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食肆 by 三无斋主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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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 by 三无斋主人(一)
种田文美食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案:穿成一只小狐狸,有个聊斋志异里的奇幻狗血出身不说,还要做童工豢养一只精分饕餮,然后就谈谈情,做做饭,捉捉妖,顺便找爸爸的故事。
小故事系列,会出现很多传统美食和小吃,走民俗风·排雷:看名字就知道是对古典志怪小说的拙劣“模仿”,好这一口的考据党们轻拍·文中美食摘编自《随园食单》《东京梦华录》《云林堂饮食制度集》《武林旧事》等,欢迎吃货们一起探讨。
编辑评价:  ·胡四郎是一个穿越人士,可别人都是穿越成高富帅,为什么他只是一只小狐狸·有个奇幻狗血的出身不说,还要做各种美食豢养一只精分饕餮。
于是,胡四郎便开始了在人间和这只神兽谈谈情,做做饭,捉捉妖,顺便找爸爸的人生…… ·这是一篇神怪悬疑文,也是一篇美食文··作者文笔流畅、人物刻画形象,软萌的四郎、霸道的饕餮都描绘的栩栩如生。
情节生动,在一个个悬疑小故事中穿插着各种美食,让你在紧张的氛围中也能领略美食诱惑··==================·☆、有味斋·雪沫乳花浮午盏,人间有味是清欢。
人总能平白生出许多妄念,煎炒烹炸的作料加多了,又怀念那平平淡淡味道··不知哪朝哪月,汴京城里开了一家水酒铺子,开铺子的是一位年轻后生,姓胡,只说自己行四,街坊便唤他作胡四郎。
做得一手好菜,气质亲和,风姿出众,因年岁不大,眉目中还有股子讨人欢喜的憨气,一双眼睛黑黝黝清凌凌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儿,让人瞧着心里也高兴·虽说这位胡小哥儿是个买卖人,看着倒比牛角斜街的刘秀才还像个读书人,这十里八乡街坊邻里的小媳妇儿小姑娘哪个不爱偷偷的打望这俊俏的儿郎更有那好男风的轻薄子弟,不知道偷偷在心里把这个俏生生的美人儿在床榻间搓弄过几回了。
你道这些轻薄子弟游侠儿为什么只能偷偷这胡四郎虽说人亲和,看着憨实好骗又惹人,架不住他还有一个同住的异姓哥哥,生的足足九尺,气宇轩昂,一道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兼之虎体狼腰,豹头猿臂,颇具游侠秉性。
虽然面相也俊,但是架不住一身煞气,从前也有一个色胆包天的纨绔言语挑逗过胡四儿,谁知恰恰被陶二听见了,当时就变了颜色,将其直接掼出了门外,此后又解决了几波上门挑事儿的流氓无赖,渐渐地凶名在外。
这一日清早,刚刚过五更,这入秋时节,天气还是湿湿凉凉的,草叶尖尖上凝聚的水气和台阶下的青苔叫过来的刘婆子脚下出溜的险些在门口摔个跟头··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梆梆梆的拍门,隔一会了木门吱嘎一声开了,家人槐大探出半边身子。
“三郎起了吗赶晌午劳烦胡小哥儿送些果子并配些儿粥汤到街东头的李府,我家小少爷脾胃虚弱,烦请胡哥儿受累,做些清爽开胃的吃食·”刘婆子顾不得寒暄,紧着办主家吩咐的事。
也怨不得她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实在是主家出了糟心事·中秋过后不久,柳姨娘的兄弟送来了一筐子大闸蟹,几房都分了些,谁知柳姨娘生的哥儿脾胃生的弱,吃完便上吐下泻的,大少爷如今统共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全家自然待之如宝,连带着家人也都高看柳姨娘一等,忙忙的请医问药,谁知几副药下去,泻是止住了,又添了个下泄不通的症状。
这几日越发不思饮食,形容憔悴·好容易这一日想要吃这有味斋的果子,刘婆子哪有不忙着过来的,生怕晚了一刻,家里的小祖宗又不爱吃了·再者,这有味斋虽然十里八方都是有名的饭馆,可毕竟只略微比那分茶铺子好一点儿,一间四进的铺面,供那南来北往的跑商和行人一个落脚地头,并不如清风楼等大酒楼来的风光。
在她眼里,依自己主家身份,不用家里的厨子来这里叫食也是给胡四郎兄弟一个体面··这头店面后头的小院子里,一边种着一颗大槐树,生的有些年头,枝干繁茂的遮了半个院子,一夜秋风过,地面铺了一层落叶,不时的有落叶从高树上闲适的往下飘落。
一扇搪香方窗下面支开个木棍,晨光轻透窗纱,东边的高几上摆了一个香台,胡乱插着几柱香,也不知道供的哪路神佛·西边的四柱雕花大床上挂着青色的床帐,晨光熹微里只见床上竟然睡着一条狗样的凶兽,爪子里盘着一个毛茸茸的团子。
胡四郎昨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变作了原身,被条又像豺狼又像虎豹的家伙追着跑了5个山头,最后还是被逮住来了个泰山压顶··胡四郎动了动,身为一只毛团的积习难改,用毛刺刺的小脑袋瓜子在凶兽掌心蹭了蹭。
凶兽很快的睁开眼睛,慵懒的动了一下肩胛骨,把怀里的小毛团带的一个跟头翻了过去·细看这团子,原来是一只小狐狸,只是比一般的山里生养的成年狐狸小了一半,堪堪只到凶兽巴掌大,又比一般的小狐狸来的圆润,雪白的皮毛养的皮光水滑。
这会子迷迷糊糊被带了个跟头,摊开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又睡了过去··陶二起来化作了人形,看着睡着正香的小狐狸犹豫了半晌,看他睡得耳朵一动一动的,想着昨晚狠要了他几次,到四更天才抱他去洗洗歇下,最终还是没有叫他起来。
穿好衣服出门提水时自己也嘲笑自己:倒好似自己养了个儿子··这陶二原是个有来头的凶兽,盘踞在青崖山上·山里修炼的大小精怪也就认他做个一方的霸主,托庇旗下。
陶二也不很理会这些小妖精··谁知三十年前,山里修炼的天狐竟然垂垂欲死的抱回来一只小狐狸·陶二与这天狐也有些渊源,也是闲来无事,山中寂寞,也是得了天狐的一个大好处,便收下了这只有一半人类血统的小狐狸,还费了诸多力气替他调养灵脉。
本想着天狐也是天地灵兽·养几年待大了就吃了补补身子··谁知这小狐狸古灵精怪,娇憨可爱,这些也就罢了,还有一样大好处——会做个稀奇古怪的吃食。
陶二这一脉的生性放纵欲望,他平生又最贪个口舌之欲,这几年越发离不开这小狐狸了,如今小狐狸非要下山找父亲,说不得也只有厚着脸皮跟在后头,原来的计划早抛之脑后。
于是两个在这风物繁华的汴京城里开了一家有味斋,暂做个兄弟相称··这边陶二哥出门奔灶间准备开店·家人槐大早早便出门去早市买些蔬菜瓜果并些儿好肉,去的迟了,一则价高,二则也不好了;剩了个槐二老老实实的在灶间看顾。
那边胡四郎在床上又赖了一阵子,总归记挂着前面店铺,也磨磨蹭蹭的化了人形坐在床边揉眼睛,一时清醒些儿了便自己穿好衣服·人家穿越都穿成个王孙公子大户小姐,再不济也是有爹有娘,唯独他,生下来就血统不纯也不知养不养的活,后面跟着娘亲千里逃亡,还被托付给了个会吃小孩的凶兽做监护人。
·=皿=一能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天天面对一只对着你流口水的凶兽怎么破要真是只小狐狸非被天敌吓尿不可。
前世自己研究生时学了个奇葩的民俗研究专业,毕业后没有关系,只能去了个小城市的博物馆·结果刚工作第二年,老父亲又得癌症去了,索性便回了老家继承了祖传的小吃店。
三姑六婆总说他没出息,他自己倒是每天都乐呵呵的,日子虽不富裕到底自在·就是找对象上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的困难,不过本来自家事自家知,倒也下了决心做个老光混,虽说可能老无所依,到底也不好去耽误人家姑娘。
现在看来,幸好自己也算家学渊源,加之闲来无事爱看个舌尖上的天朝,得空便琢磨琢磨祖传的菜谱,又爱找些个随园食单之类的自己动手考据一番,虽然不能跟国手神厨们相比,手上也颇有几分家传的功夫,很有些新奇的点子。
如今倒成了保命的手艺,靠这个喂好了凶兽,免得自己成为他人盘中餐,想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这头胡四郎打叠精神,粗粗的洗漱了一番,便打房间出来奔前面店铺去了。
到了店里,见得窗明几净,昨晚做好的包子馒头已经热腾腾的出了屉,隔着水雾熏得店内暖哄哄的·槐二正在抽门板打算迎接八方食客·外头街上传来一阵阵货郎的叫卖声,声调悠长,尾音消散在在初秋的寒风里。
这些货郎沿街呼卖些菱角、鸡头,枣儿、葡萄,也有卖些楸叶,妇女儿童买了剪成花样配戴·这些行商都是一大早出门不及吃早饭·便来有味斋门口买些包子馒头。
有味斋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槐二便热情招呼着进来歇一歇,也有些挑着担子进来喝晚热粥再配一碟糖蒜··买菜的槐大也回来了,正在把新鲜的蔬菜瓜果往后厨中码。
如今时节好,瓜果梨枣都是尽有的·鸡头也上市了,前几日青崖山还来人送了许多鸡头米并一大筐子秋蟹··胡四和槐二两个把送来的鸡头米拣银皮子嫩的出来,用小新荷叶包了,糁以麝香,系个红小索儿,放在店里。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街坊陆陆续续的过来买·他家的鸡头米都是选的好料,经过胡四郎的简单炮制,价格又地道,一裹才十文,不说市井小民,就是那高门大户的,也有特意派小厮过来买的。
今年秋蟹肥,昨晚两个人说起来,别说大吃货陶二,就是胡四自己也有些馋了·青崖山送过来的螃蟹都是活的,个大膏肥,吃这样的美味,所有煎炒烹炸加作料,都是画蛇添足,糟践东西。
胡四郎只把螃蟹清洗了,什么也不加的上屉,囫囵蒸熟,端上桌来,又调了一叠子蘸料·捡了圆壳胖蟹叫一旁端着个架子瞪着眼的陶二自己亲手掰了吃蟹黄·陶二见了美食,哪里还有青崖山主的架子,那张高贵冷艳的脸也不端了,直吃的满嘴流油。
槐二看少爷一通忙活理顺了主人的毛·方敢上前禀报刘婆子的事··四郎听得皱了皱眉··李家商户人家,做的好大台面的生意,说是家财万贯也不虚。
大少爷李有行年轻有为,娶了湖州长阳县知县的嫡出的二女儿,家里还有一房妾室·嫡出的官家小姐下嫁商户,就算这商户家里有钱,大少奶奶的腰杆还是挺得直的。
可惜,虽说这大少奶奶为人端和,管家理事都是出挑的,颇有些贤名儿,却只一点不好,嫁进来6年并没有得一个儿子·现李大少爷膝下仅一个儿子,取个贱名唤作李发财的,乃是柳姨娘所生。
这柳姨娘原是底下掌柜的女儿,因面相好生养,女眷走动时被大少奶奶相中了,便求了来给大少爷·此事过后,大少奶奶的贤名更甚,都说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
除此外家里在没有别的妻妾,可算得是后院安宁··前次端午前后,李家一众女眷去了城外大佛寺上香,路上在有味斋略坐了坐,吃了些茶点,又买了盒糖果子,谁知四郎做的水晶皂儿就得了李小少爷的意。
   ·☆、蜜酿蝤蛑·发财小少爷点名要四郎做的水晶皂儿就是现代的水晶糕··因山楂正当季的时节,便打算做个三色水晶皂儿·又有一样开胃健脾的好处。
因是做给小孩子吃,卖相便大大的重要··四郎先把玉米菜加点水烧开,滚五分钟,捞出菜,菜变绿,水变玫瑰红·菜可扔了,留下的水便是天然无添加的染色剂,做山楂糕那一层时加进去。
四郎一个人不趁手,槐二便帮忙洗山楂,去核,又把要做第二层的南瓜准备好··然后把山楂与玉米菜水放一起煮开·加饴糖,鸡蛋、糯米粉搅拌,这就靠的是师傅的手艺了,如今四郎有妖怪的技能点加成,手法更是快的叫人眼花缭乱。
打好了一碗山楂糊,放一边待其自然凝固后再如法炮制第二层和第三层,第二层用的是鲜牛乳,第三层用的是南瓜·之后便倒入一套糕饼模子上火·这又和端午前后的三色水晶皂儿做法不同,那时正值暑天,感应时节,是放入冰窖中冷冻。
此时天气转凉便不宜多食凉品··因当时有立秋吃“渣”的习俗,前几日便做了些豆沫和青菜做成的小豆腐·四郎便又做了一道香喷喷热腾腾的的麻辣豆腐脑儿。
配着水晶皂儿,辛辣与酸甜相互中和,色泽明丽··陶二便不客气的先于李家小少爷盛了一大碗又要去捡那水晶皂儿··四郎见了忙挡了:“二哥,你刚吃了蟹。
皂儿里又有南瓜·二者妨克,你也少吃些儿·”·陶二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只说“无妨,你二哥我石头都吃得,野生的也不知道囫囵吞过多少。
你长的像个女人,怎么今日越发磨磨唧唧娘们儿似的”·种田文美食·四郎好险没被他气疯··将槐二摆好的篮子携了,甩帘子出门奔李府去了。
刚走到巷口,陶二又打后头跟了出来··他在外面倒颇有一番青崖山主的样子·看着也是气宇轩昂,狷狂邪魅,十分酷炫·四郎小时被他外貌所惑,颇有些战战兢兢,久了也就知道这货凶起来六亲不认,但只要有吃的,顺毛起来也容易。
吃得好了便如同条狗,饲主走哪跟哪··两人很快便到了李府后门·后门种着好几株桑树·也不知道如何长的,枝干攀援着几乎长到了一块,因枝干太过繁盛,虽是到了秋天,后门这片地方依然显得凉沁沁的。
陶二见了便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微微上前了半步,他人高马大,这样一来倒像是将胡四挡在了后头··李府也是这南坊市间数得着的大户,殷实商户人家·虽是后门,也有一个老苍头守着。
两人敲了门,那老苍头便将二人请到门房上暂歇,不一会儿,就有内院的丫鬟过来,谢过二人,径自取了食盒··二人出得门来··一直闷不吭声的陶二便道:“近日少接一些李府的活计。
我看他家还有的乱·”·四郎笑道:“不妨事·做生意的没有把客人往外撵的道理·我按吩咐亲手送过来,别的自不与我相干·”想想又道:“就算有个攀扯不清的,我自有你做靠山。”
说着来露出个狡猾狡猾的笑·眼睛弯成两个月牙,还露出小虎牙·因做妖怪而言,年岁实在太小,眉宇风流间还有几分奶气··陶二听了心下得意。
忍不住想把面前的人整个吞下肚·但一想到吞了就再见不到这幅狡猾娇憨的模样,吃不到各种各样的美食,又强制忍下了蓬勃而出的欲念··二人说笑着,很快便走到了有味斋门口。
见门口停了架马车·马车边站着个年轻的哥儿,二十郎当岁,面目并不特别出众,但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顾盼仿佛多情,倒颇有些道不明的缱绻滋味,身姿颀长,身段儿间天然一段风流倜傥。
他身穿貂鼠大褂和皂靴,一手拿马鞭,正指挥他的跟班往店里搬东西··此人四郎也是认得的·正是那位李府柳姨娘的异母哥哥,唤作柳从云的··四郎见了,忙上前笑着招呼客人:“柳大官人来小店,可是要打尖”·柳从云上下打量了四郎一番,半晌笑了笑:“听闻胡四郎姿容昳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陶二听了他这皮笑肉不笑的话,一双眼睛就瞪起来了·正打算一口吞了他··四郎见他这模样便道不好,忙上前道“柳大官人谬赞,四郎不过是一介粗人。
当厨子的只懂些做饭的手艺,哪里比得上柳大官人这样的读书人呢”·柳从云听了这话,似乎怔了怔,面上就有几分意兴阑珊··四郎见那跟班正在往店里搬一筐东西,里头满满一筐大个海蟹。
便问道:“不知柳大官人这是何意”·柳公子不知想到了什么,便有些儿奄奄的“李郎最爱吃蟹,可惜我的小侄儿脾胃弱却吃不得多少。
打算让你做成个蜜酿蝤蛑,剩下的腌制个蟹糟,也可冬天吃·”·“是明白了·”胡四郎点头·恭送那马车离开。
“你何必和那种东西废话叫我一口吞了岂不干净”陶二犹自愤愤··四郎见他这犹如吃不到糖般的做派,配上那副江湖传言中的刀削斧凿般的脸,瞬间有种又好笑又崩毁的感觉。
“你也注意些吃相,别什么香的臭的都往肚子里吞·我自替他们满足口舌之欲,报酬迟些早些,他们也都会付给你·”·陶二这才不做声了··正午时分,店里客来客往,酒酣耳热,人声鼎沸,伴着街上的叫卖声,给这秋天的悲凉肃杀之气中添了几分鲜活气。
胡四郎在灶间忙里忙外,就是陶二,也被支使的团团转,里里外外送了好几回菜·至于那吃菜的客人被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店小二吓退了几分食欲,却也没人得空理会了。
好容易忙完这一档子,太阳过了中天·有味斋里客人渐稀,只几个帮闲的还在就着黄酒数毛豆·西风吹来一阵阵小贩拉长的叫卖声,天高云淡··四郎得了空在后院里拾掇那筐海蟹。
仔细看这蟹却奇怪·按说都是上好的活蟹,可是背部却显出来土黄色,并不同一般的海蟹乃是青黑色的壳··四郎想了想便没有动这筐蟹,而是让槐二搬了青崖山送过来的蟹。
因是小妖们的供奉,自然都是上佳的螃蟹·被槐二用口大水缸养着··他先挑出来几只用生姜桂皮紫苏和盐同煮,水一开就翻个,再一开,就能吃了·这煮蟹也是颇为讲究的,特别忌讳煮了好多吃不了,放柴了,就糟蹋了。
煮好的蟹不比蒸的蟹味淡,也不需要蘸料,热腾腾的与陶二烫一壶小酒,边剥壳边躲会儿懒··待过了那阵子午困,四郎便起身做柳公子吩咐的菜色··醉蟹颇费一番功夫,便先做蜜酿蝤蛑。
因这道菜讲究火候,四郎自己先守着锅子煮上·待海蟹一旦变色就捞出来,取出蟹脚和蟹身里的肉,蟹黄蟹膏也取出,单放··陶二吃饱喝足了,变出了原身跟在四郎后头。
吓得槐大槐二两股战战,几欲晕厥··四郎见了也无奈,他自己前世是人,这世又半人半妖的,还是习惯人型多些·但比起人形,妖怪们自然觉得原身舒服,这与修为并没有多少关系。
如今在汴京城里开饭馆,自是比不得山里自在·好说歹说,又许诺了无数美食,终于哄得这个祖宗不要轻易变身·再使个障眼法儿,凡人就是看到他后头跟个动物,也只认是条大狗罢了。
陶二也是怪,明明一个凶名赫赫的大妖怪,偏偏爱跟在四郎后头寸步不离·四郎常常觉得他是把自己当成储备粮,才看的如此紧··这不,他前脚去煮螃蟹,后脚就跟了过来。
膀大腰圆的蹲在灶房门口,把门口堵得死死的··四郎也只做菜,并不去管他了··用鸡蛋黄和蜂蜜搅拌后码好蟹肉,上面再铺蟹黄蟹膏,上屉略蒸,鸡蛋一凝固,取出自己尝尝,果然非常鲜美。
先捡几个喂堵门口的陶二哥,反正他是吃货的祖宗,有个能吞天的胃··刚做好了柳从云身边的跟班就过来,说是今夜主人要与李大少爷赏菊共饮,烦请再多做几个菜一并送去。
四郎便洗了手,又做了冷热各四样配菜并七八种糖果子油果子捡了装盒交给那小厮··晚间掌灯时分,有味斋又热闹起来··这酒肆堂管的消息最为灵通。
四郎就听得几位消息灵通的客人在议论一件奇事··原来李家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叫小少爷食了死蟹,上回的病症并没有好,这次又添了新的症候,请来归真堂顶顶好的大夫也没有用了,现只用参汤吊着一口气罢了。
听说老太太动了真火,今天下午就抬出来了两个下人·连深受李少爷宠爱的柳姨娘的兄弟也被打了一顿叫领回家去不许再上门了··这大户人家的阴私事儿,历来就是街头巷尾三姑六婆好事之徒的最爱,不论真的假的,各有各的说法,提起来就各个精神抖擞,说的活像自己就在现场似的。
到底事不关己,大家闲话一通便渐渐散了·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有味斋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槐大槐二便收拾打烊··此时后院的卧房中,大床吱嘎吱嘎的响动,青纱帐半遮半掩住一副叫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黑与白交缠着,下面的玉似的小公子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一点,极力忍耐的声音再也压制不住,流泻出小喵似勾人的声音·这实在是狐狸一族的天赋技能,怨不到四郎头上。
·陶二温柔的吻去身下人儿睫毛上的泪珠,下身的却极不温柔的大肆征伐··一时云雨止歇,胡四郎才发现又被这家伙哄着双修了好几回·最后几次更是连采纳功法都忘了用,幸好他是天狐一族,吸收阳精修炼乃是本能,陶二血脉高贵,出来的东西比龙液也不差什么。
人与妖的混血儿最是难以养活,但是若熬过了最初那段幼生期,既没被人类抓住烧死,又没被大妖怪当成点心进补,活下来的便在修炼上比妖怪容易些,在身体素质上又比人类好些。
他和陶二也说得上是各取所需··忙活了一天,四郎也累的慌,为了防止这凶兽再作乱,陶二抱着他清洗的时候就变回原形睡了过去··陶二也不知自己最近怎么了。
总是有种恨不得将怀里的人吞下去的冲动··只得强自忍耐,变回原形后用爪子拢住小狐狸··似陶二这般的凶兽不需要睡觉,只是看着怀里小狐狸不时动动耳朵,砸吧砸吧嘴,渐渐也闭上了眼睛。
蜡烛渐渐烧尽了,月亮的清辉洒在两只毛团的身上·普通的一天又过去了,陶二却觉得自己无尽又悠长的岁月忽然变得慢了下来,门外,新的一天来了·     ·☆、蟹糟·这几日下了几场秋雨,天气又凉爽了许多。
这一日也是绵着淅淅沥沥的秋雨,有味斋多坐了些避雨的行人··街西头的马婆子做的人伢子生意·这一日可巧也进来避雨·她年轻时是个不让人的,家务也做得,生意也做得,是一等一的利落人。
老了做个人伢子生意,平时专门走家串户,与大户人家的女眷都是惯熟的,大户人家卖个犯事的奴仆、买个未留头的小丫头,她也帮着张罗,就是有些大户人家女眷偷偷求个子扶个乩,她也帮忙周旋。
那大户人家的丫头,小户人家的姨娘,街坊里的年轻后生,也有惯称呼她做“干娘”的··她进的店来便笑道:“好香好香·胡小哥儿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不知我老婆子可有口福”·胡四郎便笑道:“您老要吃什么,尽管点,只要不是那龙胎凤胆,我都得弄来孝敬您老人家。”
四郎是知道这一等婆子在街坊邻里间威力极大,最是得罪不得·兼之她消息灵通,外来户要想在此地扎根,便与她很有些交好的必要··陶二近日吃的好,早上又吃了四郎做的蟹黄包子,配着特地烤制出来下饭的脆皮猪肉,又喝了一大锅熬得米油都出来的山药糯米粥,此时变回了原型,正趴四郎脚边消食。
尾巴还不老实的要去箍住四郎的脚踝子··他这时心情好,听到四郎拿龙胎打趣,也只从鼻子里吭哧一下,权且表达一下青崖山主饕餮大神的不满··这一下倒吓这马婆子一跳。
马婆子原是见着凶神恶煞的陶老二不在,才进来与胡小哥儿叨叨几句,猛不丁见着这么大一条狗,也是吓了好大一跳··她在心里暗暗唾了一句“天杀的畜生。”
又对四郎笑道:“嗨,有味斋的东西不是我说,就是这十里八乡也没有你胡小哥儿做的地道·我老婆子今日说不得,就受用一番了·”说着老脸笑成了朵菊花。
四郎便去与她烫了一壶酒,取一块脆皮猪肉切的整整齐齐的装盘与她吃··又去开前几日做的蟹糟··胡四郎做的醉蟹也是一绝·吃来芳香无腥,蟹味鲜美 ,令人沉醉。
做这道醉蟹须得提前几日便将蟹洗刷干净,沥尽水·取那花椒一两,精盐一斤,下锅炒至出香,盛出凉透,称取四钱使用··然后掰下蟹爪尖一个,从那蟹的脐盖上扎进去,待钉的牢牢的一整个,再放入小坛内。
取酱油倒入坛内,再加上好的徽州风光酒、姜块、蒜瓣、冰糖,最后倒入高粱酒,用油纸盖坛口密封··算算时日,自那日柳大官人送来海蟹后,已过去了7,8天,今日开坛,只见蟹色青微泛黄。
不知为何,柳大官人送来的那筐蟹做的蟹糟特别香,开盖后,这个酒肆的食客都望了过来··一个黄姓行商也是位老饕,便闻香过来道“胡哥儿好手艺,也给我上这道菜。”
店里别的客人也说要的··四郎为难道“这乃是一位客人订好的·我自家做的那坛还要稍等下才开得·”·客人也有明理的,都笑言过几日再来捧场。
唯独马婆子有些倚老卖老道:“这十里八乡也没有我不识的·不知是哪位客人订来”·种田文美食·四郎正待答话,那边门口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里下来一位公子哥儿,不知别人,正是这坛醉蟹的主人——柳公子··几日不见,柳公子的气色更不好了·他本来身段儿风流,近几日竟然瘦了许多,显得有些形销骨立。
四郎忙迎上去道“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您的醉蟹糟好了,正说给您送去府上呢·”·离得近了,四郎便有些微微诧异·这柳从云本就生的极白,如今越发的没有血色,肤色白的发青,配着他的眉眼,又有种说不出的艳丽诡异在里头。
他也不像那日多话,只说“不敢劳烦·”·四郎问他是否挂在李家的账上,他也道不用,自与四郎结了工钱出门去··待他出门去,马婆子才从鼻子里发出一点不屑的哼声,骂道“真是腌臜物儿”·店里便有好事的问。
马婆子被众人一捧,又吃了几口酒,早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张口便道出一段惊天的内幕··原来这柳从云的父亲是李家的大掌柜·因他娘做了李大少的奶娘,主家心慈,也许他娘将他带在身边,是故他与李大少打小儿玩在一块儿,交情颇深,不同于小厮书童之流。
可是这姓柳的却不是什么正经人,自甘下贱,勾引李大少爷··按说此地民风开放,便有个契兄弟的,只要双方父母不反对,众人也没有多言的··但是,这李家大少爷是要继承家业的长子,怎么能没有继承人况且,这李大少爷的夫人出身高贵,这么多年从没有人听过她一个不好。
这历来做小三的,不论男女,在老百姓朴实的先来后到观念中都是要打上耻辱的烙印··也有行商不赞同道“这男人嘛·就讲究个三妻四妾·只要家中能生出来个儿子来继承家业。
纵然柳哥儿与李大少要结个床榻上的知己,也是无碍的·”·马婆子骂他道“呸·长个是非根就骚的不知道姓甚名谁了·我看那等玩娈童的都不是好玩意儿。
取了个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女儿在家里放着,又要生孩子又要帮着操持一大家子孝敬长辈的,这等的好人儿偏不珍惜,什么腌臜东西也当个宝·儿子也不要了,家业也不顾了,父母也不顺了。”
·那行商被泼辣的马婆子一骂,似有不服之意·可是好男不跟女斗,再说口舌上也斗不过,只得偃旗息鼓··又有人不信柳哥儿会去自甘下贱做个娈童。
马婆子道:“开始我也不信·柳哥儿亲妹子就是李大少的姨娘,柳家历来掌着李家半边的生意,忠心耿耿,再想不到会出这样的孽障·”她喝口酒,见众人都听得认真,不由得意:“你们也知,我素来在大户人家的女眷面前有点体面。
这次李家卖出来好几个奴仆·正是因为撞破了前几日李大少与姓柳的好事·”·槐二见马婆子就喝完了,便与她满上,又笑问道:“谁不知道您老最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可这历来男人只要能正经的生孩子继承家业,就算结个契兄弟,文人中还有引为美谈的不是怎么这次老太太发这么大火,又是打人又是卖人的”·马婆子瞪了他一眼,看在黄酒的份上没骂他:“那些个文人的事情我老婆子不懂。
可这大户人家里面,什么事儿没有呢这柳从云不仅做娈童,还害人子嗣·”·原来这柳从云往李家送的蟹看着是活的,可前几日厨房的人发现还在乱动的螃蟹养在水缸里居然不会吐泡泡。
这不是妖物儿吗怪不得小少爷吃了后便病的奄奄一息·这日他又借着与大少爷对饮的由头,把下酒菜里的蜜酿蝤蛑和发财少爷的果子点心换了,结果哥儿年纪小不懂事,身边的下人也没看住,一个不小心就吃了死蟹,这黑心眼子的还装些柿子,西瓜引着发财少爷吃。
结果差点弄出人命·现在也只吊着一口气罢了··众人听得也心有戚戚·骂一回,叹一回··过一阵子雨停了·马婆子吃的醉醺醺,便打着饱嗝走了。
绵雨天街坊都关门早··刚点上灯,槐大也早早的安上了门板··四郎便在厨房熬一锅荠菜粥··这荠菜粥大才子苏东坡就很爱吃,他曾说过:“夜饥甚,吴子野劝食白粥,云能推陈致新,利膈益胃。
粥既快美,粥后一觉,妙不可言也·此皆著粥之有益如此·”就是说他晚上饿了,吃其他的总是睡不好,喝了荠菜粥后,整个人都舒坦多了··荠菜粥配着新槽的醉蟹,再加个熟的冒油的红心鸭蛋,几个爽口的小菜,四郎自己想着也觉得有些馋了。
那边陶二尽管保持着人身,也跟条狗似的蹲在窗台上往里打望·因为厨房狭小,陶二又看到什么都要吞,已经被四郎勒令不得进厨房了··此时他百无聊赖的蹲在窗台上,要是被他的下属看见了,眼珠子怕都要掉一地了。
忽然他耳朵动了动·迅速一拂衣袖跳下窗台,动作行云流水·一秒钟完成由大狗模式向霸王模式转变,冷冷道“出来”·他们买下来的这个后院颇大,院子里只有厨房这边灯火通明,便显得其他地方越发黑黢黢。
天又绵着雨,却又有半拉月亮死气沉沉的挂着,印着那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一阵风吹过,大槐树叶片发出哗哗的声音,仿佛无数的冤魂在拍着手·屋檐上两盏气死风灯晃了晃也熄了。
院子里慢慢起了一层雾·里头的阴气几乎都快凝聚出实体来了……·四郎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因为他忽然有了一种很坏的预感……·似乎烦了来客的装神弄鬼。
陶二手一挥,便抓散了院中一大片的阴气·几乎不用动手,对方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他挥退了阴气本就不打算再管了,该吃饭了么··转头朝厨间一看,眼睛噌的亮了起来。
四郎的头顶冒出了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陶二 233333333萌萌哒·四郎 T T不幸……不幸的预感果然实现了··☆、养阴蟹·且不说那头四郎修为尚浅,遇有阴邪之气交感,便露出耳朵,陶二又如何与他歪缠。
这头却正当是浓情蜜意,暗伏杀机··李有行也算是年少得意,进来却有些诸事不顺·先是宝贝的独生子生了病·再是不知如何添了个房事不顺的毛病,偏偏近日从云又常常与他歪缠,少不得要偷偷吃些壮阳的药材,听得清和苑有好鹿茸,好容易来回打点也捎带了些,吃了也见好,可自觉渐渐添了些头晕乏力的症候。
他与女子行房本就不顺,如今更是懒得在院中莺莺燕燕间流连,唯独对从云,这几日越发丢不开手·谁知前几日便被家人撞破了好事,直闹到老太太面前去··这日下雨,他打店铺巡视一番回到后宅。
去看了儿子一番,见柳姨娘正坐在榉木攒海棠花围拔步床旁边,哄着发财吃药·人说贤妻美妾,他于女色一事上并不看重,家里只一个正妻,因无子,才取的一个柳姨娘。
这柳姨娘虽然与柳从云乃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面相上反倒不如他出色·圆盘子脸,圆鼻头,两个鼻翼尤为明显,倒是一副好生养的面相·老太太想孙子想疯了,一见这柳姨娘便喜欢,李有行因她是从云的妹妹,又生的儿子,也多顾念几分。
这时见她因儿子生病,日日衣不解带的照看,熬得脸儿都发黄了·便少有的温言安慰几句··这时便有少奶奶那边的婢女上来问在哪里摆饭·然而他也知那日的事闹得不好看,这几日总有些不愿意见大少奶奶。
便道:“摆在书房吧,今日我在书房里歇·”·回到书房看了会账本,不知不觉便到了一更时分·窗外树影摇动,窗内烛火忽明忽暗·忽而有人轻叩门扉。
李公子以为是端茶进来的婢女,便道;“放边上吧·”·半晌没闻声,抬头一见,尽是从云长身玉立在跟前··这李有行先前见了柳姨娘,一时就想起了前几日被打出去的柳从云。
这几日老太太正在气头上,他不好去看望,这几日只去找几个小子泻泻火,却总有些无滋无味的感觉,因而一发更思念从云·如今见了人在跟前,哪有不惊喜的他喜道:“从云,你怎么来了”·从云道:“怎么你不敢来看我,我来见你也不行么难道你也相信我会害你子嗣吗”·李有行对从云倒还是有几分真心的,今日听他说的这样近似拈酸吃醋的话,哪里还有一份心思怀疑,赶忙表白一番。
从云听了便笑道:“那你是欢喜我多些呢还是欢喜你那端庄贤淑的少奶奶多些呢”·李有行生来是个多情种子,在他心里,从云是从小长大的竹马,是他丢不开手的知己,他有的几分爱意,便都赋予了从云,甚至愿意和从云的妹妹生下唯一的儿子。
而大少奶奶却是亲爹为他求取来的·这几年对他是关怀体贴无微不至,岳父那边对他也是多有关照,因而也十分敬爱嫡妻·只道:“她是她你是你,你何必与她比”·他这话说完,室内忽然吹来一阵怪风,窗户被打得啪啪响,烛火完全熄灭了。
柳从云眼里缓缓凝出了两行血泪··室内忽然静了下来,从云的声音也飘忽起来:“李郎,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先遇见的你,先与你有了誓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牛做马也愿意。”
李有行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也知道是上次老太太做的事伤了他,只好打叠起千百的小意儿哄他·又自己去关了窗户点燃蜡烛··好容易从云对他缓了脸色,把带来的食盒拿了出来:“你几次三番说胡四郎的手艺好,如今我托他做的一坛蟹糟刚好,记得你最爱吃蟹,便特意带来与你尝尝。”
说着把那坛子取了出来,李有行打开一闻,果然香味浓郁,一时也来了兴致··两个人就着醉蟹喝着小酒,从云不胜酒力,不多时便脸泛红霞,眼儿也殇了,腰儿也软了。
李有行哪里受得了这个,况且他又正当壮年,又自觉两情相悦·酒酣耳热间便要行好事··入得巷来,正得趣间,忽然觉得下腹一凉,居然就此软了,他这几日本来就有些问题,多吃了些鹿茸,今日更是心火燥热却小腹冰凉,怀里的美人也沉的叫他喘不过起来,自觉如怀中抱着一块寒冰,想要脱开手去,却怎么也甩不脱。
虽是初秋天气,他却冻的哆哆嗦嗦,迷迷糊糊中只见从云青白的脸上现出一个诡异的笑,还是只说:“李郎,我做牛做马也与你在一起,你呢”·李家的大院今日黑的特别沉,连老苍头养的狗也不呜呜了。
天上刚下过雨,地上冰冷泥泞,后门的桑树在风里随风舞动··一声惨叫仿佛撕破了这沉寂,院里各房的灯一盏盏亮了……·第二日天不亮,李婆子就去敲有味斋的门。
胡四郎这一夜也没睡好,只担心醒来后耳朵还在·陶二倒是吃了个饱足,此时正慵懒卧床边·四郎听得外头说话声,忙摸摸头,见耳朵已经恢复了正常,松了一口气,忙披衣出来问:“婆婆慢些,李家可是出了什么事”·李婆子似乎熬了一宿。
眼睛里还带着红血丝,她叹道:“也不知是犯了哪路太岁,大少爷好好地一个人,不知怎的,昨晚上忽得急症去了·家里的厨子也忙不过来,只得烦请胡小哥儿帮忙做些丧事用的馒头和各色果子。”
四郎应了,那婆子又约定明日来取··进得院里来,四郎见槐大一大早就出门采买食材·槐二也忙着照看炉子··便进屋对陶二说:“你昨晚倒吃饱了,也不怕乱了规矩。”
陶二漫不经心的一边用爪子去逗弄一个青黑色的半透明小球,一边道:“我们一族本来就是以人间欲望为食·只要不参合人间的恩恩怨怨,便不怕乱了规矩。
况且昨晚柳从云仅凭一腔怨气就敢来这里嚣张,这笔账怎能不与他算”说着,一把把那小球拍成个饼状,感觉充分显示了什么叫王者之怒【其实并不】。
四郎听了也只一叹:“上次端午柳姨娘去城外的野观里求了一个养阴蟹的方子,原以为是她自己用,谁知道竟是柳从云用了·”·虾养阳,蟹养阴·秋季是食蟹的好季节,从养阳转为养阴也是顺应天时。
然而,有那一等奸猾道人,扶乩婆子懂一个邪方儿,乃是用死人的身体和主人的精血养蟹,养出来的螃蟹便味道尤其的肥美,且阴气极重,养生蟹便成了杀人蟹·男子食了便房事不畅,下腹坠痛。
且又与鹿茸相克,二者混食可致人死,死者脸部肿大,死相可怖··种田文美食·那日见了柳从云,四郎便看出来他用了阴损的法子在养蟹·然则,世上没有不需要代价就能得的结果,那法子对养蟹人伤害极大。
人的精血失的多了,又整日与一干阴物儿在一处,可不就3分像人7分像鬼了么·后来柳从云在李家挨了一顿打,本来气血就虚,这一下更是怨气冲天竟成了个厉鬼。
厉鬼多是失了理智,一味偏执地往歪了想,他倒不怀疑自己妹妹,反怨恨上了胡四郎·昨晚便过来作乱,谁知道被陶二哥彪悍的一爪子抽了回去··四郎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事情过程也能猜出几分。
但是却有一事没有想明白:上次柳从云送来的阴蟹,自己见着不对并没有用,而是用的青崖山送来的螃蟹做的蟹糟,绝不会出问题·不知怎地又说李家小少爷叫人换了食盒吃了死蟹。
陶二听他问了却只不以为意:“那些后宅阴私不与我们相干·那柳从云整日晕了头似的,由爱转恨,别的都不顾了·李有行更是贪婪,什么都想要·柳姨娘心中嫉恨,又不甘被当做个生育工具。
贪嗔痴求不得,这一顿味道倒是好·”·四郎也道:“柳姨娘这个女人也算果决,那两个男人反不如她·世间男子相恋本不是什么异事,只是何苦中间要夹杂个女人。”
一时想到了又说:“这么说起来,那李家大少奶奶岂不是中间最无辜的一个”·陶二听了一笑:“也是人间这种事多有,我们妖怪就不来这一套。”
妖怪们多不懂什么情情爱爱,也不比人类会说那许多甜言蜜语,很多做事只凭本能,许多小妖更是一派天真·有时候反而比人类以爱为名来满足自己私欲强的多了。
两个人叽叽咕咕说会儿话,见槐二和槐大都不得空,四郎便支使陶二去烧火,他这边也把锅子烧的热热的煮些饴糖做李家订的果子··过一阵子抬头一看,陶二却又跑到窗台上去蹲着往里看他,回头一看,一个青色衣裳看不清面目的人在烧火。
见四郎抬头,陶二便作漫不经心地道:“他的味道不好,我昨晚便带了回来·你灶间事忙,也多个伙计打下手·”·四郎手上不停的发面揉面,听得此言不禁暗地做了个鬼脸。
心下暗笑他肯定是因为常常被叫去做临时店小二,面上过不去才找来这么一个“伙计”吧··☆、枕儿糕1·前几日忙着赶做李家的冥宴,四郎连着忙了好几天。
紧赶慢赶做了些胡桃大的小馒头,白云片,金团之类的送了过去··刚忙完这茬,早间,又有马婆子过来嘱托说已近中元节,到时要做个斋醮会·并城外的大佛寺也来说要做个盂兰盆斋。
都请胡四郎到时做些百味五果他们来取,也是解救饿鬼道众生的一件功德··四郎一一应下,因想到时街坊各家也必用些新酱,时果,面棋祭祀祖先·也要先做些面棋预备着。
这日还好赶上个艳阳天·算算时日,半月前做的肉酱已可开坛,·槐二前头应酬客人,四郎便叫槐大去开了坛取了肉酱放在院中晾晒··陶二虽然什么都吃,但于吃食一道上却素来有耐心,且不怕麻烦。
因听四郎说这肉酱要用现杀的鲜活动物取新肉才能得其鲜美·便自往城外荒山中捕杀些活鹿和野兔·去了脂肪,细细剁碎·又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法术赶回来。
这个法子是四郎在家传的食谱上见过的,因为前世开店时曾经也试着做过一次,那时候有现成的料酒,这时候却只能按着古方自己买了些带麸皮的面粉做了酱曲,古人称之为黄蒸,再加了晒干的曲末,白盐调匀了装进坛子里,又用泥封住口。
此时打开一看,瓮内已经出现了酱汁,闻一闻也没有曲的气味·四郎便知酱熟了··新来的刘小哥端了放凉了的鸡汤过来,这汤用火煨着熬了几天,熬的肉都化在了里边,极是香浓。
四郎用鸡汁解了肉酱,放在院子里的簸箕上晾晒·一边翻酱一边心里暗道:这等法子做酱,也就妖怪家开的食肆能用了,否则,就是公侯家的厨房也未必肯费这样的人力,又花这样的物力去磋磨些可有可无的小吃食。
一时晒了酱,便拉着陶二去了前头··入门的掌柜柜台上边放着些小新荷叶包了的鸡头米,他家生意实诚,都是拣银皮子嫩的出来,再糁以麝香,系个红小索儿,10文一包,童叟无欺。
鸡头米就是现代人常说的芡实,长的似个鸡头形状,剥开后里面的果实有些像莲子,功效和莲子也差不多·现代有段时间流行养生,四郎也曾经跟风买来煮过粥··柜台旁边还热气腾腾的摆着个蒸笼,里面有千层馒头,胡桃大的小馒头,也有大馅儿的包子。
因前几日有挑出来卖相微次的鸡头米,四郎将其捣碎,稍稍加些糯米粉,蜂蜜,枣肉一笼蒸了·槐大虽看似不苟言笑有些凶煞气,却是个最疼爱孩子的,有街坊家的小孩过来买鸡头米的,都用刀切一大块鸡豆糕送他们甜甜嘴。
因尚未到饭点,店里吃饭的客人并不多,多是些贩夫走卒走的累了进来喝杯茶,叫些馒头包子等填填肚子,也有几个落第的秀才、混日子的闲汉在店里分作几堆,就着二两猪头肉一杯绍兴酒高谈阔论。
此时打店门外头进来一个十二三岁大的男孩便显得尤为突兀·四郎从里边出来,一眼就注意到他了,见他东张西望显是有些儿怕生,估摸是哪家街坊的小子,便笑吟吟的问他:“这位客官,要来点什么吗”·那小子似被唬了一跳,他望了望四郎,见他亲切和善,才开口问:“我找木怀和师伯与木怀阳师伯。”
四郎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陶二走了过来,一把把男孩提溜了起来问道:“谁叫你来的”·陶二长的身材高大,兼之眉目深刻,面对外人时自然而言生出一种摄人的气魄。
那小童被他吓得哇哇大叫,四肢不停扑腾·大眼睛含着泪珠儿,可怜兮兮的看向四郎,是在向他求救··四郎知道陶二虽然看似凶恶,但自来了这汴京开了有味斋后,并不曾无端的欺辱过凡人。
所以虽然见这小孩确实是凡胎肉体,却也并不急着把他从凶兽的爪子上救下来··小孩挣了一阵子见挣脱不开,骂道:“臭拐子,贼汉子,小爷是你爹派来的”·陶二把他提溜在手里,已经知道他的确是凡人,再厉害的妖怪化形,也不可能在他面前保持人身的同时一点修为也不露。
这孩子也颇具野性,陶二微有些放松之意就抱住陶二的胳膊打算咬一口,谁知饕餮浑身皮甲坚硬无比,哪是他一个小儿口齿能咬开的,差点没崩掉他的牙·见他捂着腮帮子哇哇乱叫,陶二便顺势把他放了下来,对四郎道“找槐大槐二的。”
转头对店里上茶的槐二道:“带下去问个清楚·”·槐二早就听见了这小孩是来找他的,木怀阳这名字也只有几个老哥哥知道,只是刚才尊主询问,他站旁边也不敢开口。
此时忙领着还在吱吱哇哇乱叫的小孩子下去··店里也有几个客人见了这一幕,别人倒没有什么,偏有一个街边的混子叫做刁大的·因他见四郎生得好,又是外地来的,早前有些欺生的意思,谁知刚摸上美人的小手,就被陶二一顿好打。
后来他不服气,又纠结了几个地痞流氓过来闹事,被陶二一个人揍的哭爹喊娘··这些地痞中,有的被打服了,也认陶二是条汉子,有的欺软怕硬,自知不敌便忍气吞声。
唯有一个刁大,却是心怀忌恨,又实在对四郎的皮相着迷,便整天瞅着这有味斋,想要寻机生事··所以,有味斋里常来的闲人里,第一个就是他·这时他见了这情节,眼珠儿一转,便朝着几个闲汉使个眼色,几个人也不知道又冒什么坏水儿。
他们只使他们的眼色··陶二压根注意不到这上头,四郎见了他们几个一通挤眉弄眼,也不以为意·他们若出昏招,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四郎到底是个男人,又不是勉力支撑门户的孤弱女子,还不至于就怕了他们。
四郎扫了一眼,见店里无事,心下也好奇这孩子找槐大兄弟什么事便只在店里留下几个槐二化出来的木头傀儡,也与打尖的客人端些茶水点心,切肉添酒。
和陶二两个径自去看被槐二带下去的小男孩··后院里这男孩被槐二哄着·已经不闹了,正捧着一块鸡豆糕啃·只见了陶二进来,还给他一个白眼,表明小爷还记着刚才的一咬之仇。
陶二还没怎么呢,槐大兄弟被他的白眼吓个半死,连忙对四郎道:“小少爷,我二人生于山野,以前也有松、柳、桑、枣、栗、樗六个结拜兄弟·后来我二人有幸跟随您来了汴京。
我们大哥木栋梁住在城外陇南山上·这孩子就是听了他的话过来找我们的·”·四郎笑道:“原来是两位的故人之后啊·这可要好生招待。”
又拿些肉松,肉干,秋梨,大枣并各色果子逗那气嘟嘟的男孩说话·不一会儿就问出来了·这孩子姓张名望,家里人都叫他望子·他家住在陇南山北麓的道古村。
村里有个私塾老先生叫木栋梁·村里人都敬重读书人,因望子他家穷,家里为了让他认得几个字,便送他去老先生身边做个书童·老先生待他极好,平时也不怎么支使他,说是书童,也当个弟子对待。
然而,前年村里又来了一位先生,是个秀才老爷·因为老先生并没有功名在身,便常常受到这秀才老爷的挤兑·虽然这秀才收的束脩更高,又要学生常常孝敬他些好酒好肉,对待学生也极为苛刻,一个不顺就是责打体罚,还美其名曰严师出高徒。
谁知有些人就吃这一套,开始是一个两个,后来不知道谁乱传木先生是欺世盗名之徒,根本没有学问,只认得几个字就来座馆骗钱··村里人渐渐都把孩子送去秀才家读书了。
只有张望还跟着木先生··这秀才是个自命风流的,村里的老财主家的女儿见他是个读书人,又清秀文雅,便看中了他,死活要嫁给他·但是姑娘看中了,姑娘的爹却看不中。
认定他是个只会吃软饭的小白脸,硬拗着不答应·按理说这就是个风流才高的俊俏书生与温柔多情独具慧眼的富家小姐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当然老财主就是需要被打倒的万恶反动势力了。
结果两个人不等人民群众被他们的伟大爱情感动,自己先偷偷成了事·眼看女儿怀了胎,老财主也只能松口··两人为了遮掩丑事,不知吃了什么药,硬拖到怀胎十二月才生下来一个畸形的女婴。
稳婆说了,生下来看着吓人,却还是活的·但是没过几天,就听说这女婴死了··今年端午后,老先生把张望叫过去说:自感自己大限将至·我们到底师傅一场,也算有始有终,如果以后遇到什么怪事,就去汴京城有味斋找木怀和兄弟,他们看在故人的情面上,必定会出手相助。
又给他一颗松脂琥珀作为信物··木老先生去了以后,村里果然便开始出些怪事··先是秀才家每天晚上子时到丑时(即1-2点),就从炕眼滚出来一个红火团,在院子里滚来滚去,发出一声声幼童尖利稚嫩的叫声,整整闹到鸡叫。
秀才家找了好几个道士来看,就有道士出主意把灶台给平了,挖出来的灰土堆到了村里的大松树下··开始是好些儿了,谁知今年六月初六来了一场好大的雷雨,居然把这棵几百年的老松树给劈死了。
于是这怪事儿闹得更凶了··每天夜里正当村人都睡的香甜时,常常听见村里办社戏般的吵闹,有时是哭叫声,有时是歌唱声,有时还听到锣鼓声,把村里人一个个从梦中惊醒。
有大胆的把头伸出窗外一看,见一个红肚兜兜的胖娃娃在对着他又拍掌又笑·又有的人说看到的是一个红衣的小女孩儿在窗户外边转来转去,吓得村人一个个惊慌失措,坐卧不宁。
说到这里,望子便端端正正的给槐大兄弟跪下了:“两位师伯,我知道木老先生是个有大本事的·他说的话没有不准的,求求你们救救我们村子吧”·槐大还好,只槐二听到老松树被雷劈死了,就不禁泪眼汪汪。
他也不敢求尊主,只泪眼汪汪的把四郎看··四郎:o(╯口╰)o真败给这朵老白花了大叔你先换张脸再来玩泪眼朦胧好吗                 ·☆、枕儿糕2·种田文美食·槐二泼出一张老脸不要,终究四郎还是心软。
他自觉槐大槐二两个跟着他便不如在山林里做个野生的妖怪自在,且平时活又干得,吃的又不多,再没有这样好的伙计了·且他心下也体谅槐大兄弟与结义老哥哥几百年的情义,就算不管这村里的恩怨,也是要去道古村看看那棵被雷劈死的松树。
陶二听得张望所言,也生出几分兴趣·说不得又是一顿饱餐··于是这日下半天就打烊,待槐大安好最后一块门板,留了刘小哥并几个木头傀儡看家,又请隔壁开水粉铺子的张氏夫妇帮忙留神门窗火烛。
一行人租了北关门外刘记车行的一辆小马车,槐大做个车夫,赶着马车奔城外去··槐二战战兢兢并不敢与尊主同车,张望也是个机灵小子,此时也知道这回村人性命如何,全在那个凶神恶煞的大个子身上,两个都自觉地坐在车椽子边上。
饕餮这种妖界高富帅自打诞生之日起就没坐过这种简陋的交通工具,在车里显得很是暴躁,干脆化出了兽体·他也不老实,见了四郎闭目养神忽视了自己,就偏要作怪,合身扑了上去。
他化出的兽体有半人高,合身扑上来时,四郎被他压得气喘嘘嘘,待扭动几下,便觉下边被一根粗大的物事抵住了··四郎生下来时小小一只,半人半妖的不好养活,当年养在饕餮身边,其实地位并不高,山猪野猫也能欺负一番,饕餮又是个精分帝,要不是四郎生性开阔豁达,又有前世的一段儿经历,气都气死了。
偏饕餮爱他手艺,整日被折腾着给饕餮做美食也得不到个好脸·山中无岁月,两个一起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因饕餮早年也风光过,还有些天材地宝在手里,硬是把个原型一巴掌大的小狐狸拉扯到了两巴掌大。
待四郎修为稳定到了能化形时,也不知这青崖山主哪根弦没崩对,就拉着人嫩生生的小狐狸去双修··既然双修都修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四郎便也不是个爱拿乔的·此时饕餮有求欢之意,少不得要依他,只是车里却不便,只与他做个手活儿。
两人在车里气氛正好,那边槐二就煞风景的禀报:“主人,道古村到了·”·饕餮只得化回人型,下车时脸都黑了·只槐二不知哪里做错了,一脸无辜。
那边赶车的槐大看出几分端倪,暗道一声:真是个傻子·赶忙把槐二叉到后头,不叫他再去主人跟前现眼··张望头前带路,一行人走了不远就见到了村里又是锣鼓又是跋的,热闹非凡。
走近了一看,却是个道士正在驱鬼·这道士虽然年岁并不大,但手持拂尘,肩背竹剑,颇有点仙风道骨··只见他对着大松树刷刷刷挥了三下拂尘,叫一声“破”。
就有一道青光飞出来·槐大见了,手上暗暗掐个诀,那青光便往山里飞去··道士见了也往山里追去··村里人眼巴巴的指望这道士捉鬼,谁知他不知何故就跑了,心里都有些忐忑。
见了张望请回来的一行人,陶二像个游侠儿,四郎亲和可爱,还带着两个仆人,不似来捉妖的,倒似大户人家来郊外踏青的·那秀才脸上就带出来些不豫,只老财主颇懂经济世故,知道这样的人即使帮不上忙,也是不好得罪的。
就好言好语的请两位到他家里偏院歇息··这偏院正是以前秀才和娘子新婚住的,后来出了事,便荒废了下来,这时正好与那道士住,也试一试他的本领·四郎他们几个来了,自然也一发的都安排进去。
因天色近晚,四郎就提出借他家厨房一用··带路的婢女虽然奇怪怎么这家的小公子亲自下厨,也不好多问,只带四郎去了他们歇息的偏院灶间,这灶间就在四郎房间的左边,再过去就是那道士的房间。
看来这灶间也有些儿古怪··婢女显然不愿意多在这晦气地方久留,带四郎来后,又说灶间的食材请随意取用,便打算告退··四郎见她要走,便笑眯眯的对她说:“谢谢这位姐姐。”
婢女生长于乡野,哪里见过这样长的俊俏又亲切的小少爷呢·霎时羞红了脸道:“公子不必客气·”·想了想又低声道:“这间厨房不太平,公子请早点回房歇息。”
说完抬头一看,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矗到门边的那位大公子吓了一跳·天啊,这位公子长得也威武,就是眼神太凶煞了,吓得这婢女越发坚定的要告退··四郎正想多套点话呢,谁知这婢女却机灵的跑了。
只得悻悻然的指挥槐二去灶间先把火烧起来··饕餮刚才没有跟着四郎,原是去陇南山上收保护费了·这时默不作声的进来,丢下来几只肥肥的山鸡··单有山鸡是不成的,四郎在厨间翻看食材,思量着做点东西喂饱饕餮大爷。
收罗一番,见有米面,刚收的茄子码了许多,还有几个鸡子·甚至还有一罐糖·显然这厨房也是常常用,但显然最近却不怎么用了·米面都只微微下去了一点儿。
一会儿外出的槐大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兜松仁··民间有“立夏栽茄子,立秋吃茄子”的说法·所以这时节吃茄子正好·正巧厨房码了许多新收的茄子,于是四郎决定就地取材,做个两荤一素的炙黄鸡,肉酿茄和烧茄子。
这边槐大拾掇好了一只雌山鸡·四郎用手法在山鸡身上割了几刀,又取了小碗加些盐、醋、蜂蜜、茴香、花椒并槐二带来的肉酱拌匀,刷在鸡身上·第一遍刷好后就把鸡递给槐二叫他一边刷调料一边烤制。
却见正烧火的槐二并不过来接手,只神色惊讶的看着灶膛·原来灶灰堆里不知谁埋了个瓷枕·槐二原有些小孩儿脾气,这时也不嫌晦气,把个瓷枕用衣袖擦干净,抓在手里左看右看。
四郎也过来看,见是个烧的极好的孩儿枕·一个胖嘟嘟的小男童双臂环抱,伏卧在木榻上,头侧垫在左臂上,右手拿个绣球,双脚交叉跷起,神色天真,姿态顽皮。
四郎见了这娃娃,叹一回这样精巧的孩儿枕也有人舍得丢弃,遂决定今晚就蒸个枕儿糕做主食··因要做枕儿糕,四郎便又寻了些米粉,加白糖和枣泥粒·把米粉盛入蒸斗中,置于瓮上蒸。
那边刚上瓮,这边却又为难油罐中剩油不多,四郎便打算先做费油的肉酿茄,而烧茄子因为省油,就放在最后收尾··都道素茄子做好吃最费油,这里烧茄子为何又能省油说起来就是厨师的手艺了。
物都有本性,不可牵强行事,若是一味穿凿,故意造作,譬如那爆发之家里做个茄子最后都吃不出茄子味来,就全无自然大方的气概了·善于烹饪的厨师只会顺应食材的本性,引导其自然散发食材本身的美味。
当然,四郎自认达不到这个境界,但做个烧茄子还是能够的··因这烧茄子原是极简单的家常菜,“老北京”家庭常用的,他读书时也不知道亲自动手操作过多少回了,自然颇有心得。
与饭庄酒店过油的烧茄子比起来,这种烧茄子的做法具有省油的好处·且更能尝出茄子的自然味儿·用来炮制新收的茄子再好不过··一时几个人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
唯独一个陶二摆个大爷款站厨房门口,他自家丝毫不觉不妥,四郎也懒得说他,任他站着··渐渐的暮色四合,月亮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烧饼挂在树梢·田间阡陌被些轻薄的雾气笼罩,村民们都早早吃完晚饭,家家门窗紧锁,只秋虫在草丛间叫地嘶声力竭,反而更显得四下寂寂。
唯有这间厨房,蒸腾起一股股的白烟,伴着一阵阵叫人食指大动的香气,虽与整个村落紧张的氛围有些不搭,却叫人看着熨帖··不一会枕儿糕熟了,黄鸡也烤好了。
四郎留了一叠枕儿糕在厨间·槐大槐二端着菜摆在堂屋里·这时白天见过的道士也风尘仆仆的进来了,四郎便招呼他:“仙长请来一起用饭吧·”·那道长面相很是严肃,他直直的打量了四郎一番,见他是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便缓了神色道:“谢谢这位公子的美意。
此处不宜久留,还请速速离去·”·四郎听了就对他笑道:“我的哥哥……”说着示意陶二“是个收妖的剑侠·也会些驱鬼捉妖的本事。
虽不如仙长本领高强,容我们在旁掠个阵也是好的·”·那冷面道士听了,就上下打量陶二一番,到底也弄不清他的底细,只点点头,径直回了他的房间··槐二极为厌恶这等玄门道士,见他的做派就不屑的“哼”了一声。
几人吃完了饭,见一时无事,便各自回了房间··陶二因为四郎说他“不如仙长本领高强”,也有些不开心,因在外边要端个饕餮大神的气度,只心下生闷气罢了。
此时见四郎回了房间,正要跟上去,却看到四郎房间白影一闪而过·忙敛气守在门外··☆、枕儿糕3·四郎因为是个不好养活的混血儿,到化形的时候就要比别人多吃许多苦头。
临到他化形前,自己都写好了遗书做好了3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打算,谁知饕餮跑外头胡混几天,搞得满身臭气的带回来一颗药丸·他吃了药丸,挨了道雷劈后,就能够保持人形,又常常被拉着与饕餮双修,身体倒一天好似一天,再不似当年出个门也得被饕餮捧在爪心顶在头顶的娇弱样儿了。
若化回了原型,与山里的狸小猫打架也从胜负三七开到五五开·自觉也是个养得家打得架带的出去带的回来的男人了·【其实并不】·虽然人形不能随意动用法力颇为遗憾,但是这于他在人间行走却有大大的好处。
至于何时能够恢复妖怪的神通,饕餮只说待他找到了生身父亲后自有办法·也就是说,他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个身体素质较好但是皮薄防低的人类,也难怪刚才的道士被他这个刚化形的小妖怪糊弄过去了。
此时四郎因忙了一天,回了卧室就很疲乏·只坐在个胡椅子上休息·一时也有些迷瞪了过去··都快要靠着椅背睡过去的时候,忽然发现在他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孩童,这小孩胖胖的脸,穿一个红兜兜,手里还拿着个十分精致的绣球,头上剃了个小光头,唯有头顶留了一绺头发。
肤色白的好似细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看着就有几分眼熟··这孩子围着四郎坐的胡椅转来转去,不说一句话,只自己跟自己较劲似的想要找个地方往上爬。
最后终于看准了四郎的膝盖,于是踩着他的脚过来趴四郎的膝盖··他一出现,门外的饕餮就注意到了,只不做声就想看看这小东西打算做什么,谁知他一声不吭趴四郎膝盖上去了。
饕餮天性使然,对自己的所有物占有欲极强·他早已默认四郎的膝盖是自己的地盘,就算自己不屑于去趴也容不得一个小鬼去趴·于是赶忙面色冷然的推门进来。
那小孩见他进来了便很害怕,使出了吃奶的劲想爬上四郎的膝盖钻他怀里藏起来··人类对这种萌萌的幼崽戒心很低,四郎也不能免俗·此时见他爬的可爱,就伸手托着他的腋下把他抱将起来。
他一到了四郎怀里,板的死死的小脸就露出个笑容,对着四郎喊:“娘娘,吃糕糕·”·四郎脸就黑了·他也不会看人脸色,还伸出小胖爪想去抓四郎的头发,又对着四郎笑。
饕餮不是人类,他这辈子除了觉得四郎的原型总叫他心里痒痒的想蹭一蹭外,其他的幼崽在他眼里都是还算嫩的食材,此时也一点没有被这小娃的萌煞到·所以小娃还没抓到四郎的头发呢,就发现自己升到了半空中,他颇有些趋利避害的本能,在饕餮手里就显得特别老实,一动不动小乌龟似的被饕餮提着。
四郎此时也看出来他就是那个瓷枕上的娃娃·就问他为何在枕头里,又为何被人扔到了厨房里··这娃娃倒是老实,就是表达力不太好,杂七杂八的说了半天,四郎也只大概听懂了:·他娘对他很好,他小时候天天给他做枕儿糕吃。
后来他就生了病,开始很痛很痛,后来很热很热,然后就待在枕头里了·每天娘都抱着他睡··然后他娘带她去了一个新家,后来娘不见了,他就出来找娘,结果遇到个很坏很坏的人,坏人见了他就把他丢在了厨房,里边还有个红衣服的小姐姐。
然后今天厨房有人做了枕儿糕,就知道娘回来了找宝宝了··再问他什么样红衣服的小姐姐以及那个坏人长的什么样时·他就只会眨巴眨巴眼睛,吃着手指说:“宝宝不知道……嗯……吃糕糕。”
种田文美食·四郎也拿他没办法,只得去厨房给他拿糕··刚起身就见窗外猛一发亮·忙走到窗边往外看··只见厨房的灶膛里滚出来一个红火球,道士拿着一面镜子对着红火球,随后刷刷刷扔出去三根定魂针。
全扎在火球上,火球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变成了一个红色襁褓·又从红襁褓变成一个红衣服的女孩子·这女孩子脸很清秀,却有四条腿四只手,是个没分开的连体婴。
看着十分怕人··道士见她现了原型,喝道:“你这恶鬼,为何在此作乱”·那女孩见打不过他,弟弟也在他们的人手里·忽然就哇哇大哭起来。
这女孩子看着比小娃娃大一些,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此时一哭起来,那冷面道士倒有点不知所措··那边槐二从房间出来,见了这幅情景就嘲道:“好威风好霸气,欺负一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
其实这话有失偏颇,这虽是个小娃娃,也是个红衣鬼,而且越是小鬼,为祸越甚·道士的做法实在无可指摘,这么说不过是槐二物伤其类罢了··那红衣小女鬼痛哭流涕道:“你们把我弟弟放了,要抓就抓我吧。
吓人的事都是我做的·”·又道:“他们自己做的孽,生了我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又不喜欢我,把我生生掐死塞进灶膛里·活活被烧成了灰啊——啊——”想来是回忆起了被烧死时的痛苦,她发出了失去理智的鬼吼。
然而尽管如此,她也只是想要吓一吓自己的父母,叫父母把自己领回家罢了,所以才总是在父母住的院子里徘徊不去··这边老财主一家听得鬼已经抓住了,忙赶了过来,听到这小儿鬼的话,老财恨恨地瞪了女儿一眼,上去就给了秀才一脚,喝道:“混账东西”·又对着道士陪着笑脸说:“道长啊,这都是我家的孽障们惹出来的祸事。
可是到底是我的女儿啊,求求你救救她吧·”·道士却暗自疑惑:按说这种横死的幼儿化鬼后凶性最重,不弄死亲生父母甚至屠杀全村村民是不会罢手的·而这女童虽然凶残,甚至已经身着了红衣却并没有化成厉鬼向人索命,颇为奇怪。
而一直在饕餮手上乖巧安静的宝宝听见红衣女孩儿鬼的鬼哭声,就开始不断的挣扎着要扑过去,饕餮被他挣烦了,手一松,他就喊着小姐姐飞扑了过去··财主一家冷不防见着还有一个,差点没吓晕了过去。
道士见着这小娃,似有所悟··他对老财主道:“这个小女鬼凶性还不重,我可以帮你点化·可是这小男孩又是怎么回事,他应该是幼儿死后被人做成了孩儿枕,已经有七八年了。
如果老爷不给我一个解释,那么恕我爱莫能助·”·原来当时孩子太小夭折后是不能进祖坟的,有些母亲不忍心自己孩子成了个孤魂野鬼,就托人烧制一个孩儿枕,将自己孩儿的骨灰装在里面天天枕着。
据说这样这孩子就会再次投胎到自己家里来··老财主听了瞬间就怒了,牙帮子咬得咯咯直响,上去就一脚把秀才踢倒在了地上,骂道:“畜生你还做了什么孽”·幼儿的注意力很难做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宝宝开始只顾着安慰小姐姐,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人,此时见了这秀才,认出来仇人,猛地就化成一道鬼影冲了过去,嘴巴张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虽是极可爱的长相,此时看来却极可怖。
一时阴风阵阵,砂石乱飞,伴着枭鸟的夜啼,直叫人吓破胆··那秀才风流样子早已不再,跪在地上痛哭道:“不关我的事啊,你娘是自己得花柳病死的,把钱全给她治病,我这一生就全完了……”·周围人再想不到他平时一个总把圣贤书挂在嘴边的秀才书生,私底下居然是这幅德行。
眼看着宝宝要化为厉鬼,四郎扯扯饕餮的袖子,饕餮耸耸肩,做个“总是撒娇真拿你没办法”的嫌弃表情,愉快的跑过去把正准备放大招的宝宝提溜了回来扔到四郎怀里。
宝宝(⊙o⊙)忽然换片场小朋友根本反应不过来好么·土财主听了道士的话,上去对着秀才公子就是啪啪两个大耳瓜,怒喝:“狗杀才,听到道长的话了没你倒底做过什么”·秀才公子此时再不敢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从头道来:原来他中了秀才后就辞别老母去汴京考举人,自觉少年得志,也颇羡慕传奇话本里那些才子佳人,书生名妓的故事。
结果话本多是文人们的意淫,他纵然有心效仿,也因为囊中羞涩难以成事··上等瓦子勾栏的名妓没钱根本不让他进门,而相国御史家的小姐更是连面都见不着,偷偷在庙会上丢个写了首酸诗的扇子吧,还被个地痞捡起来看看又扔了。
唯有去些“游朋”或者找些“野呵儿”消散消散··后来就认识了宝宝的娘亲苏宝儿·苏宝儿原也是三桥街上等瓦子里的名妓·本来勾栏里的姐儿纵有怀了孕的,也要打掉胎,这不仅是对她们自己好,也是对孩子好。
苏宝儿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一直藏着掖着,直到月份大到打不下来·好心的恶意的都来劝,苏宝儿却吃了秤砣铁了心的要生下来·结果儿子生下来,却不能用自己的奶水喂养,只能用水兑了枕儿糕喂,这孩子先天不足,又饱一顿饥一顿的,没到两岁就死了。
孩子死后,她自己也有些神神叨叨的,很快就被人挤了下去,沦落到游朋里··虽然沦落到游朋里,到底是曾经做过名妓的,秀才公子就看上了苏宝儿,要同她做段才子佳人的美谈。
这秀才也算有几分哄女人的本事,只说愿意待她好,娶她做个正房,待他考上了功名,也叫她做个官家太太,以后他们的儿子也是好出身的公子哥儿了·不知道哪句话打动了这位风尘里摸爬滚打的女人,就自己赎了身,还自己掏钱供他读书,一心指望做个官家太太。
人的心都是肉长的,且这秀才不过是寒门出身,虽然读了些圣贤书,却到底少了世家门阀的礼法熏陶,又有那野史上的元稹白居易之流做榜样,娶个名妓已经颇为自得了,所以一开始对苏宝儿确实是真心的,还把苏宝儿带回了老家。
倘若这真心能长久,纵然可以说他为人轻狂,在文人中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谁知他的真心却不值钱··他自己纵然是个目无下尘不同流俗的才子,家里老母亲街坊邻居却都不和他一路的流了俗,出外喝酒也常有朋友笑话。
日久天长下来,他的真心也就渐渐消磨光了,后来竟一发的只问苏宝儿要钱,苏宝儿没有办法,只能再去卖身·结果染了花柳病··娶了个妓女又逼着其卖身,这实在是地痞流氓一等的做派。
这秀才见坏了事,便把这病的糊糊涂涂的苏宝儿丢在老家的乱葬岗,卷了细软跑到临近汴京城的乡下做教书先儿来了··他却不知道,苏宝儿因为舍不得夭折的儿子,将其做成了个孩儿枕。
他要娶新娘子了,因怕泰山大人嫌弃,就把以前旧人的东西翻出来想淘得一二宝贝搏佳人一笑·见一口箱子宝贝的锁着,还以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撬开一看是个瓷枕。
又见这瓷枕做的精致,就打算拿出来与新娶的娘子使·谁知拿出来那天就出了怪事,因为宝宝思念母亲,从箱子里出来后就半夜到处找妈妈,吓得秀才第二天一大早就将其埋在了村口的大松树下。
后来大松树被雷劈死了,这孩儿枕又被“小姐姐”捡了回家··这秀才一路痛哭流涕的说完,就算是日日想当崔莺莺的乡下财主女儿也不得不说他一声品格低劣了。
  ·☆、子母茧·这日晨起,四郎也不贪睡了,天不亮便来到厨间··先打鸡蛋,只取蛋清,加入蜂蜜,酒酿,搅拌使之融为一体,上锅蒸··因宝宝被拘在瓷枕里时日已久,他娘苏宝儿原是打算让他再投到自己肚子里,如今香魂杳然,宝宝自然没了去处。
他又是生魂辅一离体就被藏了起来,如今倒成了个天不收地不管的··那冷面道士只管超度了女童,宝宝一被拘的生魂却难办,他又黏四郎,只好先一并带回了有味斋。
有味斋后院妖鬼众多,又有槐树招鬼,宝宝也可白日出来活动活动·虽然不是长久之计,总归比将个小儿生魂日日拘在瓷枕里好些·再者,宝宝虽是鬼魂,但很有些儿灵性,四郎怜他是个一块枕儿糕就能哄回家的傻宝宝,有心要补偿他,与他做些小儿好克化的新鲜吃食。
然而鲜牛乳一时也寻不得,只得用这道假牛乳来替代··这道甜羹以嫩滑细腻为主,火候迟便老,蛋清多了也老,四郎只得亲自守在锅边,又叫槐大槐二并刘小哥杀鸡剖鱼。
待一时火候到了就端出来放一旁晾着,待宝宝醒了刚好食用··那边刘小哥儿把条青鱼剖好洗净钉在板上,用刀刮下肉,唯留鱼刺在案头·他本就聪明,如今后厨的简单活计也尽上得手了。
四郎将他刮下的鱼肉斩化,加豆粉,猪油拌匀,因小儿不宜吃太咸,只放微微盐水,不用酱料·又加葱、姜汁团团拌匀,囫囵置入洗干净备用的猪胰泡内··那头槐二也帮忙把文火慢炖的鸡汤烧开,挟出鸡肉,加入紫菜,取其汤底鲜美。
鸡汤烧的滚开后,四郎就使巧劲将猪胰泡里的鱼肉挤入翻腾的鸡汤中·熟了后撩起,放入冷水中·宝宝来吃的时候再加紫菜鸡汤,以免失了鱼丸的劲道使其绵软。
之后又给饕餮做了几道菜·尽管四郎手脚快,待他把后厨这一摊子收拾停当,出外采买的槐大就回来了·门外各家街坊也都起了,赶早的货郎叫卖些麻饼油团,街道上渐有人声熙攘。
槐二就去前面下了门板,端些早蒸好的包子馒头出来卖与早起挣生活的路人··宝宝也揉着眼睛从槐树干里出来了·见饕餮已经坐在桌子边端个大碗喝汤,他也不去惹饕餮。
只绕过了他径直去厨房端四郎给他留的一小碗假牛乳并一碗鱼丸汤··想是他娘以前教过他,他并不像一般小儿离不得大人·端个小饭碗就自己坐在厨房门槛边上乖乖吃饭。
鬼吃不了实物,只吃些食物里的精气·所以故老常说鬼吃过一遍就会令食物寡淡无味··四郎看他们两个吃的香甜,心下也高兴·一时心下也叹宝宝那薄命的亲娘一片慈母心,也许方法不对,但苏宝儿的确是尽力在做一个好母亲。
心有所感便打算再做个子母茧··这子母茧乃是一道颇费功夫的甜点··也是此刻食肆还未上生意,厨房里刘小哥和槐大也尽应付得,待过一阵子店里就会客满如云,多是慕四郎的手艺而来,那时四郎就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两个用,再个个伸出四只手来。
就连陶二大爷,有时也要被拉着里里外外地帮忙·可见就算是妖怪,想要在人间好好生活也要靠艰辛劳作换几个血汗钱,并不敢稍有懈怠··想到做子母茧,四郎就蒸了些糯米饭捣烂,又加芝麻屑,反复捶打,在中间置入各式时鲜果馅。
封口揉成团·是为子茧··再取过刘小哥儿准备好的料糖坯卷反复搓揉,拉长后双摺一处,两臂中间一绷,如此反复增加圈数,每次在扩大直径时,四郎都是用两臂从圈中向外绷拉,每次不断撒以制作过的炒面糖粉,以防粘连。
多次重复后,手臂粗的糖卷就逐渐变细,最后变成细如发丝的丝线糖·到这里也还好,接下来要让糖丝丝丝裹于糯米团之上,最后形成一个蚕茧大小的子母茧,这一步才是真正考手艺的。
四郎自知做不到,只得拖来饕餮,让他捏了个法诀儿,让细如丝线的糖丝一绺一绺如蚕吐丝般结在了糯米果馅儿上··这也是饕餮的一个好处,尽管他在妖怪界也是有身份的人物,平时总爱端个“老子就是这么酷炫”的冷面架子。
但用法术给四郎打下手,从来是随叫随到,反复试验,不辞辛苦的··待做好子母茧后,前面就陆陆续续有饕客进门,指名要尝四郎手艺了··四郎忙去了前头厨房。
要说这有味斋不愧是实打实的真本领,店里真个是客来客往,四郎这一忙一直忙到了傍晚掌灯时分··见四郎好容易得了闲,在后院拘了一天的宝宝就跑到前头要抱抱。
·四郎抱他到店里坐下,喂他吃些肉松··这时门外来了一辆极为华贵的马车·四匹骏马拉车·左右又有八位骑马的侍从来回奔驰护卫。
一行人在有味斋门口停下来·先下来两个面色端肃的侍从,接着下来一位形容威武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头戴白玉冠,身着绛紫袍,面色青黑,不怒自威··种田文美食·饕餮原在百无聊赖的倚在墙上看四郎喂宝宝。
你道他怎么又容得宝宝和他争食了他心里只把这胖乎乎的幼嫩生物当做四郎养的宠物,四郎高兴养也就养了·反正晚上又不与他们一起睡,有了宠物,四郎心情好,又能多做许多新鲜吃食。
嗯,早上的鸡汤鱼丸点赞··此时饕餮一见这马车就眯了眯眼,待见到这紫袍男人踏进店来,立即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把四郎挡在了后面··饕餮存在感实在太强,紫袍男一跨入店中就见了他,忙拱手致意:“原来是青崖山的龙子殿下,久仰久仰。”
饕餮并不接他的礼,只冷冷道:“你一个野鬼王不在娄西老实呆着,怎么忽然跑来这龙脉汇聚之地”·野鬼王笑道:“龙子大人不要多心,我此来乃是为了一件私事。”
说着示意侍从从车上扶下来一位头带七宝冠花篦(bi四声)环,身着鲜红洒金曳地锦衣,云鬓高耸,面白如玉的美貌妇人··野鬼王指着这位妇人道:“这是我新娶的妻子,自她与我成婚后,琴瑟相和,只是夫人常常因为思念幼子而怅然不乐。
我辈身为大丈夫,自当为妻儿排忧解难·近日算得我家夫人失落的孩儿在龙子殿下之处,还望龙子体谅我夫人拳拳爱子之心,允我二人接回幼子·”·说着一指口里含着一块子母茧,吃的口水滴答的宝宝。
宝宝自这位夫人一出现就显得有些疑惑,他一会儿看看四郎,一会儿看看那位夫人,似乎有些想不通··本来宝宝死的时候才不到两岁,还不到能凭长相记住人的岁数。
之后每晚与母亲在一起,只熟悉了母亲的生人气息·此刻时隔六年再见到娘,虽然母子有所感应,却因为闻不到熟悉的血肉气息而不敢上前··原来苏宝儿被秀才扔在乱葬岗中间,不久后就咽了气。
尸体被野鬼们分食·然而苏宝儿并不是个蠢人,而且外柔内刚,很有主意·她自家也成了孤魂野鬼后,一边巧言在恶鬼中间周旋,一边暗自增强实力·后来就被野鬼王看中,招到身边做个侍从。
这野鬼王生前是个聚众的山贼头子,虽是山贼,也讲究些以牙还牙,以恶制恶,盗亦有道,对贪官污吏,那是薄皮割肉极尽残忍,对妇人稚子又多有容让·也是神鬼怕恶人,因他手段太过狠毒,连地府鬼差也惧他三分,却又有几件行侠仗义的功德,死后没入了油锅,反而继续做了个野鬼王。
两只鬼,一个是遇人不淑看破红尘却还余几分慈母心肠的红衣冤魂,一个是手段毒辣但又有几分侠气的野鬼头子,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野鬼王就对体贴贤惠的苏宝儿动了念头。
因他自家就是妓生子,并不嫌弃宝儿的身世,反倒体贴地带着她千里寻子··此时苏宝儿一见宝宝,就禁不住上前半步,又见宝宝似乎已经不认得她了,吃了那么多苦头也没有掉过一滴泪的苏宝儿禁不住嚎啕大哭。
到底母子连心,宝宝见了她哭,忍不住扑了过去,母子俩抱头痛哭··看见夫人哭个没完,野鬼王颇有些不知所措·忙忙道:“夫人,如今寻回了孩儿,你就莫再哭了,乖啊~”·四郎不知青面獠牙的野鬼王还有这么铁汉柔情的一面,不禁一边忍住笑一边也上前劝道:“是啊,苏夫人小心哭坏了身子。
如今一家团圆,正是应该开心的时候·你看,宝宝脸都哭红了·”·苏宝儿听了这话,忙擦干净眼泪,露出个笑模样说:“还没谢过这位胡小公子。”
说着一边轻轻的给还在抽噎的儿子拍背··野鬼王也上前谢道:“古道村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本来先是打算去古道村的,途中有小鬼头已经向我禀报了事情的始末。
这次真是谢谢龙子殿下和这位小公子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古拙的木盒子呈给饕餮:“我观这位小公子乃是凡人之体,这里有颗定魂珠·活人佩之可使灵台澄净,不为外邪所侵,死后含入口中还可保魂魄不散。
虽入不得龙子殿下的眼,也算是小王的一番心意了·”·四郎正打算客气一番,谁知饕餮随手接了过去,打开看看后才道:“也算你有心·”然后就这么收入怀中。
四郎 = = 这货打出生那天起就不知道客套两个字怎么写吧情商这么低真的大丈夫·其实野鬼王见饕餮收了礼物,反而放下了心。
说话间野鬼王一行人就打算告辞··槐二忙捡了给宝宝做的鱼肉松,猪肉脯,缠枣圈,糖松子并一盒子母茧等各色零嘴让侍从带走··走的时候四郎最后抱了抱还懵懵懂懂的宝宝,问苏宝儿:“夫人此去是要手刃仇人吗”·苏宝儿亲了亲宝宝肉嘟嘟的脸笑道:“不了,有时候活着才是一种惩罚。”
☆、蒸龙蛋·这天是中元节··早晨,不知道什么时候饕餮就起身了·四郎睡醒了见身边是空的,就看着青色的蚊帐发呆,一双眼睛圆滚滚清凌凌的,仿佛能够倒映出全世界的幻像,想的出神了两只小耳朵不时动一下。
饕餮从外头一身血气的回来,看到他这幅少见的呆相,铁石铸成的心脏就像被一片细白的羽毛搔了一下,不知为何涌起了一股食欲之外的古怪滋味,仿佛坚冰不知道哪个角落化了一小块。
他过去把团在床上的小狐狸抱起来,用低沉暗雅的声音问:“饿不饿”在他作为凶兽饕餮的漫长记忆里,很多感觉都渐渐淡去,唯独在远古自己还弱小时,经历过的那种烧灼的饥饿感,历久弥新。
所以虽然关心情人只会问饿不饿,这简单的三个字也叫他说出些缱绻华丽的味道··可是他的声色再动人,四郎也没空注意·因为他一大早,就发现,精分的枕边人,没正常几年,特么又精·别看他平日没心没肺的安闲度日,其实四郎是有些心事的。
他在很严肃的思考着关于人生和未来的命题··当年自己的娘亲究竟遭遇了什么才会把先天不足的儿子交给精分的饕餮呢她不知道自己儿子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恶兽饕餮吃掉吗还是说,她是用儿子和饕餮做了什么交换陶二哥和他都说要找到父亲自己才可以继续修炼,可是汴京这么大,茫茫人海里又去哪里找。
自己每天这样过的糊糊涂涂的,只研究些好吃的,开个不起眼的小饭店,其实未尝不是在逃避·如果最后也不能修炼,就遵守约定让饕餮吃掉吧·只是到时候自己估计是个七老八十的凡人,也不知道饕餮会不会嫌弃肉太柴说起来,自己还真是只失败的妖怪啊。
·想的出神,没留神就说出了口:“我在想自己的肉七老八十的时候肯定不和你的胃口·”·饕餮抚摸小狐狸的手就一紧,笑着问:“怎么,担心我不守约定提前吃了你还是担心找不到父亲只能做个凡人”饕餮面上笑着,心里已经是狂醋:怎么和他在一起时就没见你问这种话,怎么我一出来就想着约定了看来我终究是对你太好了点。
这么想着,感受到掌心稚弱的小狐狸微弱缓慢的心跳,饕餮不禁加重了力道,只要再重一点,再重一点自己就会变回没有任何弱点的青崖山主,再重一点,那个蠢货就不会总是因为这小狐狸作出各种自以为情圣的白痴举动。
觉察到到手心鲜活的毛团在微微颤抖,饕餮感到自己的魂魄出现了一阵剧烈的震动,那个本来不该出现的神魂在嘶吼着要冲出来··“可惜现在是我的时间了。”
饕餮看着那个神魂不甘的被定魂珠镇压了下去,充满恶意的说道·可是到底还是松开了手上的小狐狸,任他滚落到膝盖上··又用手温柔的替他整理弄乱的白毛。
四郎也知道现在应该是那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凶兽饕餮,不是那个大狗一样的陶二哥·只好认真答道:“二哥知道什么呢·我不是只能问大人您吗”·饕餮不悦的拧了拧长眉,道:“忘了应该叫我什么了吗还是这几年我不出来,你就忘了规矩”·四郎只能忍着羞涩化成人型叫道:“主人。”
他穿着一袭素白的寝衣,黑发披覆在脸侧,从肩头一直散落到床榻,越发显得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因为饕餮一点也没有收敛自己属于上位凶兽的威压,吓的四郎止不住浑身发抖。
饕餮一把把四郎与他相比显得娇小的身躯横抱在膝头,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如同一个铁箍··四郎不过一只修为极低的混血小狐狸,面对远古凶兽时那种恐惧是携刻在种族的传承里的。
就好比人类面对沉沉不见底的深渊时一样,恐惧,不知缘由的恐惧··可是四郎知道,此时一味的屈服于本能只会坏事,饕餮绝对不需要一个恐惧他的情人··当年能跟他签下契约,不也因为自己是那个时候唯一一个敢在后半月靠近他的人吗·难道在汴京开食肆这几年,因为他养伤没有再出现过就觉得他再不会出现了吗太甜了。
四郎给自己打气,努力回想网上那种贞子从电视机里一爬出来就掉坑里的搞笑段子,一边告诫自己:顶住,修都修过这么多回了,你还怕他个鸟·察觉到他不再颤抖,饕餮殿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将他又更搂紧了一点,低头咬着他的耳珠,懒洋洋道:“我可怜的小狐狸被吓坏了别怕……我再生气也不舍得对你做什么的。”
四郎心里暗暗吐槽:呸,你也只好骗骗鬼,刚才还虐待动物的事你以为我转眼就会忘记吗死变态果然是死变态··饕餮显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看到他这副眉眼灵动的样子就高兴起来,咬他耳朵的动作也轻柔了些,从啃噬变成舔吻。
四郎忍不住动了动道:“主……主人,你今天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好不好”·幸好饕餮还是饕餮,一听到吃的就放开了四郎,道:“就上你以前做过的蒸龙蛋吧。”
四郎好容易借口做饭跑了出来,摸着自己被咬得红彤彤的耳朵愤想:禽兽就是禽兽,你以为我的耳朵是下酒菜吗还蒸龙蛋,你怎么不自己生个蛋我给你蒸了吃陶二哥你快回来啊,还是傻乎乎的大狗状态比较好养活T T。
四郎跑去厨房打了几个鸭蛋,把蛋白和蛋清分开在两个碗里·边搅拌边恨恨··我真傻,真的,单知道他是个精分帝,怎么就没在他傻的时候多欺负几回啊。
也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呼唤,刚把做龙蛋要用的鲫鱼汤入锅上了火炉,抬头一看就见窗台上蹲了个熟悉的身影··四郎瞬间蛋也不打了,欢天喜地的跑到院子里,仰着脸对踞坐在窗台上的陶二哥笑吟吟道:“听说大佛寺做好大的盂兰会,晚上还有放河灯、斗灯会。
肯定热闹·我们来了这汴京城后还没有出去逛过呢·”·饕餮看他在清晨的阳光下鲜亮快活的脸,高兴的流光溢彩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一种很久没有感受到的快乐。
于是也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个笑来,点点头道:“好,二哥带你去·”·四郎听了就更高兴了,觉得大变态果然走了真是老天保佑,于是赶紧跑去通知槐二和槐大今天下午不上工。
饕餮看着他轻盈的背影,面色沉了下来,他原本只是想要看一下那个白痴和自家小狐狸是怎么相处的,谁知道看着四郎开心的样子却情不自禁的冒出来这句蠢话··没读过《最全追女(追男)一百招》《新恋爱大全》之类神书的饕餮大神真心不明白恋爱中的人都是白痴这句话。
现在看着自家圈养的小狐狸与那个废物相处时这么自然欢乐,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些不舒服··他原本受过伤,又因为千年来一直吸收人间的欲望为食,于是魂魄分裂成两半,一半是他吸收了人间欲望里那明亮的善的一面,一半是那些欲望里偏执残忍的恶的一面。
以前只不过是两个人格交替出现,后来为了给自己的小狐狸找两生花,受了点小伤,一时大意就被那蠢材独占了几年身体·结果这次醒来,见到他只会厚着脸皮跟在小狐狸后头,原来的计划早抛之脑后,由不得他不生自己的气。
这头四郎欢天喜地的跑去找槐大槐二,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空欢喜一场··槐大兄弟听了他说要歇业半天,哪里敢不应,都答:“今日大佛寺做的好大法会。
听说还有番僧过来行走·是该去看看·”·种田文美食·槐大还说他大早晨打外头回来,就见了好多马车往城外大佛寺和三清观去·又说北关门外水兵桥附近的鱼行,候潮门和打猪巷的南北猪行今天都关门歇业。
想来是中元节屠门罢市·估计今天来饭馆吃肉喝酒的人不会多了··果如他所言,今日食肆客人不比往日,且多有要素食的··四郎前几日送走了宝宝,本有些闷闷不乐,结果今天早晨被那只精分的饕餮一吓,瞬间连一点要矫情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历来是个乐观豁达容易满足的性子,总觉得日子高兴也是过,不高兴也是过,坏事不会因为你整日哭哭啼啼就不来,好事也不会因为你平平淡淡就坏了菜·自己前世开个小饭店,没车没房只能修成个大魔法师的时候,日子比现在难过一万倍,就是这辈子还是只小狐狸时,也很遇见些波折,现在日子平顺了,只要饕餮不要再时不时精分一下,小日子还是很好过的嘛。
·于是这一上午都十分开心·也有了心情把早上未作完的那道蒸龙蛋继续做完了··其实蒸龙蛋这道菜,听起来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其实说白了就是个蒸鸭蛋,只不过用料比较讲究,构思比较巧妙而已。
取得就是鸭蛋的蛋白和蛋黄可以分开这一点··先要打十多个鸭蛋,黄白分装··再用煮的浓浓的鲫鱼汤,取最上一层乳白色的浮沫拌入蛋清中,使其有鱼汤之鲜美。
又用牛肉切极小肉丁,加川椒,茴香,胡椒,生姜,肉酱,葱白下锅爆炒出香,装盘收汁备用··过一时将牛肉丁拌入蛋黄,装入羊胞蒸熟·再取出放入更大些的猪胞里,灌入蛋白,再蒸熟即可。
蒸好后的龙蛋之比一个西瓜略小些,切片码于大盘中,可视口味沾酱食用··四郎一直就觉得这道菜是多此一举,但是饕餮就是喜欢,今天既然答应了他要做,即使现在出来的是陶二哥,也算自己没有食言。
他狡猾的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轻快地把这道白费工夫不讨好的蒸龙蛋端去与他的“陶二哥”··到了后院,见陶二哥正坐在槐树下看着一卷竹册,疏疏落落的阳光投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俊眉深目,轮廓分明,比之平时犯二的样子,又是另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于是上菜的时候一个没忍住,还在二哥的脸上吧唧啃了一口··于是整个上午,饕餮殿下,后院被精分饕餮殿下恐吓过一番的槐大和刘小哥儿,连同槐树上筑巢的鸟雀,以及前面啥也不知道的槐二和四郎都笼上了一层快乐的气氛。
这人一开心,就觉得时间过得快··很快过了晌午,四郎见没什么人了正打算叫槐二准备关门,又打外头进来一个客人·       ·☆、10·五味粥1·这客人一进店,就自来熟的招呼四郎:“哈哈,四郎,今日生意也好啊”·正扫地抹桌子的槐二抬头一看来人,瞬间脸就拉了下来。
暗骂:猪大嘴,四郎也是你叫的吗·此人是坊间的一个泼皮无赖,姓朱,人送绰号“猪大嘴”·朱大嘴从小就是个熊孩子,干啥啥不会,吃啥啥没够。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就是比常人饿得快,往往一餐能吃下三斤面线、四斤粉干外加一大锅饭·说来也奇怪,正常人吃这么多,不说把肚皮撑破,也该走不动路了吧他却还能很轻松的拍拍肚皮,自夸“嘴大吃四方”。
街上就有那一等促狭的人编排他是个肥猪精托生,他也不以为耻反而到处跟人说他五百年前约莫与猪八戒是一家子··朱大嘴的父亲在世时,家境还算不错,养活这么个讨债的儿子虽然很费几个钱,到底是自己的崽儿,没有不让孩子吃饱的道理。
后来朱父去世,朱大嘴是个手头宽的,心大人傻·过不多久就被人做了个局把家里的铺子骗去卖了·没了进项,他又别无所长,自家只能在街里东游西荡,看哪家要做红白喜事,就去搭把手,也赚一顿饭并几个人工钱。
他的拿手好戏就是不请自到,撵都撵不走·要是有哪家街坊办个流水席,就算不请他,他也必要厚着脸皮去蹭一顿·没准还事先饿三天好到时候敞开肚皮吃个欢。
可见这朱大嘴的确算是个奇葩了·三年前他媳妇儿因嫌弃他光吃没本事,改嫁给了这条街上卖豆腐的张老实·要是别的男人,肯定咽不下去这夺妻之恨··结果人朱大嘴靠着这层关系天天跑去吃张老实坊里剩下的豆腐渣。
害得人如其名的张老实逢人就叹息,说是倒像家里养了两头不能杀来吃肉的大肥猪··就因为这个,朱大嘴的厚脸皮简直远近闻名·就连刁大等地痞流氓,也很有些看不上他,自觉不屑与之为伍。
这日朱大嘴本来打算去蹭张老实家的豆腐渣吃,结果走到门口一看,张老实一家去了城外,只好往回走·路上路过这家有味斋,往里头一瞧,往常凶神恶煞的陶二不在,店内客人又少,就走进来打算打个尖。
客人进了店,也不得不去招呼·槐二只得过去问他:“这位客官,要用点什么”·朱大嘴一想:这有味斋远近闻名的好地方啊,自己今日也没带几个钱,点菜怕是不够。
就对槐二笑嘻嘻的道:“槐大哥正忙着呢,我也不挑·就给我随便上点什么吧·”·槐二尽管也不喜欢的朱大嘴,然而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得去厨房报给四郎听。
四郎一听是他,就决定给他做一碗五味粥··做粥最基本的就是要掌握米与水的比例·见水不见米或者见米不见水都称不上是粥·一定要水米融洽,柔腻如一,才是真正的好粥。
四郎把水烧开糯米下锅后,又取荸荠、花生、红枣、桂圆四味洗净备用,待粥一滚就加进去··做粥是人等粥,不能使粥等人,不然就有味道不佳或者汤水烧干而食材不足的危险。
所以四郎亲自守着这锅粥,待粥好了,就撒一把炒好的黑芝麻进去··朱大嘴在前面吃着店里免费的糖蒜、毛豆,看到槐二端了一碗黑乎乎的粥过来,就有些不依:“哎哎,你们可不能店大欺客,怎么给我上碗黑乎乎的东西啊”·四郎洗了手出来对他道:“朱大哥别急,你先尝尝这粥,管饱。”
朱大嘴听他说管饱,也就不再言语,接过来喝一口,果然浓香滑腻,而且一口下去,有种以前吃再多都没有的满足感,赶忙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往下狂咽·简直像是把嗓子眼打开往里倒一般。
说来也怪,以前他一餐吃好几斤的米面都不够,反而觉得五脏六腑都空的慌,现在只喝了半锅粥就觉得胃中充实,这有味斋真是邪了门了··喝完粥,朱大嘴就唤槐二来结账。
因四郎刚才煮了一锅粥,现在还剩了半锅,也与他个食盒让他都带回去··于是朱大嘴自觉今天运气不错,提溜个食盒心情舒畅的往家走,刚走到自家住的巷子口就看见一个番僧在一家家的化缘。
前面说过这朱大嘴虽然是个泼皮无赖,但是为人并不吝啬,是个手宽心大的,此时自家吃饱,也有心情同情别人了·他见着这番僧穿一件袈裟,都入秋的天气了还露出半个肩膀,看着瘦骨嶙峋,就想起了自己往常挨饿的滋味,于是傻气大作,自己都有了上顿没下顿,又施舍给番僧一碗粥。
番僧接过这粥看了一眼,对朱大嘴作个揖,问道:“不知施主这粥可是自家煮的”·朱大嘴也装模作样回个礼,答到:“大师不必多礼,这是我在有味斋买来的。”
番僧又对他双手合十道:“我观施主近日尚有一劫,若能平安度过,日后必定得大业力,可早日脱离饿鬼道,免受日日求不得之苦·”·说完飘然而去。
先不说那头朱大嘴有没有听懂番僧乱七八糟的一通胡话·还说有味斋这边·送走朱大嘴后,槐二很快把店里收拾整洁,安上了门板··四郎就兴冲冲的去找陶二。
到了后院一看··四郎:= = 谁来告诉我后院不过小半天怎么就多了一座宫殿·只见后院三间青砖瓦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宽敞的庭院,厅堂楼阁无一不俱。
以前挂的气死风灯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发出淡淡光辉的夜明珠镶嵌在走廊上·庭院也扩大了好几倍,遍植奇花异草,两颗高大的槐树下错落有致的放着一些古拙别致的桌,椅,几,案,连地上都铺了一层精致华美的织锦地毯。
院子里还有美丽的侍女姐姐和严肃威武的高大侍卫来往穿梭,四郎都看到了好几个青崖山里的熟面孔··这种眼熟的随时保持真?高贵冷艳的贵族【装逼】做派……四郎现在再蠢也知道那个变态他……他根本就没走。
似乎刚出去过一趟的饕餮见了他这幅震惊的呆住了+内心疯狂吐槽+想诘问自己又不敢的样子,简直心旷神怡·挑着眉对身边的侍女道:“清溪,给我的小狐狸换上新做的衣裳。”
于是还没反应过来的四郎就被侍女姐姐带了下去里里外外刷洗一番·【这个变态连温泉浴池也搬了过来究竟什么毛病·洗完澡,饕餮就拿出来一件暗色绣纹金丝钩边的黑色曲裾,也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简直堪称天衣无缝。
几个软妹纸给四郎掖好衣角后,他又拿出来一件仿佛月光织成的轻薄外衫亲自给四郎披上·在他继续拿出来一条玉带打算给自己围在腰间的时候,四郎终于没忍住,可怜巴巴的说:“你这样我还怎么上街,又不是去参加皇族宴会T T”饕餮这才悻悻然作罢。
【果然这种近似于老男人打扮芭比娃娃的诡异心理正常人是很难懂的··把自家小狐狸打扮好后,饕餮满意的审视了他一番,就心情愉悦的对清溪吩咐:“备牛车,本殿要出游”·于是立刻就有侍从赶上来了一辆油漆彩画的轻便四轮小马车,暗红色的车轮,一匹青牛拉着。
两个人坐上车,见四郎不停的偷偷打量他,一副小狐狸想偷鸡又害怕猎人的模样··就一把把他抱了过来放在膝头,从后面搂住他:“不用偷看我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四郎小时候被他抱习惯了,这时也没觉得这个姿势相当的不男人:“那座宫殿明天还会在吗”虽然以前也读过聊斋志异,知道妖怪们擅长变化,常常在荒废的宅院或者山林里变出宫殿,可是现在亲眼目睹之后,才能真正理解那些书生们的震撼和沉醉了。
华服美酒,绝色美人,地上铺满了棱罗绸缎,稀世珍宝俯拾即是,就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被伺候的真舒服很享受,更不用说那些或功名心热或单纯好骗的穷书生了··饕餮反问他:“你希望他明天还在吗”·四郎本来要脱口而出“不希望”,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就狗腿兮兮的说:“只要明天主人还在,宫殿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必须给自个儿的机智点赞··饕餮果然被他的话取悦了··四郎趁机问:“主……主人,我们是要去盂兰盆会吗”说着想要挑帘子往外面看。
饕餮把他乱动的小脑袋按回来:“别乱动,马上就到了·”·果然饕餮刚说完,外边清溪就来回禀:“大佛寺今年就在这洄水边上做盂兰会,殿下和小公子请下车。”
他二人到的较晚,盂兰会已经开始了··四郎就听见忽远忽近有念佛诵经的声音,开始一人念,后十人念,最后十方僧众齐念,那声音仿佛很远,又像就在人耳边。
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河边就有男男女女的行人过来,为黄泉下的故人放一艘纸船··不远处的小山包上也有人家摆些瓜果、肉脯、黄酒,和新收的麻谷,在纸钱的飞灰中拜祭先人。
巷陌交汇的十字路口处,还有许多吃斋念佛的带发居士,为那些无人供养的孤魂野鬼烧几堆纸钱··过不一会,就有人喊:大佛寺放河灯啦~大佛寺放河灯啦~·四郎随着声音望去,果然河里已经飘满了星星点灯的河灯,洄水上仿佛有青烟在飘荡,伴随着十方僧众的唱经声,空灵玄远,又有种哀伤寂寥的美。
一时看得有些入迷,饕餮却在他耳边轻笑道:“就这个你都看得入迷·真是没见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四郎迷迷糊糊的被他拖着走。
想他毕竟年纪小,对妖鬼之事知之不多,一直侍候在二人旁边的清溪给他解释:原来中元节又称鬼节,传说该日地府会放出全部鬼魂,所以除了大佛寺要办盂兰盆会普渡慈航之外,妖怪和鬼魂们也要在汴京城外的月色之下举办斗灯会,俗称妖鬼集。
集市上不论人鬼皆覆面提灯,有思念亡人的生人或者留恋人世的新鬼,可以在这里隔着面具相会··种田文美食·说着也递给四郎一个狐狸面具·四郎抬头一看,饕餮不知什么时候也戴上了一个形状可怖的凶兽面具。
一行人走过三条小路,拐了两个弯,就看到眼前豁然开朗··一个热闹的集市展现在面前··集市上的行人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有的是飞禽猛兽,有的是各色脸谱,有的以花瓣染于面具之上,也有直接以一块破布蒙脸的。
他们手里提的灯也各式各样,有的拿着一片长柄荷叶,燃烛于内,映照出青光荧荧,就像是荒野中的嶙嶙鬼火·有的以成百上千根青蒿绑着线香头,点燃就像繁星落于掌中,名曰星星灯。
还有的镂瓜皮,掏莲蓬,点燃蜡烛至于其中··四郎看的津津有味,差点被一个脸上蒙了块血迹斑斑的发黄白布,手上提了一盏残破宫灯的行人撞倒,幸好饕餮及时将他护于怀中。
免于被鬼撞,四郎不禁对饕餮感激的笑笑·饕餮拿他没办法,集市上人声鼎沸但是又偏偏听不清身边的人说什么·他也不欲惹人眼,于是只能掏出一条丝带将两个人的手腕绑在一起,以防自家小狐狸被人捉去。
除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灯之外,集市上也有些摊主售卖各式各样的货物··最奇怪的要数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番僧··此时正值农历7月15,天上一轮满月皎洁明亮。
他左手拿一个葫芦瓢,右手抓着一个布袋·只见他左手一挥,葫芦瓢里就真的贮满了月光,手略动一动,那月色还会泛起层层涟漪·然后他把这瓢月光倾倒进右手的布袋中,四郎看了,真觉得那月光仿佛水似的流了进去。
到一布袋装满,就有人上去用各式的东西换,有的他看看就换了,有的他就摇摇头表示不换·装到第九袋,他就不再装了··四郎身为一个在钢筋水泥丛林里面长大的现代人,简直要被这样浪漫的法术迷住了。
那番僧也注意到了看的兴致勃勃的四郎,他先向四郎身边的饕餮微笑致意,然后把新舀来的最后一袋月光递给四郎·饕餮看着四郎高兴的连耳朵露出来了都没发现,就并不阻止他接过布袋,只是面具下的嘴角挑了挑,对着那番僧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来。
    ·☆、五味粥2·七月十五夜,目连尊者设盂兰会,超度亡灵,并燃河灯,以普渡慈航·而妖鬼于是夕也,自黄泉出,结伴呼群,游于荒野灯月之下,名妖鬼集,更尽乃归。
熬了一晚,四郎上了马车就睡得迷迷糊糊的·到早晨醒来,发现已经回到了有味斋··他一醒来鞋也不急穿,就蹬蹬蹬的赤着脚跑到香榶方窗前推窗探头往外看。
然后松了一口气的发现昨夜金碧辉煌绝对吓坏路人的宫殿楼阁已经消失了··饕餮打外头回来,匆忙洗净血气就过来看自己的小狐狸·刚推门进来,就看见他赤着脚站在青砖石上,不禁皱了皱眉,过去一把将他抱起来:“怎么不穿鞋就乱跑”·本来侍立在他身畔的华阳和青溪见了他皱眉,马上跪下谢罪:“是奴婢们疏忽了,请小少爷责罚。”
饕餮既然能与上古三大凶兽并称,实在不是什么良善的妖怪,起先有小妖以为他真是像在小少爷面前那样温柔多情,犯到了他跟前,现在魂魄还不知道被拘在哪里受苦。
这位可和那一位不同,惹恼了那位,顶多把你一掌拍飞或者一口吞了,惹恼了这位,那可真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四郎被他抱起来握住了脚丫子,就不停的动来动去,嘎嘎笑道:“别碰,别碰,哈哈哈……好痒。”
又说:“关青溪什么事·我以前做狐狸的时候还不是漫山遍野的疯跑,那时候也没见你给我找双鞋子套在爪子上·”·饕餮笑吟吟的听他说些歪理。
青溪和华阳没有听到饕餮让起,还是把头垂着跪在地上··四郎见了就问饕餮:“昨晚那番僧送的月光呢快去让青溪姑姑给我找出来。”
饕餮把他抱在怀里,见他的脚圆润可爱,脚趾甲微微泛粉,就像十片小小的花瓣,比那些人间的小姐夫人特意用凤仙汁染出来的还要动人,忍不住亲了亲手里的脚丫子。
对跪在地上的两只妖说道:“去给他找出来吧·四郎生的弱,你们以后多上点心·”·四郎简直对他无语:感觉他口里的娇花根本和自己是两个人好吗·但是青溪和华阳两只妖怪对于四郎生的弱这一点,倒是非常赞同。
青溪去拿那袋月光,华阳就建议说要把青崖山的温泉灵脉移过来,引地热通过铺地的青砖·她本来就伤心饕餮殿下居然住在这种破旧没有灵气的地方·可是那个饕餮主人根本不爱用人伺候,总说这些都是娘们兮兮的玩意儿,出来了根本不愿意带上他们。
幸好这个饕餮殿下醒过来了,昨晚把宫殿和奴仆都招过来,结果立刻又都撵回去了·还好自己能够留下来·也能看护姐姐留下的一点遗脉··四郎听后简直被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纯天然地暖供热规划图惊呆了。
可是见饕餮面上十分赞同,他也不是一个只知道任性撒娇胡搅蛮缠的人,能让饕餮把宫殿移开已经超出预期,温泉灵脉就温泉灵脉·起码……起码也还不算打眼吧·很快青溪就拿过来了那个布袋,昨晚月光下也没看仔细,此时看这个袋子就很不同寻常。
袋子散发着莹莹柔光,倒是和饕餮昨晚给他的那件月光白外衫有些相似··青溪善解人意,看他不解,就笑着对他说:“小公子,这番僧也算是下了一番本钱的。
这条布袋和公子的月华衫都是由一种月光蚕吐丝凝成的,而这个袋子用的几乎全是这种蚕丝,小公子的这件外衫还由山中蛛娘编入了其他材料呢,说起来还是这个袋子更贵重一些。
因为这种蚕十分珍贵,食月光而生,往往要十年养成百年结茧,结一次茧即死,,而用这种蚕丝织成的布料不仅有月华之美,还能够贮存月光,所以很受些妖怪的追捧,可说是有市无价。”
华阳也道:“你是天狐,天狐族向来拜月修炼,难怪你会喜欢那番僧的把戏了·”·四郎的脸都要皱成了个包子了,他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天狐修炼之类的原因才喜欢那番僧的法术,是因为浪漫,浪漫懂吗妖怪不是都很天真多情怎么自己遇见的就一个比一个实用主义啊摔·虽然心里吐槽,但四郎现在也有些发愁。
他一开始只觉得那番僧的法术奇特,至于他送自己一袋月光,本来月光就是他不花本钱舀来的,随手得之随手赠之,也是兴之所至的名士风范·现在知道他还附赠了自己这么珍贵的一个口袋……·他本不是个蠢人,想了想就抬头问饕餮:“他给我这个,是……是想要换些什么吧”因为他也知道自己除了会做菜,实在没什么本事值得番僧交换,身边的各色珍宝好像都还是饕餮的,这话问的就有些没底气。
饕餮却不以为意,当初他不阻止小狐狸接那份礼物,就自有打算·饕餮只道:“他不过是想要你做的一碗五味粥罢了·”·四郎听了颇为奇怪,传说五味粥能骗过地狱的看守,是饿鬼唯一能吃到口中不会变成火炭的食物。
上辈子自己收集过民俗饮食文化,知道很多地方有这种民间怪谈,虽然粥名不同,但做法出乎意料的大同小异,当时觉得有趣就记在了心里,看到朱大嘴时忽然就想到了这道粥,也是因缘际会。
可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就算这个传说是真的,那番僧为什么也要五味粥·想了想,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饕餮:“难道那番僧也是个恶鬼”但是这也说不通啊,他见过那番僧近日在街坊间化缘,普通人根本看不见鬼魂,除非这些人与鬼魂有因果牵连,或者是凡人主动去看见了鬼魂,然后鬼魂才能看见凡人。
这也是确保凡人能够不受鬼魂侵扰之道··饕餮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除你我之外的凡人也能看到番僧”见他点头就给他解释:“饿鬼不同于地狱道的众生,凡夫的眼睛见不到地狱的鬼魂,但是可以用肉眼看见饿鬼道的众生。”
四郎听了点点头表示明白,又问:“可是我看他是有些神通法术的,怎会沦落到饿鬼道”·饕餮见问到了点子上,不由心里得意自家小狐狸的聪明,把他楼到了怀里,讲了一段妖鬼界的旧闻。
从前有位青提夫人,当时她所居住的国家推崇佛法,她就是备选出来要侍奉佛寺的童女·但是她后来爱上了一个修习其他教义的贵族,就偷偷跟着他逃跑了·两个人成婚后生了个儿子。
但是很快他们就被佛寺找到了,儿子被佛寺派人带走去做了小和尚,青提夫人的丈夫有所感悟要去继续修习外道教义,也离开她做了个苦行者,她一个人郁郁寡欢,逐渐变得吝啬刻薄并且残酷狠毒,常常鞭打自己的奴仆,驱赶见到的僧众。
因为她生前日日杀生吃肉背离了在佛前的誓约,既没有佛心也不修善行,于是死后被打入阴曹地府,并且沦入了饿鬼道··在饿鬼道里,她所找到的一切食物到了口中都会变成火炭,她望向一条河,河流就会干枯,使她无法得到饮水。
更可怕的是,她还会在饿鬼道中继续产下恶鬼,而且每胎便会生下几百个鬼子·这些鬼子们会吞噬所有外来灵体,甚至还会互相吞噬,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忍受着饥饿的煎熬。
又因为饿鬼寿命长达数万人间年,她便日日受着因不善业力的痛苦果报··然而,这位青提夫人的丈夫和儿子都是有情有义之人·他的儿子成为了佛陀十大弟子之一,是很有名的目连尊者,七月十五日的盂兰盆会就是他得到佛陀的教诲而举办的,目的正是希望能够借十方僧众之力让母亲吃饱转入人世。
但是借助他人之力去抵消果报实在太慢·青提夫人的丈夫欧颂作歇是一位外道的行者,他听见了自己妻子的哀嚎,就叫自己的教徒推倒为他建立的灵塔,用自己的积累的功德去利益饿鬼道的鬼母和鬼子。
并且愿意身入饿鬼道中,代替青提夫人在饿鬼道中沉沦··听到这里,四郎禁不住问:“那个番僧难道就是欧颂作歇吗”·饕餮感觉他毛茸茸的头顶在自己下巴上蹭来蹭去,腹下不由火起,又笑着夸他道:“真聪明。”
可惜四郎根本不领情,反而非常小妖精做派的反驳:“你是因为番僧才引出这个故事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来吧·”然后又作死的继续说:“我以前听街边婆子讲过目连救母的故事,根本就不是你讲的这样”·因为饕餮殿下收敛了自身的凶兽气息,就把他当成了陶二哥的四郎简直作的一手好死。
果然听了他这话,饕餮就着搂着他的姿势把他压在床头的雕花柱头上,贴近他的耳朵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信个街边的婆子也不信主人”尾音上挑,邪魅模式全开。
四郎自觉自己从尾椎骨末端开始涌上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如果他现在是只小狐狸,简直连脖子上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于是赶紧不认账:“没……没说什么……主人讲的故事才是对的,外面也不知道谁乱编故事蒙骗善良百姓真可耻。”
可惜饕餮殿下不接受他的解释·然后四郎就被压在床上这样那样了半天·这位可不比陶二哥冷汉柔情,任四郎哭着求饶也没放过他··好容易一时云雨止歇。
四郎被抱着洗了澡,饕餮又亲自给他换上衣服·最后还认真的握了他的脚,从旁边拿了山里的蛛娘织出来的,极柔软精巧的白袜子给他套在脚上··四郎手脚无力,一时做个半残废状的任他打扮。
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赶忙趁饕餮吃饱了心情极好时问出来:“为什么番僧非要我做的五味粥呢那五味粥的方子并没有什么稀奇,就算我做出来味道好些。
也不是非我不可吧”况且,况且自己身边还跟了一个凶兽饕餮··饕餮却一边找来木屐给他套上,一边逗他说:“也许就是因为你做的味道好呢”又转过头对拿着木屐过来的青溪问道:“青溪,你说是不是”·一旁的青溪忙道:“那是自然,小公子的手艺已经闻名妖鬼界了。”
是啊,大家都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手艺才能征服上古凶兽饕餮的胃··四郎听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自己做菜时的确不用什么神通法术,出身也很平常,这场交换说到底是对自己更有好处。
所以他实在想不通番僧为何把这种利益饿鬼道众生的大功德白送给自己··种田文美食·好在他是个豁达的性子,一时想不通也就丢开了··这时,旁边一个捧着衣服的小花妖看他们说的高兴,也怯生生的插嘴问:“这么说来,那个欧颂作歇法师还真是个痴情的男子了”小花妖化形日浅,很有些少女情怀,听了这个故事就被番僧的行为感动的泪眼汪汪。
四郎虽然不喜欢女人,但自认是个纯爷们,见这小花妖是个货真价实的软妹纸,生怕她以后被什么穷酸书生无良公子骗了,忙趁此机会教育她:“哼,一个会灵光一闪立刻顿悟,然后儿子也不救了,爱妻也不管了,一心要出去做个苦行者的男人怎么可能是情圣我看他根本是想趁此机会收拢饿鬼道的势力”说着还肯定的点点头以加强说服力。
小花妖听得一愣一愣的,又觉得好像也有些道理哦··旁边饕餮听了他们的对话,一时忍不住抚了抚下巴:自家的小狐狸,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呢·饿鬼是鬼道众生中最多的一族,而且生育能力极强。
这一族居于不同的地方,有些也散居于人间的世界·但是却往往被人间的守护者们驱逐,只能徘徊于旷野之中·又因为不能入轮回,他们对人间最为觊觎和渴望。
这股势力一旦利用好了,将是很有用的一群炮灰……·想到这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凶兽饕餮殿下不由得挑起了嘴角·看来这人间,要乱了啊·                    ·☆、竹叶青1·自打那日从妖鬼集归来,四郎的耳朵和尾巴就时不时的跑出来。
因他化形日浅,担心自己去前头店面一不小心露出行藏,这几日便在后院陪伴饕餮·虽说不时要被捏着耳朵欺负一番,也很听了些鬼怪秘闻·前头自有饕餮安排了人手照应,倒也出不了什么大岔子。
闲了几日,眼看着耳朵尾巴已经不再偷偷冒出来,四郎就有些坐不住·正巧这一日下午,前头支应的槐二过来回话说,街上开豆腐坊的张老实买了新房子,特地设宴广邀亲朋好友,要办个落宅的仪式。
派人来请四郎明日过去帮衬一桌席面··四郎一听这个茬儿,真是刚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忙不迭吩咐槐二应下来··晚间少不得要给饕餮温一壶好酒,做几道别出心裁的小菜,哄得他开心了好放自己出去。
这回饕餮倒是通情理,看他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又狡猾又精灵的小模样,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只说不许太累,要多带几个奴仆打下手··于是次日清晨,四郎很有责任感的早早醒来。
他轻轻从饕餮怀里爬出来,蹑手蹑脚洗漱完毕后,临出门时望着床上睡姿优雅的饕餮殿下,油然而生一种老公出门养家,老婆在家种花的满足感·当然,这可怜的孩子也只敢偷偷在心里傻乐。
房内饕餮殿下待他出了门,立马睁开了眼:也就是自家小狐狸生的怪,你见过哪个妖怪夜里不修炼不吃人不出去作乱,偏偏要和凡人一样老老实实睡觉的自己只不过陪他眯着罢了。
看他偷偷摸摸怕吵醒自己的样子也怪有趣··可见真相总是这么残酷··四郎到了外头,槐大槐二两个早就准备好了他惯用的各色厨间器具,一行人就安步当车的去了张老实乔迁的新居。
到了那里,就见张老实请了不少街坊领居中的女眷,都是些爱凑热闹,与翠花常在一起说笑的·还有几个街边的闲汉也过来帮忙,其中自然少不了朱大嘴··四郎到了厨下一看,各色食材早有人整理好,只等他来做。
便和槐大槐二一起烧水洗锅忙将起来··几个人正忙,四郎忽然觉得头顶厨房大梁上似乎盘了个什么东西,抬头一看惊了一跳·只见这新居的厨房顶上居然缠着一条绿的十分鲜艳的大青蛇,这蛇足有成年人两只手张开那么长,盘绕着大梁,头正对着锅灶,一伸一缩的吐信子。
也就是说恰好在四郎的头顶上,饶是四郎不怕蛇,忽然抬头一看,也被那狰狞可怖的三角形脑袋吓住了··谁知这蛇见了四郎,也嗖的一声从房顶上串了出去··过一会儿张老实进来厨房问食材是否够用。
四郎就把他家有条蛇的事告诉了他,谁知张老实却笑着给他解释,说是家里昨日买了些菜蛇剖好了做食材,的确跑了一条翠青蛇,但是那蛇并没有四郎说的那么大·家里正忙也不好去捉它,幸好这种翠青蛇无毒,所以并没什么大碍。
然后又打躬作揖的拜托四郎不要将此事嚷嚷出去,免得客人们惊慌··四郎听他说了往盆子里一看,确实有一段一段去了皮子巴掌长的嫩白蛇肉··古人的食谱中很少出现蛇肉,所以刚才见了这些白嫩嫩去皮的肉段,四郎就没有往那方面想。
如今知道张老实还寻摸了这等稀罕物上桌,于是思考了一下,就打算用蛇肉做个“龙凤呈祥”,也为张老实家的乔迁之喜讨个好彩头··只见他先把洗净的蛇肉用沸水氽一氽,沥干后,放入地锅里。
约煲了三刻钟,又捞出沥干,剔成丝,汤留用··看他做好蛇汤,打下手的槐二忙给他递过来一只宰洗干净,除去尾臊、脚爪和内脏的老母鸡,四郎用沸水飞去血秽后把老母鸡放入砂锅,加入适量清水。
眼看着鸡肉煲至半烂后,同样捞起,剔成丝,并与蛇丝、蛇汤、鸡汁一同装锅,加枸杞、生姜丝、湿菇丝、火腿丝,待锅中一翻滚,就舀了勺汤尝了尝,觉得有些味淡,又再加了些盐进去。
做好后,就嘱咐耐心稳重的槐大看着用文火慢炖,到熟烂的时候就可以起锅装盘··这道龙凤呈祥是有名的粤菜,本地尚无此做法·张老实听了这吉祥的菜名,哪里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只说一切都凭四郎安排··四郎在自家的专业领域向来很认真,因为这道菜在食用时还要伴些柠檬叶丝和菊花才能得其真味·张老实家自然没有这两样不常用的调味品,所以立马派槐二回店里去取来。
槐二一走,厨间几个人就显得有些紧巴巴的,于是张老实也自告奋勇过来帮忙端菜上桌··一般说来,恭贺乔迁之喜的宴会不过是做几个家常菜请一下邻里街坊,这次张老实却足足出了一千文钱,实在算得上大手笔了。
据说极相熟的女眷那桌,因为他媳妇儿翠花的关系,还上了上好的竹叶青呢·这可把闲汉泼皮那一桌馋坏了,都说张老实不能厚此薄彼,凭什么那些娘们儿就能喝名酒竹叶青,他们就只能喝些黄酒解解馋,也闹着要上。
朱大嘴今天也得意·因为与往常不同,朱大嘴居然被请到了二楼,虽说还是与地痞闲汉们一处,但是他虽然是个游手,却历来被地痞们不容,此时能够与刁大刘老狗等凑到一桌,他就颇有些受宠若惊,陪着笑四处作揖,口中“恭喜”不断。
此时见闲汉们打趣张老实,他也来讨人嫌:“就是啊,张大哥可不能厚此薄彼,不与我们喝酒,就是翠花也不能容你”他自觉这话平常,张老实听了恨得咬牙切齿,一时也只得忍气吞声,又拿了些竹叶青与他们都满上。
这边他们喝的热闹,四郎做完了最后一道“芙蓉豆腐汤”·留了槐大在主人家收拾器具,他这个掌厨的就回去了··等到又过了几天,四郎正在厨房做客人点的菜。
饕餮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还带走了青溪··华阳在店里帮忙招呼客人·她是九尾妖狐,虽然化成了个徐娘半老的样子,可一副天生媚骨还是让今日到店的客人都看的有几分痴痴迷迷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到她身上去。
正午时分,店里来了两个官府的差人,说要请胡四郎去一趟府衙协助调查张老实毒杀街坊案··原来,昨日去吃席的人有不少回家后就发了病,都说自己恶心、呕吐、头昏、腹胀痛,还有一个刘老狗已经死了。
刘老狗的妻子就报到了官府说有人毒杀他丈夫··因为酒席是胡四郎做的,所以也要带他回去问问话··华阳一见来了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就想把四郎带走问话,心中大怒。
她对着两个差人微微一笑道:“两位官差老爷可是要在小店切些牛肉”妖狐最擅长迷人心智,此时她不过略略用了狐族法术··两位差人不知怎么回事就脑袋一重,然后只记得自己确实听人说这有味斋东西好,所以特意过来切些酱牛肉下酒。
于是两个人带了一斤酱牛肉并两包附赠的鸡头米回了府衙·刚走到半路上,就看见两个一同当差的兄弟匆匆忙忙的撵上来,一看他们没捉人就松了一口气:“看来你们也接到了通知,这案子不用查了。
张老实都放出去了还查什么不过几个地痞无赖想要讹钱罢了·”·原来刘老狗的妻子报了案说张老实投毒,可是衙门的仵作验了尸,发现死因是饮酒过量。
并没有发现什么毒素·又去搜了张老实家,带回来些残羹冷炙,也没有发现任何下毒的痕迹··街坊好几家的女眷回来闹着说头昏、腹胀痛,去请了归真堂的圣手替他们把脉,结果没看出来任何毛病。
大约也只是妇人的小毛病罢·偏这几个爱闹腾,居然扯到什么投毒上去了,真是大惊小怪的无知蠢妇·因这几个差人为这事忙了一天,得了这么个结果,就有些不待见那几个报案的。
也因为好好一个乔迁之喜却闹出了这等不祥之事,张老实便卖了房子,搬去了别处,众街坊也不知他究竟去了哪里··只有一个不走心的朱大嘴还在到处跟人说他那日的奇遇。
说他为了多吃菜,就没怎么喝酒,结果他吃的正开心,就见自己凳子下面破出来了一个大洞,下面是一楼的大水池子·把他吓得一动不敢动·结果就有一大群瘦骨嶙峋的饿鬼从池子里面冒出来,叠罗汉般的托着他坐的板凳,不叫他坠楼而亡。
又说他看见刘老狗的酒杯里有一条青色红尾巴的小蛇被他喝进肚了··这话他逢人就说·也没什么人理会他··这日他到有味斋来喝碗五味粥,又开始吹嘘他这段奇遇,并且自夸自己是个有大福气的人。
华阳听了就上下打量他,然后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恩,天公疼憨人,想来这位大哥确实是有福气的·”店里一干食客都觉得是在打趣朱大嘴·他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老光棍又说得上什么福气了于是都捧场的哄笑起来。
朱大嘴被人打趣了也没听出来,因为今日四郎没收他钱,还附赠了一叠新煮的毛豆·他现在日子好过很多了,只要得了钱就来有味斋喝粥,也渐渐能存几个钱,近日一发连胃口也小了很多。
边走边高兴的哼着小曲儿·待路过张老实卖掉的二层小楼,就看见打里面出来一个番僧·这番僧身上还缠了一条绿油油的竹叶青蛇··朱大嘴是个胆子小的,怕蛇,就打算贴着墙根溜走。
谁知那番僧却叫住了他,对他作揖道:“恭喜檀越度过一劫·”然后站直身体,深深的打量了他一眼,用胡语说了一句话,然后递给他一个镶了块黑石头的银戒指。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听不懂番僧说的最后一句话,朱大嘴却泪流满面··他打出生起就是个熊孩子,日日只知道胡吃海塞,只要吃饱了就开心·他又生的愚笨迟钝,被人笑话也听不懂,被人捉弄也不以为意。
就是后来媳妇儿跟人跑了,他也真心没觉得是个事儿·这回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钝钝的痛··幸好他留了一路莫名其妙的眼泪,到家就又高兴起来·看着手里的戒指,觉得那番僧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癫,让自己捡个便宜。
他对着烛火看了看那颗黑的沉静黑的耀眼的宝石·美滋滋的打算日后没钱喝粥,就去当铺把这戒指换几十贯钱··只是到底心中记挂这事··第二天去有味斋喝粥,又把那番僧的最后一句话学给四郎听,四郎听完就面色古怪。
在他心里,四郎能作出让他吃饱的粥,已经是个极有本事的人了,所以才拿这个来问他,见他不回答,估摸四郎也不懂那话的意思·就低下头稀里糊涂的把一大碗粥喝完,满足的直奔当铺去了。
四郎因为朱大嘴学给他的那句话,心不在焉了一整天,切肉的时候还差点切到手指··当天晚上,他就把这句话学给饕餮听,见饕餮译出来果然与自己理解的一致。
于是不禁长叹道:“这也算是青提夫人和欧颂作歇两个最好的结局了·”·原来这番僧对着朱大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青提,愿你此生又蠢又笨,每天都快快活活,直到重入轮回。”
可惜当初的青提夫人已经消失在时间彼岸,饿鬼道中的青提夫人根本不想听,再世为人的青提已经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再不可能懂了·   ·种田文美食·☆、竹叶青2·自从那天张老实请客吃席后,这条街上去吃了酒的几个婆娘就总是叫嚷着头疼,时不时有假呕的样子,渐渐的肚子也微微鼓出来。
家里人一开始还以为是怀上了,结果请来大夫一看,又都说摸不到喜脉··又过了几天,这几位妇人居然就死了·开始几个家人都只当是得了怪病··后头有一个叫小喜的,她男人是归真堂里抓药的伙计。
因他男人这日带回来了一包药材,里面就有雄黄,结果小喜闻了那雄黄的味道·当场就抱着肚子满地打滚·活生生给痛死了,死的时候自她的七窍中爬出来几条细小的竹叶青蛇。
据说当时小喜呼痛的声音太惨烈,引了不少街坊前去探看·结果看完她的死状,不少围观者都忍不住吐了··因为官府下了定论说这几人并非吃了张老实家的酒席中毒身亡。
坊间便暗暗流传说是蛇精作祟·又有人说亲眼见到那蛇精吐出一条小蛇钻进妇人的肚子里,把五脏六腑都吃空了·说的活灵活现,一时一条街人人自危,大家都有些不敢上街乱买食物。
就算是自家做的,也要反复清洗,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小蛇钻进肚子里吃掉五脏六腑··再加上有人忽然想起了前几日朱大嘴口里说的奇遇——见着刘老狗喝进去一条青色焦红尾巴的小蛇。
不是正好合了小喜的死法吗至于为何仵作检查不出来,那必是妖怪作祟无疑··因为那日的席面是四郎去做的,这几日有味斋来的客人忽然少了许多。
没了客人,四郎也不甚恼·他可不怕什么蛇精吃人,现家里就住了个妖怪的祖宗呢·什么蛇精敢来有味斋里吃人那必须给它的勇气点赞。
想到竹叶青蛇怪传闻,就又想到那日张老实还送了自己一坛竹叶青,作为掌厨的报酬··当时的竹叶青是用黄酒加竹叶合酿而成的·属于烧酒中比较清香、绵软的一类。
一坛竹叶青,配上加了大料蒸的烂熟的猪头肉,再来几盘爽口的小菜,在天高气爽的秋日午后,小酌上几杯,简直是神仙不换的日子··正巧这日槐大从街上买回来一个五斤重的大猪头。
这猪头肉最忌讳的就是做的油腻腥浊,令人只吃下去一两片便烦恶难消·所以最重要的就是要使其肥而不腻,嫩而不烂··为了去掉那种油腻感,四郎便打算试试一个流行于明清市井间极有名的法子。
他先嘱咐槐大用滚水泡洗猪头,刷割干净,又用盐将猪头的里外细细擦一遍,然后就放在盆中不去管它··四郎记得以前好像在后院见过一个木桶,刚好能放在大铁锅里的那种,结果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满院子的找。
他虽然做了饕餮的枕边人,却到底还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自己的东西都常常忘记放在何处,这时候哪里还找得到一个看过一眼的木桶·饕餮本来在槐树下看一卷竹册,此时被他走来走去晃得脑子都晕了。
这其实也怪不得四郎,他并未发出很大声音·实在是四郎一走过去,饕餮殿下便要抬头看看他怎么了,来来回回的,饕餮殿下就不耐烦了·一把把东翻西找的小狐狸提溜到面前问:“你来来回回的折腾什么呢”·四郎就比划说要找一个多大多大什么什么样的木桶。
饕餮听了就对身边的华阳说:“去给他找出来,晃得我脑子疼·”·然后把小狐狸抱到膝盖上问他:“今日怎么没有在前面玩啊”饕餮殿下向来是高贵冷艳不把凡人放在眼睛里的,从来不愿意踏入前面铺子一步。
四郎要开铺子要给凡人做菜,他也只当是小狐狸在玩乐·想来若是他家小狐狸心血来潮想给那些菜式里加点毒药,他也只会说:“xx,去找点鹤顶红回来·”幸好四郎有两世经历,才没被饕餮这个精分帝胡乱养成个混世魔王。
·四郎虽说不怕什么蛇妖,却到底还是在意店面生意:“这几日店里的客人少了些,说是坊间闹蛇妖·”·饕餮挑了挑眉,玩着他的手说:“这么说,这附近新来了我不知道的妖怪”按说小妖怪新到一处,若是已经有了大妖的气息,必须要来拜拜山头。
就是见不到大妖,这种臣服的姿态是要做的·否则,在弱肉强食的妖界,就等于是在向大妖怪挑衅··一旁的青溪听了,便答道:“启禀尊主,这附近最近并无大妖怪来。
只有那番僧练成了一条蛇蛊·”·四郎:= =什么时候饕餮殿下已经自动把西坊市划归了自己的地盘,难怪这几日总是出去,难道是抢地盘去了不对啊,以前在青崖山也不见他这么有事业心·有事业心的好主公继续问:“寄生在了谁的身上”原来,练成蛇蛊的最后一步需要寄生在人的身上,而且此人必须是自愿的才行。
青溪想都不带想的就答:“正是这条街上的张老实·”·看见四郎脸上写满了“好好奇怎么会是他快八快八”的表情,随时对西坊市做好了安保监控工作的妖界好秘书青溪便对他道出了事情的经过。
说起来,这张老实也真是个能干人,开个豆腐坊,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磨豆腐,夜里街坊都睡了他还在制卤水·家里的媳妇儿翠花虽说有几分嫌贫爱富,做家事也是一把好手。
夫妻两个起早贪黑的,很快就存了几个小钱·日子虽不富裕却还过得去·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翠花的前夫朱大嘴实在是个不要脸的,常常过来吃他们家的豆腐渣,惹得街坊领居偷偷闲话。
朱大嘴脸皮厚名声坏根本不在意,可张老实在意啊·开始人人都说他是个老实人受了朱大嘴的欺负,他听了心里也满意·可是日子久了,众人见朱大嘴是个混不吝的吃货,这话头就渐渐转了。
有的说张老实不过是表面老实而已;有的说朱大嘴老去白吃张老实也不见他说什么,莫不是真亏欠了他什么吧;还有个叫刘老狗的地痞说的更难听,直接说张老实是捡了朱大嘴的破鞋穿。
其实市井街坊间,总有些喜欢嚼人舌头的三姑六婆地痞闲汉,日日吃饱了撑的,就喜欢道人是非·这种人你越跟他较劲他越认真,倒不如学人家朱大嘴糊里糊涂、我行我素、压根不往心头去,或者与这些三姑六婆些东西,跟他们搞好关系,流言渐渐也就消泯。
可是张老实的媳妇儿翠花不干了,她本是个掐尖好强的,听这些流言越传越真就常常暗自垂泪··那日她打街上过,被刘老狗扯住调戏了几句,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又发现连自以为的好姐妹小喜也跟着人说她的是非。
一时想不开,就在家里一根绳子吊死了··青溪讲到这里,华阳就把四郎要的木桶找了过来·于是四郎只能继续去厨下做菜,临走时还叮嘱青溪一定要等到自己回来再继续讲啊。
饕餮看他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就对他保证:“你先去做几个下酒菜,待会我们用下酒菜佐青溪的故事,岂不更妙”·四郎一听也是,哪有听故事不吃点东西的。
于是一步三回头的拖个木桶去了厨房··厨房里槐大已经把水烧得极热了··四郎见了就把猪头下了进去,煮到锅中的水又开了三五滚后捞起,用干净的布把猪头内外水汽抹干。
又把大蒜和佛手柑一起捣的极细烂,用捣出的汁液一寸寸细细擦拭猪头内外,反复多次擦拭,务必要使蒜和柑花的香气侵入肉中··然后将猪头和下葱、八角、甜酒等作料一起闷入木桶中,再把木桶放入大铁锅内,用文火隔汤蒸。
这样猪头里的腻垢就会从木桶的缝隙里流出来··这边猪头上了火,四郎见厨下又有三日前煮在锅里鹿筋·就打算再加个煨鹿筋·因为鹿筋难烂,三日前槐大就将其反复捶打后煮在了锅里,又为了去腥臊,换了好几道水。
这时只需要取出来与火腿,竹笋,香菇,鸡汤同煨即可··这两个菜煨上了,四郎又快手快脚的把核桃,杏仁,榛子下锅,用油炸脆后和肉酱一起炒来做下酒菜··等猪头蒸熟,鹿筋煨好后,再凉拌两个素菜。
就由槐大几个端着盘子上桌了··才上了桌,四郎就有些犹豫的拿出了那天张老实赠给自己的一坛竹叶青,因为青溪擅长酿酒,先递给她看看有没有问题,他可不想变成蛇蛊的容器。
青溪接过来看看,先是闻了闻,又取几个白玉杯,倒了杯酒出来·却见这坛和那日席间见到的不同,那天的就呈现出淡淡的青色,而今天的酒却金黄碧翠·盛在玉杯里真的如同唐人诗歌里描述的那样,是“玉碗盛来琥珀光。”
青溪鉴定一番后,就对他们说:“没问题·是十年陈酿的上好竹叶青·”·听她说没问题,其实已经很饿但是还要摆出真·血统高贵·教养得体·完美·帝王攻架子的饕餮殿下和对吃着零食听故事无比期待的四郎立马开动。
四郎还给青溪倒了酒,又把酱炒三果往她跟前推了推了,一副讨好的小模样··于是几个人就着香而不腻的猪头肉,一边喝着上口转甜的地道竹叶青,一边听青溪继续讲故事。
翠花上吊的那天,刚好是中元节的前一天·外出准备马车要和媳妇一起出城祭祖的张老实回家只看见一具已经冰凉的尸体·老实人也是有脾气的,看着老实的人,也未必心里对别人的欺侮一点没有反应。
张老实心中其实早就积聚了很多怨气,翠花的死等于直接点燃了他心中的所有怨恨··他老实了一辈子,从不招惹是非,事事与人为善,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得个这样的结局,一时站在屋里,看着翠花的尸体发了半天呆。
满腔悲愤之下,就决心要那些轻轻松松就用口舌逼死翠花的人偿命··听到这里,啃着猪头肉的四郎又举手发问:“青溪姑姑,你又不是张老实,怎么会知道他心理想的什么不通不通。”
青溪理理袖口,优雅的抿了一口小酒:“我是没见过,不过我在这西坊市里有众多耳目,这就是我手下的一个探子给我回报的·他说当日张老实悲痛之下,确实有诸多怨愤之语。”
饕餮看他吃的油乎乎的,就摸出一张洁白的绢布给他擦爪子,又教训他:“你不是要听故事吗青溪得了探子们的回报,各种信息都有,自然要整理一番,编出个前因后果再来回报。”
于是四郎点点头表示明白,示意她继续··打定主意,中元节那天,张老实就偷偷把翠花的尸体运出城去刨个坑埋了·正当他在翠花的坟堆旁思量毒计时,就遇见一个番僧。
·那个番僧问他想不想复仇·他答想·番僧就给了他一坛加了竹叶青蛇子蛊的竹叶青酒··两个人订好了誓约:番僧帮他复仇,他张老实自愿做番僧练成蛇蛊的载体。
于是回来后,张老实就展开了他的复仇计划··他先是花钱买了一幢带个小水池的二层临街小楼,说是要扩大店面,特意又把那几个造谣造的最起劲的婆娘们请了过来,而且也要拿朱大嘴和刘老狗开刀。
大概他自觉自己家的不幸都是由常常来蹭吃蹭喝的朱大嘴引起的吧··可是番僧自然不能叫他害了朱大嘴·就不许他用蛇蛊害朱大嘴·张老实只能另外想办法。
想来想去,张老实就在二楼朱大嘴要坐的椅子下面挖空了一个洞,只上了一层薄薄的楼板·只要等这桌人喝的迷糊了,他就按动机关抽掉楼板,让喝醉的朱大嘴掉到一楼的水池子淹死。
再无声无息的把楼板合上,这样也只说朱大嘴是喝醉了自己翻过围栏摔下去的··这个计划不能说不严密,加上朱大嘴一贯是个丢三落四的,一骗一个准·就算番僧问起他,他也只一口咬定是朱大嘴不小心摔下去的,与自己无干。
后面的事四郎就亲自参与了,那几位妇人都是当日在背后乱传翠花是非的人,因为酒中的子蛊喜欢女性的身体做母体,所以就在他们体内繁殖了几天才破体而出·而刘老狗是男人,所以喝了加料的竹叶青,立马就死了。
本来这事是不会让人看出端倪的,但是小喜体内的竹叶青蛇蛊最厌雄黄,闻了雄黄的味道才提前爬出来,叫众人闹出一通蛇精的传闻··而张老实,报复完了,自然就实现了约定,被练成了蛇蛊,从此,世上再没有张老实这个老实人了。
 ·☆、石榴粉1·自得了定魂珠后,饕餮的两个人格就恢复到了上下半月轮番醒来的作息规律··种田文美食·转眼到了丹桂飘香的农历八月·饕餮殿下便只得不情不愿的换出了陶二,临走时还威胁四郎:让他“乖一些”。
又给几个得力的属下交代布置一番,因为他自觉将要出来的“陶二”是个有肌肉没脑子的,只懂得信奉“二哥能打”、“一力降十会”那一套,怎么想怎么不靠谱。
谁知在陶二心里,也深深觉得他是个变态小白脸,出来后就冷着个脸里里外外的检查自家小狐狸,连小鸡鸡都查看了一番 ,生怕被那个变态绑上条红线之类的·双修过后,就变回原型给小狐狸舔毛,务必使其全身都沾上自己的气息。
四郎被陶二哥舔毛舔的好舒服,还主动翻过身,露出白白的小肚皮表示:这里也揉揉··进了农历八月,就陆陆续续有各家的小厮并一些街坊邻里过来预定月饼··这时闲下来,四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的月饼用的是制酥饼的法子,所以时人多有把月饼叫做“小酥”的。
自己以前看过现代一些农村烤制月饼用的炭炉,似乎在现在这个时空还没有出现,何不叫槐大出去请工匠来垒一个,想来也不会太费事,由炭炉又想到了烤制北京烤鸭的焖炉,不如顺便也垒一个这样以后又可以多做许多种类的美食。
想得开心了,就忍不住变回人身开始画草图··陶二听他吹嘘用这两种炉子做出来的月饼和烤鸭多么多么好吃··一时也来了兴趣,凑到他身边看他画的草图,又追问了几个细节问题。
四郎一个饭店小老板,于古代建筑学上哪里有什么深入的研究只是以前考据过北京烤鸭的做法,才对烤炉有那么一点肤浅的了解,陶二问的细了,他就有些答不上来。
于是不负责的打算把这些问题留给勤劳智慧的古代工匠解决··事情往往是说来容易做来难,想要震惊古人却被个妖怪问倒的四郎也只能在心里偷偷咬着小手绢替自己默哀:“我哭着对你说,穿越文都是骗人的。
为什么想搞个发明创造,却是这种效果”陶二看他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也没有多言安慰,变回原身把四郎搂怀里就睡了··结果第二天清晨刚起来,四郎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出门一看,只见陶二哥脱了上衣,露出健美的臂膀和八块腹肌,拿着一把瓦刀,正在面无表情的劈着砖·虽然是深秋天气,陶二哥还是出了满身的大汗,仿佛给身上的肌肉擦了一层橄榄油,配上高鼻深目,冷漠的表情,真是特别特别男人,简直要闪瞎四郎的狗眼·说起来二哥不愧是上古的大妖怪,连垒火炉的手艺也会。
这几日还真就带着几个青崖山招来的黑狼侍卫和一群土拨鼠精,在厨房里敲敲打打·很快便把简单的炭炉先垒了出来··因为再过不久就是中秋,所以这几日四郎也忙起来了。
有味斋的名声渐渐传了开去,不少大户人家今年都来预定月饼·自八月初一开始,有味斋的厨房便夜夜灯火通明,传出来的糕点香味常常引的一条街外的客人也寻香而至。
刚入八月,青崖山又来人送了新收的西瓜,藕,香水梨、银丝枣、葡萄、松子、榛子等时鲜果品·比起街上卖的,自然要好上一等·因山里送过来不少,自家吃不完,还赠与左邻右舍许多。
来送果品的是个小妖精,唤作阿措·穿一身大红石榴色衣裙,一张苹果脸,爱说爱笑··华阳见这几日店里要忙着制作中秋的月饼,很有些忙不过来的样子,便做主留下了她。
虽说是留她来帮忙,四郎却不肯支使一个小丫头去杀猪宰牛,只委派她一些轻省的活计··阿措是个活泼大胆的性子,去隔壁送了一趟鲜果,那位和和气气的小老板还赠她一盒香粉玩。
她第一次下山,从来没见过香粉,拿到后颇为新鲜·问清楚用法后,把那粉儿涂了一脸,跟个鬼似的伸着舌头直乐·就被华阳抓住训了一顿,勒令她不许淘气,叫她赶紧洗干净脸去厨下帮忙。
前几日街上的桂花树纷纷开花了,整条街都飘着一股甜美的味道·华阳便亲手去采了些半开的桂花回来··四郎便给阿措小姑娘派了个用蜂蜜酿桂花的风雅差事。
打算腌好了过几日做桂花糯米藕··这个活计她在山上也常常做,所以阿措很快腌好了桂花,随手变出一个红白软子大石榴,一边扒了皮自己一粒一粒的细细吃,一边在旁边观看四郎和面。
四郎用专门买来的上好山东飞面(一种洗白分精面粉)拌上猪油,混成个面团子,揉上百下,这个活计听起来简单,其实对手上的力道要求很高,四郎揉了一会儿就没劲了,换槐大接手。
他走到旁边,阿措也给他一个大石榴·两个人就蹲下来偷偷看那边光着膀子的狼族猛男们··陶二哥(传音入密):兄弟们,有小美人在看我们,是男人就要镇定肌肉都露出来·于是四郎就看到一个狼族侍卫瞟了阿措一眼,瞬间发力,一次就把左边的砖头全都搬到了右边【有种砖都要被捏碎了的蛋疼感。
休息一阵,吃完了阿措给的石榴,四郎便继续工作·见阿措因为华阳姑姑的吩咐不敢走开,可是厨间揉面的活计一时也用不上她·见她在那边变出来一个一个的大石榴,滚得满地都是,就有些头疼,打算给这小姑娘找点事做。
四郎先把新藕截成细块,在砂锅里摩擦成一个个石榴子大小的圆粒··然后吩咐阿措:“你变些大红色的石榴花,捣出花汁,给这些藕粒一一染红·待会我要用。”
阿措得了吩咐就高高兴兴的开出一朵朵鲜红的石榴花来··等她一颗颗染好了藕粒,四郎这边也忙完了灶间的事,就调了碗绿豆淀粉均匀的淋上去,干了后放入鸡汤里面煮,藕粒煮熟后宛如石榴子形状。
这道菜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关键在于鸡汤鲜美,藕粒粉糯,卖相可人··阿措见了这道菜,就开心的说:“和我长的好像,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四郎擦擦汗回答:“恩,就叫石榴粉。
快端出去吃吧·华阳姑姑问你,就说我许你玩的·”·阿措也不知道客气,听他这么说就开心的端了碗往外跑·跑了一半又回来对他说:“刚才……就是我早上送鲜果去的那家,嗯,那家的小老板请你得了空就过去一趟。”
隔壁是家香粉铺子·开铺子的老头姓杨,本来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杨焕章,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是个有本事有主见的。
杨家能在这寸土寸金的汴京城开铺子,全赖他这个大儿子游历到北方的时候,从胡人手里换来的一种胡粉·这种胡粉比起这边的小姐夫人常用的大米粉,茉莉花粉,梨香飞白粉都要好,上妆服帖,粉饼不易散开,用后脸色雪白自然。
每回一到货就被各家的小姐夫人一抢而光,连内中的贵妃娘娘也很喜欢,还给了一个“清芬洁白”的评价·因为这个胡粉,他家才能发达起来,最后开了这么一间远近闻名的香粉铺子。
因大儿子常年在外地收罗新鲜的制粉制香的法子,并且往来于胡地购买胡粉,所以两个老人特别疼爱留在身边的小儿子,杨时臣·等到小儿子长到15岁,就把店面给他看着,老两口在城外买了一幢大宅子享清福去了。
因为他和四郎是邻居,卖的东西也八竿子打不着一起,所以常常互相照应,逢年过节走一下礼,一来二去,关系便好起来了··这时听他说要找自己,虽然奇怪,但是等店里客人较少的时候,还是打算过去看看。
临走的时候,想起杨时臣很爱些精巧细致的风雅食物,以前还像自己打听过如何用花瓣入菜,就把今天给阿措做的石榴粉用个白瓷碗盛好带了过去··四郎跨入集芳阁的大门,就见见杨时臣正坐在一个红色雕花镂空隔断后面发呆。
可能是因为家里开的香粉铺子,这杨时臣长相十分鲜妍俊美,不论是脸还是露出来的脖子,都特别的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喜欢擦脂抹粉,有些脂粉气··不过这时代男人擦脂抹粉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杨时臣有此作为倒也并不十分奇怪。
然而,此时他虽然擦着粉,也能叫人看出他脸色极不好,眼睛似乎还是红肿的··见了四郎走到他的面前,他就对四郎点点头,示意两人去后院说话··四郎随他到了后院西厢,只见里面摆放着很多奇珍异宝,其中不少应该是禁中内造之物。
杨时臣家虽然有钱,却并非家资巨富,家里更没有贵族世家的亲戚,这些东西按照常理不可能在他家里出现··四郎正疑惑呢,就见杨时臣关好了门·然后忽然跪在了四郎面前,喊道:“四郎救我”·四郎被他吓了一跳。
赶忙上前扶他起来··杨时臣却幽幽的问了一句:“四郎,你并不是凡人吧”·四郎听了虽有些吃惊,但是想想两家毕竟是邻居,前段时间饕餮殿下不时搞出些大阵仗,说左邻右舍一点也没有觉察到古怪,未免太不切实际。
所以,此时听了他这话,四郎虽心中纳罕,面上还算平静得道:“扬兄快起来吧·我不过是个普通厨子,当不起你行此大礼·”·杨时臣却不信他的话,朝他扣了一个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的规则……只要你能帮我杀……”·“不论你要杀谁,都只能自己去杀。”
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石榴粉2·“就算是妖怪,也不是无所顾忌想杀谁就杀谁·”陶二打断了杨时臣的话·“自己种下的因果,就该由你自己去了断,别人是帮不了你的。”
”·杨时臣听了这话,有些惨然的笑了笑·他面相柔和,就算此时作出一副喊打喊杀的凶样,其实眼睛里也是哀愁大于狠戾的··四郎就试探的问:“是要杀你那个情郎吗”·杨时臣有一个神秘的情人,这事四郎是知道的。
因前段时间两人常常密会,四郎就好几次都看到那个男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在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来敲集芳阁的后门,又赶在天色泛青前就匆匆离去·只要那男人来,杨时臣必定头一天到有味斋预定一桌好酒好菜,还常常向四郎请教如何熬粥煲汤。
杨时臣听了四郎的问话,就点点头,有些恍惚的说:“以前他每天都来我店里,每次都说要买胡粉·就算伙计告诉他胡粉已经售完,让他下个月再来,可是第二天他还是会过来问……呵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应该见识过上上个月罗家二少爷娶亲的盛况了吧”·这罗家和李家一样,乃是当时全国排的上号的大商户,且自打李大少一场急病过世后,罗家就顺理成章的成为这汴京城富商巨贾中的头一份。
罗家二少爷虽是姨娘生的,但是歹竹出好笋,这位二少爷相当能干,很得李家现任家主的赏识·当然,他能以庶子的身份走到台前,必定为罗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前段时间几大商户争那皇商的差事,最终罗家能胜出,全赖这位罗二少的好手段。
他要结婚,下面的人自然办的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虽然新娘子娘家不显,但是出嫁时照样是十里红妆,送嫁的队伍从街头直排到了街尾··如果杨时臣的神秘情人是这位罗公子的话,就难怪这段时日他家后门再没有出现什么枣红骏马了。
四郎听他讲到这里,不由皱了皱眉:“因为他娶了妻子不再与你来往,你就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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