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食肆 by 三无斋主人(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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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 by 三无斋主人(三)(2)
·女童似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发出了小女孩特有的那种尖利的哭叫声:“啊~~~~~好可怕怪物……怪物别过来”·李桂枝愣在了原地,然后她就像一只失去幼崽的母熊一样哀嚎一声,转身朝着树林跌跌撞撞的跑走了。
见终于赶走了这个来闹事的女人,李管事颇为赞赏地看了月牙一眼,领着她进了大门··赵家地大门“砰”的一声合上了··☆、113·回煞鸡4·随着赵家大门砰的一声关严实了。
四郎等人面面相觑,老把头叹一口气,招呼众人继续往山里走··越往深山里面走,山路越崎岖,风也越烈,天气似乎变得更寒冷了··山风“呜呜”地呼啸着,打着旋儿掠过青松的树梢,树梢上托着的雪团就扑簌簌往下掉,偶尔一点雪珠落进四郎的脖子里,叫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二哥·”四郎用传音入密的功夫说道:“你也听见了吧·”·饕餮没有吱声,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都有着比凡人灵敏很多的五感,他们自然都听见了刚才小女孩说的最后一句话,她哀求自己的母亲:别再丢人现眼了,求求你走吧。
也许前面那些话是赵家下人教她说的,可是一个七岁的古代小姑娘,真的不懂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吗或者说,那些其实就是她的真实想法·纵然李桂枝千错万错,对自己女儿的确是爱若性命。
被自己的女儿这样嫌弃,她不知道有多伤心呢··四郎刚才似乎看到李桂枝那张奇丑无比的脸色淌着两行血泪,然而,那并不能让人对她产生怜悯和同情,反而叫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鬼了。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那个叫月牙的女童被卖身到赵府那样的地方,也的确是不敢说错一句话,不敢走错一步路··种田文美食·想到这里,四郎微不可察的呼出胸中的一口闷气。
作为一个局外人,也许他并没有资格评价指责人家两母女之间的事吧··二哥仿佛感觉到了四郎的低气压,所以轻轻拍了拍四郎的带着绒帽的头表示安慰··四郎顺着二哥的手看着身边的人,心里想着:不论二哥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他的如果有人敢嫌弃二哥,我就揍他·不过,敢嫌弃二哥的人应该都比较强大,自己要好好练功才行·这么一想,四郎就开始在日内运转真气,然而这一次,他在识海里观照出来的龙象伏魔指印却怎么都不连贯,只有第一二幅图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接下来的图画便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闪过的,二哥被毁容被人当成怪物驱赶的场景,明明知道不是真的,可是四郎依旧情不自禁的害怕,默默运了一会儿功,不仅没有往日的充实感,反而让四郎心里更加难受。
龙象伏魔大手印是密宗的法术,尽管威力惊人,但是也伴生着较高的风险——这部功法修炼过程中,将始终伴随着心魔·只要你的心灵出现一点裂隙,心魔就会趁机而入,不停地引诱和干扰修炼者。
当然,那两本功法都是有人专门替四郎精心挑选的,对别人风险大,却是最适合四郎习练·不然,殿下也不会答应了··果然,四郎一习练,简直是突飞猛进。
也是因为他先习练了道法自然的参同契,体内又有先天混沌之气打底子,很容易就达到了超越自我.与宇宙为一的物我两忘之境·而这种境界,虽然与禅宗要求的“空”境并不完全吻合,但是在练功的基础阶段是足够了的。
这也是为什么苏夔只给了两本书,却不肯给四郎讲解的缘故·禅宗讲究“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甚至主张““不立文字”,追求于刹那间的“顿悟”,若是苏夔先给四郎讲明了文字中的道理,反而会禁锢住四郎的思想,那么尽管四郎会稳扎稳打的学会这些手印,却永远都达不到更高一个层次。
这就好比有一个道理或者学说,你自己悟了出来,就是开宗立派的大师,若是亦步亦趋的学习别人,便永远是个二流的模仿者而已·模仿的再好,也在一开始就给自己设了一个禁制。
而限制你的并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赖以生存的根基··今日四郎因为目睹了桂枝和月牙母女的事情,心里便生出人世艰难的感慨,觉得便是在这远离万丈红尘的空山之中,也依旧是逃脱不了人生八苦,加上后来练功时又多出了许多求胜心和争斗心,所以心境便不复起初的寂静空远。
自然与这部功法背道而驰,所以才会为心魔所惑··人若过于执着,便最容易滋生心魔··好在四郎并不执着,因为脑海中总是晃动着二哥缺了一半的面瘫脸,索性不再修炼了。
不修炼一路上没事做,四郎就把五感延伸出去,一边走一边继续东张西望··心魔:……配合一下会死吗·山里很空旷,似乎博大旷远的天地间只剩下他们这一行人。
然而空山其实并不空,随着参同契的运转,四郎的五感慢慢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然后他就仿佛变成了一阵山风,一颗小树,一只蚂蚁··那种感觉是很玄妙同时又很有趣的,四郎亲眼看到:在那松软的白雪下面,有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层,那是比海绵还柔软十分的花被子。
被子一共分为三层·最上面是橙黄色的,那是秋天落下来的枯枝败叶,渗透着点点白雪,像是暗红绣袍上的白色花纹;中间一层五彩斑斓,那里沉睡着大山的夏天的记忆;而底层则是黑色的,四郎几乎能够感到那层黑土里有一股热气在缓缓升腾,他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还真的闻到了阵阵幽香扑鼻而来,那是一种奇怪的芬芳,仿佛是腐烂的水果发出来的香气,还混合着草木的清芬,最后便合成一种任何调香师都调制不出来的,自然的味道。
那边的榕树下有个雪窝,窝里有几只兔子,因为这群人类的偶然闯入,它们害怕地挤在一块瑟瑟发抖·有金丝猴藏着森林里密布的繁枝之间,兴高采烈的拿着一把栗子往树下扔。
这个坏家伙用栗子秒准可怜的兔子们的头打··四郎听到轻微的啪啪声,那是栗子砸在兔子脑袋上,又弹落到地面的声音·兔子们敢怒不敢言,很快就被欺负的两只眼睛更红了。
那边的地洞里有一家冬眠的熊,他家的地洞布置得好像是人类的家一样·不仅有床,桌上点着松明当蜡烛,甚至在角落边还垒着一个三只脚的炉灶,上面用铁链悬挂着铜锅,不知道是主人不会用还是怎么样,铜锅一家被烟火熏得黝黑。
一串串山药蛋子和红辣椒吧铁链层层包裹,最顶上的那段铁链上还挂着从有味斋里换回来的腌腊肉·一只小熊似乎从冬眠中饿醒了,正在试图爬上铁链去够最下面的一块腊肉。
似乎被地面上猎狗吠叫的声音惊醒了,呼呼大睡的老熊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抱着放在身边的蜂蜜罐子喝了一口,咕哝道:“香糕都硬了,人类的食物真是麻烦·”说着,就起身走到灶台边,似乎打算生火热点香糕来喂饱自家闹个不停的熊崽子。
·看到这只努力生活的像个人的大熊,四郎就忍不住想起山民口中的人罴·这只奶爸一样的黑熊应该不会是那个一掌拍掉别人半个脑袋的怪物吧·一边这么乱糟糟的想着,四郎一面继续把五感朝着地上更深的地方蔓延而去。
在大山深处,似乎有一个缓慢的心跳声,还有铁锤子开凿山石的叮当声··在这一片黑暗中,四郎似乎听到某种野兽痛苦的喘气声··然后四郎就感到已经达到自己的极限了,于是把感观从地里拉出来,投向高高的密林之中。
看起来半枯的老树上有个树洞,里面住着一只老山豹,他很老了,估计熬不过这个寒冬,此时,它正在有些百无聊赖的咬着自己的尾巴·四郎觉得这只山豹是个懂生活情趣的好妖怪,因为它在树洞里放着一张小木桌,一束火红的野花插在一个精美的美人耸肩瓶里。
松树上藏着好些松鼠,都抱着一个个又长又大的松果,小心翼翼的一点点啃着··天空是瓦蓝色的,因为被昨夜的一场大雪洗过,所以这时候看起来蓝的有些发亮。
高高的天空上有鸟飞过,或许是鹰·四郎仿佛变成一阵山风,轻盈的滑翔在天地之间·回过往下看,下面是起伏连绵的大山,虽然已经是冬日,山上依然是银白中露出大片大片的苍绿。
不对,似乎有一片区域有黑气弥漫··然而,四郎的灵气再次达到某个极限值,不能再往远处看,所以他只好顺其自然的收回了五感··如此看来·“空山”其实并不空。
除了人类,这里还生活着无数的生灵,有生有死,也有世间的寻常欢乐·这些生机勃勃的画卷,在四郎打开六感的那一瞬间,统统展现在四郎面前··在这童话一样悠闲轻松的山中世界里,四郎因为刚才之事而产生的苍凉感渐渐淡化,不知从来而来的对未来的焦灼·也慢慢消退,甚至连执着于恋人的热烈爱慕也在四郎心中冷却下来,转化为另一种更加素净,更加平淡的生命姿态。
于是乎,四郎心中那点对于入世痛苦、出世亦苦的感慨便在烈烈山风中被涤荡干净·他的耳边几乎能够听到风吹过小鸟绒毛那种让人的心微微发痒的声音,还有无数大树在朝着地底奋力伸展枝叶的噼啪声,甚至……甚至还听到一个虽然微弱,但是深沉博大的心跳声,那是来自大山本体的生命跃动吗·尽管耳边各种声音嘈杂不休,然而,因为这些声音,四郎却觉得空山更加安静了,连他的内心都感染了这种无限广袤的宁静之声。
在林间积雪小道上跋涉了半天,队伍里虽然都是走惯山路的乡民,也不由发出粗重的喘气声·然而,老把头却忽然发现,跟着自己的两个年青人的呼吸一直都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频率。
随着山风呼啸声若有似无·他心里纳罕,然而面上却不动声色,心里对这两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一行人继续走·欢蹦乱跳的猎犬,早就撒腿跑到了最前面。
树木越来越密,越来越粗壮,四郎估计他们已经进入了老林子,离安营扎寨的目的地应该不远了··果然,又继续走了一小会儿,就来到了一块林间空地··这片空地只长着一株高大的云杉树,根据四郎目测,这株云杉树的直径接近四米,他围着大树转了一圈,仰头往上看的时候,帽子都从头上掉了下来,虽然是冬天,树冠依旧郁郁葱葱,好像一把大伞一样撑开来。
云杉周围虽然容不下其他大树生长,可是树冠下却长着许多低矮的灌木丛·旁边还有一个树墩子··四郎一眼晃过去,似乎看到树墩子上踞坐着一头白色的老虎。
老虎的身形有些模糊,等四郎仔细看过去,就看不见老虎了,只有一个空空的木墩子突兀的立在那里··四郎指着树墩子问老把头:“那是什么”·老把头看了一眼,赶忙把四郎的举起的手拉下来:“指不得,指不得,那个树墩子啊,是山神爷的座位。
小娃娃可千万别去坐呀·\"·“山神爷……是山里的神仙吗”四郎有些疑惑地问道·似乎天庭并没有设立这种官职吧·旁边的刘老狗安顿好了黄牛,走过来插嘴说:“可不就是神仙吗咱们这一片森林都是由山神爷主宰。
听老人家讲,以前在这片林海里伐木和打猎都十分危险,不仅会被野兽攻击,有时候还会被忽然倒下来的大树压死,甚至有人无缘无故被飞过来的斧头砍死·这些都是林子里的吊死鬼在作怪。
后来不知哪年哪月,山里出现了一头白老虎·从此之后,只要转山之前先祭一祭山神爷,出事的人就少多了·所以,我们这边的人都知道,打围绝不可以猎虎。
来山林里办事,也要先祭过山神,山民才可以动筷子·”·老把头在旁边叹了口气,说:“可惜今年山神爷却没有出现·”·“是啊,”木把们都跟着叹气:“山神爷没在林间出没,我们这心里都不踏实。”
说话间,几个山民已经熟门熟路的搭好了一个袖珍版的山神庙·说是山神庙,其实就是三块石头搭成的一个简易神龛··接着,老木把砍来两只松明当蜡烛,折来一把山草当香火,插在那个简易神龛前面。
至于祭品,因为今日山民们不是专程来打猎的,所以不用献出猎物,只要待会做好了饭,就盛出第一碗来给山神爷吃就行··这一行人是上半晌出发的·因为在赵府耽误了一小会,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一群人都饿了。
麻子就提议大家先去打点野味,好生火做饭··上山来打猎也好,伐木也好,一天只够一个来回,所以山民多会在山里歇一天··经验丰富的老把头在空地上走了一圈,就选定一块干爽的地方,吩咐众人埋锅造饭,吃完饭好在烧热的泥土下挖个坑,做一个临时落脚的地仓子。
然后今晚祭拜过山神之后,才能下仓休息,等到明天再正式开工··四郎虽然在青崖山呆过一段时间,却从来没住过这种地仓子,所以这时候就特别兴奋··他刚才扩展过六感,知道周边哪处大树底下有蘑菇,哪处密林里藏着野果,哪处雪包里还有野菜,因此很积极的揽下找食材做饭的工作。
二哥已经一声不吭的站起身来,踏出几步就不见了人影,四郎估计是跑去打猎了,也不去管他··麻子和任老狗本来相约去附近猎几只松鸡或者野兔回来打打牙祭,此时被陶二神出鬼没的身法和冷冰冰的姿态所慑,都不敢跟他一路走。
两个人对了一个眼色,就拿出自己的弓箭和匕首,说说笑笑地朝着与陶二完全相反的方向行去··言语间似乎在说二哥走得方向正是山林里猛兽集中之地,谁叫他那么目中无人,也该给他点厉害瞧瞧。
·四郎感觉麻子和任老狗两个好像是往自己看到黑气的方向行去,本来想要出言提醒,结果听到这些话,就把已经到口边的劝阻吞了回去··估计自己劝他们也不会听,说不定反而惹来一场嘲笑,所以,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为好。
至于他们说的二哥进入高危区云云,四郎倒一点都不担心,本来嘛,和二哥这种级别的凶兽比起来,还是那些山里的小怪兽们更应该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吧·老把头和那个敦实的男人负责捡柴,并且砍些圆木回来搭土仓子的墙壁。
因为担心四郎第一次转山,经验不足,老把头临走之前就特意指点四郎:风倒木是山神送给咱们的礼物,你若是实在找不到吃食,就去那下面瞧一瞧,不定能找到许多惊喜呢。
还有,采蘑菇可以去云杉王下面,那里成年都长着天花菜和发菜··种田文美食·接着,老把头担心四郎刚来山里,不认识天花菜和发菜,还给他仔细描述了一下,说天花菜是白色的,长得比松花稍微大一点。
而发菜就长在那边树冠下的泥土里,石头上应该也有·发菜在干的地方会皱缩成黑色的一团,而一遇到水,就会立即膨胀,成为暗褐绿色的半透明状··四郎到底是个厨子,虽然没来过小盘山,但是老把头一说他就知道山民口里的天花菜是什么了,其实就是平菇。
而发菜他也不陌生,因为与“发财”谐音,所以是临近年关时,客人们最爱点的一道小菜,四郎都不知烹调过多少次了··老把头交代一番,看四郎连连点头,想想也没什么要说的,就拿着工具进林子里伐树去了。
山林中虽然覆盖着茫茫大雪,可是四郎循着记忆找过去,发现可以吃的东西真不少·在云杉王树下采蘑菇的时候,还顺带从土里找到一块辣根·辣根的形状很像树根,呈现出肉白色,味道和芥末相似,有种特殊的辣味,可以作为调味品。
若不是四郎对厨艺很有研究,还真的会把它当成的普通树根扔掉了呢··采完辣根,四郎居然又在林间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一从芋头·想起蜜汁芋头,四郎就忍不住留口水。
蜜汁芋头做起来也不难,就是把洗净去皮的芋头两头尖的青果型小块·然后把冰糖用中火熬化,下芋头,蜂蜜烧开,撇去浮沫之后,移到小火之上焖制两个小时,到汤汁浓粘即可出盘。
这样做好的蜜汁芋头颜色晶莹剔透,入口软中带韧,香甜鲜美·当然,今日调味料带的不齐,只能把芋头煮熟之后洒上白糖吃·不过,这一丛似乎是九头芋,九头芋的特点就是自带淡淡甜味,加上又是新挖出来的,四郎想一想那个味道,就忍不住冒口水。
四郎仔细看了看,芋叶变黄,根系枯萎,的确是芋头成熟的标志·于是他先挖出一边的泥土,然后抓紧茎叶向内拉·这样收获的芋头机械伤少·去除茎叶以后,四郎就把抱团的母芋和子芋用树叶包好,一起放进了自己篮子里。
四郎就一个人在林间欢快的跑来跑去,像是寻宝一样东翻西找·不过,四郎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林子里很容易迷路,就只在这片林间空地周围寻找一些食材。
并不敢跑得太远··然而,森林里的食物实在太多了,四郎又开了外挂,很快就很快又采满了一筐平菇,冬菇和竹荪·等四郎的竹篮再也没办法装下任何东西的时候,一直沉浸在探宝喜悦中的小狐狸才发现天空阴沉下来,似乎有些要继续下雪的样子。
外出打猎和砍木头的人还是没有回来,黑夜来临之前不知道能不能搭好地仓子··因为有些担心待会下雪,所以四郎打算先把锅烧热做几道菜··老把头走之前给四郎点了一个小小的火堆取暖,刚才四郎到处跑就把火堆熄了。
此时灰堆里还剩了些火星,四郎加了些柴禾进去,很容易就重新引燃了·火堆旁边还有一小捆柴,节省着用,应该可以坚持到二哥他们打猎伐木归来··于是四郎接了松树间的积雪放入锅子,然后用烧热的雪水把收集来的食材清洗干净,又从包里拿出一条今年新作的五味腊丢尽水中,再加了平菇,冬菇和竹荪进去,打算熬一锅山珍汤。
因为食材质量好,尽管只加了盐和少量轧成碎末的辣根,但是锅子里还是很快就传出了蘑菇混合着五味腊所特有的香气··等到锅里的汤煮沸一遍后,四郎用勺子进去掠掉浮沫。
然后把五味腊捞出来,放在旁边的木板上阴干·放凉阴干后的五味腊就变成了脆腊,不仅保存时间长,而且外皮酥脆,肉中有五香之味··四郎把放冷的五味腊一一切片,又找来木棍洗干净,加上平菇一起穿成串,等老把头他们回来之后,大家一起烤着吃。
正在用二哥留下的防身匕首认真的切割五味腊,四郎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自己衣裳,低头一看,原来是刚才看到的那只若隐若现的白虎·想到那些山民的话,四郎就把一块五味腊用个赶干净碟子装了,恭恭敬敬的放到白老虎跟前。
白老虎哼唧一声,表示了对四郎拿出来的餐盘十分不屑,然后就踩着优雅的猫步,衔着腊肉跑去树墩子上进食去了··打点好已经收集来的食材,又投喂了传说中的山神,外出的山民还是没有回来。
于是四郎提着篮子,继续在营地附近的树林子里寻找各种食材··这回走得比上次远了一点点,当四郎低头专心凭着记忆搜寻大雪下的美食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惨叫。
是麻子的声音·☆、114·回煞鸡5·麻子和任老狗两个人来到密林深处转悠了一圈,没找到猎物··你当冬天里打猎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吗没有猎狗,有经验的老猎手有时候也会空手而归。
两人碰头商议了几句,就打算分头行事··这森林是原汁原味的老林子,人迹罕至·里面的树木自然十分的霸道·一丛繁茂的枝叶不讲理地横曳下来,拦在道上,迫使人须得低头弯腰方能通过。
树杈中间挂了一张硕大的丝网.在寒风中轻轻晃动··一只白兔子忽然从麻子面前窜过去,麻子搭弓引箭,箭枝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扎在兔子背上·兔子带着箭窜进了更深的树林。
此时天已经麻黑,麻子实在是饿得慌,再说若是没打到猎物空手而归,叫有味斋的小老板和他那个讨人嫌的同伴看笑话,麻子总觉得不甘心··犹豫了一下,麻子拨开面前的树杈,追着兔子往密林深处走去。
虽然是冬天,大树的枝干依然密密匝匝,林间十分的阴暗··“窸窸窣窣……窸窸窣窣……”麻子的身后响起了一阵阵微弱的响动。
他总觉得后头似乎跟着什么东西··麻子忍不住回头看,好像有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树干间晃晃悠悠的飘过去·是什么鸟吧麻子握紧手里的弓箭,对着那个白影射了一箭过去,然而什么也没射中。
走了一阵,麻子就看到那只兔子歪倒在一颗大树下·他高兴地走过去捡起来··“滴答·滴答·”麻子感到自己头上的大树在往下流着冰凉的液体。
在这滴水成冰的寒冬里,哪里来的水滴·麻子疑惑地用巴掌在头上摸了一把,手上红了一片,是血·麻子立马抬起头来:自己头上吊……吊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身子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吱嘎,吱嘎·”这是绳子磨动树干发出的声音·就在麻子发愣的功夫,吊着女鬼的草绳被一股股的磨断··麻子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具女尸朝着他砸了下来。
风带起女尸的长发,麻子终于看清楚了··那张恐怖狰狞的脸自己永远都记得就是李桂枝那个贱人她……她怎么会吊死在这里·女尸瞪大的眼睛里还在往外留着血泪,刚才滴在自己头上的……莫非……莫非就是女尸的血泪·“啊~”麻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手脚都酸软起来,想要挪动脚步跑开,却怎么都动不了。
听到麻子的叫声,另一边的任老狗第一个赶了过来··在他的眼里,就只看到一根被风吹折了的树干掉了下来,正正好对着麻子站立的地方·而麻子这个瓜货大概是被吓傻了,只知道目瞪瞪的盯着天空看。
“快跑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任老狗话音未落,麻子就被砸倒在地,他的头上被砸出一个大洞,往外咕噜咕噜的冒血··“这是惹了哪路吊死鬼咯~”任老狗悲叹一句,神情中虽然有震惊,有哀伤,但是并没有惊慌。
山民冬天进山伐木,本就常常被树干上的枯枝砸中·据村里的老辈子讲,这些砸人的枯枝,都是从天而降的吊死鬼,他们吊死在树上,心里有怨气,所以就常常变成枯树枝落下来打人,只有山神爷才制得住他们。
任老狗疾步走过来,也不急着去扶倒在地上的麻子,而是先对着那颗大树拜了两拜,口中念念有词:“山神爷老把头,任老狗给您叩头了·你千万保佑我平平安安的。
回去给您供好酒好菜·”·“噗嗤·”任老狗对着大树一番念叨,忽然就听到自己背后传来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然后就是一个女人的笑声。
回头一看,林中不知何时转出来一个娇美异常的少妇·任老狗与少妇四目相投,只见少妇的脸庞像是五月的蜜桃一样白里透红,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滴着蜜··“你是谁怎么看上去那么眼熟”任老狗有些心醉神迷地问。
少妇也很大胆,并没有一般女人的娇羞之态,反而一直盯着任老狗的眼睛,轻柔低缓地说:“奴家是连云寨里,赵家娘子的妹妹·因为嫁到了另一个山凹里,已经有几年没见过我姐姐了,听说她现在过得很不好,今日就特地回来看看她。”
任老狗听了恍然大悟,估计这个妹妹是听到姐姐被毁容,姐夫要纳小的风声才回来的·他住在白桥镇上,对连云寨里的事情其实并不清楚,所以就没有多说,只是点点头,很有些殷勤的问:“这天眼看着就要黑了,小娘子不如和我一起回营地歇歇脚,等明日天亮后再赶路如何”·少妇脸上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我昨夜梦见姐姐哭着说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看她一眼的。
可是山高林深,这边的路我又不熟,能不能……能不能请这位大哥送我一程”·少妇的声音也非常的柔和好听,给人楚楚可怜的感觉。
任老狗是个老光棍,被她喊了几句大哥,身子就酥了一半·再看看头上被砸出一个血窟窿的麻子,心想:今次上山也没带什么好药材·如果下山回镇上,麻子估计是撑不住的。
不如先上连云寨里,找个赤脚大夫给麻子包扎一番,顺便送这美艳小娘子回去探亲·这小娘子体态那样,又不错眼的看着我,说不得,任老狗今日也要走桃花运咯··心里动了这个念头,任老狗这老光棍的心就热了。
于是就很爽快的答应了女人的请求,背起麻子,带着那少妇往连云寨方向走去··在他们背后,只留下一排脚印和一行红色的血迹……·再说另外一边,正在快快活活满地寻宝的四郎听到麻子的惨叫声,急忙提着篮子往惨叫的地方奔去。
为了防止自己迷路,他还一边跑,一边将真元集中在指尖,每隔一段距离就在飞掠而过的大树上刻下一个五芒星符号·为了不损害被他刻过的大树,四郎下意识的选择了水属性的五芒星。
然而等四郎奔到声音发出的地方时,却什么也没发现,地上只剩下一摊凝固成冰的血迹·一根沾了血的木棒滚落在一旁,树下还躺着一只已经的死兔子··四郎耸耸鼻子,除了浓郁的血腥气之外,他似乎还闻到了一股鬼见愁的味道。
鬼见愁是一种术士常用的草药,因为鬼魂一闻到这种草的味道,就会陷入迷路状态,无法再缠着凡人·因此,所谓鬼见愁,就是说会驱离鬼魂,让鬼看见就迷失方向的草,取鬼见了也发愁的意思,十分的形象。
只要被鬼缠身的人在路口点燃这种香,在绕着十字路口来回转几圈,就能把纠缠自己的鬼魂送走··若是家中有人横死,下葬的时候,那些或觉得不甘或者受了冤屈的死魂灵就随时都有可能从坟墓里跑出来,跟着活人回家作乱。
因此做法事的阴阳先生会点燃这种草,同时指挥抬棺的人绕墓三匝,只要死者的亲人在回家的路上一次也不回头看,鬼魂就会被永远的留在野外,家中便再也不会发生冤魂作乱一类的事情。
四郎围着那颗大树转了一圈,果然在树后面发现一株烧了一半的鬼见愁·这种做法事时才会用到的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大树的背后那片林子里,布满了凌乱的脚印。
一条人身体那么宽的拖痕绵延向远方,拖痕上面残留着一些血迹,似乎还有人肉的碎末在里面·难道是早前这里还发生了什么人命案,有人点染鬼见愁,然后把尸体拖走了吗·四郎再次转回大树的另一边,根据雪地里残留的痕迹来看,四周还残存着淡淡的黑气。
一排男人的大脚印伴着血滴往远处延伸·结合刚才听到的惨叫声,很可能是麻子被树上的枯枝砸中头,另一位同伴——任老狗背着他下山求医去了··种田文美食·然而,在脚印和鲜红的血滴旁边,隔一断路还有几滴发黑的血迹。
按理说这样隔一段路滴下来的微小血迹应该不容易被人觉察到,可是四郎进来的六感都有所扩展,对万物的气息也渐渐敏锐起来·因此,黑血上冒出的淡淡的黑气便引起了四郎的警惕·四郎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辟邪镜里光芒一闪,再次回复了澄澈。
于是四郎便决定跟着血迹过去查看一番··他没有看到,在他背后,密林间那张蛛丝网在风里轻微的颤动,网的主人张开毛茸茸的腿,静居在网中央.远远的注视着四郎的背影……·走了没多远,天色便一发的阴沉,半空中似乎有厚厚地彤云密布。
果不其然,不过一盏热茶的功夫,低沉的黑云上就重新飘起了雪花·雪下得又急又大,遮盖了一切可能的痕迹··真冷啊,四郎拢了拢自己的皮帽子,果断决定跟着自己刻下的记号原路返回。
因为昨夜一场风雪,许多半枯的大树被风吹到,林间时不时就能看到一根风倒木·这些半枯的倒木身上也充满生机:·一株半枯的胡桃树倒在地上,有一半已经枯萎,可是树的弄一半却还在生长。
核桃树春初生叶,三月间开花,秋天结果·结出来的果实好像一个个青色的桃子··四郎看到那些落在地面上的,半腐烂的青色果实,又看了看自己提着的空篮子,想着不如顺路再收集一些食材回去。
不然,几个大男人还有一头嗷嗷待哺的白老虎,那点蘑菇和腊肉根本不够··于是,四郎就蹲下/身来,在核桃树躺倒的地面上摸索一阵,果然摸到好些硬硬的果核。
青色桃子一般的核桃果都半埋在雪地里,外表的青皮已经被沤烂,露出中间浅褐色果核·这些果核就是市面上卖的那种核桃了··四郎把这些果核找出来,挑选好的,没有霉斑的放入篮子里,很快就捡了有小半筐。
他也不贪心,看着差不多了,就打算继续赶路·刚站起身,忽然发现核桃树半枯的树洞里偷偷伸出一个小脑袋,看到四郎注意到了它,立马又飞快的缩了回去··那是一只将将四郎半个手掌大小的灰色动物,是仓鼠吧四郎有些不确定的想。
于是他就弯下腰,试探着伸手想要再捡一个核桃起来··果然听到一个细细的声音说:“坏人”·咦早就听说这山里稀奇古怪的妖怪多得是,莫非……·于是四郎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坏人。
核桃树天生天养,果实落下后,谁都可以来捡·”·那个声音着急了,分辨道:“才不是落下来的,那是我埋着过冬的”声音里就带了些委屈。
四郎心里暗笑,说道:“这样啊·可是我也很饿,同伴们还等着我带些东西回去吃呢·”·那声音赶忙说:“人是什么都能吃的·这棵核桃树的另一边有很多长得像猴头一样的东西,金丝猴最讨厌我见过有些两条腿走路的家伙来采过,你吃那个就好了么。”
长得像猴头一样的东西是猴头菇吧·四郎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他:“哦,是猴头菇吧·可是只是蘑菇吃不饱呀。
听说山里的仓鼠虽然个头小,但是味道很好,不如去捉几只来吃·”·树洞里的灰色影子一闪而过,然后四郎就听见枯树里想起了咚咚锵锵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慌忙逃窜中不慎摔倒,从核桃树干的这一头咕噜噜滚到了那一头。
四郎担心把这只胆小的仓鼠妖怪吓出毛病来,赶忙说:“好了好了,别害怕,我是逗你玩的·诺,核桃都还给你吧·”说着,四郎就把手里的山核桃轻轻地放进树洞里。
四郎又等了一会儿,见树洞里还是没反应,只好绕到另一边,拂开白雪,采集一个个肥美新鲜的猴头菇··“谢……谢谢·”四郎正撅着屁股采蘑菇呢,就听到那个忽然消失的声音又再次出现,他偷偷偏头去看,树洞口果然露着一点点灰扑扑的小脑袋。
那脑瓜子也和山核桃差不多大,两边脸颊鼓鼓的,总像是包着什么东西··“往东边走,有大得吓人的冬瓜梨,还有才成熟的不久的冬桃·西边那颗倒伏的老椴树的枯枝上,也长了很多无毒的小蘑菇。
你可以去采来吃·”小仓鼠探出头来,对四郎说道·它嘴里的确包着食物,一说话就往外掉松子··“谢谢,不过,我得先回去了·”此时太阳已经西斜。
害怕二哥回来找不到人,走路不专心的四郎也不敢再继续和这只小仓鼠玩了,道谢之后,提着篮子匆匆离开··小仓鼠看着四郎匆匆跑远,抱起身边的核桃,小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很老实的笨狐狸嘛。
大人为什么不喜欢他”·按照自己做的标记走了一路,四郎忽然看到了小仓鼠说的那颗被风吹倒的老椴树,于是就顺手采摘了长着风倒木身上的金针菇。
然而,等他采完蘑菇,顺着自己刻下来的印记又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他来到了一个方才没有来过的,陌生的林子里··这片林子里长着一片果树,不仅有小仓鼠说的冬瓜梨以及太和山有名的冬桃,还有许多挂果的柿子树和成片红艳艳的山楂树。
柿子并不是常见的金黄色,大概是因为长得地点太过于隐蔽,所以至今没有被山民采去,树上的柿子已经由绿渐红,再由红变紫,如今已经成了近乎于紫红的颜色·因为硕果累累,柿子树的枝条都垂到了地面。
四郎看了看树身上的印记,很有些莫名其妙:没错,的确是个五芒星·可是刚才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确走的不是这条路··于是四郎再次撸袖子,不自信的看了看辟邪镜。
辟邪镜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反应··此时黑夜已经降临,而四郎在那些刻痕的指引下,已经不知不觉偏离了大道,在这陌生的大森林深处,小狐狸再也找不到回去的道路了。
一轮冰蓝色的月亮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树林间浮动着一些绿色的光点,四郎不知道那究竟是野兽的眼睛还是磷火··蓝幽幽的月光撒在雪白的林间小路上,山林里一片空寂。
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落到四郎脸上,他抬头一看,原来是空中的飞雪又下得大了一些·雪花似乎也被具有魔力一般的蓝色月光染了一点颜色,好像是发着微光的冰蓝光点,慢悠悠的往下落。
四郎如今修道,也是有底气的人,所谓艺高人胆大,因此倒不是特别害怕会遇到怪物·但是四郎知道,因为下了雪,地上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树木似乎也长得差不多,他对这片林子不熟,说不定转一万年还在林子里徘徊。
·而且这场雪继续落下去的话,还会堵塞了山路,把他封在深山里出不去·就算他能变成狐狸躲在哪个树洞里,也一定会被冷得够呛,嗯,冻死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蜷缩在某个树洞里冻饿而死的悲惨下场,四郎有些烦躁的在柿子树下转了几圈··“啪”一个柿子从硕果累累的树上掉了下来,差点没砸到四郎的脑袋。
走了这么远的路,四郎忽然觉得有点口渴·就上前摘下一个柿子,捧一把冰雪擦洗干净,别看这熟透的黑柿子不如金黄色的柿子惹人喜爱,可是也丝毫没有了涩味,格外的甜美。
四郎一边啃着柿子,一边对着身旁柿子树上的六芒星图案摸了几下:的确不是自己刻的··四郎的头脑飞快的转动着: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作怪到底是谁呢·茫茫大森林,果然在童话般的轻松愉悦中暗藏这许多杀机。
四郎知道此时不能慌乱,然而,心却忍不住砰砰直跳··漫天飞舞的冰蓝雪花,既无边际,亦无生命,纸钱一样静静飘落,好像在为某人举行一场无声无息的葬礼·蓝月下的山林,静谧的有些凄凉。
此时二哥不在,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四郎紧了紧自己的外衣,不由得在心里默默运转参同契,似乎只有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才能给小狐狸带来一点点安全感。
参同契果然不愧是道门最好的心法,四郎很快就感到急速跳动的心脏正常起来·镇定下来后,他仔细把今天的事情整个回想了一遍··事情是从自己听到麻子惨叫之后不对劲的。
麻子和任老狗的遭遇以及自己被误导迷路两件事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关于自己刻下的五芒星被人模仿,故意引自己迷路这件事,目前来看有三种可能, 第 116 章 在刻了五芒星的树木两侧。
树灵们的身上有的散发着浅浅如春草的碧绿色,有的散发着薄荷一样的绿色,这样的树灵越聚越多,那些绿光也就分出了深浅不同的层次,就好像是给四郎铺设出一条通往云杉王的林间小路。
天上有冰蓝色的月亮,空中飞舞着银白的雪花,地上是一条绿光浮动的小路,路上走着一个提着篮子,露出狐狸耳朵和毛茸茸大尾巴的小少年··那副情景,真是你在最美的梦境里想象不到的空灵美妙。
可是,维系这幅美景是需要代价的——因为要不停的向五芒星里输入能量,所以很耗费灵力的·而那些聚集过来的,快要消散的精魅在不知不觉中,都通过五芒星吸收四周的灵气,一只两只倒无所谓,成千上万只就加速了四郎体内灵气的消耗速度。
为了节省灵力,四郎后来就是在点亮一颗星星之后,再继续点亮下一颗··这么走一阵,四郎便累得两眼直冒金星·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再也无法继续点亮下一颗五芒星的时候,对面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的动静。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难道是幕后黑手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四郎吓得毛都炸开来,哭丧着脸调动着体内最后的那点灵气,并且摸出道长给的那个护身符。
这回大概真的得拼命了·这么想着,四郎停下了飞奔脚步,摆好了迎战的手势··一个高大的黑影披着大氅,带着兜帽从茂密的树林中转了出来·因为角度关系,四郎只能看到一个逆着光的剪影,以及兜帽下那双金色的,带着一点无机质,冷冰冰的眼睛。
月华在他的背后荡漾,地上映出一个巨大而古怪的黑色投影··随着风向的改变,四郎几乎能够闻到男人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深夜的密林中遇到这么一个男人,简直能把小朋友吓哭。
黑影一出现,五芒星两侧的木魅便匆忙的逃了开去,林间薄荷绿的光点到处乱窜,那条异常美丽的小路也倏然间消失掉了··然而,四郎单是从男人走路的步态上,就认出来这是二哥。
他松了一口气,在冰蓝色的月光下,甩动着尾巴飞快的朝着二哥奔了过去··“怎么又乱跑”二哥皱着眉头问··一见面就挨骂,四郎可委屈,就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二哥,意思自然是要二哥帮忙,揍那个误导他的坏人一顿。
二哥听到四郎拉拉杂杂的叙述,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看来那些家伙,还真是坐不住了呢··“我知道了·”二哥也没安慰四郎,只是把身上黑色的大氅脱下来,兜头盖脸将自家小狐狸裹住。
闻着大氅上熟悉的味道,四郎的心终于稳稳的放回了胸膛·他牵着二哥的大手,放心大胆的走在森林里··蓝色的月光从树木的间隙间洒下来·在他们身后,雪花静静飘落,很快就覆盖住了那两行相依相伴的足迹。
☆、115·回煞鸡6·四郎跟着二哥,往回营地的方向走· 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丹田好似空荡荡的··难道因为今日自己两次将体内的灵气用得一点不剩,所以现在出状况了·因为有二哥在身边,四郎就很放心。
也不看路,只是牵着二哥手,很认真的体悟着体内真气循环的路线·渐渐地,他的呼吸随着山林一起一伏,变得悠远绵长起来··四郎通过内视,从两眼间的紫府开始,自昆仑顶过绛宫,一路下行到丹田。
虽然没有正式去道观里系统学习过,但是因为四郎于道术一途天资卓绝,虽然只是跟着苏夔零零散散的学,或者自己看书,也已经初窥道法之门径··越是强大的生物,要产生后代越是艰难,妖修怀胎时,胎儿对母体能量消耗极大。
并且,幼儿的妖丹也是由母体的力量凝结而成的··种田文美食·四郎的娘亲怀胎时,不知为何没了妖丹·所以四郎一生下来就是个先天不足的混血儿,体内也不像其他妖怪一样有娘胎里带来的妖丹。
他能完全化为人形,还是因为饕餮给找来仙草炼丹,又日日拉着他双修,才勉强渡过雷劫,到了化形的阶段··妖修化为人形之后,妖丹就会渐渐由气体状变为固体状,漂浮在离紫府不远的上丹田里,这一点和人类修士大行径庭。
但是四郎的上丹田一直空空如也,他有一半的人类血统,所以如今修炼道术之后,汇聚真气元气的地方就在下丹田··下丹田被道门认为是正丹田,有“性命之祖,生气之源,五脏六腑之本,十二经脉之根”的说法,被认为是修者一身力量所在。
下丹田同时又是男子储存精气的地方,所以四郎一开始没有法力和妖丹,但是通过和饕餮双修,也能充实下元,维持人形,同时还能防止早衰,健身延年·但是,这样一来,才下山的时候,四郎虽然是混血妖怪,却一点法力都没法使用,堪称弱鸡中的战斗机。
并且还须要经常和饕餮双修,才能维持身体的正常需要,所以才下山那几年,过得着实香艳·正是因此,那段时间处于沉睡状态的殿下常常心里不平衡,并且以此为籍口无理取闹。
·四郎跟着苏夔道长习练道术之后,因为他体内本来就有混沌之气,这些混沌之气有的是他先天就有的,有的是和殿下双修后储存在下丹田里的,因此境界便一日千里。
很快就在丹田里形成一幅奇景··那是一片碧波粼粼的湖泊,湖面上有白雾氤氲··四郎修炼参同契的时候,有时候会进到这里·躺在一只小舟里,静静漂浮在这片湖泊上。
有时候,四郎还会不知不觉睡过去·当他每次睡过去再醒来之后,就会发现湖泊好像又大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迷糊后产生的错觉··因为刚才的事,四郎森森地感觉到了修炼的紧迫性和重要性,所以现在抓着二哥的手,想要趁着走在路上左右无事,来争分夺秒的修炼一下。
然而,四郎这一回内视却内视出了问题:他发现,自己的小湖泊不见了小舟也不见了水墨画一样的湖上雾霭和水草统统不见了·他的丹田里只剩下一片丑了吧唧的,浓郁到如有实质的雾气这可把四郎吓坏了,他在空中迷茫的飘了一会儿,总算是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有些魂不附体的跑到湖泊中间去查看。
的确是没有水了,湖泊中间仅剩的那么一点亮莹莹的小水洼也在四郎面前化为了空中的雾气··四郎简直欲哭无泪:今天既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我的小湖泊,我辛辛苦苦双修来的真气呢·看着自己空荡荡的丹田,四郎忽然灵机一动:莫非是因为自己先前开六感,耗光了识海紫府里的真气,后来又点燃五芒星,以一种非战斗的平和方式耗光了丹田里的真气……所谓破而后立,在这新旧相生之际出现这种状况……往好的方面想,也可能是我要突破的征兆。
仿佛忽然间福至心灵,四郎立即盘膝坐下来开始修炼··其实修炼一般都是要在设置重重禁制的隐蔽处进行·而四郎之所以敢这样大胆,一是因为结丹的契机转瞬即逝,二来么,也是因为在饕餮身边,小狐狸特别有安全感,简直胆大包天。
果然,就在四郎开始运转参同契后,变故陡升——他身边的雾气开始极快的旋转,凝结,最后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灰色球体·雾气渐渐消散之后,湖泊的底部仿佛移开了什么重压,一股金色的液体忽然从干涸的湖心喷涌而出,与空气中的灰色球体互相缠绕。
灰球开始往内坍缩,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结成了一枚小小的金色光粒,在空中一闪就不见了踪影··同时,外界的天地灵气伴随着蓝色月华,好像是无涯之水一样,浩浩汤汤,平稳而持久的汇入四郎体内。
随着第一股金色液体涌出来,四郎的丹田就好像是地震般,地面发生了强烈的褶皱,断裂·刹那间翻江倒海,乾坤变换,更多的金色液体从地下深处向上升起……·自己的丹田正在经历一场沧海桑田的巨变,但是对于修炼中的四郎而言,却对这些变化一无所知。
这次修炼的时候,四郎忽然有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是回到了母体的婴儿一样,充满了安全和舒适的感觉,恨不得永远这样炼下去,再也不要醒来·他以前修炼时也很舒服,但是几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有一颗星球形成那么久,也许就是四郎睁眼闭眼的一个瞬间,这场不为人知的造海运动总算完成··四郎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叶扁舟里,静静漂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大海上。
除此之后,还有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小玉钟,大概巴掌那么大,撒欢一样在海面上到处飞··小玉钟似乎也意识到四郎在看他,于是忽然在海面上飞出了一个高难度的s型,然后像表演特技一样,从很高很高的天空中俯冲而下。
结果一个没收住,冲进了水面·四郎好像听到一声低低的哀嚎,然而海面再次恢复了平静··[刚才修炼时,脸上凉冰冰的·蹭自己脸的不会就是这个家伙吧我的丹田里为什么会跑出来这种奇观的生物啊]四郎囧着脸想到。·头上是浩瀚的星空,星子仿佛触手可及,身外是一片无垠的大海,这片大海轻轻起伏着,和四郎的呼吸一个频率··四郎对修炼其实没什么经验,还以为别人都有这样一片大海·他把爪子伸到小舟外面,轻轻的撩动着海水,心里想着:要是白天就好了·晴天的大海一定更加漂亮。
刚这么一想,海上的天空就发生了变化,一颗星星越变越亮,最后它的光芒盖过了其他星星,就像是太阳一般挂在天上··海水在晴空下微微起伏,是种矢车菊般的蓝,四郎趴在小船上向下望去,海水就像一大块透明的蓝色玻璃·四郎疑惑的看了看天空:难道这个空间可以因我的心情而随意变幻吗那么,来个酷炫的大浪行不行·这个念头刚落,一个大浪平地而起,把四郎身处的小舟高高托起。
“太棒啦修炼真好”四郎像坐过山车一样兴奋得欢叫着,尽管大海很温顺很配合,可是小舟和过山车相比,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舟子上没有安全带。
于是四郎就顺理成章被甩了出来··在被抛飞的过程中,四郎间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四肢,一样样找回了与外界相通的感观··然后……然后四郎就闻到一股烤肉的香气。
真香啊,是蜜汁烤兔肉还有什么散发着淡淡甜味的东西肚子好饿啊··四郎终于不情不愿的睁开了眼睛·室内光线很幽暗,屋子的墙壁是由一根根原木组成的,木材被屋子内的热气烤出一股说不出来味道,对了,就好像是木匠推出来的刨花味。
对面有一个壁炉,里面跳跃着温暖的火花,偶尔一下轻微的噼啪声之后,就有一种松枝燃烧后的清香弥散开来··头顶是一块木板,木板后面,四郎集中注意力看过去,唔,木板上是一片树木的枝干,再上面好像是一片灰蓝的天空。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吧·”四郎才被一个大浪打回现实中,还有点晕晕乎乎的,忽然听到殿下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殿下提着那盏四郎用贮月杯做出来的小灯做到床边。
大概因为盏中的月光是旧年里收集来的,月华在盏中凝结提纯,比天然的月光更加粘稠浓郁,就好像是月黄色的桂花蜜一样··从一场美梦中醒过来之后,躺在冬天下雪的林中小屋里,有壁炉,有暖呼呼的被子,还有一个俊美的恋人笑着端来各种美食,有什么比这样的生活更惬意的呢·好舒服啊,真是不想起来。
四郎在床上赖着不肯起·他身上搭着一块兽皮,身子底下也是,顺着蹭一蹭,兽皮就像是丝绸一样,反过来蹭一蹭,就毛茸茸的带着一点微微的痒··“小懒虫,你再不醒来,我都要去找苏夔算账了。”
殿下走过来,捏捏四郎的小鼻子··“我修炼了多长时间感觉不是太久的样子·”四郎从床上爬起来,跪坐在兽皮上问。
“嗯,是不久,才半个月而已·”殿下拿出一个白茶盏,往其中倒入月华,亲手送到四郎嘴边:“喝吧·喝完好吃饭·”·四郎乖乖凑过来,就着殿下的手,咕嘟咕嘟把茶盏里的液体喝完了。
喝完抹抹嘴:“好喝,再来一碗”·“真是个小傻子,你当这是蜜水吗问都不问一声就喝光了·”殿下低声笑着。
他俯下身,把四郎嘴角的一点水渍拭去,然后忍不住用拇指轻轻抚弄四郎的嘴唇··“我又不傻,别人给我的才不喝·”说着,四郎伸出半截鲜红的小舌头,把殿下刚才擦过的地方舔了舔。
当然,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殿下的眼神立刻就暗了暗·他抚弄四郎唇瓣的手顺势轻轻捉住那截小舌头,微微有些粗暴的把玩着··四郎急得口齿不清地说:“八要捏……”话还没说完,就被殿下深深吻住。
然后,刚刚从修炼中醒过来的四郎被重新推倒在兽皮上,殿下的大手顺着四郎的腰线微微移动,最后来到小狐狸白白的肚皮上,这才总算放过被亲得喘不过气来的四郎··当然,腹黑殿下当然不是打算放过四郎了,他用手轻轻逗弄着四郎可爱的肚脐眼,调笑说:“给主人看看修炼的怎么样了。”
四郎被殿下解开衣服,光溜溜躺在黑色的兽皮上,于是就觉得肚皮凉飕飕的,而且肚脐眼也被殿下摸得很痒·他扭动着身体,不叫殿下继续摸肚皮,还自己扯过兽皮盖好小肚肚。
少年白玉般的身体被黑色的兽皮半遮半掩,有一种不自觉的妩媚和诱惑在其中·于是四郎刚刚搭在小肚肚上的一角兽皮又被殿下强行揭开了··“境界还不稳固。”
殿下摸着四郎的白肚皮,有些严肃的说··因为被摸得很痒,四郎一直努力往兽皮里缩·但是他一听到这句话,就不敢乱动了,任由殿下仔细检查·因为丹田里有了一片能够随着自己心意变幻的海洋,所以四郎现在可喜欢修炼了,一心希望能在专属于自己的大海中修炼出一些动物来。
恩,听说世界都是从海水里起源的,这么一来,说不定我还能呢·四郎脑洞大开的想着··于是殿下就像是最严肃认真负责的大夫一样,把自家小狐狸一寸寸检查。
检查着检查着,四郎就糊里糊涂又被哄着双修了好几回··双修完毕,殿下伺候着四郎吃烤肉··兔肉是用野生蜂蜜加上松枝烤制出来的,并没有太多作料在上面,却有一种天然风味。
加上四郎肚子的确有些饿了,所以一连吃了好几串··“好好吃是主人你烤的吗”四郎吃得脸颊一鼓一鼓的。
殿下用拇指帮他蹭掉嘴角的油渍:“是一只黑熊精帮我烤的·对了,还有些鹿肉脯,饭也有,要吃点吗”·不等四郎回答,殿下就自顾自地站起身,移开头上的盖子,跳出去拿食物。
四郎这才确信他们依旧在那株云杉地下,想来是老把头有事先走一步·因为自己在修炼,不能随便移动太远,殿下就带着自己住进这个地仓子里··殿下出去拿肉,四郎一个人在兽皮上翻滚了几圈,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修炼这么几天,的确被饿得有些狠了。
他好歹是个男人,所以刚才几串蜜汁兔肉完全不顶事··屋子里有股食物的香味,一定在哪里还藏着好吃的!四郎坐起身来,抽动着鼻子往四周看了看·凭借着丰富的下厨经验,他在屋子里溜达一圈后,终于确定:香味是从对面那个小小的壁炉里面传出来的。
四郎走过去,用铁钳子拨开炉子里的灰烬,里面果然埋着几个散发着甜香气的芋头,还有一个香味四溢的泥巴团··这是叫花鸡但是也太小了一点吧四郎狐疑的看了泥巴团一阵,终于忍不住动手敲掉了外壳的泥巴。
泥巴里面是一层用草绳捆扎好的荷叶,四郎把草绳解开,又撕掉荷叶,发现里面果然有一只鸟··看上去只有斑鸠那么大,散发着一种极为诱人的肉香··“怎么下床了刚才不是说风吹着肚皮冷吗”殿下从上头下来,手里拿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肉和一个铁锅。
种田文美食·“这是什么鸟”四郎指着那只裹在泥巴里的鸟问··“是灌灌,你以前在青崖山不是常看那本带图的山海经里面就画了这种鸟。”
殿下微微低头,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狭小的空间··四郎有些汗颜,虽然他自己觉得住在新奇的林中小屋里很舒服,不过殿下一定会觉得很不习惯吧··这么一想,四郎就小奴才一样迎上前,接过殿下手里的盘子和锅。
“哦,我记起来了·灌灌不是生活在狐族的青丘山上吗怎么会在这里·”灌灌的确是生活在狐族部落附近的一种鸟,它的啼叫声如人们互相呼喊,人们若佩带这种鸟的羽毛可以不受蛊惑。
不过四郎从小在饕餮身边长大,并没有去过青丘狐族的领地,所以从来没见过这种鸟·只是在饕餮手边的一本叫做《山海经本味篇》的书里看到过这种鸟的画片·顺带说一句,四郎一度强烈怀疑《山海经本味篇》一书是饕餮本人撰写的,因为里面详细记载了哪种神兽肉好吃,该怎么吃。
灌灌鸟的肉便荣登了那本书的美味妖兽排行版前十··这么一想,·四郎觉得灌灌肉会出现在自己的餐盘里,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于是四郎没再东问西问,乖巧的坐在原木小餐桌旁,等待和殿下一起开饭。
桌上有一盘晶莹剔透的肉·那盘肉片片都有四郎手掌大,但是却切得极薄,简直薄的像是刀锋一样,四郎蘸着酱吃了一片,脆脆的,好似冰冻过的雪一样,但是又十分鲜美有嚼头。
四郎吃了一片,觉得好像是獐子肉,但是却丝毫没有野獐子那股腥味·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好像是把生肉用刀切得极薄,没有加盐直接阴干而成的·虽然肉中没有加任何作料,可是肉质的鲜嫩已经完全弥补了未经烹调的遗憾。
“好吃”四郎大声的赞叹,“是殿下你做的吗”·听了四郎的赞美,殿下的脸色微不可查的黑了一下,因为这道菜是“他”做的,虽然都是一个人,殿下却总是忍不住吃自己的醋。
于是殿下十分居家的给四郎盛了一碗饭,若无其事地忽略了四郎的问题··可是锅里有好多锅巴,再加上又放在冰天雪地里,完全没有烹调经验的殿下差点没把锅底刮破。
看到殿下完全不复往日蔑视众生的高冷,反而一副无比困扰的表情,四郎立马被感动,把刚才的话题抛诸脑后,反而很自责地想着:看来在自己修炼的这些天,殿下大概过得很不容易。
想到一向高傲的殿下威胁林中小妖给做饭做菜的场景,四郎又忍不住好笑,觉得口中简单质朴的食物也忽然变得喷香扑鼻起来··“吃完了,再把这杯帝流浆喝掉吧。”
殿下放弃了那锅结了许多锅巴的饭,转身倾倒贮月杯,给四郎倒了一茶盏月黄色的液体··“这是什么甜甜的·”四郎端着白茶盏,抓着肉脯吃。
“贮月杯不是长夷送给你的龙宫宝贝吗难道你还真以为就只是用来照明而已·贮月杯里的陈年月光会渐渐凝结成帝流浆·你是天狐,天狐拜月修炼。
所以,帝流浆可以温养你的经脉,同时也为你日后接受妖丹做好准备·”殿下很耐心的给四郎解释··“哦·我这次修炼,丹田里变得很奇怪,”四郎顿了顿,决定从那口玉白小钟说起。
听到四郎提到古里古怪的玉白小钟,殿下似乎愣了片刻,然后便详细的追问起来··“怎么了那口钟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四郎有些疑惑地问。
“没事·你丹田里的那个小玉钟可以不去管它·那是你的本命法宝·现在你还取不出来,也没法使用,等你再修炼一段时间就能取出来用了。
那个小玉钟的威力极大,到时候三界你都可以横着走·”殿下以一种安抚的口吻说道·刚才双修时,他已经查看过四郎的丹田,混沌钟还算机灵,大概是躲了起来,自己倒没见到它。
四郎一听,也放了心,接着就老老实实把自己丹田的变化一一讲给殿下听··这种事其实一般修士都不会说给别人听的,不过四郎全心全意信任着殿下,加上他又没经验,又没人指导,所以就一鼓作气把自己老底露光了。
讲完后,四郎满怀期待地问殿下:“每个修士丹田里都有那么一片海洋吗殿下你的丹田里是什么”大有要趴到殿下丹田处研究一下的意思。
其实这片大海并不是什么大路货,而且四郎丹田内正在产生的一重世界,跟他的来历有着重要的关系·不过,如今这片海还是一片生命的荒漠,要发展成一个完整的世界,还需要很长很长的岁月。
殿下微微笑了一下:“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幸运,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大海·所以这件事千万不要告诉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甚至连华阳和胡恪也不许告诉,听见了没”·关于那片海域的事,控制欲极强的殿下其实在刚才双修时就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不过,如今听自家小狐狸亲口说出来,感觉自然是不一样的。
有一种被人全身心信任的幸福感··四郎又不是笨蛋,他虽然修炼时日尚浅,也知道些常识:“嗯,只告诉主人·主人,我的丹田为什么辣么奇怪你可不可以进入我的丹田看看”·殿下话音里带了点笑意:“小奴隶真是啊。
我不是刚刚才进入过吗·”·刚才那句话一说完,想一想丹田脐下三寸的战略位置,四郎立马反应过来:不对,这么说好像是邀请还没来得及补救,果然就被殿下断章取义了。
此时被殿下一调笑,四郎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于是连耳垂都红起来··殿下似乎觉得四郎又羞又窘的样子很有意思,坏心眼地继续说:“不过,既然小奴隶那么想要的话,主人就勉为其难,再进去一回吧。”
殿下的话音刚落,因为太过于羞耻,四郎已经噗的一声,变成一只小狐狸,钻进黑色的兽皮里不肯出来了··卧槽,我不是辣个意思啊小狐狸躲在黑色的兽皮里,满怀悲愤地想道。
“哈哈哈”殿下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116·回煞鸡7·“出来·”·“就不·”·“出来·”·“就不。”
“不出来我就把灌灌肉都吃掉喽·”·小狐狸在兽皮里翻了一个白眼,我又不是吃货,才不出去·过了一会儿,外面没了动静,小狐狸慢吞吞的在沉重的兽皮下蠕动着,蠕动着,最后终于探出个小脑袋往外看,发现殿下果然不在屋子里了。
再往桌子上看,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小狐狸忧伤的舔舔爪子,他还没吃饱呢··“吃吧·”忽然,一盘香喷喷的肉放在舔爪子的小毛团面前。
四郎抬头一看,原来殿下根本没走,只是在房里隐身而已·自己又被捉弄了··小狐狸转个身,用屁股对着殿下·因为修士一般不会让人进入自己的丹田,四郎说的那句话,的确是对殿下表示了最大的信任,可是殿下却偏偏用来调笑,四郎再心宽,也有点生气,不过说是恼羞成怒好像更为恰当。
“好了好了,刚才是主人不对·”殿下把闹脾气的胖狐狸抱起来,安抚的顺了顺毛:“谢谢四郎愿意让我……咳咳……进去……”·“你还说”小狐狸气呼呼地一口咬在殿下的手上。
殿下眉头都不皱一下,任它咬,还用另外一只手给小狐狸顺毛:“好了好了·我的小狐狸最了不起·就算是我,丹田里也没有那样的大海啊·不过,我向你保证。
在你拿回妖丹之后,就带你去我的紫府里玩·”·紫府就是识海,不论对妖修还是人类修士,都是很重要的地方,一旦受到损害,一身修为付诸东流不说,甚至记忆和灵魂都会为人所操控,所以殿下对四郎许下这个承诺,看似漫不经心,其实相当于是以性命相托付。
知道殿下这个许诺的分量,小狐狸终于消了气,慢慢松开牙齿··“对了,苏夔叫你醒来后去连云寨,他帮你接了一个委托·”殿下等小狐狸一点点把那只灌灌吃完之后,仿佛忽然想起来一样,这么提了一句。
“啥”小狐狸有些惊讶,抬头歪脖子看殿下,胡须上还沾了一点酱汁··殿下爱不释手的把胖狐狸捧在手心,拿出一块鲛绡来,一点点把小狐狸的脸擦干净。
“你如今境界还不稳,需要多一点实战练习·因为你的狐丹是在道门一个极厉害的人物体内温养了许多年,所以起码要达到他一半的法力,才能将狐丹过到你身上。
如今在山中,妖魔鬼怪也不少,生意又清闲,小狐狸你要努力一点呀·不然,下次就还会被些不入流的东西捉弄·”殿下给小狐狸擦干净脸后,便把他放到膝盖上,给他揉了揉圆乎乎的肚皮。
·四郎知道殿下说的是自己那天晚上被误导迷路的事情,他很配合的露出肚皮,同时半抬着头问殿下:“那一天在林中故意误导我的,究竟是谁”·殿下漫不经心地说:“是一个小妖怪而已,我已经解决了。
怎么了”·小狐狸摇摇头:“有点奇怪而已·那个小妖怪在哪里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麻烦吗”·他在你的肚子里。
不过,这么惊悚的话殿下并没有说出口,反正又是一个被有心人挑拨起来的蠢货而已·当年四郎娘亲的事情,自己是懒得去追究,但有的妖怪也实在不知趣,不知收敛不说,反而越来越猖狂,居然还敢联合外人来戕害同族。
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在人间大乱,佛道两门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前夕,自己倒是能够腾出手来,将这些族中蠢蠢欲动的家伙一网打尽··在室内阴沉的光线中,殿下的脸上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妖族中,永远都只能有一个声音·没错,殿下他就是这么一个独/裁者,一个妖界中的精英主义政治维护者·可是你别说,讲究弱肉强食的妖怪们还就吃这一套。
性格和地位使然,有些事情,殿下不会刻意瞒着四郎,但是也不会巨细无遗的告诉他·因为比起和四郎一起面对妖族的血雨腥风,殿下更愿意将四郎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一声不吭就替四郎打点好所有的事情。
当然,如果四郎期望的话,殿下也允许他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打些小怪·总之一句话,对于腹黑殿下而言,四郎即使要变强,也要在自己羽翼之下,在自己目光能及之处,一步一步变强。
说实话,已经站在这颗星球的食物链顶端的饕餮,其实并不在乎四郎能不能变强·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天道会把四郎抢走,所以,殿下倒宁愿四郎永远是自己怀里的胖狐狸,也不愿意他变得厉害无比之后,在不可预知的时间长河里,忽然于某一天恢复了上古混沌的记忆,然后就再次离自己而去。
因为已经吃饱喝足,还被揉了肚子,于是小狐狸心满意足的变了回来,打算和殿下一起去做正事··刚一出地仓子,四郎惊讶的发现雪地上似乎有些鲜血的痕迹,好像这里曾经做过屠宰场一样。
虽然有些血迹已经被雪花覆盖住了,但还是可以叫人不经意间瞧出一些端倪··仿佛看出了四郎的疑惑,殿下解释道:“做饭时不小心·黑熊精太粗暴了。”
相处了这么久,虽然知道四郎即使知道真相,多半也不会介意,但是殿下到底还是不愿意在四郎面前表现出自己嗜血无情的一面··谁都想在恋人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就算是酷炫如饕餮,似乎也无法免俗。
四郎有些狐疑的看了殿下一眼,觉得做饭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但是他也没有多问··反正殿下做事总是有理由的,只要是殿下说的,四郎就愿意去信·至于真相如何,四郎虽然不是顶聪明的人,其实也并不傻。
他心里也猜测:多半是那天暗算自己的人遭了秧··虽然真相和四郎猜测的并不完全一致,其中还涉及到妖族里一些派系争斗的问题,但是他这么想也没错·只是真相自然比四郎这只胖狐狸所能想象到的还要残酷一百倍而已。
不过,对于这一点,四郎其实也早就有了隐约的心理预估·毕竟,在自己面前的殿下,一定和在别人面前的不一样··种田文美食·恩,总之大致方向没错就好。
听着自家小狐狸在后面傻乎乎的碎碎念,猜测自己究竟对那些捣乱的妖怪用了什么刑罚,殿下的脸色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好像是春天里的一抹微云··“天又要黑了。”
两个人走到半路上的时候,四郎抬头看了看天,忽然问道:“苏道长找我什么事呢”·“上次那两个失踪的伐木人,你还记得吧”殿下穿着一双登山屐,提着那盏贮月灯,在前面给四郎引路。
山路虽然崎岖,他却走得恰似闲庭信步·烈烈山风鼓动着殿下的广袖长襟·远远近近的山峰和白雪都像是墨色挥洒而成的写意山水,而殿下就是画中那个最最风流蕴藉的王孙公子。
“记得,当时就看到雪地里有些奇怪的黑气,后来我看雪下得太大,就没有继续跟过去查看了·本来可以很快回来的,谁知道却遇见了那种事·这么说,误导我的和跟着那两个伐木人的并不是同一拨人喽”四郎也穿着登山屐,手里拿着前些年番僧送他的口袋,跑前跑后的在羊肠小道上捕捉树梢漏下来的月光。
“对·上次那两个伐木人一回到连云寨就死了·之后寨子里就闹鬼闹得很严重·接连着死人·加上半个月前开始大雪封山,山民都被困死在寨子里。
前几天还是一个山民疯疯癫癫的跑出来,遇见来山中看你的苏道长,引动了道长的恻隐之心·道长愤而出手相助·苏道长去那个村子前就留言,让你醒了后跟着去长长见识。”
其实殿下还有一句话没传达,道长还特别硬汉地说,四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战,哪怕受伤,哪怕战死,也不能弱鸡一样躲在别人身后··殿下可不愿意用这样脑残的言论教坏自家小狐狸,在他心里,是永远不会嫌弃四郎怂包,反而担心四郎不够怂包,关键时刻学人家傻乎乎去做了炮灰。
就殿下而言,他是很看不上苏道长的,道长那种脾气啊,说好听点叫百折不挠,讲难听点就是吃亏受累不讨好··两个人正说着话,很快便来到一个山涧边·过了这条山涧,就是连云寨了。
可是山涧上那座风倒木架成的桥,却被人砍成了两截··显然是有人不希望寨子里的活人离开,所以砍断了这座桥··“走吧·”殿下说道,然后纵身一跃,姿态妙曼,凌虚御空般飞到了对岸,手里的月华都没有晃动一下。
四郎:-_-!求抱抱·“别怕,气沉丹田·一提气就过来了·”尽管四郎苦着一张脸赖皮,殿下也没有过来抱四郎·因为他知道以四郎现在的能力,绝对能够轻松越过山涧,只是四郎心里过不去那个坎而已。
这可就不能纵着他了,所以殿下只是指点着四郎,并不过来帮忙··四郎站在山涧中往下看,下面是很深的一道沟,因为天色已暗,所以黑魆魆的深不见底··“嘎~”树林中传来不知名的鸟叫声,背后仿佛有一阵阴嗖嗖的凉风卷着雪沫子向他袭来,四郎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豁出去了··于是四郎猛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向着山涧冲了过来,心里充满了董存瑞炸碉堡般的悲壮··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虽然从来没有人很系统教过四郎如何运气,如何在空中腾挪,如何飞翔,可是冲出悬崖的那一刻,四郎忽然就自己领悟了。
·飞到一半,四郎感觉自己旧力已竭,身体开始往下坠,便用左脚点了点右脚,在空中轻巧的腾跃而过,然后噗嗤一声,以一种屁股朝天,五体投地的姿势落到了对岸,一时间雪沫子四处飞舞。
 ·殿下提起落地姿势不正确,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小狐狸,帮他拍了拍浑身的积雪··“走吧·”·四郎觉得有点丢人,四下张望一番,暗自庆幸周围除了殿下没有别的人围观。
这时,他忽然瞅见山涧边上,崖壁旁边似乎有个奇怪的人形物体,好像是一个人··但是,哪个正常人会一动不动站在冰天雪地里呢这荒郊野外的山道上忽然立了一个人,本来就很奇怪,这个人还做出一个环抱着空气的姿势,就更加奇怪了。
四郎刚刚升级完毕,此时有道术和殿下傍身,倒也不害怕·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便走过去想要看个究竟··嘿,不仅是个死人,还是个熟人··那是一个面色铁青的死人,仿佛在死前见过什么极其恐怖额画面,死人的脸上有一种极度扭曲的表情,双手却又合围在胸前,似乎在拥抱着什么。
这个死人正是失踪的任老狗··“被吓死的·”殿下走过来,瞟一眼尸体,很肯定的说··“这么厉害,寨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呢”四郎转头朝村落那边看过去。
果然不愧是黑气浓郁到吸引了苏道长的山寨,还没走进去,就在寨子外面给了四郎个惊喜··四郎摸着下巴,觉得这具尸体就像是寨中鬼怪的一个下马威··“是个怨气很大的凶煞。
不过也不成气候·”殿下浑不在意的轻笑一声,把又要往死人跟前凑的四郎提回身边··“走吧·天色已晚,先去找到苏夔再说·”·☆、117·回煞鸡8·这一年的冬天,大雪封山。
连云寨里的人早就储存了足够的食物,开始猫冬·往年临近腊月的时候,山民虽然不富裕,也是家家饮宴,笑语喧哗··只是,今年寨子中出了好几件怪事,节日的喜庆色彩和猫冬的闲适里便笼罩上一层阴影。
第一件怪事表面上并不离奇,甚至没有人将其和李桂枝的死联系在一起··自从赵大力把他家那个吊死的丧门星背回来之后,村里就频频有人家里的鸡被捏死,院子里滴着黑红黑红的鸡血,头几天下雪,村民也看不清楚鸡血是通向哪里,只得骂两句就算了。
对山民来说,一只鸡也是很大的财富,家里养的鸡舍不得吃,都是要留着过年时用,如今无缘无故被人偷走·有的山民心里愤怒,拼着半夜不睡,也要捉住偷鸡贼。
可是这些看鸡的山民都在半夜闻到一股古怪的香味后,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一看,鸡舍里又是一地鸡毛鸡血··然而,偷鸡的事情总会露出点端倪。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下雪,有些细心的寨民一醒过来便沿着血迹查看,发现血迹居然通往赵木匠家··赵木匠可是寨子上数一数二的正派人,不至于来偷鸡的·不是赵木匠,那会是谁·想到这里,气势汹汹的村民都心惊胆寒起来,也不敢再追究鸡血的事情了。
彪悍的村民之所以如今忌讳赵大力家的死人,也是有缘由在里头的··这女人横死的,邪性着呢··赵大力把李桂枝的尸身背回来的那天晚上,见过李桂枝最后一面的寨民都吓得几天没敢合眼——本来就毁了半边脸的女人,舌头吐出老长,眼睛翻出眼白,赵大力合了几次都没合上。
寨子里就偷偷传说,这李桂枝是心里存着怨气·至于是什么怨气,鬼才知道··这种说法一出,赵大力这个模范好丈夫自然要找一个阴阳先生超度自己吊死的,不知为何怨气很大的妻子。
请的这个阴阳先儿也不是别个,正是一个叫花娘子的过阴人,今年夏天才从江城逃难而来·这女人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长得如同水葱儿,一言一行都和山寨里的村姑不同。
她俏生生的往那一站,把寨子里的一干小媳妇都比下去了,要说也就是未毁容前的李桂枝可以和她一较高下··据说花娘子是个苦命人,丈夫在她怀着身孕的时候就死在了江城暴民手中,这妇人挺着个肚子,从江城千里迢迢逃难到了山里。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实际上花娘子是在江城里鬼混,怀了胎,逃难途中,她的骈头死了,她一个孕妇,为了站稳脚跟,就由赵木匠的叔叔赵能做主,要嫁给赵木匠做小。
说是做小,也是打着前头那个疯疯癫癫的丑妇上不得台面,自己一进去就是管家的··要说这事儿吧,放在讲究点的地方,也实在有些不太像话·不过连云寨里都是些山民,而且男多女少,兄弟两睡一个老婆的事情都有,所以这门婚事倒不算太过出格。
如今李桂枝一死,赵大力不知为何坚持要把丧事办得隆重一些,因为台子铺得很开,把赵大力忙得是焦头烂额·因为家里没个主事的人也不像话,把花娘子接过来,正是一举两得。
而花娘子呢,眼见着肚子一天天显怀,总一个人单门独户的住在寨子边缘地带也不安全·于是两边一合计,先搬一块住得了··总之,李桂枝前头蹬了腿,花娘子后脚就进了赵家,反正两个都是二婚,也没得那许多穷讲究。
正好花娘子还能给自己前面的姐姐主持丧事,也算是对前头大妇的敬重··要说这李桂枝虽然长得漂亮,但的确不会做人,毁容之前就没得好名声,毁容之后更不用说了,真正人憎鬼嫌。
甚至于如今听说她横死,居然没有一个村民肯去守灵·赵大力好说歹说,又许诺了一副好家具,才说动了村里最大胆的王大胆,王宽心两兄弟帮忙守一个晚上··守灵的时候是不能睡觉的,要谨防着尸体被猫狗之类的动物舔。
老人家都知道,一旦被猫狗舔过,就有诈尸的危险··那一晚,王家两兄弟在灵堂里喝酒吃肉·到了半夜时分,两个人都喝得醉醺醺的,王大胆面朝着灵堂,忽然看到棺中的女鬼手指好像动了动。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大胆不知怎么的,猛地一个激灵,喝下去的酒顿时都变成了冷汗··“二弟,动……动了·”·“来,满起什……什么动了”王宽心大着舌头问。
然后屋子里的灯光突然暗谈下来··一只黑猫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轻巧的跳过棺材,停在了李桂枝的脚边,然后舔了舔死人的脚趾头··“去去去。”
王宽心也知道不好,立马站起身,跑过去把黑猫撵开··“喵~”黑猫发出尖利的叫声,向着王宽心扑了过来··王宽心本来没把这只猫当回事,然而借着屋内隐隐约约的烛火,他看到这虽然是只猫,却长着一张雪白雪白的女人脸,这张脸并不是别人,正是毁容前的李桂枝。
那明艳的脸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微微的笑容,本来很美的笑此时看来,却异常的诡异……·当晚,号称最为大胆的王家兄弟被生生吓晕在灵堂,第二日逢人就说李桂枝化成一只黑猫回来了。
那天之后,王家兄弟一有空就在寨子里乱转,好像在寻找什么·寨子里就只有逃难而来的过阴人花娘子养了一只黑猫,这两兄弟非说这猫是邪物,也是欺负花娘子是个外来的妇道人家,硬是趁着花娘子不注意,把她的猫偷来,在水里活活溺死了。
淹死黑猫的第二天,王家兄弟就感染了风寒,卧病不起不说,还总叫着身上冷,睡的床铺太潮,但是别人一模,床铺干干爽爽的,根本一点都不湿·又过了几日,得了怪病的王家兄弟死在了自家床上,周围半滴水都没有,但两兄弟满脸青紫,死状和淹死的人一模一样。
第三件怪事是发生在赵大力身上·桂枝死的第二天晚上,赵大力睡觉的时候就觉得有人从窗子那里下来,然后屋子里就像是有人在洗碗、拖地,做事情的顺序都和桂枝生前一模一样,做完这些之后,那个人就直接往床铺上扑过来,还揭开被子进来和赵大力睡在一起。
赵大力感觉到床跟枕头震动,然后身边就偎过来一坨冰块,他吓得不敢睁开眼睛,嘴里直念阿弥陀佛··第三日白天和花娘子一说,花娘子就取出一根缝衣针,把自己的手指刺破,用血涂遍银针,然后插在蚊帐上。
果然,当天晚上,那个人影扑到床边,想要解开蚊帐上床时,就被缝衣针扎得哀嚎一声,消失不见了··住在村头的几户人家总说半夜听到“突突”的伐木声,在窗户上向外一看,果然有一个黑影在举着斧头砍木材。
过了几日,有两个村民要去一趟白桥镇,走到山涧上的风倒木上,走到一半,那座木头桥忽然断裂成两半·一个人扒着半边木头桥爬了上去,而另一个山民却无声无息地摔进了山涧里。
因为出了这些怪事,如今连云寨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加上从李桂枝死的那天开始,一连下了七天大雪,雪把村子里进出的关口都封住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跑出去的那个山民在山里遇见一个道士。
·种田文美食道士来看过之后,就说要给李桂枝超度一番·可是这个提议却遭到了村民的一直反对·大家都觉得自己并没有对不起李桂枝的地方,因此,很反感这个在寨子里作乱的怨灵,比起超度怨灵,村民们更希望能够捉住这个煞鬼。
因为这段时间,常有村民家的小儿在赵家附近撞见一个黑衣女人,回头大病一场·道长看过这些小儿和被煞鬼害死的村民之后,觉得这女鬼已经成了完全没理智,只知道害人的东西,也就点头答应了村民的请求。
回煞那天晚上,天上才捧出一轮幽蓝明月的时候,寨子里的小路上来了两个男人··因为这一天是道长算出来回煞的日子,所以寨子里的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天快黑了没有一个人敢出去。
四郎和饕餮走到村口,见村子里死一般寂静·雪地里很冷,也不知道苏道长在哪里,四郎到处张望了一番,就找了一户人家,上前敲了敲门··四郎说:“我们是山里迷路的过路人,不知道能不能借宿一晚。”
因为山里人少,所以村民对于借宿的过路人都十分殷勤·往日这么一说,必定有人很热情的开门,端出热饭热菜招待客人,还会提供暖烘烘的热炕棉被·然而,今日的情况却大异往常。
门里没反应,死一般的寂静·四郎想了想,又换了一家敲·一连敲了好几家,终于有个老婆婆隔着门缝对他们说:“别敲了,今晚寨子里有人回煞,凶险的很。
你这样敲门,我们都以为是煞神,吓都要吓死了,哪个敢轻易开门”·四郎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婆婆,我们可不是煞神·不知道寨子里前段时间是不是来了一个道长我们是来寻他的。”
听四郎这么一说,屋子里就亮起了灯,老婆婆把四郎和饕餮让进屋··才进屋,一股奇怪的气味就逼了过来,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味道,除此之外,屋里还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似有若无的恶臭。
殿下不易觉察的皱了皱眉··炕上是一堆棉絮,黑黑的,山里没水,想来已经很久没洗过了·还有一个与锅灶相连的土炕,但灶台里面无火,炕眼里也没有火,一股冷灰死灶的样子。
“失敬失敬,原来两位也是道长大人·快进来喝杯热水·”老婆婆说着,仿佛觉察出来殿下嫌弃的目光,赶忙用屋子仅剩不多的清水仿佛冲洗了两个杯子,然后倒了两碗水过来。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本来是该留两位道长住一晚的,可是我家里这样小,一家四口人全都挤在一个小炕里,实在没地方给两位住·”老婆婆有些为难的说。
四郎接过两杯水,也不喝,就拿在手里:“谢谢婆婆,不知道道长住在哪里,我们直接去找他好了·听说寨子里的那只煞很厉害·”·老婆婆定定的看着四郎,那目光很温暖很贪婪,好像是老母亲看着远行归来的小儿子。
殿下上前半步,遮住老婆婆的目光,他的手背在身后,微微一曲指,四郎手里两个泛黄的白杯子就凭空消失掉了··“好了,快点告诉我们道长在哪里·”殿下的语气里就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老婆婆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的走过来,给他们指了指道路·“就在那边,唯一亮着灯火的那户就是赵木匠家·你们可要小心点,那附近常常有个黑衣女人徘徊,见到了千万不要迎面而上,要侧身避开些。”
四郎谢过之后,就和殿下两个走出门,直奔赵木匠家里去··“我记得往年回煞没这样凶险啊”四郎看到这个寨子里家家户户都升腾着黑气,在蓝幽幽的月光下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你觉得回煞是什么”殿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虽然也是饕餮,但是比陶二讲究多了·虽然什么都能吃,但也并非什么都吃的,所以刚才就被那股味道恶心得够呛。
四郎想了想,回答道:“嗯,说是回煞,其实称作回魂更为恰当,就是生者与死者的最后一次见面·”·☆、118·回煞鸡9·传说人死后的七七四十九天里都是中阴身,在首七和二七之间,中阴身会“回家”一次。
往年都是由“眚神”,也就是“牛头马面的无常使者”押着回家,听着阴森诡异,其实闹不出什么乱子来··家人如果想要知道亲人回来没有,可以请了好的阴阳先生来测算,算出准确的日子。
到了那一天,就打扫干净死者生前居住的房间,在大门,窗户等处撒上青灰·如果家里有剪刀等铁器,还要用白纸封住,恐怕死者的魂魄会受到惊吓·最后还要在炕头放置小的桌几,在上面安放好一杯酒,几个煮熟的鸡蛋,点好一盏灯,反锁好门。
在四郎的记忆里,前世他爹刚死后,到回煞那天,别人都害怕,四郎却半点怕意都没有,半夜一个人睡在父亲曾经住过的房间,弄好所有祭拜的东西,眼巴巴的等着看父亲最后一面。
到了半夜,努力撑住眼皮不睡觉,忽然听到一声悠长的,熟悉的叹息声··奔丧的时候,四郎一滴眼泪也没掉,这时候却忽然哀悔难以自持,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父亲真的要走了。
因为四郎坚持要睡在那个房间,家里请来的阴阳先生就叮嘱四郎·说若是特别想念死者,生者可以在这个房间里睡一晚,让归来的魂魄看到自己挂念的亲人·如果生者在夜晚听到了沙沙声,那就是灵魂的脚步在你周围徘徊。
但是,这天晚上,无论家人有多么不舍死者离去,在听到沙沙声之后,都绝对不能说话,不然死者听到后就会留恋不肯离去,无法转世·不论对死者还是生者,都不是好事。
想起父亲平日总叮嘱自己,要活的像个男人,遇事须沉着冷静,于是四郎把拳头放在嘴里咬住,眼睛睁得异常的大,很努力的把泪水憋了回去··后来四郎就含着一包眼泪,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到了第二天,家人敲着铁器打开门,看到四郎裹着被子睡得很香,被角都被掖得严严实实的,除了手被他自己咬出几个坑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是察看撒在屋里的灰土时,上面果然有几个淡淡的印记。
四郎听家里请来的那个阴阳先生说,大体上死者属什么生肖,就留下什么足迹·据说有时还会留下绳子、锁链的痕迹,这些都是随行的地狱使者来过的痕迹·不过四郎蹲在灰土旁边看了半天,也看不分明是什么动物,然后一阵大风刮过,那几个淡淡的痕迹也消失了。
从此以后,活人便要在这空旷的世界上继续行走,鬼魂也回归黄泉,生死异路,永无再见之日··大约有这么个经历,所以四郎一直觉得所谓的回煞其实并没有那么恐怖,反而因为人鬼两方的克制和体谅,生出一种淡淡的凄凉在里头。
在蓝幽幽的月光下,殿下很敏感的觉察到四郎忽然低沉的情绪,他有些莫名其妙地回头看四郎一眼,似乎对四郎关于回煞的理解并不赞同··“回煞和回魂本来就是两回事。
只是世人混叫一通而已,并不是但凡一个人死后,就能成煞的·回魂就是普通人在阴差的押解之下,回来看亲人最后一面,而回煞嘛,则多半是走得不太安稳的人独自跑回来,因为没有牛头马面的约束,自然带了些凶戾之气。
草木鸡犬,常有遇上回煞而枯萎毙命的,若是人冲撞了回煞,不出几日必有灾殃··豪门大族家里回煞的最多,因此,大户人家的仆人生了病,都不许死在主人家里,就是一些小妾生了病,也有移到庄园上的。
若是主家有人死了,都会找天一道或者临济宗的高人测算,如果算出此人会回煞,大户人家往往都要举家躲避到其他地方,称作“躲殃”·”·四郎一听恍然大悟:“怪不得将军府把生病的妾室撵出山间别院,也没人说那位夫人做的不对了。”
这说的是云仙,冉将军走的时候,一个家眷都没带,全留在临济宗的眼皮子底下·估计也是后院斗争的结果,后来云仙在病中被将军夫人赶出门,带着一个丫鬟,借住在尼姑庵里。
殿下不知道四郎怎么一时又想到那里去了,不过,看到自家小狐狸的情绪总算高昂起来,殿下也在心里默默松一口气,继续说道:“如今世道乱了,回魂的越来越少,回煞的倒越来越多。
自从地府里的恶鬼集体越狱成功之后,如今魂魄想要返回人间真是难上加难,一般的中阴身都老老实实呆在地狱等待轮回,除非是那些含恨而死,魂魄根本没有进入地府的人才能够反魂。
而这种魂魄返舍之时,必有凶煞出现,可说是名副其实的“回煞”·”·两个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赵家门口··回煞一般在头七和二七之间,然而,按照死者生辰八字一排,苏夔却发现这李桂枝回煞的日子居然在二七之后。
日子往后拖得越久,凶煞害的人越多,煞气也越重·苏夔知道厉害,也明白如今地府正乱,回煞不同往日,所以今日特别慎重·放出了自己所有的役鬼··四郎敲了门,来开门的就是久不见面的役鬼秀秀。
“道长在屋里·”秀秀低声说··四郎踏进堂屋,一看吓了一大跳,屋子中间放着两张塌,上头睡着一男一女,男的那个四郎不认识,女的那个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花娘子。
此时两个人都双目紧闭,做出一副熟睡的样子,但是四郎一看就知道两人都是在装睡·估计是李性板怨气的来源,被道长拉来做诱饵··苏夔脚踏七星步,在屋子里走了一圈,然后就轻轻念起了经文。
并不理睬四郎和饕餮··四郎很自觉地站到墙角,正好是屋子的西方庚辛金位·捉凶煞时,站的方位也是有讲究的,煞多半从堂屋东面进来,在家巡视一圈,有的凶煞会碰到什么害什么,然后就从西面出去。
四郎和道长技出同门,虽然并不十分精通《连山》《归藏》两种易学,但是给道长打下手的小跟班工作,历来还是完成的很好··道长念完经文,递给四郎一个野艾草绳。
“点燃挂在墙上·”·四郎接过草绳看了看,有些奇怪地问:“这是什么”·“招魂绳·凶煞总不来,所以我们就把这种绳子把她引过来。”
道长冷着脸解释了一句··“哦·”四郎点点头·他接过草绳,到处找不到火,不过,四郎现在也是结丹的人了,一个响指后,草绳便燃烧起来。
道长看他总算有些修道士的样子,脸色倒缓和了一点··四郎想了想,把草绳挂到了堂屋东面的大门上,因为门窗都敞开,一股穿堂风过后,屋子里便缭绕着清苦的草灰味。
然而,一股招魂绳烧到了头,屋子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眼看着过了子时,四郎站在屋子西边这么久,腿都站得麻麻的,也不敢乱动··道长继续在坛子前焚香做法,然而屋子里毫无变化。
“神棍·”殿下懒洋洋打着呵欠,他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很舒服的靠背椅,很悠闲的坐在一旁,和屋中紧张的捉鬼氛围格格不入··四郎没有殿下这么放肆,他还是很相信自己师傅的能力,所以老老实实贴着墙根站好。
凶煞一直没来,估计是时辰未到,一般来说,阴气最重的并不是半夜十二点,而是凌晨两点,也就是丑时之间·丑时的女煞能力最强··道长做这种种布置,其实就是想要把凶煞提前引出来。
可是凶煞却不上当·她已经害了不少的人,煞气足够重,若是等待一天中阴气最盛的时刻出来,一般的道士没准还真奈何不了她··知道凶煞估计还要再过一阵才出现,四郎就转头问殿下:“饿不饿。”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殿下面带愉快的微笑,矜持的点了点头··旁边的女鬼秀秀,睡在床上的赵大力和花娘子统统:……·道长继续叽里咕噜念经,只是眉头拢到了一处,显得其间的纹路更加明显,似乎也在为自家永远不在状态的倒霉徒弟发愁。
四郎和殿下毫无所觉,很愉快地商量着去了厨房··到了厨房,灶眼里还有火星··四郎做这些都是惯熟的,很快就把锅灶烧热了··山里的厨房没什么好东西,不过因为赵大力家有白事,所以各种用品都很齐全。
四郎来后院,并非单纯为了给殿下做饭,他听人说过,回煞的当日晚间要吃蒸馄饨,俗称“接眚馄饨”,对近邻亲友则送“接牌糕”·用这两样东西来拜祭煞神,就能减少灾殃。
种田文美食·四郎知道李桂枝的事情,心里很希望这个可怜的女人吃了混沌和糕点之后,能够老老实实去投胎·不过,其实四郎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李桂枝会化作连苏道长都觉得棘手的凶煞,想必心里是有很大怨气的。
也不知道她究竟遭遇过什么惨事·不过,她自己再凄惨,也不是到处害人的借口吧·这么想着,四郎把面粉倒进盆里发酵,红白糖分别加入桂花糖备用,然后又快手快脚地把精粉撵成很薄的面片。
精粉里要加鸡蛋清合面,这样撵出来的面片才能薄而不烂,滑而不糊·旁边有剁好的肉馅,四郎闻了闻,是猪肉大葱·山民喜欢大肥肉,因此剁好的内馅里也都是白生生的肥肉。
四郎四处看了看,见厨房的筐子里还有一筐慈姑,就削了几个慈姑切碎,拌入肉馅中,这样吃起来才不会太过油腻,反而软中带脆,清香化渣··包好了馄饨,面团也已经发好,四郎将其分成均等的两块,一块加入红糖,一块加入白糖,分别揉均匀。
之后再将两块面擀成约四分厚的长方形面片,然后将两块面叠在一起,按实,上屉蒸熟··“这就是接牌糕”殿下嗅着蒸笼里的白气,背靠灶台问四郎。
“对,因为形似阴阳两极,所以又叫阴阳糕·听说煞鬼都喜欢吃这种糕点·”·正在锅边看着火发呆,四郎忽然听到一阵拍打翅膀的声音,好像有什么鸟雀一类的从屋顶飞过。
一阵凉风吹过,四郎虽然守着火炉,却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的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来了”旁边的殿下低低说了一句,然后就自顾自揭开锅,舀了一碗混沌出来。
“下回屌丝馄饨好不?”殿下很优雅的吞下一个馄饨,偏着头问四郎··四郎可没功夫搭理他,急忙跑到前面大堂里去看··屋子里不知何时浮现出若有似无的雾气,雾气渐渐浓郁,道长在雾气中的身影若隐若现。
四郎看到道长点在坛子里的香自行从中间往下燃起,火星燃的很快,然后香根自己就断了,一根接着一根的断·四郎知道,这就表示主家有恶鬼临门,或有宿怨债主。
掏一半有一半灾气,掏完事无逆转·四郎心里着急,生怕道长打不过凶煞,加上他最近升级成功,就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跑到西边贴墙站好··“放开他们”道长大喝一声。
四郎刚贴着墙根站好,大堂里的形势再次发生了变化··☆、119·回煞鸡10·夜里忽然起了风,风把寨子里的大树刮得呼呼直响,树影在地上晃动,好像一只只狰狞的爪子。
远处的黑暗中飞出一只巨大的,长着鸡头的怪物·这只大鸟掠过赵大力家的屋脊,直直飞向大堂里的苏道长·祭坛上的蜡烛被鸟翅带出来的风刮灭,点燃的香被掏得更快,一直断到了最后一根。
香代表着这家人的福寿,若是真的让煞鬼把祭坛里的香全灭掉,不出三日,赵大力家必然还会再出一件丧事·苏道长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眼看着最后一根也要熄灭,他急忙甩出来一道符篆贴了上去。
就在最后一根香将灭未灭之时,躺在床上的赵大力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一样,猛然间翻身朝着花娘子扑去,用手紧紧卡住花娘子纤细优美的脖颈··“四方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队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急急如律令·”道长念着净身咒的口诀,一道疾光朝着赵大力飞驰而去··可是,被附了身的赵大力动作却异乎寻常的灵巧,他好像知道苏道长符咒的厉害,把身子往后一闪,将手里的花娘子举到自己跟前,恰好挡住了道长打过来的咒术。
道长趁机欺近赵大力,一把将花娘子夺了过来,然后把左手准备好的符篆扬起,向着赵大力脸上贴去·赵大力头上被贴了一个符篆,立马定住不动··但是,赵大力的双脚虽然不能移动,身体却嘎吱嘎吱的扭动起来,好像是体内的骨头在改变位置一样。
扭动了一阵,赵大力的口中便发出了女人的声音··“多管闲事”他的声音已经完全是尖利的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特别刺耳,带着那种指甲抓挠铁皮的回声,叫人不由得头皮发麻。
赵大力脸上的表情也奇特的扭曲着,面色忽青忽白,变幻不定··“苏道长,苏夔,”女声又说话了,并且还念出了苏道长的名字,“你是降不住我的。
你我无冤无仇,井水不犯河水,要想活命,现在走还来得及”·苏夔自然不会被女煞一两句话就吓退,他平静地说:“要走也要解决了你才走。”
话音刚落,变故陡生·被赵大力掐得奄奄一息的花娘子忽然五指成爪,向着苏夔的心口袭来·纵然苏道长道法高强,然而在没防备之下,也被她生生挖去一块皮肉。
女煞见了道长的血,更加激动起来,她一把扑过来,把狼狈后退的苏道长紧紧抱住,同时在嘴里发出“嗷嗷”的呼啸声,好像在召唤什么··花娘子被附体后,力量异乎寻常的大。
她扑住苏道长后,将其高高举了起来,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苏道长灵活的就地一滚,滚在了一旁··苏夔没有料到女煞居然能够同时附身两个人,刚才一时大意挨了一爪,虽然没有被女煞挖心,但心脉还是受了一点伤。
他是硬汉作风,打落牙齿和血吞,“噗”的一声就将涌上喉头的淤血朝花娘子喷去··花娘子一边侧身避过,一边不停的发出尖利的嚎叫··苏夔觉察出不对劲来,这女煞莫非是在召唤同伴·大堂里点着一盏孤魂灯,在一片阴风惨雾里忽明忽暗,四郎端着接牌糕,溜着西边院墙站好。
刚掰着手指头算好方位,忽然发现对过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板门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拉动着,然后就无缘无故自己打开了··这扇木板门大概很久没有开过,在黑暗中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动静,好像是什么怪物低沉阴森的叫声。
西边厢房里停的是李桂枝的尸身··根据寨子里流传的说法,吊死山林的都是屈死鬼·屈死鬼是大庙不收,小庙不留,历来不许葬进村里的坟堆中,要远远立一座孤坟埋开去。
山民对这些事情是很有讲究的··赵大力族里有个长辈亲戚,叫做赵能·他不仅是临济宗的外门首席执事,在连云寨中辈分也极高,所以于寨子的日常事务,甚至是寨民们的家务事,他都能说得上话。
这个叫赵能的族叔一直就不太喜欢李桂枝,总说这是个丙午年出身的女人,八字不好,克夫·有他这样的大人物带头,寨子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历来喜欢对着李桂枝指指点点。
总之,除了些喜欢李桂枝美色的男人,连云寨对这个女人并不友好··到了李桂枝毁容后,连那么几个怜香惜玉的男人都转变了态度··因为赵能说李桂枝会给家族带来灾祸,其他族老便坚决不许她的棺材进祖坟。
然而,赵大力不知为什么,却坚持要把李桂枝埋进祖坟·两边就僵持住了·因为守灵的王家兄弟出了事,李桂枝的灵柩一直被锁在西厢房··随着房门打开,屋子里有股怪怪的味道传到四郎鼻端,同时,厢房里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坐起来。
诈尸四郎头脑里首先闪过这个念头·想起秀秀提到守灵那夜发生的怪事,四郎忽然明白过来:李桂枝的魂魄因为心怀怨恨化成了凶煞,尸体大概是被黑猫舔过,变为了活尸。
这么些怪事全都发生在李桂枝一个人身上,未免太过凑巧了点·四郎心里不由得生出许多疑惑,然而,当时的情况却由不得他细想··说时迟那时快,房里的嘎吱声停下来后,就从黑黢黢的门洞里扑出来一具活尸。
正是横死的李桂枝,她身穿青色的敛衣,脚上一双青布鞋,头发披散着,歪鼻斜眼的脸蛋在灰暗的夜色中更显得凄惨可怕·活尸怪叫着朝着四郎扑过来,来势极其迅猛。
四郎记得道长曾经教导过他,死人被猫狗舔过尸体后,就会“诈尸”,追扑活人,扑住谁就往谁脸上吹气,被活尸吹过气的人都活不长·于是四郎赶忙往嘴里含了一道护身符,然后不及细看,随手摸出一张符朝着活尸脑袋上贴去。
他的手法虽然和道长的一模一样,奈何技术不够纯熟·就在符篆与活尸的额头刚要接触的时候,“唰”地一下,符篆已经被活尸一伸手抢过去,撕了个粉碎。
四郎虽然已经结丹,但实战经验到底不足,见符篆居然被活尸给撕了,不由得怔了一怔·就在这时,活尸再次扑了过来,两手大张着,似乎想要拦腰抱住四郎,同时还不停的对着四郎哈出腐臭的黑气。
四郎嘴里含着一道护身符,虽然不会受到尸气的侵袭,但是也被这股臭味熏得有些晕晕乎乎·四郎初次面对行动这样敏捷的僵尸,便觉得有些棘手··至于为何李桂枝才死就能化作这样厉害的跳僵,四郎一时也没有想通,只能默念清心咒,脚踩七星步,退开半步避过扑面而来的尸气。
忽然有一只手向着四郎左侧身拦腰抱来,正在念咒四郎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完了,这下完了殿下知道我被活尸抱过,还不扒掉我一层皮。
“抓住了·”耳边传来一声调笑··原来是殿下四郎大松一口气,有些愤愤地瞪了身后的殿下一眼,怪他在这么紧张的时候还有闲心吓自己。
“别紧张,主人在旁边给你掠阵·”殿下含笑看着怀里一本正经,面色严肃的小道长··活尸显然被两个人的打情骂俏激怒了,它嗷嗷地叫着,发出嘶哑的声音:“都去死,去死……”随着怪叫声,活尸蹂身扑了过来。
“呀,扑过来了·要不要主人帮忙·”殿下依旧闲闲地问··“你不要插手,我自己可以的·”四郎很有信心,跃跃欲试的在殿下怀里挣扎。
殿下有些无奈的放开了自家伸爪子踢腿的小狐狸··四郎在殿下的怀里缓了一缓,已经恢复了过来,此时敏捷的绕到活尸身后,躲过了那两只直奔自己胸腹而来,带着尸斑和黑色指甲的手。
活尸见没有抓住对方,就势急转身,还想再扑·可就在活尸刚刚转过身来的时候,四郎早已转到了它的身后,一道准备好的定身符往活尸后脑勺贴去··眼看着符篆已经贴稳,还没等四郎松口气,符已经“唰”一下被活尸扯了下来,再次变成了碎纸。
这活尸强的有些不正常四郎见它居然连符篆都不怕,便有些吃惊··活尸转过身后,脸上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似乎在嘲笑四郎黔驴技穷,此时它离四郎已经很近了,举爪朝着四郎抓过来。
苏道长说过,捉鬼时要有拼命的觉悟·四郎是个听话的好徒弟,牢牢记住了师傅的叮嘱·此时与活尸近身肉搏,毫不示弱亮出自己的爪子,狠狠抓住活尸的手腕子。
虽然四郎已经结丹,但并没过练出金钟罩铁布衫等外家功夫·活尸手上的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它的力量还在继续增加,以四郎的力气要牢牢擎住似乎越来越勉强。
就在一人一尸僵持的过程中,院子里忽然再次刮起一阵狂风,风里带着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哪里跑”道长追出堂屋,大喝一声,操纵着竹剑朝怪鸟砍去。
半空中红光一闪,血雨纷飞,怪鸟被劈成了两半,小的那半掉在了院子里,大的那半居然带着一股股冒血的身子窜向了远处民宅·道长的几个役鬼都化作一股股白影跟了上去。
捉妖达人苏道长来不及指点正在和活尸较劲的倒霉徒弟几句,也立马跟着那股污血追了过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夜里··四郎只听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惨叫,然后整个山寨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看到自己魂魄化成的煞鸡被斩为两截,活尸似乎受到了刺激,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声·四郎抵抗得更加吃力··符咒不管用,又不能以力胜之。
四郎脑子飞速转动着:对了何不以密宗手印来降住它按理说,龙象伏魔大手印的功效应该不只是练完皮肤变好吧·活尸的两只手像是钳子一样,四郎的手被它捏得很痛,简直像是要被捏碎一般,向来被饕餮殿下精心呵护的小狐狸却很男人的一点都没哭,也没向站在一边的殿下求助。
只是在脑子里一门心思的想对策,要自己解决··种田文美食·此时打定主意,四郎便果断撤回自己的双手,两手迅速相合,结出一个伏魔印··面前的障碍一消失,活尸立即伸手往四郎脖子掐去,眼见着眼前的道士马上要被自己掐死,它不由洋洋得意,发出桀桀怪笑。
大概是在危急关头激发了潜能,四郎一气呵成的结好了印,两手泛出琉璃光彩·他微微后退一步,不慌不忙的用左手格挡活尸抓向自己脖子的右手腕,右手以一种形容不出的妙曼姿态朝着活尸头上拍去。
仿佛过了一个甲子那么久,又仿佛只在一个须臾·四郎的掌印落在了活尸头顶··“杀度·”四郎轻轻说了一句,受功法影响,那张向来亲切带笑的俊脸上也现出一种混杂着悲悯和漠然的奇特表情,很有点宝相庄严的样子。
活尸似乎想要躲开四郎的掌印,然而,它却发现不论自己往哪个方向挪动,都在掌印笼罩的范围内··“扑”四郎白玉般的手只是轻轻拂过活尸头顶,却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活尸霎时“气绝身亡”,尸体像一根木棍,直直地朝着四郎砸过来,脸上兀自带着最后一刹那,得意又狰狞的表情··“呼”四郎呼出一口气,刚才和活尸近身肉搏,现在便觉得自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努力克制,强迫自己只做壁上观的殿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感觉比自己上场还累,他上前一步,把恶战后有些脱力的小狐狸提溜回来,以免他被回复僵硬状态的吊死鬼砸到。
“这山村真是古怪,才死的人怎么会变成跳尸”跳尸是由黑僵纳阴吸血而成的·跳尸的行动自然以跳为主,跳步较快而远,力大无穷,怕阳光,不怕人也不怕任何家畜。
是民间传说中最常见的僵尸··按理说,跳尸最快也要百八十年的时间才能养成,而更高一级的飞僵往往是百年以上甚至几百年的老尸·飞尸吸纳精魄数百年之后,就能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外形几乎与常人无异,已经脱离尸的范畴,而成为了魔。
说起活尸成魔,四郎忽然想起一个人,就是被水魔寄生的周谦之,他的身体说起来也是一具活尸·因此最忌讳糯米制成的食物·这次的事情,也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毕竟,这连云寨似乎处处透着蹊跷。
李桂枝统共才死了不到一个月,居然能够变成了跳尸,甚至隐约有了飞僵的雏形·照这个速度,变成飞僵甚至是干魃也不过是短短十几年而已,的确快得诡异了一点。
“连云寨的风水有些古怪,是我游历至今见过的,最适合养尸的地方·”道长从屋檐上纵身跳了下来,手上提着一只血淋淋的怪鸟··“师傅你回来啦,这就是那半只逃跑的凶煞”·“是。”
道士很淡定的点头·“我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发现那些传说中被李桂枝害死的人,尸体或多或少都发生了变异·为了防止寨子里的尸变继续,我原本打算超度这些山民们的魂魄,谁知超度过程中却出了点岔子。
于是我便叮嘱其他人暂时先不要将死者入土,恐怕尸体接触土性后化为僵尸作怪·”·四郎猛然间想起寨子口附近那几户人家,还有给他们指路的老婆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有些疑虑的讲给道长听。
苏道长听完脸色微微一变:“那老婆婆一家几口人,在我尚未进寨前就被害了,还是我念经超度的,那天正当我诵经送尸的时候,他们一家四口的尸体全都不见了·难道……”·旁边的殿下很肯定的点了点头:“那老婆子不是自己都说了吗一家四口人都挤在炕里。
他们被人填在土炕里养尸呢·”·四郎一回想,果然老婆婆当时好像欲言又止·“叫我们小心一个黑衣服的女人……莫非说的不是李桂枝”·“李桂枝的确化成了凶煞,但是她的尸体连土都没有入,不可能自动变成活尸。
且看着吧,这连云寨里玄机不小·”这么说着,道长把血淋淋的煞鸡惯在了地上··地上两片血糊糊的肉团蠕动着,很快又拼接在一起,变成一只完整的怪鸟。
☆、120·回煞鸡11·李桂枝的尸体脸色泛青僵硬地躺在地上,还保持着双手上举,嘴巴大张,两眼圆睁的状态··与活尸搏命时没空东想西想,如今看着这具尸体,四郎就觉得背后有些发毛。
李桂枝明显是心存怨气,死不瞑目啊··所谓六道轮回,报应不爽·李桂枝化作煞鬼害了许多人,只怕到了下面,是并没有什么下辈子的·就是有,也很难再托身为人。
便是托生为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出身··这女鬼的确是既可怜又可恨·纵然李桂枝化作厉鬼,其实还是没能复仇成功·看着地上的活尸怨气犹存,死不瞑目的样子,想到她可能的结局,四郎心里也颇为感慨。
当然,感慨归感慨,四郎可没那个闲功夫夫去滥好心·李桂枝虽然是个弱女子,化作凶煞的时候,战斗力实在惊人,连苏夔都差点着了道·这女人若是能狠下心,做的事情往往比男人更绝。
道长刚才和凶煞斗法时伤了心脉,现正在幽幽月色之下闭目运功·殿下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只传信用的纸鹤,他斜倚在墙边,把纸鹤展开浏览··四郎虽然很无聊,却并不想去打扰自己师傅和在做正经事的殿下。
刚才打斗的时候,他托在手里的接牌糕都散落在地上·四郎左右看了看,就蹑手蹑脚走进女尸,想要把掉在地上的托盘捡起来,··“吃了阴阳接牌糕,便老老实实投胎去吧”如同个事儿妈一般嘀咕着,四郎蹲下身,捡起地上托盘里唯一一块干净的接牌糕,顺手塞进了李桂枝张开的空嘴里。
听说人死后如果嘴里不含点食物,到了阴间就会沦为饿死鬼··四郎的接牌糕一放进李桂枝的口中,便消失不见,而且原本掉落在地的那小半边煞鸡和提在道士手里的那只煞鸡慢慢合拢之后,从鸡冠子上冒出一股黑气,进入了李桂枝的尸体里。
掉在旁边地上的怪鸡随之变为一只普通的雄鸡··以为这煞鬼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蹲在旁边傻乎乎对着女鬼碎碎念的四郎赶忙跳起来,火烧了尾巴尖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行功的苏夔摸上了自己的竹剑·连正在看信的殿下都抬起头,凝神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三位大人,小女有冤情”地上的李桂枝并没有跳起来继续攻击,反而像是恢复神智一样,开口说道。
苏道长捉鬼经验丰富,并不信任凶煞口中所谓的冤情,殿下历来不爱掺和凡人的恩恩怨怨·这两个一见地上的活尸并不是要再次暴起发难,便不再关注女尸,各自转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唯独四郎不仅是个闲人,还是个事儿妈,就颇感兴趣地追问:“你有什么冤情”历来鬼怪奇谈里的女鬼背后不都该有个不得不说的悲惨故事吗再说了,方才四郎打斗时,脑子里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连云寨里处处透着古怪。
“自从奴家那一日去山里被人罴毁容之后,就缠绵病榻·赵木匠开始对我还好,后来渐渐不耐烦起来·总算他还想在外人面前赚个好名声,多少有我和女儿一口饭吃。
只是不久之后,赵木匠认识了花寡妇,我们母女的境况便一日不如一日·赵大力被那个贱人挑唆着卖了女儿,对我也是越来越不耐烦,恨不得我早早死了,再不去碍他们的眼才好。
我却偏偏不如他们的意,入冬后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因为放心不下年幼的女儿,总是梦见她在赵家受苦,就去寻她·结果女儿却不领情·虽然我当时伤心至极,却也没有寻死的念头。
我的女儿我最清楚,虽然嘴上说的刻薄,其实还是心疼母亲的·她小小一个人被卖去了赵家,多少不容易?都说母女连心,因此,我虽然伤心,也并不怪她··那日我离开赵家的别院,只躲在林中哭泣,却被找来的赵木匠拳打脚踢。
踢打中,我的头撞到了树上,晕迷过去,然后就被赵木匠活活吊死在树上·赵木匠为了不让我回去找事,还随身携带着一种草药,点燃就能让鬼魂迷失方向··不知道那草药有什么古怪,我闻过之后,渐渐迷失了心智,心里只想着要报仇。
为了找到回寨子的路,我迷迷糊糊的杀了一个感觉很讨厌的人,然后迷惑了他的同伴,将我送回寨子·”·四郎忽然想到寨子口那具被吓死的尸体,问道:“那个伐木人也是你杀的吧他又没有招惹你,还给你带路,你何必杀他”·李桂枝微微有些生气地说:“我是贞烈女子,那人好色,寨子口欲行轻薄之事。
他自己作死,却也怨我不得·”·四郎又问:“就算任老狗罪有应得,寨子里的其他人总是无辜的吧”·“无辜”李桂枝冷笑道:“什么是无辜他们有我无辜吗我死后好不容易找到路回家,就发现赵大力和花寡妇居然就在我的灵柩旁边亲热。
听了他们的谈话,才知道今日根本不是赵大力一时生气失手误杀,而是他和花娘子早就有密谋,要除去我这个碍眼的东西·这也就罢了,我也知道自己貌丑,且身体也不好,无法给赵家开枝散叶不说,连妻子的义务都不能尽。
所以听了这话,倒也死心,打算弄死赵大力替我偿命就算了·所以一开始才常常在半夜出现在赵家,就是为了吓唬赵大力··后来斗不过花寡妇,我就离开赵家在外飘荡,却被我知道了一个惊天阴谋。”
李桂枝说到这里,就故意停了下来··“什么阴谋”四郎是个好听众,老老实实地追问道··“那一日晚间,我听到赵能和花寡妇的谈话,才晓得自己的被毁容,居然是这两个狗男女一手设计出来的。”
四郎原本以为李桂枝会说连云寨养尸地的事情,谁知道还是男男女女之间那点小破事,不由得有些失望··“哼·纵然是赵木匠等人害了你,你自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就是。
为何又去害寨子里其他人你冤,无辜被害的其他人就不冤了”在一旁运功疗伤的道长听到这里,忽然睁开眼睛,冷声说道。
“等等,你是说人罴的事情,是那个叫赵能的人和花娘子一手策划的他们这么害你是为了什么”四郎忽然反应过来,李桂枝被人设计毁容与连云寨养尸的事情,看似没有关系,仔细一样,或许不无联系。
“我恨啊~”毁容是李桂枝一生中所有悲剧的来源,以前她也只当是自己倒霉,如今得知这一切都是有人策划的,而策划之人居然是在寨子里最有威望的一个族叔。
这是无论放到谁身上,恐怕都会怨恨不平,恨不得生啖仇人肉!哪里还有理智去仔细思考其中隐含的阴谋·“那你想要我们怎么替你伸冤呢”四郎见自己的问题勾起了女鬼的伤心事,他想了想,就干脆的转移话题。
“我不求其他的,也不关心那些幕后黑手究竟要对寨子做什么·我只求让赵大力和花娘子受到惩罚,揭开赵能的真面目·不然,拼着魂飞魄散,我也要复仇到底。”
李桂枝面目狰狞地说··“那你就去魂飞魄散好了·”殿下看完信,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膀··李桂枝说的话听上去像是威胁,可是她哪里来的威胁别人的资本呢看来这女人的确不怎么会说话,怪不得在寨子里人缘那样差。
四郎:这么刺激一个刚结束狂化状态的凶煞真的好吗·比起全无心肝的殿下,道长实在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天生一种代表月亮惩凶除恶使命感··“连云寨里的古怪我会细查,做了错事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但是,你也害了不少人,恐怕难得善终·”·“哈哈,不得善终我落到这种境地,原本就没想过什么善终但是,我一进寨子就束手束脚。
就算我有心害人,除了那两个伐木人之外,根本什么都还没干成,凭什么要给那些奸夫淫妇背黑锅”想起平生恨事,又见这几位道长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反而责怪自己,李桂枝似乎又陷入了疯疯癫癫的状态,脸上黑气隐现,尸体中的骨架格格作响,大有一言不合就继续发狂的架势。
四郎急忙再从地上捡了一块接牌糕塞进李桂枝嘴里·“别着急嘛,先吃点东西·如果你只是背黑锅,其实根本没有害那么多人的话,道长会替你超度的。
再说,就算你要我们帮你对付那三个害你,冤枉你的人,也得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才行吧”·种田文美食·殿下一把将蹲地上亲手喂活尸吃东西的四郎拉回身边,抓住四郎的爪子使劲擦。
圈养了一只大大咧咧不爱干净,长本事后越发什么都敢去碰的小狐狸,实在是殿下甜蜜的烦恼··不知道是四郎做的接牌糕真的有用,还是李桂枝被引开了注意力,她定了定神,自癫狂状态中恢复了过来,解释道:“我的魂魄从那一晚之后,才真正化为了煞鬼,要向整个寨子索命。
但是寨子里的怪事却并不都是我做的··首先一个,偷鸡的不是我,是花寡妇,目的是为了将我的尸体从黑僵养成跳尸·第二个,王家兄弟的死也和我没关系。
他们怎么死的,也得问花寡妇·再一个,我的确指使那个伐木人去砍断了山涧上的独木桥,但是住在寨子口附近的几户人家并非是我害死的·”·“那是谁干的是不是你口中的那个叫赵能的族叔”道长追问。
在连云寨养尸的阴谋环环相扣,且提前就找好了背黑锅的替罪羊,看来幕后黑手绝对不简单·害死那几户人家又将他们的尸体塞进炕中的,就算不是幕后黑手,也必定和那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四郎集中精力握紧拳头,有些激动地等待李桂枝说出幕后黑手·虽然他心中有些猜测,但还是想要听到知情人亲自爆料··“今日的事如此凶险,小女子可真是多亏了几位道长。
我那姐姐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出这么些恶事·虽然她怨恨我和大力,我们两个心里其实并不怪她·只盼她能早日醒悟,往生极乐便好·对了,苏道长,今日可不可以给姐姐下棺”女鬼正要说出隐于幕后的养尸人究竟是谁的时候,花娘子忽然提着灯走到了院子里,莫名其妙地说了一通表白她和她男人的话。
四郎暗道不好,他知道,李桂枝的尸体能够恢复神智诉说冤情,一是因为被自己用玄门正宗心法印了一掌,二是因为化为凶煞的魂魄重新入体,可是以这种方式回阳的活尸是见不得灯火的。
果然,地上的活尸被花娘子手里的灯笼一晃,立马恢复了尸僵状态,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四郎和道长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是蠢人,花娘子出现的时机太过于凑巧,结合刚才李桂枝的话,她必定也搀和在养尸的阴谋里。
就难怪花娘子一个见过世面的过阴人,居然肯答应给赵木匠这没权没势的山民做小了··院子里一时没人说话,四下里无声无息,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空中一轮明月,毫无感情的俯视着大地苍生。
☆、121·回煞鸡12·圆月西沉,天边微微发白·寂静如同坟墓的连云寨仿佛忽然活了过来,渐渐有鸡鸣犬吠和市声人语··因为今日是李桂枝下葬的吉日,赵家简陋的厨房在花娘子这个女主人的张罗下,天不亮就传出来一股股诱人的香味。
四郎因为要借用人家厨房给殿下做吃食,所以也在里面帮忙··熟猪油旺火烧七成熟,把打好的鸡蛋糊嗤拉一声倒进锅里,摊成薄薄一张金黄色蛋饼,然后煎至皮硬后就有浓郁的鸡蛋葱花香味飘出来。
一边的炉子上咕噜咕噜吊着笋丝鸡汤,鸡汤自然不是用那只煞鸡炖的·道长拿着煞鸡说是另有用途,不给吃··当然,四郎和殿下虽然是吃货,也是有品位的吃货。
所以,即使苏夔同意他们用煞鸡做食材,不说历来讲究个风雅格调的龙子殿下,就是不怎么讲究的四郎也觉得有点恶心··因此,锅里炖的这只鸡是四郎自掏腰包,赶早从寨子里养鸡的寨民那里买回来的。
买鸡的时候,四郎还顺便和寨民拉了几句家常,养鸡的大妈一高兴,就搭俩鸭蛋送给四郎,还调戏说小哥笑起来太精神了,再给大妈笑一个··旁边的面团和馅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馅料是用鸡肉,冬笋粒,葱花,鸡汤,香油搅拌而成··四郎用面包好馅,做成一个个精致可爱的小馄饨,然后把馄饨下到开水里,切丝的蛋饼下到鸡汤里··做好自己这边的事情,四郎就走过去看花娘子。
她一手端着盆生猪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细筛,旁边灶台上还泡着一盆猪大肠··“这是要做血肠”四郎问道··顾名思义,血肠就是把猪生血灌肠皮内,煮熟而成的。
花娘子抿着嘴着点点头,把猪血用细筛子筛过,装入盆中,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一碗飘着油花的肉汤倒进那盆鲜血里,再将鲜血灌入肠皮内扎口··“不煮一下吗”四郎问道。
“等小道长的鸡丝馄饨煮好后,我再煮吧·反正是给那些抬棺的男人吃,他们回来还要一阵子,我这边不着急·”这么说着,花娘子转身去墙根背阴的地方取过来一个大瓮。
噗嗤一声,花娘子的手插入瓮口的泥封里头,清理干净泥土后,她从坛子里舀出来一块棒子骨递给四郎·“尝尝婶娘做的糟肉·”·四郎也做过糟肉,是取猪牛羊的肉连着骨头切块,拌入盐,水和酒糟之中。
之后就将和匀的肉块装入陶瓮,用泥封住瓮口,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十四天就熟了·这样的糟肉可以直接吃,也可以煮熟后做菜,若是加其他调味料烤来吃,味道尤其鲜美。
当时的人穷,每到腊月杀猪时才能吃上肉,乡民为了贮存猪肉,便想出来这么个糟肉的法子··以一个专业人士的眼光来看,四郎觉得糟肉无论在口感还是营养上都比不过鲜肉。
可以说,这种做法唯一的好处是便于保存那些吃不完的鲜肉··有青崖山和饕餮殿下在,有味斋里的鲜肉供应历来不成问题,所以四郎就不怎么做糟肉··因为并不喜欢吃糟肉,所以四郎摇摇头,拒绝了花娘子递过来的,散发着奇特肉香的棒子骨。
锅里的鸡丝馄炖咕噜咕噜冒起了欢快的小水泡·小馄饨和鸡汤诱人的香味压住了从花娘子那边传过来的血腥味和古怪的肉香··守着锅里的小馄炖煮好后,四郎捞出来过冷水沥干,浇入三丝鸡汤,殿下心心念念的鸡丝馄饨就做好了。
旁边的蒸笼里还有刚蒸好的肉馒头·肉馒头发面,蒸制的方怯和普通馒头一样,只是在里面包入用大片五花肉,面酱,姜末等制成的肉馅··舀出三碗小馄饨,又用盘子捡了几个肉馒头,四郎打算先给殿下和苏道长端过去一碗。
刚一转身,就发现花娘子跟了过来,就在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直保持着伸手递肉的姿势··花娘子递过来的这块糟肉的确散发着诱人的奇香,引人垂涎··虽然肉骨头很香,但是四郎看着花娘子那只白花花油腻腻的手,手指甲里还有些血丝,再想一想花娘子养尸的猜测,不由得又是恶心又是害怕。
赶忙摇摇头,端着托盘跑出了厨房··殿下坐在堂屋里,手里又拿着只新飞过来的纸鹤·四郎把托盘里的吃食摆到殿下面前的小几上·苏夔抱着竹剑立在旁边,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人风范,只是不住地用眼角余光,上次不经意的瞟过四郎手里的托盘。
·四郎偷偷笑了笑,觉得自己这个师傅有时候讨人嫌的很,有时候又挺可爱,赶忙招呼他过来一起吃馄饨··三个人正要开动,门外忽然想起啪啪啪的拍门声。
“请进·”四郎扬声说道··赵家大门只是虚掩着,一个留着老鼠须的中年文士领着群健壮的山民走了进来··“道长,凶煞捉住了没”中年文士顾不得寒暄,开口就问。
厨房里的花娘子听到外间的动静,赶忙迎了出来:“能爷你来了·几位道长道法精深,捉一只小小凶煞还不是手到擒来·”·“煞鸡做到了没”赵能问她。
花娘子就有些为难的回过头来看苏夔··苏夔拿着竹剑走到大堂里的供桌旁,用剑挑起一个小布包递给赵能·“在里面·”·中年文士,也就是花娘子口中的能爷接过布包,取出死鸡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他对道长鞠了一躬,恳切地说:“自从凶煞作乱,寨子里接连着死人,眼见着就是灭顶之灾,多亏了几位道长宅心仁厚,出手相助。
几位的大恩大德,连云寨没齿难忘·”·说着,他就领着后面的村民对苏夔他们跪了下来,要行叩拜大礼··苏道长袖子一拂,托住这些人,不叫他们跪下去。
“不必·虽然凶煞已除,但是李桂枝怨气犹存,我决定亲自主持李桂枝的下葬仪式,安葬了她之后,我们再离开寨子也不迟·”·赵能点点头:“那就要再麻烦道长一天了。
只是有一点,李桂枝是横死之人,按例不能葬入祖坟,只能埋进后山乱葬岗·”说着,他提着那只死鸡就要往外走··“等等·”道长拦住赵能,“李桂枝停尸家中期间,不仅魂化凶煞,且身化跳尸,可见此女不是生辰八字犯了忌讳,就是在世时冲撞了什么。
所以她的出丧下葬仪式做起来便很有讲究·光是抬棺材,两班轮换,恐怕就得劳烦贵寨出十六个壮年男人,只有这些人的阳气聚在一起才压得住煞气,此外还有挖墓穴的人手,也要早早预备好。
这只鸡是死者的煞气所化,出丧的时候也须埋在去坟地的路上,以此来破除死者身上的凶戾之气·”·赵能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一变,但还是打着哈哈,把死鸡递了过来。
“既然是对寨子有利的事,我自然没有不应的,只是眼看着天色已经大亮,不如由道长装殓好煞鸡,我们带着这些人先把它埋了,也好留出时间给后面的出丧下葬仪式。”
花娘子在旁边附和:“的确是这个道理·按照咱们墨斗山这一带的传统,是最忌讳正午出殡的·苏道长也是此道高手,可以卜一卦,看看正午出殡,卦象是否不吉我自己倒略微懂些皮毛,按照桂枝姐姐的生辰八字和死亡时辰排过,还是上午或者天刚亮时出殡最好。
所以我一大早就叫大力哥出去请人打坑子去了,若是道长还要先埋煞鸡,的确该紧着点时间·”·苏夔听了,也没反驳,点点头从旁边供台上拿过来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我用笋叶做了一口小棺材,你们把装着死鸡的小棺从门坎挖的小洞中送出去,然后埋在去死者坟地的路上就好。”
说完,道长顺手从怀里抽出一根朱砂浸泡过的红绳,把死鸡倒吊着放进小棺材里,交到打头的赵能手上··赵能接了那口小棺材,让自己身后的两个健壮的年轻人抬着,领着这队人先行离去。
殿下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睛:修炼养尸术的临济宗弟子吗倒也少见··刚吃完早饭,赵大力就回转来,说是坑子已经打好了,请几位道长过去祭祀墓穴。
四郎摸摸自己圆乎乎的肚子,打算跟着去看下葬仪式,顺便消消食·转头问殿下的意思,殿下说自己有事,要外出一趟,叫四郎自己去·说完似乎不放心,又命令四郎老实点,让他看下葬就好好看,路上不许招猫惹狗。
殿下的吩咐,四郎哪里敢不答应·一时几人便分头行事··今日天气倒好,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天··四郎和苏夔跟着赵大力走了好远,才来到寨子里的乱葬岗。
四郎远远就看到一圈人围在一个土坑旁边··到了地头,苏道长让四郎捧着一盏豆油灯,跟他下到坑子里··虽然拗不过族叔,答应把李桂枝埋在乱葬岗,但是赵木匠还是尽量把她的墓穴修得宽敞一些。
四郎他们下去的时候,看到坑子里还有人在继续挖土·当然,山民所谓的宽敞,也不过是普通的一个停棺的正室,两间耳房而已··苏道长领着四郎来到左边耳室,在室中放上一个陶瓷罐,罐子上面放一盏豆油灯,叫做长明灯。
放好后长明灯,又有山民从上头传进来一面铜镜,这个象征太阳,以极阳来克制极阴·一面铜镜可不便宜,看来赵大力和花娘子两个也并非口惠而实不至,是真下了本钱的。
在外人看来,赵木匠和花娘子的确对李桂枝算是仁至义尽了——赵木匠并没有忌讳自家女人横死,怨气重,不仅亲自把她背了回来,还十分厚道的买了好板子,给桂枝做了一副精美的棺木。
花娘子也打点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丧事操办的十分隆重·就是后来李桂枝以怨报德,化为煞鬼回来索命·赵大力和花娘子不仅不怪李桂枝,在她被道长收服之后,又再三恳求道长留下来主持出丧下葬仪式。
周围的人看了,不由得替他们两个不值,暗地里说他们是好心的太过·加上这段时间寨子里发生了这么多怪事,还死了不少人,寨民自然都觉得兴风作浪的李桂枝实在可恶,便是千刀万剐也不解恨。
种田文美食·于是好多帮忙打坑子,抬棺材的寨民都跑来或央求或威胁苏道长,在不妨碍寨子风水的前提下,要他把李桂枝镇压在坟墓里,不许超度她去转世投胎··道长听了,都是点点头,一律回说:“我知道了。”
可见赵大力和花娘子的确会做人,寨民都认他们是个好的·四郎来来回回拿东西时,就看到好几拨来道长面前,要求让李桂枝魂飞魄散或永世不得超生的寨民。
会做人的未必就不会害人,表面看上去凶恶的未必就真的行了什么恶事·人都以为自己看的透彻,其实看到的也不过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假象而已··四郎心里微微发堵,很艰难地抱着那面铜镜,跟在苏道长屁股后头,满墓穴乱转。
·墓室不大点,两个人很快就踏遍里面的每一寸泥土··苏夔就问四郎:“你觉得该把铜镜安在哪里”道长这是在教导四郎堪舆之学。
四郎虽然学习道书颇有天赋,但是于易学一途就总有些不开窍·再说,苏夔本来就不是个好老师,他教四郎易学,就先把易经扔给四郎,叫他硬背,四郎问他书上的话是什么道理,苏夔又不给讲,只说日后自然有更好的老师替自己教导四郎。
总之,说来说去还是只让四郎先把易经背下来··所以,四郎自然连易学的门都还没摸到·他刚才不过是跟在道长后头乱走而已,哪里算得出什么吉凶方位·好在苏道长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四郎的回答。
他自己倒是不断掐着指节,然后就快步走进右边耳室·指着一侧的墙壁说道:“离卦,把铜镜嵌在那边·”·四郎似懂非懂,倒很听话地跑过去挖开泥土,把铜镜放了进去。
他这么一放,才发现铜镜置于这个方位,居然正好能够反射地面的光线·本来幽暗的墓穴瞬间明亮起来,比点了一百盏油灯还管用·于是苏道长在四郎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起来,已经变成掐指一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半仙式人物了。
把墓穴布置好,又指明停棺的具体方位,道长的活就算做完了··四郎和道长出墓穴之后,赵大力便燃起了臭松和骨节草,让它们发出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这就算是为死者去阴间践了行。
接下来由八个壮汉抬棺入墓··灵柩下去之后,先要盖一层薄土,再把墓穴里扫出来的浮土撒在上面,之后由赵大力放上一只碗,叫“衣饭碗”··眼看着快要到晌午,四郎和道长的事情也都做完了,就先行回赵大力家。
冬日的太阳像个鸭蛋黄,给山村里的草木屋舍笼上一层昏黄的光··赵大力家很安静,窗棂格子啊,门柱啊,都被太阳晕染出一片黄·按理说,这种黄色应该叫人觉得温暖,可是看久了,正午的光线反倒让人觉得很烦躁。
好像是……对了,好像是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有些脏脏的,莫名给人一种颓唐感··四郎和道长转过堂屋,进到后院·不知哪里来的一阵幽幽的风,吹得窗户吱呀作响。
风里有一股奇怪的臭味,好像是从厨房传出来的··四郎感到屋子里有一种阴森古怪的气息,正要出声呼唤主人,道长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并且拿出两张隐身符。
四郎和道长配合默契,立马紧紧闭住了嘴巴,往自己身上贴了一张隐身符··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到厨房边,发现门窗都紧锁着·四郎转头看道长一眼,偷偷把眼睛凑到窗户缝隙里看。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坛子糟肉,此时已经被倒出来装在一个盆子里,四郎眼睛尖,立马发现盆子好像有一个圆圆的骨头,怎么看都像是幼儿的头盖骨··四郎虽然吃惊,但是对花娘子,心里也早就有所警惕。
微微移开视线,四郎就看到花娘子手里提着一只死鸡,看上去很像是道长吩咐埋下去的煞鸡··花娘子扳住鸡头一拧,照着鸡脖子就是一刀·只听“噗\"的一声,一股黑血从鸡身子里喷了出来,流在地上,马上化成了一阵白烟。
花娘子又动手来拔鸡毛,鸡毛好像纸钱一样,纷纷扬扬飘得满地都是··拔干净鸡毛,煞鸡里面全是红丝丝的肉疙瘩·四郎转头去看旁边的汤锅·里面煮着满满一锅的血沫子,那股恶臭就是从锅里传出来的。
花娘子拿着煞鸡走到汤锅边,用刀一划就是一大块,鸡肉里竟连一根骨头也没有·四郎听殿下说起过,这种红丝丝没有骨头的肉就是传说中的鬼肉··她弄这些东西,究竟是要做什么四郎不由得有些害怕。
就在四郎看得目不转睛时,打背后忽然伸出来一只胳膊,将他紧紧箍住··冷不丁被这么一吓,四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若他现在是毛团身,恐怕全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恶趣味的殿下低声笑了起来:“是我,别怕·”说着,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四郎肩窝里·“好臭,还是我的小奴隶好闻·”·天狐族拜月修炼,身上历来是有一股异香的,这股香味在天狐族人成年后,还有吸引强大的配偶以及催情的作用,简直是万人迷必备技能。
但是,因为四郎只有一半血统的缘故,并没有继承这个天赋,所以四郎身上,从来都只有一种干净而清爽的味道,也说不上特别香,但是闻着很舒服··四郎觉得自己脖子上痒痒的,忍不住挣扎起来,挣扎的结果自然是被殿下武力镇压。
于是四郎只好带着身上贴着的一剂狗皮膏药,继续趴窗户缝朝里偷看··被殿下这么一打岔,煞鸡肉已经在汤锅里煮了一会·锅里发出嗤啦啦——嗤啦啦——的一阵乱响,同时,空气里散逸的腥臭味更加浓郁起来。
花娘子仿佛很满意,她拿着只汤勺搅了搅,就端着一锅臭哄哄的血沫子和一盆糟肉出了厨房·走出房门的时候,花娘子似乎有所警觉,她抽动着鼻子,转身走到左边的窗户下,仔细转了几圈。
然而,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看到花娘子从后边院墙飞了出去,四郎赶忙从殿下的大氅里钻了出来··“连云寨里的事情,我已经调查清楚了。
是宇文阀族里的事情,和我们没多大关系·你也跟着苏道士历练过一次了,不如我们今日就回有味斋吧”来到连云寨后,殿下觉得自己的生活水准直线下降,连个鸡丝混沌都得限量供应。
待在有味斋里,四郎就能给做更多好吃的,所以本质上是个吃货的殿下自然不乐意继续在这么个小山寨里待下去了··四郎也想回去,正要答应,他灵敏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些奇怪的动静。
山村里风吹树动,门外传来一阵隐约可闻的沙沙声··道长一时脸色大变,神色凝重地握住手中竹剑,还取出各种符篆在大堂里布阵··殿下虽然依旧不慌不忙,一脸漫不经心的笑容,但是却微微抬头看向远处。
四郎也忽然心有所感,觉得似乎有什么很恐怖的东西正在靠近自己,于是暗暗戒备··随着那阵沙沙的声音越来越近,外出下棺的赵大力带着几个壮汉,踉踉跄跄跑进院子里,飞快的锁好门,有的人还找来各种家具抵住门。
紧接着,赵家大门外使响起砰砰砰的撞门声,·“不好了,不好了道长救我寨民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变成了活尸我们回来的路上被群尸围攻,好容易逃回来。
现在……现在群尸正在外面撞门”赵大力嘶声说道··虽然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最坏的打算变成现实后,四郎还是忍不住苦着脸叹气。
昨晚才和跳尸打了一架,他的手腕子还没消肿呢·道长:“别做怪相,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实战·我们这派只有战死的修士,没有躲在别人身后的懦夫”·本来道长是要拉着四郎出去死战到底,收服群魔的。
但是因为殿下打定主意要快点回有味斋,加上心下也实在心疼四郎那双又红又肿的小爪子··于是殿下无比酷炫的大手一挥,拦住四郎和苏道长,独自潇洒出尘,宛若谪仙般走出门外,把属于凶兽饕餮的黑气和威压猛然外放,对着门口挤挤挨挨的活尸碾压过去。
·鬼怪其实也都是欺软怕硬的,要不怎么说神鬼怕恶人呢·殿下号称天下四凶,从远古开始就立志要坏出格调,坏处水平··如今这些活尸,虽然也龇牙咧嘴,看上去十分凶残,但在饕餮面前是完全不够看的。
只一个照面,轻轻松松就被殿下宛若深渊的煞气吓得转身逃跑··连云寨最高的塔楼上迎风而立着一个男人,正是久未见面的周谦之周公子·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军师样的中年文士,就是先前离开赵家的赵能。
赵能看到下面那些在午后昏黄的光线里奔逃的尸群,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很恭敬的问身边的年轻人:“周先生,您看”·周谦之谦和地还了一礼:“赵大人客气了,您是临济宗外门的首席执事,我不过是宇文阀主的一个清客而已,哪里敢在您面前称先生”·赵能知道他贯来笑里藏刀,因此不敢有半分托大,越发恭敬地说:“先生的本事我们都是见过的,宗主要成就大事,还是得依靠您的养尸术,只是如今有其他势力介入,恐怕这几个人出去会泄露我们的机密大事,不如……”·周谦之玩味地笑了起米:“我劝你还是不要打灭口的注意。
若是只有那一大一小两个道士还好说,你我联手或许能得手·但是你也看到刚才那个男人了·他根本没有动手,就能吓退群尸,这样的人物,我可不敢惹·”况且,我要是敢动胡四郎一根手指头,家里那个小祖宗知道了,非离家出走不可。
最后这句话周公子自然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小水和有味斋里那只半妖的关系,周谦之不得不和饕餮订立了君子协议·协议内容就是饕餮不再追究小水被拐骗的事,但是周谦之必须替妖族做事。
四郎也许是真心疼爱小水,但是饕餮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在他心里,也就四郎还有些分量,其他人便只有可利用和食物的区别而已·所以把小水卖给周谦之,这样皆大欢喜一举多得的事情,他做得半点不带犹豫,只是小心瞒着四郎而已。
当然,饕餮之所以这么安排小水,也是因为他觉得周谦之的确就是小水最好的归宿··虽然周谦之曾经做过错事,但是他成魔的最大原因就是杜宇,之后又在地狱煎熬了几千年,在这几千年里,杜宇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所以,为了小水,这一位也就熄了那几分祸乱人间的恶趣味,主动向饕餮和有味斋让步示好··最近周公子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有些老化的迹象,需要一个养尸地来温养。
寻找养尸地的过程中,周谦之听说宇文阀的新阀主自从上次被巫族的阴兵打败后,也想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不死军队,于是他就打着会养尸的口号,打进临济宗和宇文阀,帮自己寻找养尸地的同时,顺便作为妖族在北方系势力中的内应。
说起连云寨李桂枝的事,从她被人罴舔了一口开始,就是这位赵能赵大人设的局·先前不过是打着将李桂枝炼成女魃的主意,谁知道后头居然惹来了那么些厉害人物。
赵能祖籍是连云寨的,他除了是临济宗的外门首席执事之外,因为辈分高,在连云寨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和赵木匠算是远方长辈·他虽然修得是和尚的法门,功名心却很热。
他早就发现自己家乡是块养尸宝地,一直偷偷炼尸增强战力,不然以他的天赋,如何能成为临济宗的外门执事后来,他无意中知晓宇文阀主一心寻找养尸地,打造一直不死军之后,使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很大胆的在阀主面前毛遂自荐,且立下军令状。
养尸地有了,但是要打造一支不死军队,还要有许多尸体才行·这些尸体都不能是寿终正寝的,最好是横死之人,身上煞气越重越好··为了提高军队的战斗力,自然是活尸等级越高越好。
尽管连云寨是个极好的养尸地,但是要养出一个尸魃来还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尸体原先的生辰八字要极阴·正好李桂枝的生辰八字符合这个条件,赵能便打算从她身上下手。
花娘子从江城逃出来之后,也成了赵能的手下··听完周谦之的话,赵能微微眯着自己的三角眼,沉思片刻之后,招手唤过来一个人,低声吩咐道:“你回去禀报宗主,就说因为其他势力介入,情况有变,尸群虽然已经不惧阳光,但是女魃并没有养成,所以计划延迟。”
说着,赵能把目光投向了正在塔楼一角,和个临济宗的护卫谈笑风生的花娘子·并没犹豫多久,赵能便气定神闲地补充道:“不过,也请宗主放心,这个尸魃虽然没炼成,但我手头还有个更好的替换品。”
种田文美食·☆、122·压岁果1·山中无岁月,唯有漫无边际的雪花温柔的飘落下来··凡人都在自家暖烘烘的屋子里忙碌着年节的事情,谁会到山道口的有味斋里来呢·有味斋的确没有了往年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但是也并不冷落。
店里日日都有几个客人·这些客人从大山里面走出来,有的穿着奇怪的夏日单衣,有的又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有的带着大斗笠,一看就是不太好亲近的,极阴沉的客人。
当然,有时也有普通一点的客人,比如从远近乡镇村落里慕名而来,定制压岁果的山民··山里人穷,但再穷,过年节时家家也要互相走动走动,大人间的人情往来暂且不谈,总得给小孩子带点礼物吧,可是山民大多买不起好点心,就把面捏成各种玩意儿,蒸熟了当礼物。
因为用的是不爱坏的江米面,小孩子能够一直从腊月玩到除夕,到正月初一的时候,才可以拿出来吃掉··因此,所谓的压岁果,其实就是一种以油面糖蜜捏出来的面塑,不过这种面塑不仅好看有趣致,蒸好后就成了能食用的糖果子,实在是集玩具和美食于一体的年节食品,深受附近小儿的欢迎。
还发展出来一种名为“斗果子”的游戏·若是谁没有一个压岁果在手上,玩耍的时候就会被别的孩子排挤··因为所用的材料都很普通,因此四郎定的价格也不贵。
据说这种压岁果和压岁钱一样,还有保平安的功能——如果有恶鬼妖魔或传说中的“年”兽去伤害孩子时,孩子可以用得到的压岁钱去贿赂这些恶鬼,让随身携带的面塑作为自己的替身。
因为面塑代替小孩被恶魔吃掉,所以又叫压岁果,可以压住邪祟·压岁钱和压岁果合起来,就能让家里的小孩平平安安度过一岁··这些也都是下里巴人的乡野怪谈而已。
不过,山民们却或多或少都愿意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说法··尽管山里的孩子养得糙,但是父母对儿女的爱,和大户人家里头也没什么分别·想要自己儿女平平安安的心,也和那些大人物是一样的。
·这过年过节的,山民再是节俭,也肯花上几个大钱,让路过有味斋的街坊顺便给自己小儿带些压岁果回去,权当是哄孩子玩吧··当然,也有人家是自己做的。
但自己做出来,不论外形、味道还是储存时间,总不如有味斋里出来的压岁果好·也有人来有味斋询问制法,四郎并不藏私,有问必答,但是这些人回去照着一做,总还是差着点味道。
进了腊月,光顾有味斋的客人除了些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扣着用的山民,再有就是从山里冬猎回来的贵族子弟·按照当时的习俗,大户人家要从秋末就开始准备围猎,打来的猎物都是为了腊月里的腊祭。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六,四郎正在厨房里准备做压岁果的各种材料·灶台上林林总总依次放了十几个瓦盆·每个盆子里都是一种颜色的水,是做压岁果时染色用的,都是天然的燃料,红小豆煮出来的红色,黑芸豆煮出来的墨色,或者花瓣汁子里压出来的颜色。
江米面、粳米面都是上半月间二哥就帮忙磨好的,此时只用取出来,加水和好蒸熟,然后趁热拌入各种蜂蜜,制好软硬合适的甜面团后,四郎和山猪精就将其揉成各种形状。
你别看山猪精长得五大三粗,但是人家的手可真够巧的,从颜色各异的面团上揪下那么一小团面,拿在手里揉揉捏捏,有的就成了仙桃,有的成了朵花·要单说做面塑的手上功夫,四郎也比不过山猪精。
四郎站在旁边看山猪精变戏法一样捏面塑,看了好一阵子才转身去靠墙的橱柜里翻找起来··前些日子闲来无事,二哥也愿意陪着四郎胡闹,就亲自砍竹子拉风箱,给四郎打了几件制面塑的工具,像用竹筒做的圆拨子、扁拨子,用铁片砸成的各种小剪子等等。
四郎有了可手的工具,干起活来就方便多了··找到自己的工具包,四郎拿出一个小木梳,在揉好的面团上一压一挑,一会儿做成一条小鱼,一会儿又做好一只蝴蝶。
不说栩栩如生,巧夺天工,却也像模像样,憨态可掬··槐二在旁边负责把他们两个人做的面塑上蒸笼里蒸熟·江米面蒸熟后本身就发亮,再加上蜂蜜以及特制的和面水,简直是半透明的淡彩玉雕。
“胡老板,胡老板·”外面忽然响起少年人清脆的呼唤声··四郎揭开帘子一看,门外站着位年方弱冠,容貌清秀的俊俏公子,身边跟着一个有些黑的小男孩。
两个人看着都十分眼熟,只是四郎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赵水生,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压岁果必须在过了除夕之后才能吃,下回再偷偷吃掉,我就把你送回老爷身边,还叫你做你的三少爷,娶你的小媳妇去。”
那个年纪略大的俊俏公子声色俱厉的说道··旁边的小男孩似乎被这话吓到了,有些害怕的抓住他的衣襟,偎依到他身旁··听了这几句对话,四郎便想起来了:这不是赵家的嫡少爷,赵端吗几个月不见,他换下了华服,又消瘦了一些,所以四郎才一时没认出来。
而他旁边那个看上去十分依赖他的小男孩,应该就是赵端公子传说中的救命恩人吧唔,原来这孩子叫水生啊·水生和水鬼还挺般配嘛··四郎在心里暗笑,口里只说:“两位客官快请进,要来点什么”·赵端对着四郎行了一礼,未语先笑道:“听说有味斋里的压岁果,色香味都与寻常卖的甚是不同,连多少大户人家都做不出来这个味道。
我爹叫我出来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买一些回去,而且务必跟胡老板讨要一个秘方,回去也好叫厨子做来·”·“哎,要说什么秘方,我可没有·不过做面果子的窍门倒有一些。
若是为了能保存长久,就不要加白糖和猪油,可以在面里和些蜂蜜·再一个,捏面塑的时候,不要蒸熟之后再上色,最好是用有颜料的水来和面,再分别蒸熟,这样面本身就带色,比捏好了再上色可好看得多。
至于味道嘛,也不过是寻常面果子的做法,没什么出奇的·”四郎很坦然地说着,随手摆出一排形态各异的压岁果供两位客人选择··赵端扫一眼,取了一个玉娃娃模样的压岁果递给水生,并且再次恶狠狠的低声威胁他:“这回再找不见,或者忍不住自己吃掉,我就再不管你了。”
水生瘪瘪嘴没敢吱声,小心翼翼接过压岁果后,又裂开腮帮子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傻瓜·”赵端嫌弃的骂了一句,把他头上歪斜的风帽正了正。
“回了寺庙之后,你要机灵一点,最好能讨得几个大和尚的喜欢,收你做弟子·老爷如果派人叫你回去,你就说算命的说你命里带煞·听明白了没”·水生仔细护住手里的面塑,连连点头。
旁边有个背着包袱的来白桥镇走亲戚的母亲抱着自家小儿坐在店里歇脚·那个小孩看到水生手里的压岁果,也哭着要··“要要要,不就是糯米做的糖果子吗家里做的你不吃,非要几个大钱花出去你才舒服。”
骂归骂,母亲最终还是扣出一个铜板,买了最小的压岁果塞给儿子··“花钱消灾·真是蠢货,不过几个铜板……”赵端低声嘀咕着,然后他就笑着对着那个村妇点点头,拉着水生走出有味斋。
“啧啧,真是大户人家里正经公子哥的教养·”那村妇目送着二人走出有味斋后,不住和儿子夸赵端··四郎听了,笑着摇摇头回厨房去了··后厨里弥散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香甜味道,刚才做的那几笼压岁果已经全部蒸制完成。
蒸出来的面塑并没有变形,反而更加莹润可爱,简直可以媲美牙雕玉刻··连殿下看了,都不由得赞赏不已,还自己动手,用白江米面加椴树蜜捏了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狐狸,捧在手里把玩不止。
这时候的殿下,就好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小男孩一样,居然叫四郎觉出几分可爱来·不过,四郎可不敢把这个新发现说出口··看到殿下做出来的小狐狸,妖怪们都大受启发,纷纷围在灶台周围,要动手给自己做压岁果。
昨天是腊月二十五,白桥镇里有猪的人家杀了猪,没猪的也要买肉,因为猪肉是过年必备的食材·有味斋没有养猪,四郎就嘱咐槐大去山下的小镇里买一些新杀好的猪肉回来,还特意说要买四个猪蹄,好做罐儿蹄。
罐儿蹄做起来并不难,关键只在一个火候上·是把猪蹄,秋油,冰糖,肉桂,八角,葱段,姜片一起放入坛子内,加清水漫过坛子口·因为罐儿蹄要在火上烹制大半个白天,所以最好事先在坛子表面糊上一层耐火泥,以免坛子在制作过程中被烧裂。
槐大出门去了,四郎才记起,有味斋的冰窖里还冻着不少猪肉呀·都是上次进山围猎的时候,二哥特意去太和山脉深处猎回来做火腿的狪狪··狪狪是山海经里记载的一种动物。
其实就是被当地山民称为“两头乌”的一种野猪·这种野猪蹄小皮薄,瘦肉多肥肉少,而且肉质细嫩,腿心饱满的特点·用来做火腿再合适不过。
因为二哥和殿下都很喜欢吃四郎去年腌制的火腿,所以四郎特意做了很多挂在后院堆放粮食的仓屋梁柱上·正冬做的火腿要过伏才能食用,所以一般上年十一月至二月腌制的火腿,要到端午节前后才算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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