阳光在遮盖的树叶下星星点点,显得美好而又寂寥。
泣鸠岭,赤血教··赤血教这三个字,已经很久不在江湖人的口中出现,但教主汪连的名字,却久久不能在回忆里抹除·然而,当我亲眼见到赤血教宫门之时,那副场景,我至今难忘。
高到大腿的杂草,浓密得几乎没有路可以走·若不是看到那高高的石匾上,恢弘大气的“赤血”二字,我以为我找错了地方··即便赤血教已经很久不在江湖上活动了,但也不至于,会成为一个虫鸟栖息的野地吧·“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沉默寡言的段湮看到这幅景色,也被震撼到了,忍不住开口道,“你确定是来这里找人”·“在此之前,我还很确定·”我用手指卷了卷一根到腰的野草,缓缓开口,“现在,我不是那么确定了……”·“进去看看吧。”
段湮率先踏进那片草丛,惊起蚊虫无数·我跟在他后面,四处打量着这个曾经让江湖人闻风丧胆,让正道人士咬牙切齿的赤血教··园内有多处溪流,怪石嶙峋,若是精心修剪,必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
我想,如果我是汪连,一定会特别怀念它曾经的风光··“天地无常,流水过江;人生无常,朝迟夕晚;情愁无常,一杯杜康……”清冽的声音,仿佛如同在脑海中响起一般,阵阵孤凉催动了林间的风,带起片片绿叶,在眼前抚过,“岁月无常……离合悲欢……”·段湮的手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便搭上了剑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犹豫。
我知道段湮犹豫为何,因这声音的主人,不会让我们有拔出兵器的机会··“哥·”我轻轻唤道,“没有杀气,不须动武·”·段湮皱着眉头,缓缓地放开了剑柄。
我略一沉思,用内力传声,对着周围问道:“前辈认为,什么才算是正常”·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哈哈哈……”汪连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几步远的一座岩山上,坐卧在顶部,手中还拎着一壶只有手掌大的酒壶,“这个问题……曾经也有人问过我。
不如你来说说,什么才是正常的”·“照前辈所说的无常……”我舔了舔嘴唇,想了一想,答道,“那么,也许这无常,才是正常。
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合你心意·”·“……”汪连突然抬眼盯着我看了很久,直到段湮迈开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呵呵呵……”汪连一边低低地笑着,一边摇了摇头道,“如果无常就是正常,那么正常岂不就是无常乱,乱,乱。”
“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在想,为何赤血教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一愣,很诚实地回答:“是·”·“赤血教教众本有上千,仆从也有几百,这里本是一个——用阿澈的说法——人间仙境。
哈,但如今,他们都死了,却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没有人打理的赤血教,自然而然,就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在建教之前,这就是它本来的面目,而你却觉得无常,这不是很奇怪”·“不管是无常还是正常,都有一个‘常’字,对你而言正常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也许就是无常的,反之亦然。
那么就算正常就是无常,也没有错·”·“……”汪连黑色的衣裳在风中猛烈地抖动,与他本人平静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汪前辈,不知小辈能否问个问题”·“你说。”
“赤血教为何会只剩下你一个人”·“好问题·”汪连仰头猛灌了一壶酒,酒水从嘴间滑落,他笑了一声,随手擦掉水渍,“因为武林三绝,少一个都不行”·汪连这一句话耐人寻味,却是我读不懂的。
我正思考着如何将话题引向聂无双,汪连却突然将空了的酒壶随手一扔,人已跳下岩山,睥睨地望着我们,道:“你既然是因聂无双而来,我就不能置身事外,说吧·”·“啊”我顿了很久,发现汪连确实没有后文,才弱弱地问道,“说什么”·“……”汪连看了我半天,终于一脸受不住地撇过头,“你若是不把行动计划详细给本座说一遍,本座就按自己的来了”·闻言,我立刻明白过来,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清咳一声掩饰尴尬,便道:“这个月廿五,枫剑门挥兵泣鸠岭,人数众多,还有南疆吹毒助阵。”
“哼,就凭那几个喽啰也敢踏上本座的地盘?!”汪连的脸色就如同段湮一样凶残,“他们进得,我就让他们出不得”·“他们也进不得。”
我解释道,“我们尽量将他们挡在泣鸠岭之外,只是希望汪前辈帮我们一件事·”·“你讲·”·“我们围杀楚江之时,若是聂无双出现阻挠,还请汪前辈做他的对手。”
“哼,他也只能当我的对手·”汪连黑色的衣袖一挥,轻笑一声道,“小鬼,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前辈请讲。”
“长生不老这种东西,对你来说,是无常,还是正常”凉风渐起,黑色的发丝贴在汪连依旧年轻的脸上,衣袂也被吹得簌簌作响。
“在我眼里,自然是无常的·”·“哈,这个答案……”汪连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对付那批药人,有两种方法,一是火攻,二是直接砍落头部。”
我愣了一下,好像前一句和后一句不太搭啊,难道前辈们说话都是这样的吗·“所以你们要杀楚江,最好也这么做·”汪连神秘地笑了笑,“我可不负责救你们。”
“为何杀楚江也要如此,莫非……”我呆了一呆,心头冷意顿生,楚江为了长生不老,竟然做到如此地步,情愿自己以身试药,誓不罢休,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一个人要疯狂到何种地步,才会对自己如此狠毒·“你猜得不错,楚江将自己也酿成了一个药人·不过以他的程度,也就到此为止了。”
汪连覆手背对着我,顿了一顿,“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这听起来,好像是逐客令,只是这话语中,颇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既然如此,晚辈就不叨扰了,告辞·”·我拉着段湮一同出了这个杂草丛生的赤血教,昔日的辉煌已然不在,而汪连却不知为何固执地守护在这里·也许,他仅仅只是想要保存当初的回忆。
我回头的时候,他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挺直的背影,不容侵犯的气场,在这细虫纷飞的绿茵中,显得如此凄凉·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他的手,却紧紧握拳,仿佛想要拼命抓住什么一般,让人不忍再看。
细细回想汪连的每一句话,我忽然想起在天之涯面对聂无双时,在他看到手上“亡”字的那一刻,那种固执地想要留住什么的表情,也是如此哀伤··“想什么”一直没有出声的段湮,开口的声线如飞花般缭绕。
“我在想,前辈们的思绪实在让人无法琢磨·”我叹了口气,“希望这一战,会是最后一战·”·段湮的手在我头上揉了揉:“这的确是我们的最后一战。”
风卷起尘土,肩上的重量不复存在,但脚下的路却变得变得如此沉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的故事正在影响着我们·也许哪一天,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也成为了后人的梦魇。
而那时候,我已经只剩下,一堆枯骨了··一道影子划破苍穹,黑色的苍鹰在头顶盘旋,鸣声冗长··“看来楚唯已经到冰牙山了·”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离约定之日早了三日,前去了解下状况吧。”
作者有话要说:梳理一下人物关系图,最上面那一行几乎没出场,只是提到了名字而已·下面的都是主要人物··捉虫ing·☆、Chapter 52·落日的余晖照耀在这清冷的大地上,想要抹去世间的一切阴影。
可惜,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影子·有影子的地方,就会有污秽·太阳不会永远闪耀在天空之中,夜幕,也会很快降临··我看着段湮紧皱着眉头,研究着桌上的地图,于是也随手拿起一本兵书,翻看起来。
这一坐,竟然就是一个午后··目稍疲,抬首北望,冰牙山脚胜景于窗中一览无余·两排秃叶之木笔挺而立,直冲云霄,仰视,方可见其顶尖锐无比,状如银针。
其势强如山峰,又似那锋芒毕露的少年心中的凌云壮志··许久不见这万物中雄浑的一笔,几抹淡墨垂落于心中几近干涸之处·其木清瘦,其叶凋零,其枝千万,处处劲节。
虽无新绿,却刚直清丽,亦刚亦柔·遂而冥想,若削其枝,剃其节,则其仅余其树干,却绝然而立,其顶尖如银枪,宛如独立沙场的少将,也犹如心中所念之人··“少缘”一声轻唤,截断我纷飞的思绪,我抬眼于门外一望,那道颀长的身影,赫然立于眼前,而我却看得一呆。
楚唯一身华丽的紫金色衣袍,墨色发丝以银冠竖起于头顶插簪,褪去了江湖人简单干练的味道,倒是多了一分雍容风华·他的身后,跟着一名黑衣侍卫和一身戎装的将军。
“段兄,辛苦了·”楚唯一进门,便朝段湮点了点头,随即向我这边走了两步,还未开口,我人已经被他抱住··“平安无事就好,时隔一月,甚是想念。”
楚唯的唇贴在我的耳边,说话之时,温热的气流抚过耳朵,让我整个脑袋酥了一下··我的下巴搁着他的肩膀,眼睛清楚地看见楚唯身后那两个人愣愣地对视了一眼。
我一阵窘迫,只好轻轻推开他,清咳了一声,说道:“怎地早了三日”·“袁将军认为,早些时日过来,事先勘察地形是为首要·”楚唯看出我对身后两个人的紧张,便向旁挪了一步,手伸向那个满脸胡渣之人,介绍道,“这位便是袁进,袁将军。”
“袁将军,久仰·”我不会官礼,只好依照江湖人惯有的礼数,抱拳,“在下避世山庄顾少缘,是楚唯的……不对,是武侯大人的……的……”·词穷我觉得我应该在说话之前在脑中想一遍才是,现下可如何是好我到底应该说是楚唯的朋友,还是干脆挑明了说情人……其实我倒不介意直接说实话,但是端看段湮那张黑得实在无法入眼的脸色,我真的不敢说……实在是太尴尬了……·“他是我的军师。”
楚唯拍了拍我的肩,一脸笑意替我接了下去··“顾兄弟,武侯混江湖这么多年,全赖你照顾了,本将军在此谢过·”这袁将军似乎是一个挺好相处的人,只是这一出口,可让我受之有愧啊。
“哪里哪里,还都是楚……咳咳,武侯照顾小弟的,实在不敢当啊·”·“哎,别客气,咱都自家人,我面前,你直接叫他名字便可。”
袁将军上前一把搭在我肩膀上,力道十成十,让我眉毛跳了一阵·这“自家人”是怎么回事儿·肩膀忽然一松,袁将军的手被段湮卡住,牢牢地锁在空中,二人眼神对峙良久。
我立刻将段湮拉至一旁,对着袁将军歉意道:“这是家兄段湮,他担心我内伤未愈才会对将军有所冒犯,还请看在他护我之心上,多多谅解·”·“段兄弟手劲挺大。”
袁将军揉了揉手腕,并没有深究,“我喜欢壮士”·“……”·为何我听这袁将军说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属下齐峰,见过顾公子,段公子。”
那个黑衣侍卫在一旁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齐兄弟,幸会·”我与其打过招呼,却忽然想起一人,向楚唯问道,“怎不见那位医者先生”·“他近日一直忙着调配药品,说是让我们不要打扰他,索性就由他去了。”
“哈,那位先生也是个有趣之人·”我收起笑容,拉过楚唯,开始认真求教,“不知你们可有商量过对敌之策”·一说起正事,所有人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楚唯将我带到桌边,指着上面的地图,开始向我展示路线:“如今我们在冰牙山,也就是这个位置,泣鸠岭在东边·往南就是阴山,所谓敌人的本营·泣鸠岭和阴山之间隔了一座漠城,周边没有树林,地势又高,风向杂乱,实在不宜使用火攻。
袁将军,你将你的计划说与大家听一下·”·“本将军认为,若是要用火攻,必须寻一处合适的地方,将敌人引进去·这个地方,需要容易包围,并且火势可控,不能使之殃及山林,又要草木茂密,易燃。”
袁将军的手在地图上一指,“这个地方会是最佳的困兵之所,为以防万一,我们需要提前布置一番·”·袁将军所指之处,正是桀骜崖与冰牙山之间的一道山谷,的确是一个使用火攻的好地方。
“袁将军身经百战,我们一介江湖草莽,自是比不过的,那么困敌之事,可要全权交给袁将军了·”·“武侯还没说话呢,本将军哪敢全权负责。”
袁将军手指抹着胡渣,斜着眼睛看着楚唯··“呵·”楚唯食指捂着嘴唇轻笑,“我听他的,你们听谁的”·“……”将军和侍卫齐齐傻眼。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这种畅快感与罪恶感并存的感觉,真是让人浑身难受……·“侯爷,你与我一道,若全听我的,恐怕不妥……”袁将军开始循循善诱。
我在一旁看着好笑,便道:“其实,楚唯是要和我一道的,所以将军你只管操手全盘·”·“啊”袁将军一愣,“这跟之前讲好的不一样你们一道是要干嘛”·“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我也在地图上一指,“以楚江誓不罢休的性子,中途被袁将军截路之后,他必定会先上泣鸠岭·我们兵分两路,袁将军对付药人和南疆士兵,楚唯与哥哥等人跟着我上泣鸠岭拦截楚江。”
“这太危险,我不赞同”袁进一手叉腰,一手做了一个反对的手势,“既然他已恢复武侯身份,今非昔比,以身涉险这种事情,就算我不反对,护主不周的罪名也够本将军吃了,这绝对不成”·“属下也反对。”
一旁的齐峰也露出为难的表情,“武侯身份贵重,若是伤了千金之躯,属下万死也难辞其咎·”·“咦”有那么一瞬间,我有些茫然。
对于朝堂中那些事,我真的是一窍不通,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被他们一句反对,一句不赞同,让我很是无措··楚唯的身份,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在我眼里,楚唯始终还是楚唯,并不会因为他有了一个武侯的身份在身,我就对他区别对待。
但是他身边的人,却不会这么想··“总之,这事绝对不成”袁将军大手如同推风一般一挥,面色很是决绝··“袁将军,齐峰。”
楚唯敛了嘴角,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一定要去·”·“侯爷三思”两人突然毫无预警地跪下,着实将我吓了一跳,端看楚唯,倒是一脸镇定。
“楚江毕竟是我父王……”楚唯叹了一声,“江湖事,江湖了,我有责任亲自将此事了结·何况我并不是只身一人前去,还有少缘和段兄,你们无需如此担心。”
“有人同行,也未必能够保证侯爷的安全……”·“他不会有事·”袁将军还未说完,就被一旁的段湮打断了··我诧异地望向兄长的侧脸,虽然他沉默寡言,但是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极其认真,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让我吃惊的是,段湮居然会为楚唯说话,就连楚唯也十分讶然地看着段湮·我不禁想看看窗外,那落日是否在东边沉下去··“我不会让他死·”段湮冷静地重复,看向袁将军和齐峰的眼神充满着坚定不移的信念,让后者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放心吧,不止我们几个·”我用手指弹了一下刀柄上的月型琉璃佩,那清脆的声音打破这一室的寂静,“宋溪和林婉萱也会加入,只要你们不让药人踏进泣鸠岭,我以性命保证,一定将所有人都完整地带回来。”
“……”袁将军和齐峰皆有所犹豫,但毕竟不像之前那样反对得如此激烈了··“你们可以起来了·”楚唯微微一笑,伸手去扶,却让那两个人惊得立刻站了起来。
“既然你们都开口了,我袁进只有一句话·”袁将军拍拍腰间的大刀,发出锵锵的声音,“若你们没把武侯好好带回来,我大祁的铁骑,一定踏平你们的老家”·我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声,若我现在告诉他,咱本就没家,随便你踏,会不会被眼刀狠狠地剐一顿·“袁将军,齐兄弟,你们先去准备战前备署,我与楚唯还有事相商。”
“多谢段兄出言相助·” 二人一走,楚唯盈盈一笑,好不得意,后者却是一脸被火烧过的表情··“少缘是要与我商量我师父百里孤行的事”楚唯转过脸来,相谈正事,一语中的。
“然也”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楚唯跟我肚子里的蛔虫有何关系··“拜见的事宜都已经打点妥当,少缘想何时去”·“七月廿四。”
遥望窗外,那一轮红色的光圈在山背后渐渐消散·天色,已然变沉了·既已入夜,那么,黎明,也不远了··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53·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冰牙山终年积雪,气候寒冷,尤其是入夜十分·温一壶酒,坐于窗前,清凉月色如同这醇厚的酒香,让人陶醉·我叹了一声,将刚磨好的碎月刀,用白巾反复擦拭,脑中晃过一副又一副的画面,实乃惆怅。
“少缘夜间不早些歇息,却在窗边磨刀·温了酒却不喝,足见心事重重·”·“呀,窗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吓甚我也·”我看见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窗外的楚唯,手上的碎月刀差点就喂过去了。
“呵,连我靠近都不曾察觉,不知是想何事如此入神”楚唯两手往窗上一靠,歪着头枕着手臂,一双黑蓝色的眼睛戏谑地望着我,稳重中略带了些淘气。
“你看看你,哪还有武侯的样子·”我讶然地看着如此童趣的楚唯,忍不住笑道,“跟个小娃似的,趴在窗边是闹怎样,外头凉,快快进来·”·楚唯两手一撑,轻轻松松地翻跃了进来,顺势坐在我的对面,动作是一气呵成,十分连贯。
“这么晚了,你怎会来”·“与袁将军研究了一下战况,完毕时已晚,本想来窗边看看安睡的你,却没想到你竟在磨刀,着实惊我一身汗。”
“哈哈,能将楚大公子惊吓到,看来我的功力不浅啊·”我畅快地笑了一声,解释道,“其实,我是在自省,并无他意·”·“喔”楚唯露出疑惑的神情道,“少缘为何自省”·“刀不怕钝,常磨自然锋利。
人不怕平庸,常反省自然睿智超脱·”·“哈,少缘本就聪明,莫非还要更上一层楼”楚唯笑了一声,认真地看着我道,“突然之间,为何会有此想法莫非与袁将军和齐峰有关”·“楚唯啊楚唯。”
我大叹一声,“为何你每次总能一针见血·我都没有隐私了·”·“那我放在心里,不说便是·”·“有差吗”·楚唯弯起的嘴角,也总能让我的心为之一动。
月华照在他华丽的外衫之上,衣布间所夹的金丝泛着耀眼的光芒,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如同神祗··“江湖和朝堂,本就不同,少缘无需弄个清楚明白·”·“这怎么可以。”
我将碎月刀入鞘收好,身子向前一仰,“朝堂规矩可多了,若不弄个清楚明白,以后怎么混进武侯府啊”·楚唯一愣:“何谓‘混进’”·“唔,好问题。”
我手指蹭了蹭下巴,诚实地答道,“我还未想好·”·“呵,你呀……”楚唯无奈的表情果然是我最喜好见到的,“既然未想好,就明日再想,早些就寝吧。”
“喔,我若留你过夜,你允不允”我站起,踱到楚唯身边,坏坏一笑··楚唯剑眉一挑,骤然出手,扫腿将我撂倒,在我惊呼之中又将我横腰抱起,看着我笑道:“求之不得。”
·我扯扯嘴角,这一招,哪天我也试试··楚唯的胸膛,如同万年不灭的火焰,总能让我感觉到温暖,而正是这份温暖,让我无时无刻不想与他亲近。
他身上的体香,光是闻着,就能感受到心底的一阵暖流··“怎么出神了”楚唯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那一双蓝黑色的眼眸,如同繁星一般璀璨,迷离我眼。
“楚唯·”我抬手抚着他的脸庞,指尖上的温热的触感,让我一阵恍惚,“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让他的双手,只抱我一人;让他的眼睛,仅停留我身。
“只要少缘所愿,楚唯誓死达成·”楚唯凑过唇来,那湿润的舌尖,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将我带离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我便被一股寒气冻醒,只觉得被褥一动,睁眼的瞬间,脸上被一衣物砸中。
这一情形,怎地如此熟悉·我将遮住眼睛的衣物拉下,脸在枕间一侧,定睛一看,吓得差点跳出床来··楚唯衣裳凌乱地站在床边,头发尚未梳齐,眼神间满是固执,他的颈间被一把长剑驾着,握着剑柄的人,正是一身月白武袍的段湮,脸色漆黑得吓人。
我还没准备好,兄长出现得也太快了·我承认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怕段湮,所以一遇到这样的事情,我自然而然地怂了,干瞪着眼睛在两人之间瞅来瞅去。
段湮却没看我,只是仿佛跟仇人说话一般,咬牙切齿地对着楚唯一字一顿道:“你,跟我出去·”·楚唯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下衣服,对我点了点头,便跟着段湮出去了。
等我穿戴整齐追出去时,早就没了那两人的影子,也不知道去何处了··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这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儿……我跟楚唯是正大光明的脑袋有些混乱,我就这样站在门口呆呆地吹了一上午的冷风,直到有几个士兵匆匆忙忙从我眼前跑过,我才回过神来。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他们好像再说,西边药房着火了·我立刻施展轻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现场·火势并不是很大,那些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人,第一时间就已经开始救火,只是屋顶上的火势难以控制。
我一眼瞥见墙边的大水缸,二话不说便拎起它跃上了屋顶,一脚踢碎··宛如巨大的水球破裂一般,那水顷刻间浇灭了屋顶残留的火苗,发出哧哧的声音,那冒出的白色浓烟,呛得我差点掉出眼泪来。
我跃下地面,便有士兵过来道谢·我摆摆手,朝着一边趴在地上拿着笔头疯狂地记录的人,喊了一声:“韩逸先生,这火是你干的好事”·“喔,不小心的。”
那人连头都没有抬,继续用草书写着估计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字,直到写完这一页,他才猛然抬头,瞬间站起,笔一扔,双手拎着我的衣领,吼道,“你刚刚叫我什么”·“韩逸先生。”
我眨眨眼睛,“难道我叫错了吗”·“小鬼头,加上这次,我们总共才见了三面·”这位医者先生的眼色十分不善,“你是怎么知道的”·“世间上,只有一人敢放出狂言,说天下之毒,唯烈焰散不可解,其余都是菜肴。”
我慢慢地将他的手挪走,整理了被他弄乱的衣襟,“你虽不肯透露性命,但晚辈思来想去,能轻而易举救我兄长,又毫不犹豫地调配吹毒解药的,也就只有韩逸前辈了。”
“别喊我前辈·”韩逸一脸不悦道,“我很老吗”·“……”我愣了愣,道,“前辈是要装嫩吗”·“滚”·我清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前辈不是在调制药品,怎么会起火的”·“配好药品没事做,就研究起烈焰散来了。”
韩逸眉眼间皆是无奈,“莫前辈到底如何制的烈焰散这些材料放在一起分明是会起火的”·“……”我果然无法理解神医的思维么。
“啊,对了,你见到那姓楚的小鬼没”韩逸突然严肃地望着我,“若只需要防治南疆的吹毒,这些药品的份量应当够了,只是要早些时日与饭菜混在一起,省得每个人配一份了,这些事情需要交由他办。”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呃,本来是见到了·”我咽了咽口水,“现在我也找不到他了·”·“罢了,那就你去做好了。”
韩逸指向墙角道,“你把那一缸……咦,缸呢”·“哦,被我拿去灭火了·”·“……”我清楚地看到韩逸的脸色在一刹那变绿了,我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让他无法原谅的错误。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韩逸低低地问道··我一下子拿捏不住对方的意思,只好照答:“晚辈顾少缘·”·“喔。”
韩逸应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满含内力的一阵呐喊直让我觉得整个人快要飞出去,“顾少缘,你和楚唯行房事的时候一定是下面那个”·回音袅袅,不绝如缕。
等到那股内劲离身之时,我整个人都晃了一晃··“呼,解气了·”韩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一手拍了拍我的肩,“那缸药我重新配,你的名声重新赚,挺好。”
顾少缘,你两世的脸面都在这一刻丢光了,你的遗言是什么·“多谢前辈宽宏大量……”我心底将韩逸骂了个通透,面上却依然保持风度,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抹了一把脸,我在周围士兵惊疑不定的表情中,转身一步一步地迈开脚··走过大约两个屋子,我加快了脚步,最后干脆飞快地跑了起来·风从耳边刮过的呼呼声,能够转移我的注意力。
我果然还是面子太薄,受不得这么露骨的传音啊……前辈们一个个都是极其讨厌的主儿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见前辈之类的人了·回到房门之外,却见楚唯和段湮已经回来,两人皆是泥土沾身,黑一块湿一块,看上去像是不用兵器不用内力打了一架,最原始的搏斗。
不过看两人脸色,似乎并未不妥,虽然段湮依然是臭臭的神情·我瞬间一愣,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刚刚那声叫喊……”段湮眼睛危险地一眯,“是怎么一回事儿。”
·“啊”我再一次感觉日月无光,到底有多少人听到了·“呵·”楚唯却捂着嘴轻轻地笑了,那戏谑的眼角如同勾魂一般看得我心头一颤。
“小没·”段湮一步步地走过来,沉着脸一把将我往他的屋里带,“从今日起你跟我同屋”·屋边的槐树被风吹得颤了一颤,落下几片叶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捉虫ing   T T·☆、Chapter 54·若前几天的风如少年的微笑般柔和煦煦,那么今日的风便如将军手中的利剑般杀气腾腾·坐于屋中,望于窗外,笔挺的树干宛如听到噩耗时摇晃的身形。
这几日,又寒了··今日,就是七月廿四··明日便是最后一战·若说心潮澎湃,倒也无多少激动之情;若说是平静如水,这平静之下已然激起千层浪。
望向苍穹,这不高不低不明不亮的感觉,委实让人烦闷·没有温度的光亮,透露出冰牙山特有的肃杀,暗示着战前压抑的气氛··“顾公子·”大门是开着的,但是前来喊我的齐峰,却不敢进门,只是站在门外道,“侯爷有请,会客厅。”
平日若是有事要告知我,楚唯必会亲自前来,就算是顶着段湮的臭脸,也会无所畏惧·今日让我去会客厅见他……我想了一想,忽然一笑,大概是林婉萱和宋溪到了。
我迅速来到会客厅门口,还未进门,就能听到林婉萱的那英气十足的女声··“……见面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都不到他居然要告辞了真是气死我了”·哈,果然被记恨了。
“还有,你见到他那副江湖味十足的打扮了吗袖里匕,腰间刀,还一身白鬼的武袍我真是被吓傻了你知道吗我看了一圈才认出来”·“你当着人家的面,也叫白鬼,我真是佩服你”·我进门的一刻,宋溪已经捂着林婉萱的嘴,无奈道:“人家是少缘的哥哥,你少说两句吧大小姐”·“哈,我还道你俩来找楚唯算账,怎地背后说起我的坏话来了。”
我笑盈盈地开口,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过来··“顾小弟”林婉萱一改之前义愤填膺的态度,三蹦两跳到我面前,给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来得及时吧”·“是极,等你们多日,总算见到你们了。”
我忍住摸上对方头顶的冲动,“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必定要好好养精蓄锐,明日之战,可要借你们之力了·”·“那当然,少了我林女侠,你们就如同失了左膀右臂呀。”
“噗·”宋溪一个拳头轻敲对方肩头,忍笑道,“你还真敢说·”·“咦,顾小弟,上次见面没来得及问你,这次本姑娘一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我默默地摸了摸鼻子,“水落石出”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我才疏学浅,果然不太懂行啊··“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吗”说着林婉萱板起了面孔,眼神半眯装作呆滞的样子,嘴巴合得死紧,看着让人忍俊不禁。
“我以前当真是这样的”我捂着嘴,尽量不笑得太夸张··“就是这样的,跟楚唯一个德行”林婉萱说着手一指楚唯,“现在就连楚大哥都变得跟你一样了,说,你们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唔……”我笑道,“这样不好吗”·“变得爱笑了自然不坏,但是反差太大,若是不清楚原因,总让人觉得怪怪的。”
“哈,说起原因,恐怕也不是你期待的那种·”我看了看楚唯,后者也在微笑地回望我,“疾风怒雨,禽鸟戚戚;霁日风光,草木欣欣·可见天地不可一日无和气,人心不可一日无喜神。
多笑笑,百病皆去·”·“哎呀”林婉萱立刻做头晕状,“讨厌,听不懂啦”·“哈,总的来讲,我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抿嘴一笑,“当年诸多琐事加身,心中郁结,却不肯自己排除,总觉得自己不幸·这么多年过去,总算明白,幸福不是一种现实,而是一种感觉·使你不幸的,是你自己,而不会是什么别的人。
所以……我想学林姑娘一般,尽可能让自己开心,使得身边的人,也能同我一样愉悦·”·“嘻嘻,顾小弟这么一变,反而更加有魄力了·”林婉萱忽然一手挽住我的胳膊,“现在我们是二人党。”
“哎”宋溪一把扯过林婉萱,一脸严肃而又紧张地说教,“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男女授受不亲人家楚唯还在一边看着呢,乱来”·“楚大哥还没说什么呢,你着急个什么劲儿啊”·我与楚唯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大哥,婉萱·”楚唯开口制止了两人的斗嘴,“你们刚到,还应先作休息,今夜,可没有打瞌睡的时间了·”·看着露出茫然神色的二人,我补充道:“我们今晚就动身,你们已经连夜赶路了,现下可一定要休息足够。”
“那你们呢”林婉萱回过神来问道··“我们……还有一个地方要去·”·告别宋溪和林婉萱,我与楚唯结伴登上无情峰。
山上的积雪依然是刺目的白,厚如木桩,每踩一脚,寒冷植入骨髓··无情峰除了积雪,却只有唯一一棵光秃秃的树木,在那棵树边上,摆了一盘棋,一个白衣如雪的人坐在边上,静静地望着棋局发呆。
直到我们走近,他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我们··那是一双沧桑的眼睛,他的头发已经鬓白,白色衣服的袖口,绣满了了各种颜色的莲花,那种绚丽和纯洁相溶的感觉,让我心底流过一丝异样。
“师父·”楚唯一声轻唤,终于让他的眼底有了生气··他就是,百里孤行··“淮之啊·”他指指棋盘,道,“来得正好,跟我下一盘吧。”
我看见他清楚地看了我一眼,但是他并没有与我说话,只是对着楚唯说·我将楚唯往前一推,做了个“去吧”的口型··折一根枯枝,玩着雪中的泥土,日光落在雪白的山峰上,将整片大地也染上了太阳的颜色。
棋局,我是不懂,看了也是白看,索性就在一旁开起小差来·一个时辰过去,只听得一声大叹,我转过头望向对局的二人,胜负已分··“就没见你练过棋,怎么棋艺如此精湛”百里孤行一脸不甘心地望着楚唯。
“不是我棋艺好,而是你的棋艺实在是太差了……”第一次见楚唯与他师父的互动,我这才发现楚唯一言,当真是不留余地··“那位小兄弟过来。”
百里孤行对着我抬了抬下巴,“跟我对弈一局·”·我疑惑地指指自己:“我吗”·百里孤行一乐,笑道:“你转头望望,如果你背后没其他人,那就是你。”
“……”我站起来,走近他,“我不会下棋·”·“喔,不会下棋·”百里孤行哈哈一笑,“可你走的每一步棋,都很精辟。”
“嗯”我一愣,“还请前辈赐教·”·“跟我装傻”百里孤行放下棋子,转过身来,“对楚江设下的天罗地网,还差我这一道口子,所以你过来补了,是也不是”·“前辈言重,我无意利用前辈,只是想请前辈帮这个忙。”
“涉世浅,点染亦浅;历世深,机械亦深·”百里孤行突然对着楚唯念叨了一句,却让后者皱了眉头··什么意思我转向楚唯,后者却是摇了摇头。
“最美的图画也不会比白纸干净,能看透小人心计的人,自己也不会纤尘无染·”这句话却是对着我说的··我想,我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我不知道百里孤行此番话如此挑明,不知想要听到怎样的答案,正在思索中,却听一旁的楚唯上前一步道:“计谋也未必是坏事,看要怎么用·有些药材,用来害人,就是毒药;用来以毒攻毒,就是良方。
刽子手和大夫的手上都有血,它的意义却是不一样的·”·“你倒是护他护得紧·”百里孤行转向我,道,“我把话放在前头,我决计不会离开无情峰,所以我未必能帮得上你。”
我低头沉思了片刻,忽而笑道:“前辈喜欢莲花”·对方神情有些怔忪,似乎不知为何我突然提起丝毫无关的事情来,瞅了一眼自己的袖口,于是也道:“不错。”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无细叶冗赘,纯洁无垢,独开独乐,如果观看外形,确实是花中君子·大多数喜欢莲花的人,都是敬仰其品格,欣赏其风姿·”我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莲花有另一层的意思。”
“喔”百里孤行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小兄弟似乎话中有话,不妨说说·”·“莲花生于淤泥,非淤泥而不长,可见其喜污垢。
其花柔嫩清丽,其根却藏在淤泥之中,池水越是污秽不堪,其外表越是纯洁清爽·”我话锋一转,锐利地望着对方,“前辈不是喜欢莲花·你以莲花为案刺与袖口,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选在这冰雪覆盖的无情峰,也不过是想洗去过去污秽不堪的自己罢了。”
“……”百里孤行闻言,半晌没有发话,直到一阵冷风袭过,他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却是很久,才算停下··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小兄弟,你这番话,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
百里孤行落寞的眼神落在远处依稀可见的桀骜崖上,“他当年,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我确实做过很多不堪入目的事情,后来我在他面前发誓,终生不离无情峰,让他清清楚楚地看着我。”
“前辈,我知道你遵守诺言,不能离开此地·”我望着他说道,“不过我要你帮的忙,也不需要你离开无情峰·”·“喔”百里孤行来了兴致,忙问,“说说看。”
“我听闻百里前辈臂力过人,箭术超群,百里之内能凭一弓取人性命·”·“小娃,你还敢说你不会下棋”百里孤行扭过头,用十分怨恨的眼神扫了楚唯一眼,“说吧,何时行动。”
“明日申时,泣鸠岭方向,目标是楚江·日落时分,他会逃窜到斑斓亭,前辈只需在那时候,对着远处明塔方向射一箭便可·”·“连敌人动向都料准了吗……”百里孤行摆摆手,“明日申时,你且看着吧。”
“多谢前辈”我与楚唯对视一眼,灿烂地笑了··离去的那一刻,我望着背对着我们的身影,而他却望着那被云层遮挡住一半的桀骜崖。
我忍不住开口,如果前辈觉得,只要不离开无情峰,就能洗净自己的罪孽的话,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那白色的衣袂忽然被风吹得骤响,最后一抹余晖撤离了这个寒冷之地,只留那秃枝在风中萧瑟。
作者有话要说:·☆、Chapter 55·有人说,若思念是烈酒,那一定会灼伤你的心头·我望着眼前的酒杯,一手托着秦非月的碎月刀,这个夜晚,似乎有些过于寒冷。
我还记得,他眉目如皓月,青色的衣襟如同日落以后的苍穹,深得让人晃眼,他一动,那玉炔清脆的声音,远远比我手中的好听·我似乎,很久很久,没有想起他了。
却不知为何,在大战前夕,那不断涌出来的思念,仿佛要将我整个人淹没,那样的让人窒息··“……”一个身影推开并未点灯的房间,静静地站在我的身边,沉默地端起我眼前的酒杯,仰头灌尽。
“哥·”我轻轻地喊了他一声,“已经到时辰了吗”·“就等你一个了·”他的声音清冷,如同这一阵凉风,让人微醒。
我站起,与他一同并肩走在黑暗的道路上,一边问道: “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带你离开·”他连想都没有想,便直接开口,似乎这个答案,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
“离开去哪儿”我讶然,问道,“天之涯吗”·对方正准备回答,却突然被迎来的几人打断。
“这战结束后,本姑娘要和宋大哥一同去京城武侯府见识见识”林婉萱一手挽着一个,大刺刺地上前来,“少缘小弟也去吗”·“废话,顾小弟以后说不定就长住武侯府了。”
宋溪一边调侃道,“是吧,顾兄弟”·“呃,此事……”我眉头一跳,偷偷地望了眼段湮,因为天色实在很暗,他的神色也着实看不大清楚。
“那咱们的武侯大人,战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呀”林婉萱一手肘轻轻地撞了撞楚唯··“唔……准备说服段兄,让他割爱。”
楚唯倒是直言不讳,让我很是窘迫··“哼,想都别想·”段湮回绝得也很是简单··“哈哈,楚唯,人家可不给你面子·”宋溪大笑一声,拍了拍楚唯的肩,“兄弟支持你,可千万别放弃呀。”
“好了,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我锤了锤腰间的碎月刀,琉璃佩与刀柄相撞发出“叮”的一声,“出发吧·”·在踏上征途的那一刻,我并不知晓,之后会发生怎样的悲剧,但至少这个时候,我的心,依然坚定不移。
泣鸠岭,渡风口··连夜赶到这里之时,天还未亮,我们小憩了片刻,便各自就位,静候这一关键时刻的来临··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我在艳阳之下,听着远处交锋的呐喊,眼睛,却望着路的尽头,时刻等待着,那个即将出现的,让人恨之入骨的身影。
并肩人的长发,随风狂舞,偶有几缕,抚过我的脸庞·那月白色的衣袂,发出的骤响,瞬间被树叶的沙沙声所淹没··“来了·”段湮出声,我立刻集中精力,将手在袖下收紧,随时准备抽出里面的匕首。
四周的鸟叫声骤然停止,蓝色身影从树间跃来,却在半途被段湮瞬间出手的剑风险些扫下地··“是你们”楚江的惊讶只是一瞬,却忽然间哈哈大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来得好省得我去找你们”·“对方不惧刀剑,小心了·”我低嘱一声,滑出匕首,迎面对上楚江·手中一震,匕首已然撞上他的剑身,对方浑厚的内劲,比之几年前大有长进,一时之间,竟僵持不下。
手间霍然一松,段湮直逼而来的剑让对方一惧,立刻退开,而段湮却如灵蛇一般缠上他,使他无法脱身··如果说现下段湮能与当年的秦飞羽一战,那么拿下楚江,本来确实容易。
只是如今的楚江,可以说是刀枪不入,而且他有备而来,也不知穿了什么铠甲,坚硬无比,普通的攻击,对他毫无效果··我与段湮使了个眼色,两人的攻势稍缓,反之楚江的剑招却越来越咄咄逼人。
“哈哈哈,我已非当日的楚江,你们二人无法赢我·”楚江得意的嘴脸让我忍不住皱眉,“你们若是识趣,乖乖束手就擒,我还会留你们一命·”·“撤。”
我做了个手势,天上的苍鹰便发出一声长啸,疾略而来,利爪一松,便在他的身上洒下了一包黄色的粉末,而我与段湮立刻退走腰岭··“哼,这种把戏,是戏弄孩童吗”楚江在身后怒吼,随着我们追了过来,“想走没那么容易”·我与段湮并肩,动作如出一辙,就连轻功的速度都分毫误差。
将楚江引至飞云涧,我们同时踩上路旁的大树树干,将前进的方向陡然一变,回旋再次对上直冲而来又毫无防备的楚江,一人一掌,内劲直袭对方·从来没有演练过,但这种与生俱来的默契,却让我们配合无间。
楚江急忙之下双掌同出与我们对上,由于后劲太小,被我们直直打飞··“哼,尽是一些小把戏·”楚江怒容骇人,忽然一手自腹部托向胸中,聚起一气,站在一旁的我与段湮,能够清楚感觉到对方内力的强大。
这么短时间内,怎会突破得如此迅速这内力的强度都快赶上聂无双了··“魔头,吼什么,看本姑娘如何教训你”只听得一声清喝,林婉萱自楚江背后窜出,手一甩,一根鞭子直缠上楚江的脖子,对方触不及防,提到一半的气骤然被打断,反噬得他面容一青一白。
楚江气急,握着那鞭子,使劲一拉,便将本就不重的林婉萱直拉了过去,险些就对上楚江的掌·自丛中闪出的宋溪立刻接手,一脚将楚江踢得后退两步,松开了那鞭子。
我们四人东南西北角各占一边,不等对方回气,便不约而同地朝他攻去,我伺机而动,将匕首一旋,以虚招攻他下盘,却在他防守之时,将匕尖陡然一变,瞬间戳入他的右眼,喷溅而出的血水沾上了我的衣襟,让我的眼睛也刹那一眯。
“啊——”楚江吃痛,求生的本能让他在那一刻内力爆发,强劲的剑气将我们四人都震得飞了出去·我一时间无法平衡,背后一痛,已然撞上了树干,胸中一阵翻涌。
心中却是惊讶,这楚江真难对付··我急忙去看剩余三人的情况,段湮倒是未见有伤,林婉萱和宋溪却有些受不住这内力冲撞,嘴角已经淌了血丝,但并不碍于行动。
楚江在中间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提着剑胡乱挥舞,每一下都带着强劲的剑气,将周围的树干打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痕来·我们一下子无法近身,只好先行躲避这接踵而来,毫无章法的剑气。
段湮却是不喜躲闪,袭来的剑气,统统打散··楚江打了片刻,突然又大叫一声,足下一点,人已然往泣鸠岭深处跃去··“追”我率先发号施令,一行四人在后面紧追不舍。
风,烈如酒··行至斑斓亭,楚江忽而被一道身影旋踢倒地,我们欺身上前,总算是五人到齐··“楚唯”楚江流血不止的右眼实为可怖,让他整个面容更加狰狞,“你个孽子,你望了是谁将你养大的吗”·“父王……”楚唯的表情,在一瞬间,有些不忍,但在眼睛一睁一闭之间,荡然无存,“我愿背负弑父之名,也绝不让你辱没了武侯的名声”·“哈哈哈哈……好极好极”楚江忽然怪笑起来,那笑声,似凄凉,似嘲讽,“那就连你也一起死吧”·随着他的一声几近癫狂的喊声,我们五个人一同攻了上去。
楚江不知为何,内力突然大增,即将碰到他的兵器,全数被他的内力一挡,停在半空无法下落,就连抽回来都极其困难·我暗道不好,一时间他的袖袍一甩,再次将我们震飞开来。
楚江憎恶我夺去他一只眼睛,竟不管他人的刀剑,冲着我就是一掌,往我面门打来,我尚未稳住身形,这始料未及的打法让我一时间乱了阵脚··“少缘小心”腰间忽然一个力道,将我拉出了战圈,转头一看,是林婉萱的长鞭。
·楚江不甘心地再次直冲而来,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手中一剑快而重,仿佛连风都着火了一般,剑尖准确无误地指向我·我正要出手抵挡,左右一白一紫两道身影同时靠近,秋水剑和霜华剑两剑相交,完美地架住了楚江的剑风。
我一愣,这两人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二人均使力,将楚江顶到了斑斓亭内,用内劲固定,使之无法动弹··“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杀了我吗”楚江哈哈大笑,胸腔一动,楚唯和段湮的脸侧都淌下了冷汗。
“啊,就凭我们几个,自然没办法杀了你·”我忽然一展眉头,笑道,“不过——若是加上百里孤行前辈,又如何”·“什么”楚江眼睛突然瞪得老大,那已经成了血洞的眼睛,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在他准备转头的一刹那,突然之间,正在起伏的胸膛,直直地插入了一支燕尾箭,整个箭身,还在燃烧。
那一刹那,段湮和楚唯二人忽然撤力,跃了开去,只见楚江整个人已经整个烧了起来,看来让小没丢到他身上的硫磺粉,果然派上用场了··经过几个时辰的战斗,这一场战,终是落幕。
那在火焰当中痛苦叫喊的声音,还有火焰燃烧而发出的焦臭味,伴随着他身后那巨大的红色落日,让我们一行人,极其沉默··没有一个人靠近,没有一个人挪眼,我们仅仅,只是站着,看着那火人自落日中倒下,翻滚,最后蜷缩在一起。
那沙哑的喊叫声,由歇斯底里,转为□□,最后归为沉寂··我转头望了一眼楚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倒下的黑色焦躯,抿着唇,那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眨过一次。
“这就……”林婉萱第一个开口,声音也有些嘶哑,“完了”·她的表情还残存着一丝茫然··“不……”我耳边听到一声衣袂抖动的身影,脖子间忽然多了一只大手,我咽了咽口水,将话补充完整,“还没结束……”·作者有话要说:捉虫T T·☆、Chapter 56·落日的余晖还未褪却,空中焦灼的气味仍未散去,众人的眼神却已经改变。
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放开他”·几乎是同时,段湮和楚唯叫出声来,卡着我喉咙的手向后一收,阻止了二人上前的脚步。
“聂伯伯……”我叹了一口气,“为何唯独困我”·“没别的原因·”聂无双带着寒气的声线仿佛穿透我的胸膛,“只因碎月刀在你手。”
“有话好说·”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流向了脖子间,那搁浅在血液之外的手指,冰冷得吓人··“杀你,无须赘言”·“少缘”·“小没”·只是一刹那的时间,在众人惊呼之下,我只觉得喉间突然被收紧,而那只手却突然一滑,离开了我的脖子,但那重重的划痕却让我疼得差点晕过去,仿佛被灼烧一般。
“杀一个实力远小于你的小鬼头,堂堂紫阳宫宫主,何须如此贬低身价”汪连的及时出现,解救了我一条命,但我严重怀疑他是故意推迟现身的·“我还以为你要一直待着不出来。”
聂无双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拔出武器,指着汪连,“来战么”·“你不是说……”汪连神秘地笑了一笑,“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事么”·“你若能杀得死我,就不算浪费时间了。”
“聂无双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聂无双的一句话,彻底将汪连激怒,“看来不打醒你,我们都要没共同语言了”·说完,汪连闪身向前,掌一推,步一踏,袖一扬,与聂无双对了一掌。
那一掌,让狂风骤起,让日月无光,让山河变色,让长发飞扬··聂无双的嘴角,溢出一滴鲜艳明亮的血水,他的眼中,却毫无波澜··“你”汪连还没来得及撤掌,忽然被人猛地撞到一旁,茫然了半天,才瞪着那蓝色的身影大喊,“韩逸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汪大教主你的内力若用上十层,聂无双就要含笑上九泉了”韩逸一边说着,手上动作却飞快,急急点了聂无双身上几处大穴,将聂无双的手掌往外一翻,一个醒目刺眼的“亡”字清晰地映入众人眼帘。
“这”汪连讶然地看着聂无双,嘴上毫不留情道,“让你尽干坏事,遭报应了吧,爽了吗”·聂无双的眼神,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哀伤,他牢牢地盯住手中的字,却开口道:“难道要死,就这么难”·“聂宫主,聂大哥,聂大人”韩逸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此时此刻,世上仅你一人,左手握着‘生’,右手握着‘亡’,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聂无双抬头,望着韩逸,眼神有一刹那地呆滞。
“你怎么不去死很好玩吗”韩逸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骂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这鬼样子吗你以为大家都喜欢长生不老吗你以为我们一直选择默默退隐江湖跟在你小子后面擦屁股是为了什么啊我们他娘的是不想丢下你一个人好吗”·韩逸谩骂的话语铿锵有力,每讲一句,脚下的土地便震动三分。
聂无双怔怔地望着韩逸,半晌说不出话来··“既然你们是受我所累……”我正猜测事情的始末,却忽然震惊地看到那个穿着飘逸紫衣的人忽然一手将毫无防备的韩逸卡住,长剑一挥 ,“那么那就随我一起下地狱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凌厉的剑风随着一把飞来的剑忽然斩了过来,将聂无双的长剑打落在地,而那把突然出现的剑深深地嵌进了斑斓亭中央的地上,将那坚硬的石头裂成了八卦型,剑穗在空中舞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剑身微微抖动,发出宛如龙啸的声音。
“龙吟剑”·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汪连、韩逸连同聂无双都齐齐傻在了原地·我们几个小辈被那把剑发出的余劲逼到了外围,只能聚在最近的一处看着那边依然伫立不动的三人,一瞬间寂静的场景。
我心下正在诧异,仅仅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斑斓亭前凭空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这个身影,当真是雪白如玉,没有一丝污垢,他的腰间,别着一把通体紫色的匕首,泛着微微的紫光,在白衣之间极其显眼。
·那人长发飞扬,面貌如同精心雕刻一般,让人移不开眼·他仅仅只是这样站着,就让他身后的落日,也显得朝气蓬□□来·那种让人仿佛看到希望的感觉。
“那那那……个人……”由于太过震惊,林婉萱说话都不利索了,“那美人是谁啊”·“阿澈”韩逸第一个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踏到他的跟前,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却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那人温和地抚了抚韩逸的头,抬手间白袖纷飞,如三月春风·他将韩逸护到身后,面朝聂无双,清冷的声音如同流水:“汪连,小聂,好久不见·”·“臭小子”回过神来的汪连大踏步上前,十足力道地一拍肩膀,发出沉闷的声音,让我光是看着,都觉得痛,“我还以为你住到地府去了”·“呵,那我就是从地府来人间看你了。”
那人笑容清朗,嘴角的笑容有一丝说不出的韵味··“楼惊澈·”聂无双最后一个反应过来,冷冷地叫了一声名字,那一声中,充满着激动,憎恨,惊讶,感激,怀念……和许多许多,复杂的感情。
“小聂·”楼惊澈转向聂无双,一双满含落寞却依然带着柔情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为之动容,“你,是不是很恨我”·“……”聂无双没有回答。
我想,他的内心,一定在挣扎··“如果你觉得,当初,我不该渡血救你,那么我道歉·”楼惊澈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愧疚,“对不起,让你这么痛苦地活着……”·“……”我清楚地看到,聂无双的背影有一丝颤抖。
“聂无双,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如果你真的想死,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对着脖子一抹,或者胸口捅个洞,就算直接从无情峰上跳下去,都能成功。
你为何不这么做”汪连臭着一张脸,眉头拧得死紧,“是因为你自己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所以你觉得非要找个人来杀死自己才算是正途”·“你千方百计引出楼惊澈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一旁的韩逸也忍不住开口,“是想让他杀了你,还是仅仅就是想听他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
聂无双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沉得让人抬不起头来,“我只是活不下去……”·“我不知道你们为何可以忍受·秦惆死了,司徒安情也死了,紫阳宫空无一人。
我看着所有人在我面前变老,然后死去,而我还是当初那副鬼样子·很多人都说,聂宫主,你和当年一样,一点都没变·如今,我一个人守着紫阳宫,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连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就连秦飞羽,也不知道何处去了。
我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这条命,太长了……”·“所以你就放了自己的血,做成了七巧毒,到处害人,然后心里祈求上天突然降下一道雷,将你劈死么”韩逸忍不住嘲讽道,“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觉得命长么就你一个人这么难过么看这你这样,我们会好受么上天都不待见你,能忍你的,只有我们这几个朋友”·朋友二字,瞬间让聂无双的眼神一阵迷离。
“如果背叛是一种勇气,那么接受背叛需要更大的勇气·”汪连抿抿嘴,怒道,“当年你连秦惆叛教都能接受,竟没有勇气继续活下去么不就是没人说话么,本座以后天天陪你打”·“径路窄处,留一步与人行。
伤害了自己,又何必再去伤害别人·”楼惊澈清冷的声音制止了汪连的发飙,他望着聂无双,眼睛黑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人生之所以会痛苦,完全是因为我们一味追求拥有,而不懂得适时放手。
一味地想抓住过去,就算是神灵,也会陷落·真正的拥有,是永远在心底里开的花,而不是死抓在手中不肯放开的枯枝·”·“你已经拥有了别人无论如何奢望,也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你不肯自己舍去,为什么不去珍惜呢”·“其实长生不老,本来就不存在的·”楼惊澈轻扬的嘴角宛如千年红花瓣一样悠扬,“我们都不年轻了,你没看出来么”·聂无双那只的紧握着“亡”的手,在那一刻,忽然松弛开来。
“还记得吗武林三绝,当年可是让江湖头痛得要死的名号·”楼惊澈的笑容偶见调皮,“如今亦然·”·“阿澈……”聂无双的声线,有些轻微的抖动。
落日的余晖退至楼惊澈所站之地,只见他双手微微向前一伸:“傻瓜,过来吧·”·聂无双终于踏出一步,重重地与楼惊澈一拥,旁边的汪连和韩逸,也双手一捧,四人抱成了一团。
那落日不偏不倚地照在他们四人的身上,也让我们几个心中,也落下了一片温暖··“我说·”林婉萱在一旁似乎是被感染一般,脱口而出,“咱五人也抱一个吧”·“嘁。”
段湮头一扭,脸色狰狞得要死··“行啊·”我看着他的臭脸大大一笑,“咱也来吧”·说着,事先一把抱住段湮,林婉萱瞬间扑了上来,接着是宋溪,楚唯笑着摇摇头,也双手一伸,将我们几个一起围了起来。
“放开我,太蠢了·”段湮的不满被我们几个的笑声所淹没,沉浸在这种外人看来胡闹,自己人觉得温馨的氛围中,不知为何,心中满满的幸福感几乎要涌出来。
哈,友人相拥,人生一大快事··风萧萧,剑落尘外路迢迢;叶飘飘,故人相拥心昭昭·人间何处无尘嚣,今朝千山飘渺,回首只闻江湖笑··作者有话要说:捉虫ing→_→每天要修改的错别字,真让我无地自容……·☆、Chapter 57·落日终于隐于山后,玉白的天始为橙蓝色,山风也渐渐转寒。
几缕发丝挡住了视线,一只手轻轻地为我抚过,蓝黑色的眼眸中仿佛只容得下我的一双眼睛·领口,微凉··“小鬼们,干得不错啊·”韩逸口中叼着一根草根,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一手牵着浅笑的楼惊澈,神情好不得瑟,“没想到连百里孤行都被你们说动了,厉害厉害,我还以为那家伙脑子已经变成石头了呢。”
·“韩逸前辈,汪前辈,聂伯伯·”我一一叫过,“还有……呃,楼前辈·”·“噗哈哈哈……”韩逸忽而大笑,甩了甩楼惊澈的手,道,“被人叫前辈的滋味如何”·“不敢当……”楼惊澈唇线一长,浓密的睫毛盖住眼角,“聂无双为各位添麻烦了,我代为赔罪。
只是……这几千条人命,可不能就这样加进罪罚中·”·“你是说那些准备焚烧的药人”韩逸诧异地瞪大眼睛,“你想怎么做”·“那些药人可以治”我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充满神秘感的白衣人。
“嗯·”楼惊澈似乎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若是不清楚其本质,光看外貌,会以为他是一个毫无武功的孱弱美人··“你们应当知晓,七巧并不是毒,确切来说,那是我的血。”
楼惊澈的答案,让我们五个人都十分吃惊··“聂无双体内,有我三分之一的血液,他将血放出,引得楚江最后如此下场,我十分过意不去·”楼惊澈漂亮的眼睛半合,“月牙诀加上我的血,是否真的‘长生不老’,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
一句抱歉,或许无法消弭你们的仇恨和遗憾,但是我力所能及,一定会想尽办法挽回·”·强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江湖恩怨·“哼·”韩逸忍不住插嘴道,“当年的月牙诀可是江湖上公开的武学秘籍,但是很多人都不屑练,如今居然成为江湖炙手可热之物,段家还因此遭遇灭门,真不知道这个江湖怎么了。”
“药人并不是不惧刀剑,只是‘七巧’让他们失去了痛觉,流血过多,其实也是会死的·他们之所以没有倒下,我想,应当是利用了蛊毒。”
楼惊澈的神情忽然变为严肃,“我恳请各位,千万不要用火攻,只要找到蛊王的宿主,灭掉蛊王,药人不攻自破·”·我一呆,转向韩逸:“韩逸前辈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吗”·“蛊毒我不擅长,但可以一试。”
韩逸好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便对身后三人道,“阿澈,除了药人,还有南疆兵事来犯,撼动国家根本,此事要不要管”·“虽然江湖朝堂向来两不相干……”楼惊澈眉头一蹙,轻声道,“此事若是追溯源头,我们依然有责任。
这里就交给你,我与汪连、小聂前去看看·”·“好·”·连告别的话语都没有,三人便瞬间消失,只留下我们五人与韩逸一同站在原地,耳边闻着那萧瑟的凉风。
“其实……我刚刚一直想问·”宋溪大拇指一抹干燥的唇,开口道,“既然楚江能够操纵药人,那蛊王是不是应该在他身上”·此话让大家瞬间仿佛醍醐灌顶一般。
“有道理·”韩逸点了点头,神情间似乎有些疑惑··“哼·”林婉萱几步小跑到那已经成焦炭的尸体旁,重重地一踢,“都是你,害得那么多武林同胞都人不人鬼不鬼的,踢你都不解气”·我悄悄地看了眼楚唯,发现后者并没有露出反面的情绪,才松了口气。
然而……·一阵阴风吹过,突变皱起··那浑身漆黑的尸体突然在林婉萱身后坐起,凝结在一起的五指如同钝器一般只往林婉萱袭去·我大骇,在脚步动起来的那一刻,映入我的瞳孔的,是宋溪飞扬的长发,甩出了一个月牙的弧度。
所有的时间,似乎都慢下来一般·在我眼里的情景,清晰得仿佛像清晨绿叶上,落下的水滴·一只如同黑色荆棘的手,贯穿了宋溪的腹部,飞溅的血肉,模糊了那在我眼里,向来高大的身影。
被推倒在地上的林婉萱,眼神呆滞地,如同戏中的木偶··快放手……快,放手……·心里,在歇斯底里地呐喊,而喉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事情都不敢想·等回过神来,我的匕首,已经架在那成为焦炭的楚江的颈间··“摘头!”那脖子坚硬无比,我用最冷静地声音,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秋水剑的剑身,在顷刻间与我的匕身交叉,浑身的力道,却只能将其推到一半·楚唯紫色的身影跃入眼间,旋脚一踢匕身与剑身的交接处,黑色的炭头,终于从那身体上,飞滚出来,落于林婉萱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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