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食肆 by 三无斋主人(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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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食肆 by 三无斋主人(三)(5)
·“哪件不滴,非滴这件·四郎以前的衣服,我都收拾在青崖山了,这件不能穿的话,小水可就只剩两三套,恐怕换不过来·再一个,叫周谦之看了也不像话。”
华阳低声报怨着,对于无故出现的诡异血迹,她倒不害怕,只是满心气恼··“请蛛娘来新做吧,顺便给四郎做几身轻薄保暖的棉服·她们手快,下午来做,明早就能取。”
二哥不甚在意这些小事,只随口吩咐一句··“是了,我得先去把织工订下来·听说虎族的族长马上要嫁女儿了,若不快她们一步,恐怕就没有好蛛娘可挑。”
华阳应一声,急慌慌地化成一道白烟,向着山里飘去··民间传说里的狐狸精啦,蛇妖啦好像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既没有亲戚朋友,也不必操心吃穿住行,银两花销。
每日的工作就是害人,勾引或者帮助书生,最后被好道士或者坏道士收走·可是,真实的妖怪日常生活,也同凡人一样,充斥着各种琐琐碎碎、鸡毛蒜皮的小事呀·千百年的岁月中,波澜起伏的时光并不是没有,不过,更多的还是这样平静如流水一样的日子吧。
只不过,这样的日子没什么噱头,而且也叫妖精们失去了恐怖感和神秘感,所以凡间的说书人都不爱讲··此时听了做狐狸精做得特别成功的华阳姑姑这样唠唠叨叨一通抱怨,四郎就有点想笑,然后,似乎院子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滴血怪鸟也不是多么可怕了。
忽然想起刚才那只鸟,四郎走到台阶边,指给二哥看:“喏,刚才那只怪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飞过去的时候有一滴血落了下来·”·二哥瞟一眼青石板阶梯上的那滴黑红污血,脸色凝重了些,他自言自语道:“难道是鬼车也难怪,她本就爱在正月里活动。”
接着,他转脸问四郎:“看清楚有几个头吗”·四郎想了想,就说:“它飞的太快,我没看清·不过最少也有五六个头吧,身子大概野鸭那么大,不过因为头多,翅膀也多,飞起来显得很大。”
二哥点点头:“可能真是鬼车·这种鸟又名“夜行游女”,“天帝少女”或是“鬼车”,世人也有称其为姑获鸟的。
它本是帝俊的私生女,原来长了十个头,后来被天狗吃掉一个,剩下九个头,所以又叫九头鸟·由于它的头是被天狗咬去的,所以一直在流血·”·说起姑获鸟,四郎就反应过来,传说这鸟是不祥之物,它的血若是滴到哪一家,哪一家就要遭灾。
而且它还喜欢攫取人家的小孩去抚养·所以人们又叫它做鬼鸟··青溪走了进门,听到他们的谈话,插嘴道:“传说未必属实·凡人还说主公是遗祸天下的四凶之一呢。
简直胡说八道不知所云·连主公您的身份来历都错得没谱,结果还传的煞有介事·可见凡人有多喜欢人云亦云,以讹传讹了·”大概是碍着饕餮就在身边,青溪没有对四郎这个半妖冷嘲热讽,只是轻飘飘地看他一眼,然后继续说:“九头鸟原本是能够扇动楚风的楚国图腾神鸟。
只是从春秋以降,渐渐丧失神格,当年的九凤便沦为凡人口中盗人小儿,收人魂气的不祥妖鸟·”·四郎有些奇怪地问:“那这个原本的护国神鸟究竟会不会盗人小儿啊我听说荆州地方最多此种鬼鸟,遇上有哪家小儿的衣服夜晚晾在外面,九头鸟就点上血作为标记,过不多久这个幼儿便被它取去了,所以正月里常有小儿失踪。
但是荆州就是原本楚国的所在地,它不是护国神鸟吗怎么偏偏和自己的子民过不去”·青溪被他问的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叹气道:“这件事说起来是很复杂的。
其间种种恩怨纠葛,旁人又哪里说得清”她并没有回答四郎的问题,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露哀戚之色的拂袖便走,甩四郎脸子倒也不稀奇,这回居然连身边的陶二哥都忽视掉了。
四郎觉得青溪的表现有点不同寻常,但是也不敢追着问她·大约都是老妖怪,以往有过什么交情也说不定吧··二哥瞧他一脸好奇得不得了的样子,倒也不像殿下那样坏心眼地故意钓着这只傻狐狸,等青溪的背影消失之后,便低声给四郎讲了一个关于原本的九凤神鸟堕落为鬼鸟的故事:·“周朝时期,虽然已经经过了巫妖之战,天道有意扶持人族,建立了人族天庭,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巫族和妖族的势力依旧凌驾于人族之上。
因此,便有一些巫族成为人族部落的祭师或者实际掌权者,又有一些远古大妖成为人族信奉的图腾·因为儒道释三家当时都还没有兴起,因此信奉妖神,尊崇巫鬼之事在当时并不鲜见。
其中,楚国就一直以神鸟九凤为图腾··与此同时,因为周朝建立之初,武王便死去,留下幼子临朝,姜子牙和周武王一同建立的周朝便渐渐遭到巫族力量的入侵。
可以说,姜子牙一死,从周公开始,周朝的统治中心一直有巫族活跃其中,其势力甚至一度可以左右社稷传承,祭祀兵戎··当然,在那时候的巫族心里,人族不值一提,他们的心腹大患依旧是与其有血海深仇的妖族余孽既然帝俊已经死了,他的儿子也在巫妖大战中陨落,唯一一只金乌的主意他们不敢打,但是身为私生女的九凤便是最好的复仇对象。
于是一个针对楚国神女的阴谋悄悄展开了··当时的楚国是位于周朝南方的一个桀骜不驯的属国,也是周王庭的心腹大患·楚国国君痴恋他们的护国女神·巫族知悉此事后,便派人对楚王说,于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去王庭的禁地,就会看到有神女洗澡,只要偷偷将其羽衣藏起来,就能把神女永远留在凡间,成为自己独享的一块禁脔。
·痴情的楚王依计而行·九凤洗完澡之后,找不到自己的羽衣,无法变回原形,正在惊慌失措间,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两人就此相知相恋,九凤嫁与楚王为后。
之后楚国与周王庭交战,如有神助,就连号称天子的周昭王率军亲征楚国,都死于汉水之中,沦为异乡之鬼··周人对楚人之恨可想而知··然而不久之后,九凤便有孕在身。
它是元凤遗脉中的一支,因为血统已经很稀薄了,所以是以产子的方式来繁衍后代·然而,产子耗费了九凤很多力量,再也无力给楚国提供庇佑··在朝中巫人的占卜指引之下,王庭发兵攻打楚国。
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垂青楚国,因为她在为楚王生孩子·而这个幸运到天妒人怨的楚王便顺理成章的战死了··周人与天庭有很深的渊源,巫人深恨九凤,天庭也不喜欢这样凌驾于他们权威之上的远古妖神,于是两边一拍即合,天庭便派出哮天犬,趁着九凤怀孕体弱,恢复原形之际,咬下她的一个头。
九凤就此流产··与此同时,周王宣布楚国的王后根本不是什么神女,而是妖怪,楚国人皆舍她而去··九凤在众叛亲离,夫死子丧的时候立下毒誓,要用自己的神格毁灭为代价抵消周王室的气数,要用自己颈间的污血诅咒巫族永远无法得偿所愿。
九凤也是天地所生的灵物,又是帝俊的女儿,实力不可小觑,她的前一个毒誓果然应验,而后一个毒誓似乎也一次次得到了验证·这之后,她就生生世世徘徊于荆楚之地,攫取楚国后人的子孙。
因为她有些疯疯癫癫的,高兴时将抢来的小儿当成自己的孩子那样呵护备至,不高兴时就随意杀了吃肉毫不怜惜··转眼又是几百年过去了,人族兴盛的格局已定,释教传入中原。
而九头鸟也因为收养了一个小童,疯病似乎有所好转··种田文美食·那个小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妖物,得病时需要以小儿肉为药引·为了爱子,九头鸟便再次为祸人间,四处杀劫小儿。
东来弘法的释迦闻之此事,趁着九头鸟外出之际,把那小童藏匿起来,九头鸟回来后遍寻不获,惊怒欲狂,悲叹痛伤··释迦便趁机劝化它:‘你失去了儿子便悲痛若此,然而你捕捉他人的儿子,他们父母也是和你一样的悲恸啊。
若是执迷不悟,便只有在赎清自己的罪孽之后,才能与你心爱的养子相见·’·此后,我就再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了,有人说她已经皈佛,去西方成为护法诸天之一,也有人说她死性不改,依旧徘徊在荆楚一地,偷盗别人家的小儿来抚养,还有人说她仍然在上天入地的拼命寻找当初被佛祖藏起来的养子。
因为她是帝俊的私生女,素来与妖族关系也并不亲密,所以,关于九头鸟的事情,我便只知道这些了·”·四郎听完这个故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九头鸟根本不是他想象中打架打输了的山野小妖,反而正是最适合成为话本主角的传奇人物啊。
君不见从《楚辞》开始,不知有多少诗词歌赋讴歌过这位女神,可谁知当年的神女最终会沦落至此呢·就四郎这个土包子看来,九头鸟从天帝女到楚国神女,最后沦落为妖物,经历遭逢可算是跌宕起伏,作为母亲,她着实有些可怜,作为一个害死无辜幼子的凶残恶鬼,她的所作所为却也着实可恨。
从尊贵无比的神女到人人喊打的鬼妇,被自己庇佑的子民背叛、有所爱则必定失去……身处于这样悲惨而不可抗拒的宿命中,又有多少生灵能肯定自己必定能保持初心,淡然处之呢·天下间,有九凤这样不寻常遭遇的实在罕见,作为一个旁观者,四郎无法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所以也不想随口做什么不痛不痒的评论了。
安静半晌,四郎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赶忙问二哥:“那这九头鸟把血滴在小水的衣服上,是想干什么呢”·二哥却比他想得更多了一些。
毕竟,那些衣服虽然现在是小水穿,可终究是四郎的衣服·涉及到四郎,二哥便尤其郑重,他沉吟半晌后,方说道:“九头鸟后来的去向我不太清楚,不过她历来有些疯疯癫癫的,大概把小水当成他的儿子了吧。
不过,如今佛道两家对峙,若是这疯妇贸贸然出现,让两家找到一个共同的敌人,都把矛头转向妖族就不好了·我得去看看,你先呆在家里·九头鸟最喜五六岁的童子,小水对他而言,年纪有些大了,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担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二哥就带着一些大妖随从,化作青烟匆匆离去·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那盘早餐塞给四郎·意思是叫他不要忘记吃··听了二哥最后一句话,四郎略微放下了心:[应该没什么大碍吧,不过也得看紧小水,也不知道他醒了没]·刚这么想着,就看到小水揉着眼晴,披个小花被子走进厨房。
因为今天醒过来,周丞相没有来伺候更衣,小水自己找了一圈,找不到衣服穿,就及拉着鞋子跑出来找四郎··四郎给他找了一件自己前几年的旧衣服,小水穿着,除了裤管和袖子略长一点外,其他倒也还合身。
四郎看他穿好衣服,又像个好哥哥一样,仔细给整理好衣领,挽好袖口,然后牵着他回厨房吃早饭··后门处有几株野梅花,好像连冰雪也沾染上了那种淡淡的幽香,香味传近厨房。
“住在山里,虽然不够热闹,不过也有许多好处啊·”四郎打开窗户,吸一口山里清澈得发甜的空气,舒服地叹口气··小水也学着他的样子,爬到窗边的暖炕上,对着窗外伸懒腰。
然后两个人就并排靠在窗户台子上,对着窗外白气浮动宛若仙境的山景开始啃包子·专注的样子好像两只靠在一起吃鱼的小猫咪··左一口鱼包子右一口羊肉饺,鱼肉和羊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鲜美的香味带着热气滑进胃里,全身很快就暖和起来,别提多舒服了。
“香香的·太好吃了·”小水满足地说:“周丞相什么都好,就是手艺比不上四郎·如果我回到蜀国,一定要让四郎做我的丞相。”
四郎就故意逗他:“那我做了你的丞相,周公子怎么办”·小水皱着眉头想了想:“周丞相,唔,关起来”·“关起来”四郎有点惊讶了。
小水严肃的点头:“关在我的寝宫里伺候我,给我穿衣服洗脸梳头唔,做我的……我的……嗯,禁脔”·话还没说完,小水就被四郎按着脑袋锤了一下。
“谁教你这个词的”·小水很委屈:“那我昨天听有个姨姨和一个小哥哥说四郎就是大怪物的禁脔么·听不懂意思,就去问狐狸哥哥,狐狸哥哥说禁脔是猪下巴上的肉,是以前只有皇帝才能吃的好东西,别人都不能碰的。
我就是皇帝啊,我要吃掉讨厌的周丞相”·听着小水一番拉拉杂杂的话,四郎没吭声··禁脔虽然不是什么好词,常常用到男宠身上,但是这个词最初的最初,也的确是用于比喻那些珍美的,不容别人分享和染指的东西。
小水虽然说话不是很有条理,听着感觉有点傻,可是越是这样没有经过大脑随口说出来的话,越能代表说话人真正的想法·也许他一直错了,就算在尚且不知情为何物的时候,小水已经对周谦之产生了独占欲。
而独占欲,正是爱情和其他感情最大的区别··看来,这回不放手也不行了·四郎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可见儿大也不中留啊··这么想着,四郎不舍又爱怜的摸了摸小水的头:“待会我带你去后门采梅花吧。”
能够和四郎爹爹一起,不论做什么小水都特别开心,所以也不计较刚才被他锤了脑袋,很高兴地说:“好啊好啊,一起采梅花”说着,他就乐颠颠的去提篮子。
看小水提了一个篮子又一个篮子,四郎赶忙阻止他:“够了,一个篮子就够了·唉,尽给我帮倒忙,你还是到窗户边来,把这些小食都吃掉吧·”说着,四郎站起身将剩下的鱼包子,羊肉饺子捡到一个盘子,把一叠拍黄瓜,一叠八宝菜和几头糖蒜赶到一个小碟子里。
然后就将刚才吃剩下的盘子和碗收拾好··“哦”小水点了点,听话的回到炕边坐好·到底是长大了一点,不如小时候好哄,隔一会儿小水就坐不住了,又没话找话地问四郎:“采梅花做什么”·四郎一边收拾灶台,一边回答他:“准备夏天做暗香汤用。”
知道小水接下来要问暗香汤是什么,四郎接着说:“暗香汤就是用梅花花骨朵儿点出来,冬天的时候啊,就去采……”·话还没说完,小水忽然跳下炕床,走过来扯着四郎衣服,小小声说:“爹爹快看,外面屋顶上好像有只怪鸟”·☆、138·雪花肉2·就算小水不说,四郎也听到了一阵讨人厌的翅膀扑腾声。
他的手顿了顿,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只被自己烧掉尾巴的朱鸾趁着饕餮不在,又来挑事了吗不对,少说也该有十几对翅膀互相摩擦,才能发出这样大的动静。
难道那家伙上回吃了亏,这次叫了帮手想围殴自己或者说……是刚才惊鸿一瞥间看到的九头怪鸟来了它想要干什么·不管是这两种猜测中的哪一种,四郎都不由得提高警惕,暗暗戒备起来。
 ·准备好各类符篆,又默念几遍伏魔法决给自己壮胆,四郎探头出去一看,果然有一只巨大的怪鸟停在厨房对面的屋顶上··这只鸟单论身子并不大,但是因为头和翅膀都特别多,尾羽又很长,所以显得尤其巨大。
不仅巨大,而且还丑——即使怪鸟头部和身上的羽毛堪称锦绣辉煌,尾巴却是黑乎乎的,好像被大火烧过一样·再者说,任凭它多漂亮的鸟儿,若是有十个脖子环生在身体周围,也实在是可怖至极了。
大概这就是刚才一掠而过的黑影,二哥讲述的悲剧主角——九头鸟了··难怪不得叫做九头鸟了,这怪鸟每一个头看上去都像是野鸭,唯独一个被埋在翅膀下面的脖子上光秃秃,只剩个血腔子在羽毛的遮掩下一滴滴沁出血来。
而且十个脖子好像蛇一样一伸一缩的,诡异非常,简直像是四郎前世在科幻片中见过的异形·鬼车鸟如今这幅又脏又丑,阴森落魄的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将其与《楚辞》所载,华光灿灿的九凤联系到一块。
鬼车似乎也注意到了四郎的目光,九个完好的头齐齐转过来看向四郎,黄色的眼睛在阴晦不明的天色里好像一盏盏小灯··四郎被这样多又这样奇怪的眼睛盯着,不觉有些头晕目眩。
九个头,十八双眼睛,一会儿变成三十六双,三十六双眼睛继续增加,很快变成了七十二双……眼睛越来越多,最后好像有成百上千只眼睛在空气中浮现,密密麻麻……·晃了晃头,四郎微微移开视线,想起民间关于姑获鸟的传说,加上二哥说过这九头鸟丧子后有些疯疯癫癫的,四郎很担心它把小水偷走,赶忙先将小水一把拉到了自己身后。
大鸟发出一种描述不出来的古怪叫声,似哭/似笑,尖利异常·然后它扑腾着翅膀,箭一般朝着四郎冲过来·四郎立刻伸手护住小水,两人一起往屋子内退去。
与此同时,四郎默运真气,戴着辟邪铜镜那只手一挥就是一道火球劈向怪鸟··可怪鸟毕竟是仅次于饕餮的远古大妖,辟邪铜镜里的火克制不了它·四郎抬起头,看到鬼车在空中灵巧的闪过火球,“呼”的一声飞到窗户边。
鸟的翅膀带起一股劲风,宛若刀片一般扫过四郎的面颊,四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转过身把小水的圆脑袋护在怀里··“小偷”小水气哼哼地骂道。
他大概不知道害怕,因此在四郎怀里偏着头,使劲睁大眼睛去瞪鬼车鸟,然后又跟四郎告状:“爹爹,坏鸟吞掉九个包子之后,还把盘子都给叼走了·盘子是小水的。”
“吃东西不给钱小偷小偷”说着,小水就在四郎怀里挣扎起来,并且随手抓起一个不知道是谁遗落在那里的荷包扔了过去。
荷包当然打不中鬼车鸟·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小水的举动激怒了这只大妖怪,本来站在窗台上打算飞走的鬼车鸟忽然转过身来,呼的一下排开了四对翅膀·作为曾经能够扇动楚风的神鸟,尽管已经堕落,但是它一扇翅膀,房间里便刮起一股小旋风。
灶台上的蜡烛瞬间熄灭,窗外的光也照不进来,屋内只剩下一片漆黑··“他在哪里”一个阴沉沉的女声没头没尾的问道··四郎只觉地怀中一空,他心里也跟着一凉:莫非鬼车真的是在打小水的注意,可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也顾不得细想,匆忙间四郎将手一扬,一团火球浮现出来。
照出一张近在咫尺的女人脸这是一张连在鸟身子上的女人脸,眼睛很大但是瞳孔却极小,就像死鱼眼一样·因为脖子细细长长,所以那张脸一下子就伸到了四郎颊边。
“你们抓走了他是不是”耳边传来阴惨惨的声音··“他在哪里他在哪里在哪里哪里哪里”好多个声音和在一起,不断重复着这个问题。
厨房里的炉火似乎全都熄灭了,房间里一时阴冷下来··“爹爹”小水带着哭腔叫了四郎一声··借着小火球的微光,四郎发现小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跌坐在了地上,怪鸟那只铁钩一样的尖爪正往小水头上落去。
·四郎本来结到一半的伏魔手印滞涩了一下,就在这一迟疑的功夫,那张女人脸忽然伸出蛇一样的舌头,口水滴答地舔了过来··现在重新结印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四郎不再迟疑,摸出一个五雷符挥手就劈,这一个头缩了回去,立马背后又绕过来一个头,抽动着鼻子在四郎身上嗅来嗅去。
躲开这个头,转身一看,却是一个滴着污血的脖子在自己面前缓缓摆动··情况一时很危急,四周也再没可以求助的人,反而有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水·越是危急关头,四郎越是镇定得不同寻常,此时他心里半点害怕畏葸的感受都没有,反而对这只用小水要挟自己,说话疯疯癫癫的鬼车鸟产生了一股极大的怒气。
·种田文美食“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带着怒气,四郎一字一顿的念出了这句道家真言,同时以上方为起点,从右下画起,汇出一个火属性的五芒星朝着那些嘻嘻怪笑,不以为意的鬼脸盖去。
同时,四郎的右手猛地挥出一把偷偷握在手里的辣椒粉,朝着鬼车鸟在滴血的脖子撒去··四郎虽然力量不强,战斗时却很善于观察对手,这也是他小时候在青崖山往往能够以弱胜强的原因之一。
九头鸟出现时,四郎就在暗暗观察它的每个细枝末节的动作,发现这鬼鸟一开始都是把这个受过伤的脖子埋在翅膀下,于是他便估计这个没头的脖子一定比其他几个脖子好对付,说不定正是鬼车鸟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所谓大胆猜测小心求证,道术加上物理攻击,我就不信治不了你·“嘎~”鬼车鸟发出一声惨叫,所有的脖子瞬间缩了回去··趁着这个时机,四郎猛地一矮身子,飞速的靠近鬼车鸟脚下,一把将呆愣在那里的小水拉了过来。
“嗤拉”一声,四郎伸出去的右手臂被鬼车鸟尖利的脚爪在衣服上拉出一条大口子·鲜血涌出来的那一刻,系在四郎手腕上的铜镜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光芒,一股火柱喷涌而出,将鬼车鸟推向了窗外……·在烈焰的炙烤下,四郎用身子护住小水,紧紧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发现原本放在炕几上,装满羊肉饺,鱼包子等点心的盘子不见了·除此之外,地面上干干净净,炉子上蒸的蟹粉小笼包已经飘出了鲜美的香气,屋子里什么打斗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爹爹,你的手·”小水惊叫一声··四郎这才感觉到自己脸上和手上都有些痛楚,用手一摸,脸上似乎有一条小口子,右手臂却有鲜血缓缓渗了出来,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些小伤:鬼车鸟虽然因为一时大意被自己击退了,可是难保待会儿不会再回来。
“那只大鸟究竟是来做什么的”四郎自言自语道·“把它还给我她要的究竟是什么”·小水听了,忍不住插嘴说道:“它是小偷,来有味斋偷东西吃。
我们才不欠它的”·四郎笑了笑,并不把小水的孩子话当真·他走到窗边,谨慎的探出身子四下张望——九头鸟已经飞走了,四下里只有几朵阴云浮在暗沉沉的天空下,屋檐上堆积了一冬的白色积雪,其间还夹杂着被风吹上去的落叶,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不,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四郎眼尖的看到几滴污血,就在靠近后门的屋檐积雪上·若不是红白对比太过鲜明,他一定会忽略掉的··微微思索了片刻,四郎叮嘱小水:“你就呆在厨房里,这里有我刚才画好的五芒星结界,我出去看看。”
看小水乖乖点头,四郎才放心地走了出去··院子里很安静,一个妖怪都没有,四郎郑重的去房间里取了一柄苏夔交给他的竹剑提在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后门。
果然,他在后院的梅花丛里又看到了几滴黑色的污血·因为有梅花瓣被风吹落在雪地里,这污血就并不是多么突兀了,不仔细看其实分不大清楚··四郎并没有顺着这些血滴继续追查下去,他还不至于不自量力到想要去抓九头鸟,只求它别再来家中生事作乱便好。
目前有味斋里的大妖怪都被二哥带走了·至于槐二和山猪精,四郎隐隐约约能看出他们的修为,只怕对上至少和青溪同级的九凤,不过是白白送命而已··四郎虽然修炼不久,但是因为他习练的法门正是这类妖物的克星,所以对上鬼车之后尚有一战之力,只不过若是真的和这位半疯状态的大妖硬碰硬,结果一定很惨烈。
即使饕餮不在,一般的妖物其实也并不敢来这位的地盘上撒野,不过,听陶二说九头鸟有些疯疯癫癫的,四郎便担心它会再次回来抓小水··就刚才的一番恶斗而言,九头鸟的意图实在难以判断,四郎隐隐约约感觉一开始九头鸟并没有想抓走小水的打算。
难道是小水的嚷嚷声激怒了它也对,大妖怪的脾气都不太好,何况是疯疯癫癫,亦正亦邪的鬼车鸟呢·但是,最后九头鸟一直在问“它在哪里”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疯病犯了才语无伦次·不论心中有多少疑问,也不论这鬼车鸟究竟心里打些什么主意,四郎都不愿意让一个陌生的妖怪在自己家里任意来去。
防范于未然总是必要的,加之饕餮不在,四郎感觉自己算是一家之主,而保护家人正是一家之主应尽的义务··抱着这样的想法,四郎在后门外四处检查了一遍··屋子周围的气息很平和,既没有什么异象也没有任何不祥的气息,四郎松了一口气,这才拿起竹剑,调动全身真气集于双手之上,然后利用腕上铜镜为媒介,脚踏禹步,飞速的结着“方围”之式。
方围之势属于小术式,制造出来的结界一般用于灵体防御,配合符篆的话,还可以封印妖物·四郎很有自知之明,封印九凤他不敢想,可是制造结界,使其不能再随随便便闯进自己家门,四郎感觉结合龙象伏魔大手印与道门数术的威力,加上腕上铜镜的辅助,自己还是能够做到的。
一气呵成的画好了结界,看着一层如水的光辉从后门的阵眼处慢慢延伸出去,最后包裹住了整个有味斋后院,四郎不由得有点得意,站在后门处左看右看的欣赏自己的成果。
“大哥哥,你在干什么”院门外的梅花丛摇晃了几下,冷不丁从中钻出一个小孩子·这孩子似乎胆子很小,看上去怯生生的·他只用细细的声音问这么一句,若不是四郎耳力异于常人,恐怕根本听不见他说的是什么。
四郎循声望去,丛生的灌木在松软的雪地上投下一片阴影,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瘦瘦小小的,只穿着一件单衣,站在那里被风一吹,衣服显得有点大,挂在身上空落落的。
·这时候时辰还早,后门背阴,并不怎么亮堂·四郎运足目力,借着熹微的天光,看到那的确是一个小孩子·看着也挺可爱的,但却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要说哪里怪,四郎也说不上来——这孩子大概是在外面冻久了,皮肤白的有些发青。
可四郎又能确定他并非鬼魂僵尸一类异物,因为就他身上的气息而言,的确还是凡人的生气··有味斋建在山道上,独门独院,周围并没有人家·院子侧开的后门有一个连接着几条羊肠山道的平台,平台上长满了丛生的灌木,虽是野生,却错落有致。
角落里有几枝野梅花,之后就是一个稀稀落落长着大树的缓坡,因为这边是小盘山的背阴面,山的走向便和缓许多·坡间有一路青石板弯弯曲曲往下延伸,延伸到何处就不得而知了,或许是通往白桥镇的另外一条道路吧,有时也能看到几个山民从这条路下山,不过走的人并不多。
不太对劲,这时候人迹罕至的山坡上怎么会有凡人的小孩子他是从哪里来的想到这些疑点,四郎就没吱声,也没动··那个小孩子见四郎不搭理他,又小小声说:“大哥哥不要生阿血的气,她一想儿子就会犯病的。
你要梅花做汤吗我给你折几只梅花赔罪吧·有味斋的东西都好吃,阿血最近经常给我带些包子饺子,可我更喜欢吃甜一点的糕饼·”·不知这孩子在噜哝什么,四郎依旧没吱声。
古里古怪的小孩子就自说自话,转身踮起脚,去树丛中攀折梅花··梅花长在靠近山坡的位置,小孩子伸长了胳膊去够一枝梅花,身体倾斜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四郎看着小孩子危险的动作,皱起了眉头,若是妖怪家的小崽子,各个皮糙肉厚,从山坡上摔下去也无所谓,可是凡人的小孩子的确是很脆弱的生物,一不小心就会死掉。
“喂,你小心一点啊·”四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脚也轻轻往外迈了一小步··话音刚落,小孩子回头对四郎笑了下,然后他本来就倾斜的身子被山风一刮,一下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四郎提起竹剑,顺着青石板小路往山下追去·可他还是晚了一步,小孩子像个雪球一样朝下滚,眼见着就要撞上一棵大树··“嗄~”空中忽然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有只滴血的大鸟箭一般冲过来,四五个头一下子衔住小孩子宽大的白衣服,提着他飞了起来。
远远见到鬼车扑飞而来,四郎赶忙闪身躲到一棵巨大的松树后头,并且在自己身上贴上隐身符,然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伸头出去看··那不知是人是鬼的小孩坐在树上,九头鸟把头放在他的膝盖上,小孩子就用手轻轻地帮怪鸟清理身上的辣椒末。
怪鸟的某些个头还时不时亲昵地蹭一下小孩的胳膊或者脸颊··“愚蠢的半妖不可原谅……不可原谅……”有个头被火燎焦了半边毛,发出呻吟一般的诅咒。
“阿大别生气呼呼就不疼了,呼呼~”小孩子赶忙摸着那个脖子,帮受伤的头顺毛··“什么东西”一个四处游动,负责警戒工作的头忽然一下伸得笔直,眯着眼睛往树林间打量。
四郎吓了一跳,赶忙缩回头,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什么也没有啦,是雪地上找食物的小麻雀吧对了,给哥哥姐姐的食物拿出来了么有味斋的气息好可怕,阿血你以后不要再去那里偷食物了,我们去赵家吧。”
“今天饕餮不在,我才趁机去看看……谁知道……哼,那些凡人的小儿饿死就饿死吧,反正也活不长了·”·四郎听到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一个是时而轻柔时而粗噶的女声,一个就是刚才那个细细的小孩声音。
“大哥哥,大姐姐他们晚上为什么在叔叔的房间里哭阿血你能把他们也救出来吗还有小六,瘦猴儿,胖子……”·“魂儡……”女人的话刚起了个头,忽然被远处传来敲锣打鼓的动静打断了。
“快放箭妖物就在那边”·伴随着这声大喝,林间嗖嗖嗖地飞过来好些箭支·与此同时,好像是按下了什么按钮一样,山间忽然由远即近传来很大声的狗吠,狗吠声此起彼伏的回荡在山谷中,好像有一百只狗在同时吠叫一样,叫的人没来由心神惶惶。
不管是忽然出现的小孩子,还是他和九头鸟的对话,都让四郎听得不明不白,一头雾水,正满心期待解谜呢,谁知道忽然来了这么一出这群凡人真会挑时候·四郎在心里生着闷气,壮着胆子探头出去一看,只见曲折隐现的羊肠小道上先是跑过来一群猎狗,对着这边嗷呜狂叫。
接着,山路上转出来一队人,打头的是一胖一瘦两个道士,手里拿着法器念念有词··接下来的全是些高大的猎户,每个人都举着火把,手里拿着滴血的古怪弓箭··队伍最末走着一群面容愁苦的山民,有男有女,他们点燃爆竹抛向路边,那声音简直像是要震碎人耳朵一样。
四郎感觉自己的心脏随着近在耳边的爆竹声,越跳越大声,最后简直像要跳出胸膛般嘭嘭直响·他几乎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种控制不住想要四肢伏地,转身逃跑的冲动,也许这便是属于动物畏火怕光的本能吧。
很快,猎户们带来的大狗已经将九头鸟栖息的大树围了起来·箭枝如飞蝗一样朝着树上的妖物飞去··传说中九头鸟被天狗咬去一个头,所以,便有人认为狗是九头鸟的克星,犬吠声能驱赶九头鸟,浸泡过黑狗血的箭枝能射伤九头鸟,而鞭炮,自然是所有妖怪都会害怕的驱邪必备品。
这些箭上都包裹着被鲜血浸泡过的特制黄符,九头怪鸟用翅膀扇了扇,居然没能将箭支全都扇下去·一些被漏掉的箭支带着风声朝九头鸟一伸一缩的怪头上飞来·有一支力道强劲却准头不足的箭擦着那个被四郎的符篆打伤过的鸟头飞了出去,带出一蓬血花。
林间人与妖的战斗正酣,四郎的却注意到两件很奇怪的事··一是那群山民可能根本看不到鸟背上的孩子,因为他们的箭枝几次差点误中凡人小儿,反倒是九头鸟要顾及背上的小儿,好几次差点被箭支射伤。
二一个嘛,现在是早上,就算冬天天亮得晚,这时候也该日出了,怎么林子里却比刚才更暗呢·受伤后的九头鸟狂性大发,一时林间战况十分激烈。
天空中有箭矢往来如雨,胖道士摇着铃铛,瘦道士挥动着一面古怪的魂幡,然后就有些黑乎乎的影子在树枝间呼啸而过,朝着半空中的怪鸟扑了过去··种田文美食·九头鸟翅膀扑腾着,扇出一阵阵飓风,它伸出爪子,轻易就撕碎了那些黑影。
道士奈何不了九头鸟,然而,除非它扔下那个小孩,否则也冲不出箭与猎狗,黑影所组成的包围圈··眼见着战况胶着起来,两个道士对视一眼,摸出一个碗一样的东西,齐齐念了句什么,然后天色便猛然亮了起来。
本来该慢慢探出头的太阳一下子跃出了云层,霎时有万道金光洒在树林间··九头鸟自从堕落为鬼鸟之后,就十分不喜欢阳光,所以它一般只在漫长的冬夜和阴雨雪天气出来活动。
此时猝不及防遭阳光直射,被天狗咬伤的那个头冒出嗤嗤的响声,好像是污血被阳光烤化了一样·猛然间暴露在阳光下,鬼车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同时有好几个头被射中,先后发出声声凄厉的哀鸣,于是它再顾不得树上的那个小儿,狼狈地带着箭支逃跑了。
一直注视着这边动静的四郎耳朵动了动,他似乎听见鬼车其中某个头发出了嘶嘶地低声诅咒:“再不去……傀魂们就死定了……”·“自寻死路”其他的头嘶声附和着。
林间起了一阵飓风,刮得落叶啊,积雪啊到处乱飞,这阵风之后,受伤的九头鸟便消失了··“妖物受了伤,又害怕白昼,我们追去它的老巢,一鼓作气把孩子们救出来”和四郎去过山市的那猎户振臂一呼,高声大喊道。
随行的山民纷纷附和··“且慢”瘦道士出言阻拦住了他们·“我感到此处就有一个被鬼鸟取走的小儿魂魄·待我施法引他过来。”
“是我家的小六吗”“道长道长,是我家的长顺吧”“是芸娘”“梅子”山民们一听,都激动地在林间大声呼唤起自己走失的小儿名字来。
“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童,穿一身白布衣,比平常小儿瘦小,眼睛很大·”瘦道士往自己眼皮上涂了点什么,然后闭目半晌,缓缓说道··于此同时,胖道士缓缓摇动手中的铃铛,小孩子便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有些机械地从藏身的树冠里爬了下来,一步步朝着道长走了过来。
“啊,是我家阿牛”队伍里忽然冲出来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在两个道人面前··“道长是有大本事的人,如果找到了我家小儿,我求求你大发慈悲,让我见上一见吧,我求求你了。”
女人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四郎凝目看过去,跪着的正是曾见过一次的荷香·她穿着一身白衣服,包着一块白头巾,脸色很憔悴,而且满是焦急哀戚,整个人看上去居然多了有弱不禁风之态。
“荷香,快起来吧·我知道你刚死了男人,家里小儿又得了失魂症,心里难免悲痛,只是也没有这样动不动就往雪地上跪的道理·”一个同样满脸哀色的婶娘过来把还跪在瘦道士跟前的荷香搀扶起来,又接着劝她:“你家小儿只是失魂而已,而且已经找到了。
想我们芸娘,马上都要说人家了,忽然人就丢了,这可怎么了得啊我苦命的儿啊~”说着,婶娘也哭泣起来··瘦道士是个怜香惜玉的好人,一听之下便面露哀色。
“鬼鸟为祸人间,乡亲们受累了·我天一道一定会替你们除掉此害小娘子快请起,快请起·”想了想,瘦道沉吟片刻,又转身对荷香说:“你家小儿被九头鸟摄取了魂气,是生魂离体,所以你是看不见的,但是,贫道向小娘子你保证,一定会将他平安送回家中,助其神魂归位。
至于其他乡亲,大家也请放心,我和我师兄,就算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将这妖物斩于剑下,救回诸位丢失的儿女”·荷香感动得热泪盈眶,周围的山民也都被道长这一番话深深打动,因为丢失儿女而日夜遭受煎熬的心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活菩萨啊~”不知道是谁最先开的头,紧接着,山民们纷纷高呼活菩萨三字,匍匐在地上给两位道长扣头··唯独那个被鬼车抓走的小孩子,却撅着嘴,哭丧着脸,一幅很不情愿的模样。
走过跪在地上的荷香时,小孩子似乎想要伸手抓她的衣服,手却直接从荷香身体中穿了过去··跪在地上拜菩萨的山民并没有注意到,胖道士手里的铃铛响得越来越急切,小孩子在荷香身边徘徊了半天,终究还是泪眼汪汪地来到了摇铃的胖道士跟前,被他套了一根麻绳在脖子上牵着走远了。
   ·                ·☆、139·雪花肉3·直到林间再次恢复了寂静,四郎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此时天已大亮了,跳跃地光线透过树梢斜射入林间小道。
四郎踩着光斑拾级而上,脑子里思索着白桥镇闹鬼车鸟这件事:·就刚才的情况来看,那小孩子的确是个生魂,不知被什么东西惊散了·而镇上的村民和道士,不知何故,似乎全都认定九头鸟就是掠去小儿生魂的罪魁祸首。
可依四郎所见,他总觉的九头鸟是在保护小孩子·不过,四郎对自己的这个猜测也并不肯定·因为九头鸟本来就疯疯癫癫,时好时坏的,也说不定的确是它偷走了镇上小童生魂,当做自家的孩子来养。
对了,现在想想,一开始鬼鸟来厨房偷食物,莫非就是为了这些被他捉走关起来的小孩子·想到这里,四郎难免担忧起来:这次鬼车鸟被道士和镇民一同打伤,不知回巢后会不会迁怒于被它所禁锢的无辜小儿·四郎一路走一路想,走到后门那块空地上时,正遇到几个高高大大的山民,每个人都拿着弓箭牵着猎狗蹲地上,不知道在查看搜寻些什么。
这些山民手里的猎狗一个劲对着梅花丛狂吠,很像梅花花瓣的血滴也被细心辨认了出来·有经验的老猎手们正在商量着如何根据血滴痕迹追踪这只偷取小儿,吸人魂魄的鬼鸟。
男人们看到四郎,纷纷站起身来,给他作揖道贺:“胡老板,过年好”·几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的人类生活便遵循着某种奇怪而固执的规律运作着,只要山川和河流依旧·,村庄几百年延续下来的习俗就不会因为镇上哪家哪户的小日子起了波澜而有所变动——就算有人死了丈夫有人丢了儿女,但是白桥镇的年还是照过的。
该放的鞭炮也不会少放一挂··按照此地风俗,从正月初一开始,每日天不亮,就有山民们走街串巷,挨家挨户的去拜年·就连那些平日里结下疙瘩,见面不说话的人,只要这个时候互相道声好,就能言归于好。
纵然捉妖这样紧张惊险的过程中,山民们互相一见面,也是开口先问个好拜个年··“过年好过年好”四郎赶忙回礼。
“这一大早的,各位就上山来走亲戚拜年啊”·听了四郎的话,山民们面面相觑·和四郎一起赶过山市的那猎户是个热心人,这回寻找失踪小儿的队伍,自然要算他一个。
见其他人都不搭腔,猎户拱了拱手,率先说道:“不瞒胡老板,我们今日就是来山里驱赶怪兽的·”·“怪兽镇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这几日山下敲锣打鼓的动静大得狠啊,常常惊得我们有味斋的邻居晕头转向,有的甚至因此生起病来。”
四郎捡起先时那孩子折下来的一枝梅花,轻轻抖去上面的雪沫,随口问道··队伍里有个爱较真的山民,他东张西望半天,十分疑惑地问四郎:“邻居可是有味斋不是独门独院吗”·四郎从梅花丛边侧过头,像是开玩笑,又像是很认真地说:“嗯。
听说老房子里总会住进一些主人家看不到的住户,况且是大山里的邻居呢·”·这句话虽然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可是这山民却莫名有些发憷,他干笑了两声:“哈哈,胡老板真会说笑。”
四郎一脸严肃状:“我没说笑·”·“哈哈、哈、”看着四郎晶莹剔透的手温柔的划过一朵朵梅花,好像这些梅花也都是有生命的美人儿一样。
男人再也笑不下去了,环顾四周,总觉得密密麻麻挤满了那些看不见的邻居,便不由的四体生寒,在隆冬清寒的空气里打了个哆嗦··平时不觉得,现在看来,这有味斋的老板可真是邪的慌啊。
来的一路上猎户就在心里盘算过好几次了,从捂脸少年口中知道了王岩家那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他便觉得那几个道士心术不正,不是什么好货,所以对两个道士的话半信半疑。
经过山市那一夜之后,猎户隐隐约约觉得有味斋并不简单,心里便希望胡四郎能够出手相助··此时一听四郎问话,猎户趁着四郎和那个男人对话的工夫,在心里理顺思路,然后将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给四郎解释了一遍。
“这件事说来话长·大约是从去年腊月间开始有些不对劲的··先是镇上许多人夜里都能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第二天出门一看,有细心的总能在自家院子不起眼的地头发现几滴黑血。
若是哪家小儿的衣服夜晚露在外面忘记收进来,第二天必然会无端端出现几个血点··年节里遇到这样的事情,虽然还没出什么灾异,也实在不太吉利,叫人心里堵得慌。
果然,才进正月间,这些人家就出了事,一开始是小儿夜哭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折腾几天后,别说小儿,就连家里的大人都因为睡眠不好,成日里萎靡不振··女孩儿我不是特别清楚,但不论是胖子家的猴儿,大柱家的小柱,还是别的男孩,以前都是上房揭瓦的捣蛋鬼,但是当我走亲戚拜年,再看到这些孩子时,几乎都认不出来了。
每一个看上去都木木呆呆的,大白天窝家里睡觉,偶尔清醒的时候,见到客人也不知道叫人,似乎不认识我了一样·而一到子夜时分,这些小儿却又来了精神,齐齐开始啼哭。
一户两户还能说是孩子生了病,可是镇上家家户户如此,可就有些诡异了·便有人说是闹妖怪,也有人说是撞了瘟神……总之,说什么的都有··父母们自然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哪个给出的主意,叫这些人家趁着上坟接年请回的祖先还没走,焚香扶乩请神,对着祖先牌位祭祷求助。
我们这里,每年请坟之后到元宵节送坟之前,若是家中有疑难事要问卜,则扶乩请神最为灵验·以往并没有出过什么很大的乱子·可是这一次却有些奇怪,不仅请神时用了很久时间,连神现身的时间也短,有的只在沙盘上留下几笔不成文字的图画,那支笔就疯狂的乱晃起来,甚至还有些人家里,祖先附在八字轻的家人身上,面带惊恐的催促着子孙快快送神。
若是不听劝阻想要继续问下去,这家的男人就会被祖先在梦中杖责··起先家家如此,后头就出了一个例外··唯独荷香他们家里请来的乩仙说的最为详细,洋洋洒洒一大篇,请镇上的秀才老爷一看,只说是我们这里闹鬼鸟,此鸟滴血降灾,点血在小儿衣服上之后,很快便来摄取他们的魂气,因此家中小儿才会得病。
问求解的方法,乩仙就说这妖物难以降服,只是最怕狗,所以叫我们多多养狗,并且去请高人来家里施法祛邪··因请来乩仙的是荷香,他家男人出了事,儿子又是镇上最早得失魂症,同时也是最严重的,她就不敢自专,去找了些德高望重的乡宿耋老求助。
大家一合计,正好小盘山今年来了不少道长,不如就按照乩仙的吩咐请两位来试一试·成固然好,不成也没什么害处··天一道的高人果然灵验,他们在这些人家里做法之后,又让家中未成年的孩儿都喝他们特制的符水,眼看着的确是好了许多,孩子们也都恢复了正常。
问起来,也只说好像做了一场噩梦,都不记得具体梦见什么了··原本以为至此可以安心过年,谁知从前天晚上开始,先是许多人家的小孩子又开始夜啼,并且尖叫不止,怎么哄都哄不住。
而且像是被靥住了一样,家人怎么呼唤都不能醒过来·到早晨孩子自己醒来之后一问,个个恐惧非常,不敢言语,只嘤嘤哭泣说是又做了极可怕的噩梦··接着,连一些年纪稍长的少年少女也开始不对劲起来,白天黑夜都没精打采的,有时候好端端站在那里,也会无缘无故睡着。
本地有正月里只能扶乩一次的传统,可是有小孩的人家都慌了神··因为上一次请来的祖先亡灵根本什么都沒说,所以有些心急如焚的父母便私下商量好,不要惊动自家祖先,只在镇上的送子娘娘庙里悄悄聚集起来,大家一起再次扶乩请神,这回请的是白桥镇上供了许多年的送子娘娘。”
种田文美食·一听送子娘娘,四郎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白桥镇这送子娘娘庙不知是哪年哪月建起来的,又叫子孙堂·据说极为灵验,因此香火一直很盛,里面供养着一尊抱孩子的女神,旁边又站了四五个少年男女。
如果四郎没有猜错的话,所谓的送子娘娘应该还有两个名字,一个叫做鬼子母,一个唤为九子母··猎户是个马大哈,他并没有注意到四郎微变的神色,继续绘声绘色地讲道:“这回请来的乩仙倒是十分配合。
因为不会写字,所以就用笔在沙盘上做图··问是谁干的,画个鸟··问是怎么解决,画个八卦……·一来一回,有问必答·山民暗自庆幸祖先显灵,可是问到最后,要请乩仙回去的时候,山民大汗淋淋的发现一件怪事——请来的神送不走了·不管怎么求,怎么念咒语,乩仙就是不走,而作为扶乩道具的毛笔笔端好像饱蘸墨汁的一样,一滴滴落下粘稠的血液来·扶乩其实和现代的笔仙碟仙类似,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本就有一定的风险,所以除非有大事要事难断,否则镇民们并不会随意行这类邪法。
毕竟,若是送不走乩仙,或者请来的是某些凶灵恶鬼,问卜不成,家中还必然会有祸事发生·”·猎户说到这里,他旁边的镇民便连连点头··一个矮瘦的中年人似乎想到了当时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他补充道:“这事说来真是邪了门,我从小在白桥镇长大,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见过·最后送神时,我先是听到耳边传来极阴森尖利的笑声,那声音真是笑得我浑身发毛。
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后颈脖子处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对着那里吹气……”·“没错,我也感觉到了·当时我直接被吓晕了过去·”旁边一胖子仿佛心有余悸地说。
“我说怎么出门的时候到处都找不到胖子了,还担心你小子出了什么事·原来是被吓晕在房间里……”虽然情况紧急,可是依旧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嘲笑之声。
胖子却不服气:“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们去试试我在子孙娘娘庙中一觉醒来,感觉自己一时恍恍惚惚,连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家的都不太清楚。
等我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满手鲜血淋漓,嘴巴上还沾满鸡毛·妻儿都一脸恐惧的看着我·我才知道自己回家后,居然把家里唯一一只雄公鸡活活咬死了·你们说,庙里的乩仙莫不是狐狸精或者黄大仙假扮的吧我……我这是被它们附身了”·猎户有些担心的看四郎一眼,赶忙训斥信口开河的胖子:“呸狐大仙能看上你这种人都说雄鸡是辟邪的,你必定是被什么东西弄迷怔后,那东西再借你的手杀鸡”·旁边有个镇民附和道:“对。
我也觉得自己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庙里带回了家中·胖子这个不算什么·我当时一回家,亲手养大的猎犬就对着我狂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莫名就心头火起,拿起棒子就把自己的爱犬打死了。
据我弟媳妇所言,当时我就跟疯了一样,将自己的爱犬打成了肉酱之后还在继续·然而在我眼里,自己打的分明是个缠在我背后的恶鬼”·有人开了头,旁边的镇民便争先恐后的说起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灵异之事。
根据他们的叙述,四郎了解到或是家养的雄鸡被捏死,或是黑狗无端死在井里,或是家里的门神被扣去了眼,那日一起扶乩的村民家里或多或少发生了这样那样的怪事··这些事情说来奇怪,也只是小事而已,并没有死人,所以大家并没有很当一回事。
镇民们只认为那是祖先怪罪他们没有听从教诲而已,好酒好肉在家里祭拜过祖先或者家神之后,就将其抛诸脑后··白桥镇民这样粗神经,固然与本地百年来的风俗民情有关系,更因为有另外一件新鲜事吸引走了方圆百里所有居民的全部注意力——岳琴班要来了·从正月初一开始,方圆几百里内最大的白桥镇将会举办盛大的社戏。
这社戏要一直办到正月十五元宵节,年过完了之后才会结束··今年社戏较之往年更为热闹,因为白桥镇将会请来本州最有名的岳琴班··说起这岳琴班,和普通戏班子不同,这一家最擅长的就是表演木偶戏。
因为是久负盛名的大班,自然架子也大·虽然被请来了,却说好只在白桥镇这种小地方表演一天··因此,到了那天晚上,白桥镇上当真是万人空巷,大人小孩都去看。
因为观众太多,结果散场的时候人潮汹涌,许多人家都被挤散·回家之后,父母们就发现自家孩子不见了·因为这些孩子最小的也有十二岁,最大的已经十四岁,所以父母便以为是出门跟在岳琴班后头赶场子看戏去了,谁知道这些孩子自从那一晚后,就再没有音信。
村里派人去官府报案,官府一查,这岳琴班被南边一个富商请去府里给老母做寿去了,压根就不在白桥镇境内·镇上的人都说是那只鬼鸟又来作祟,想去请高人做法除妖。
可是,或许因为现在还是正月间,以前随处可见的和尚道士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直到昨日,镇上的赵老爷派人来说,有两位道爷在他府中,叫镇上组织壮年男子一起准备准备上山捉妖。
丢失小儿的人家一听这个消息,吵闹着非要跟在后头,两位道爷都是好人,体谅他们爱子心切,就同意这些人家一起上山来寻找丢失的小儿··可是精心准备了这么久,方才一场恶战之后,还是给那妖物跑了。
道长回镇上给王岩家的孩子送魂,镇民们想来想去总觉得不甘心,便自己牵着狗来山中寻找受伤的鬼鸟,想要趁它虚弱的时候除掉它,救回丢失的小儿··众人七嘴八舌的讲完这件事,就有人问四郎:“不知道胡老板有没有看见一只滴血的九头怪鸟飞过或者一些十四五岁的少年男女”·四郎觉得此事有些蹊跷,镇民们的叙述间也多有矛盾之处。
二哥说九头鸟喜小童,但村里却是少年男女失踪,而且又是看社戏的时候失踪的,感觉这事根本不像是九头鸟这种妖物能做出来的,若说是拐子所为吧,前前后后一通装神弄鬼又是怎么回事·再一个,据山市见过的老鼠精所言,荷香家里可是有个连妖怪都看不出真身的东西在徘徊,说不得唤作阿牛的孩子就是被这东西惊了魂魄才导致生魂离体。
而离体的生魂又被鬼车鸟捉了去,当成孩子悉心照料·所以才有前面的那一出·那么,其他人家的小孩子是否也都如此呢·在四郎看来,第二次那些人家请来的必定是恶鬼无疑。
那么,第一次扶乩时,荷香家请来的究竟是祖先亡灵还是贼喊捉贼的恶鬼如果是恶鬼,却指点着山民找道士……如果这个前提是真实的,那些道士一定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原本还担心鬼车鸟对小水下手,此时事情却越发的扑朔迷离,鬼车鸟究竟是夺人小儿的恶魔,还是思念儿子因此爱屋及乌的可怜母亲·这么一想,四郎抬头对几个猎户笑了笑:“说起鬼鸟,今日我家也出现了诡异的血迹,家中小儿晾晒的衣物被点上了血滴。
我心中和各位一样焦急担心·诺,你们看,梅花丛那里也有·”·“啊,连有味斋都留下了那妖物的痕迹”猎户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
在他眼里,四郎就是狐大仙,而妖怪按理来说是不该为难妖怪的·不过,猎户转念一想,人分好坏善恶,并且也会常常去为难自己同伴,那么妖物大概也是一样的吧。
·旁边的胖子却没有他想得这么多,他眯着小眼睛左右看了一圈:“以前没见过有味斋有小孩子啊·不过,镇上失踪的也多是十三四岁的少年男女。”
说着,他上下打量四郎一番:“胡老板可要小心了,你这幅模样,说是十三四岁也有人信,可别被那只怪鸟捉了去·”山里人都长得老相,所以四郎虽然已经成年,可是因为皮肤洁白,面容清俊,眉目间又带着一点点可爱的憨气,若说他只十三四岁,倒还真能唬住几个人。
猎户知道四郎是个妖怪·妖怪么,自然是青春永驻的·便担心胖子的话惹四郎生气,赶忙岔开话题:“说起克制这鬼鸟的方法,我也听说了一个,不知道灵验不灵验。
说是有小儿的人家最好养条狗,夜晚若是听到门外有翅膀扑腾的声音,就使劲敲击着床铺和房门,揪着狗的耳朵让它叫唤,家里各处还要点燃灯火蜡烛,照得明晃晃地来驱逐怪鸟。”
想了一想,这个善良的男人补充道:“对了,家里人的衣服这段时间都不要晾晒在外面,也尽量不要剪指甲·”·这些似通非通,听上去有点莫名其妙的辟邪法门,都是在山市遇见的无脸少年偷偷来告诉猎户的。
而猎户毫不怀疑的选择了全盘接受·他是真的相信少年的每一句话,所以现在才会如此振振有词的转述给其他人听··有的镇民听完不以为然,但是四郎却很认真的听他说出每一个字,听完后连连道谢,又请这群猎人去前头大堂小坐。
这几个镇民昨天半夜就起床准备捉妖,早晨只胡乱塞了几个馒头下去,这时候早就饿到不行,可是有些人家中孩子走丢,实在着急的不行,众人便摆手谢绝了四郎的好意,只说请包一些干肉馒头他们路上吃。
四郎便进门去给他们拿开花馒头,又装一些卤好的冷牛肉和猪耳朵··槐大正在厨房里用冻好的三鲜馅饺子做锅烙··因为有包现成的饺子,锅烙并不难做。
先把饺子立起来放在平底锅里,倒入面粉调成的少量水浆同煎·等待饺子的底部呈现出金黄色时,再往锅里浇油炸熟··这样炮制过的冻饺比蒸饺酥脆鲜香,又是一种独特的风味。
只是这样做出来的饺子容易腻口,而且也不好消化,见小水捧着一个嘎吱嘎吱啃得很欢快,四郎转头嘱咐槐大不要给他吃太多,以免中午吃不下饭,自己提着包点出门去··前头大堂只有那面熟的猎户一个人,其他山民和狗都消失了。
看见四郎出来,猎户赶忙迎上前说道:“胡老板,不好意思,刚才我们正在前面大堂等你,忽然看到一个小孩的影子从门外嬉笑着跑过去,大柱一见,就说是他家小柱。
可是小柱分明还在家里睡着,怎么会跑到这荒山野岭中来于是一行人赶忙跟着追了出去,只留下我在这里等候·”·四郎闻言,把手上的油纸提包交给猎户,自己掀开挡风帘子出去看。
太阳刚刚出山,雪地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是一种叫人很不舒服的白·远处是黄草枯树,进出也是枯树黄草,雪野里显得光秃秃的,唯有一些红纸屑夹杂其中,显出一种空落落的凄凉感。
枯树间能够看到风吹过的痕迹,四郎侧着耳朵,认真倾听风传来的讯息··四下里很安静,除了山民们沉重的脚步混合着杂乱的狗吠之外,还有一种很规律很轻飘的脚步声。
若是不仔细听,很容易和风声混淆起来··听上去好像是小脚板的啪嗒声,难道又是一个被鬼车抓走的幼儿生魂·“大哥哥,救我……”若有若无的声音随风传来。
放开神识追着这缕风声而去,四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先前那个缓坡上··曾发生过激烈战斗的地方站在两个人·是陆天机和那个被唤作皇甫公子的锦衣人。
他们正一起查看着树下的血迹··[原来他们两个认识·看样子似乎交情匪浅]四郎思索着[也难怪,陆天机是天一道中的厉害人物,而皇甫公子虽然看着并不像修道之士,但是胖瘦道人都对他十分恭敬,想来也与天一道或者陆阀关系匪浅。
]·只听锦衣人说道:“是鬼车·这么些厉害妖物纷纷现世,也不知道究竟想要做什么·镇上少年男女纷纷失踪,估计便是这妖物做的·”·陆天机在枯树间仔细查看,最后沾一点血迹对着阳光看了片刻:“若这妖物真是鬼车,事情究竟是不是它做的,一时还不便下定论。”
“九渊,你为何总是对妖物百般回护若是一时纵情,养几个妖物玩玩我并不反对,可是你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不该忘记,究竟是谁把我们害成现在这样的”锦衣人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悦和责备,但是又有一种对着极为亲近之人才有的熟稔和肆意。
陆天机忽然笑了出来,似乎对锦衣人的话并不以为意:“我当然知道,君瑞,我当然知道·”说话间,他忍不住轻轻咳了几声,便从怀中掏出一壶酒灌一口下去。
“最近你怎么咳得这样厉害我那里有好的丸药,都是新炼制出来的,你很该听我的劝,多吃一点·”皇甫公子虽然刚才还在训斥陆天机,这时候却又担忧的拍抚着对方的背。
他紧紧皱着眉头,似乎看着陆天机咳嗽,他自己也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一样··种田文美食·过了好一阵子,就在四郎忍不住要拉回神识的时候,陆天机终于止住了咳嗽:“君瑞,你知道我平生就这点爱好了。
至于丹药那种东西,吃下去一时好,不过是在消耗人体的元气而已,留下的祸根也深,跟这个一比,我现在用酒止咳,也只能还说是温剂了·天一道中常和你来往的几个人都是急功近利之辈,他们对参同契中关于炉鼎铅汞的理解与我这一支不同,因此,他们的行事作风我也是不能认同的。
只不过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勉强和那些小人共事罢了·君瑞,作为多年好友,我劝你一句,有些人是可用而不可信的·至于长生道术,在我眼里也没什么可追求的,春秋代谢,万木枯荣本是天地至理。”
说完这么长长的一段话,陆天机忍不住又咳起来··皇甫公子一把将他手里的酒抢过去,闻了闻之后骤然变色:“你开始剥离内丹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将自己的内丹……那孩子……”不知为何,这段话四郎听起来断断续续的,好像有人故意把某些语词模糊掉了一样。
陆天机挥手将酒壶夺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轻笑着说:“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再说了,公子日后若是要成大事,就不该太过于依赖道门这一类非常态的力量。
平县被围,咸宁之乱,这些背后都有谁的影子若不是佛道两家默许,几大世家哪里有胆子对付开国之君先帝爷的死,陆家和沈家的鲜血,这些公子都忘记了吗”·锦衣人被陆天机反问得无语可辨,他用手对着面前的大树狠狠砸了一拳,愤怒地说道:“九渊,你总是对的,你总是这样理智孤说不过你可……可是……你怎么能这样狠心得对待你自己你怎么敢这样狠心……”说着,皇甫似乎想要去拉陆天机的手。
陆天机不着痕迹的躲过那只伸来的手,然后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又异常真诚地说:“为了殿下的万代基业,臣万死不辞·”·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人长得帅,这句很普通的话被陆天机充满磁性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荡气回肠又深情款款的感觉,连四郎听了,都觉得自己的脊背麻酥酥的。
从四郎这个角度看过去,恰好可以看到锦衣人的脸上流露出一闪而过的痴迷·因为知道陆天机对自己的亡妻十分深情,于是,四郎不明缘由的不高兴了··[陆大叔虽然很帅很迷人,但是人家已经有了会写诗的妻子人家还有孩子皇甫xx你这个无耻的小三天天思念亡妻的中年帅哥什么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额,虽然和我也没有关系,但是身为一个正义的路人,我还是要唾弃你]·四郎已经很霸道的直接无视陆大叔的妻子已经过世这件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能接受陆大叔再爱上除了他亡妻之外的任何人,嗯,畜生也不行··好在锦衣人愣了片刻,终究还是颓然地收回了手·四郎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嗯嗯,不论男女,做小三都是不对的,很高兴你悬崖勒马,没走上这条人人喊打的不归路。
]·皇甫公子自然不知道有个不着调的家伙在一旁不着胡乱腹诽他·此时,他背对着陆天机,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觉察的凄然:“好,既是如此,孤便命令你,在我们约好的盛世未出现之前,你都不要去死。
你不能死,九渊,你记住了吗”说完这句话,锦衣人转身便走,他的脸上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阳光里闪烁了一下,像是一颗珠子滚落在锦绣辉煌的华服上,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陆天机看着锦衣人的背影,面上的表情好像悬崖上的山石一样冰凉坚硬··[果然大叔也很讨厌他]四郎自作主张的对陆天机的表情做个注解。
“爹爹的小肉球,你要努力变强啊,这样爹爹才能放心去和你娘亲见面·”陆天机忽然喃喃自语道··小肉球是谁不会是陆大叔给自己儿子起的小名吧这……这……替那位陆肉球少年点蜡四郎一时幸灾乐祸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有点担心了:听陆大叔话里的意思,不会是看到儿子过得好,就要去殉情了吧·正在胡思乱想间,四郎发现陆天机眯着眼睛看了过来,眼角微皱的鱼尾纹给他柔和的眼神增添了几分深邃。
然后四郎就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轻柔地推了一下,站在有味斋大门前发呆的某只浑身一个机灵,终于清醒了过来··☆、140·雪花肉4·虽然已经接近正午,可是自从那群山民走后,有味斋前院大堂里就一个客人都没有,连以前常来的山精野怪最近都不见了踪影,店里实在有些冷清。
槐二和山猪精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嘀嘀咕咕说着话,正大光明的躲懒··四郎也不去妨碍人家两个谈恋爱,只轻手轻脚的穿过大堂,打算回厨房做午饭··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小水这熊孩子把自己半挂在门把手上,一边将门弄得吱嘎直响,一边朝外东张西望。
一见到四郎走进来,他就嗖的一声缩到门后边去了——他今日闯了祸,害四郎爹爹受伤,心里十分内疚,而且又很担心四郎骂他、不喜欢他··做父母的哪里会真的记恨儿女呢,况且小水也没有做错什么。
所以四郎压根没怪过他,连一丁点这样的念头都没有过,自然不知道小家伙心里在转些什么大人想不到的古怪念头··抬头看一眼太阳,发现时辰不早了,四郎就以为在门边眼巴巴等他的小水是肚子饿了。
小水难得来一次,日后混蛋周谦之能不能松口放小水回来省亲还是未知之数,四郎便也不怕麻烦,打定主意要给他做些小孩子爱吃的糖果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见还有许多糯米。
想起小水以前最爱吃糯米糕点,也不知道现在口味变了没于是四郎打算再做一道正月里应景的排骨年糕,正好一甜一咸换着口味吃,也不至于太过腻口。
想做就做,四郎吩咐刘小哥把糖下锅先熬化,又叫槐大去冰窖里取一扇猪大排上来卤好备用··躲在门口的小水见四郎没有责骂他,壮着胆子走出来,讨好地拉一拉四郎的袍角,没话找话地问他:“糖浆是熬来做什么的”·“给你做蜜三刀呀。
过去帮我把糯米淘一淘,待会我们吃排骨年糕·”四郎忙得很,也没工夫理跑过来求亲亲求抱抱的小水·再者说,四郎觉得现在小水已经是大孩子了,就不像小时候那么惯着他,哄着他。
“哦·”小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很听话地挪过去洗糯米··四郎看他一眼,心里奇怪这孩子怎么有点没精打采的·不会是进入青春期,学会明媚的忧伤了吧·这可有点伤脑筋了,从来没有明媚忧伤过的四郎爹爹皱着眉,开始担心自己和儿子会有代沟。
飞快地用红糖水搅拌好面粉,四郎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和久别重逢的养子好好沟通一下了··因此他一边揉面,一边找些小水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寒冬时节,最适合吃蜜三刀了。
我以前就喜欢在寒风呼啸的时候,到街上买一包刚做好,还带着热气的蜜三刀·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微微黏牙的蜜浆,香香的芝麻粒以及香甜绵软的面芯,混合成一种浓厚而丰富的口感。
哎呀,那滋味,真是好吃的不得了·”·四郎挖空心思想出来这么一段话,果然吸引了吃货小水的注意力·他兴奋的抬起头,偏着头问道:“蜜三刀是什么听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做好后我可以多吃几块吗”·当初周谦之为了圈住小水,不叫他总想着跑出来找爹,就许诺要把天下间所有的点心果子都买给小水吃·周谦之没有养小儿的经验,小水自己又不知道节制,有时候半夜也要起来偷吃,虽然因为体质原因没长胖,但小水吃多了甜食,在有味斋就牙疼的毛病更加严重,最后周谦之只能黑着脸带他去拔牙。
所以现在周谦之也开始严格限制小水吃甜食了··四郎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个缘故在里头,不想让很久没见面的小水失望,他就说:“制作蜜浆的糖是由大麦等粮食经发酵糖化而成的饴糖,有补脾、益气、缓急止痛、润肺止咳的功效。
所以你要多吃一点也是可以的·”·“还是爹爹最好周谦之都没有买给我吃过·”对于周谦之那个“带你吃遍天下甜食”的许诺,小水牢牢记在了心里。
后来因为牙齿问题,海誓山盟转眼成空,小水默默伤心了很长时间·他平时忘性很大,不知为何,唯独对这件事念念不忘·此时再次想起平生恨事,小水嘟囔一句:“大骗子。”
关于周谦之的坏话,四郎从来不吝于多说几句,这时候他就火上添油地问小水:“他骗你什么了说出来爹爹给你做主”·小水立马哭哭唧唧的告状,这孩子大概是真傻,告状的同时,连带着把自己蛀牙的糗事全抖落出来。
四郎满脸黑线地听完,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小水说漏了嘴,看来从今往后可要小心控制他的甜食了··看着小水一脸悲愤的对着自己指控周谦之的“斑斑劣迹”,四郎心里暗笑之余,又觉得有点奇怪:这孩子平时包子似的,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欺负,跟谁都不生气,也从来不像一些同年龄的男孩子那样淘气易怒,实在是非常的乖巧可人疼。
唯独对着周谦之的时候,就各种霸道不讲理,要星星不许给月亮,给了月亮就必然要哭鼻子,娇气得不得了·而且小水也知道自己记性不好,还专门准备了一张绢帕,周谦之随口许下的任何承诺,他都要在上头点个墨点记下来。
若是有哪个没做到或者胆敢打折扣,那小水必要是要摆着皇上的架子和自家丞相闹上一场的·任性刁蛮无理取闹得不得了··不过,小水这回可真是错怪周丞相,当时世面上的确还没有蜜三刀这种点心。
从名字到做法,都是四郎这个穿越者带来的,周公子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无中生有给小水买回来··虽然四郎不喜欢周谦之这女婿,可也不想小水因为误会和他吵架闹矛盾,便解释道:“蜜三刀是我的独门秘方,从来没外卖过,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小水听了就问:“是外面买不到的果子吗那做起来一定很麻烦吧”说着他小心翼翼的碰一下四郎受伤的手。
四郎对那点小伤根本不以为意,回来后发现伤口已经自动止了血,连药都没擦,就直接回房换衣裳·此时穿着干净衣服,从外表压根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小孩子的想法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小水就是固执的认为四郎伤得很重,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爹爹教我做这种糖果子好吗我可以帮忙的。”
儿子这么贴心,四郎瞬间进入傻爸爸状态:“这么喜欢做甜点啊那你好好学,以后爹爹的有味斋就交给你继承·”·小水是个没什么雄心壮志的,一听四郎这话,瞬间把蜀国巫人复仇之类的大事忘到了九霄云外,脆生生应道:“好”活脱脱一个不务正业的昏君样,和传说中勤政爱民的蜀帝杜宇完全是两个人。
四郎眉开眼笑地点头:“好好好,教你,都教你,快过来帮忙吧·其实蜜三刀的做法并不麻烦·”有味斋虽然不大,一个厨子也做不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是四郎却真的很用心在经营着自己这份小小的事业。
他也知道自己拿回狐珠之后就会闭关修炼,再出来不知是哪年哪月,一直隐隐担心以后有味斋会关门歇业··小水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却是个很认真的孩子,从来不会信口开河,他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四郎听闻自己后继有人,自然开心·他让开位置,比平时更加细心地指点小水揉面擀面··“蜜三刀的生坯是由里外两层面皮组成的·你现在揉的是皮子面,揉好后分成若干小块,全都擀成两块二分厚薄的长方片。”
就在父子俩一问一答,享受亲情时间时,槐大怒气冲冲地扛着半扇猪走进厨房·他另外一只手上提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皮,十分生气地对四郎禀报:“小主人,这段时间饕餮大人常常不在家,有味斋里着实混进来不少胆大包天的东西。”
“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蛇蜕·”小水立马跑过去看··槐大麻溜地将半扇猪卸开,沉着脸回答:“我今天去冰窖的时候,顺便不菜窖里看了看,结果就在玉崧堆后头捡到这么一个东西。
估计是因为小主人制作了一个结界,偷偷摸摸混进来的探子为了保命,不得已才蜕皮求生·”说着,槐大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可怕的嗜血表情:“有一张皮留下的气息,我就能很容易的追踪到这妖怪。
就算他跑出去,也活不久了·”·种田文美食·一向慈祥和蔼的槐大居然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蹲在他面前戳蛇皮的小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四郎把小水提溜过来,不让他去摸那张皮:“混进来的是蛇族吗他们也真够大胆的。
也不知道在有味斋里潜伏了多久,究竟想要打探些什么消息·”派探子来有味斋,套一句凡人的话来说,乃是窥视圣驾的重罪,多半都是想谋反的先兆·可不是什么小事。
槐大冷笑一声:“若是蛇族也说得通,堃那家伙估计还记恨着许多年前的旧恩怨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等饕餮大人回来处理这件事,我倒要看他还怎么抵赖狡辩。”·四郎不知道妖族里陈年的恩怨纠葛,虽然他认为不能因为一张蛇蜕就断定是蛇族干的,但也没有开腔,默认了槐大的处理方式。
槐大三两下把猪排砍好,又在厨房里东翻西找,似乎想要再找出几个探子来··虽然在有味斋里做着打杂的伙计,看起来普普通通一点不起眼,但走到妖族中,槐树兄弟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说一声位高权重并不为过。
他们本就是很受饕餮信重的亲近护卫,所以才会被饕餮选中来保护自己最重要的宝贝,可谓责任重大,而这项工作他们兄弟倆一直完成的很出色··因为自己兄弟二人负责有味斋守卫工作,如今后院却不明不白多了一个蛇蜕,槐大心里愤怒之余还有点害怕——虽然饕餮在四郎面前千依百顺,可是这一位之所以会凶名在外,也并非全都是凡人胡乱编排的。
饕餮治理妖族,一向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铁血手段·早年妖族还动荡的时候,一夜之间屠尽全族的事情也不是没干过·曾经有一只凤族的分支出来挑战饕餮的权威,结果被打得不得不叛逃出妖族,转而求助于天庭才苟延残喘下来。
正是因为这位的手段狠辣,才能降得住桀骜不驯的妖族,才有妖族如今的安定平和··不过,饕餮已经有很多年不曾再动过怒发过威,看来一些蠢货又坐不住了啊··也对,既然天机道人已经出现,证明小主人拿回狐珠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一旦拿回狐珠,小主人就有能力取出东皇钟,集十二大妖之力开辟一个新的空间,这个三界之外的独立新世界就会作为妖族独占的栖息地·这之后,小主人必然要闭关修炼,饕餮殿下安顿好妖族后,也一定会随之陷入沉眠。
·当然,开辟新空间的过程,绝对不会轻松容易,具体如何操作槐大并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天机道人在其中会起到一个关键作用··槐大记得自己也曾经问过饕餮为何会选择与天一道合作。
那位大人的话,槐大至今记忆犹新,他说:不论是修士还是妖怪,只要修炼就会耗费这个世界的灵气,而三界中灵气的生成速度已经赶不上它的消耗速度了·几百年来,再也没有凡人能够破碎虚空,证得大道,也再没有什么先天灵兽产生,越是强大的妖族繁衍后代就越困难……等等叫人习以为常的异象都是明证。
所以,天道为求自保,一定会灭神佛,兴人族,以后的人间将会完全属于凡人,一切超越人类自身极限的强大力量都会被这个空间所排斥……·而在那个新世界里,小主人将会理所当然的君临天下。
因此,在进入之前,妖族必须要进行一场大清洗……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流多少血·只盼望那些家伙能够体谅饕餮殿下的一片苦心,安分守己一点……·殿下这个计划只有很少很少的妖魔知道,华阳和周谦之大概知道一点,青溪则完全一无所知。
从她开始针对四郎开始,檮杌就已经被排除出了妖族最核心的位置·饕餮之所以还留他在身边,也是为了给那些心怀不轨的妖怪一个假象,让这些蠢蠢欲动的家伙自认为找到了突破口。
而唯独自己,因为对小主人完全忠心,才有幸知道了大部分计划··一想到这个计划有泄露的可能,对四郎比对妖族更忠心的槐大便焦躁起来,很担心若是被有心人知道这件事之后,身怀异宝的四郎可能面临着生命危险。
杀人夺宝的事,不论在修士界还是在妖界,从来都不稀奇罕见··见槐大烦躁不安,忧心忡忡,四郎以为他是在害怕饕餮回来降罪,就在一旁安慰道:“这件事不能怪你。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今又没有出什么事,即使二哥回来,也不会降罪于你,不必太过担忧·”·之后他又故作轻松地吩咐槐大去库房扛两袋面粉出来,说自己打算一次多做点蜜三刀。
反正蜜食一类的糖果子也经放··看了无忧无虑的四郎一眼,槐大几次想要把饕餮的计划和盘托出,可是犹豫了片刻之后,他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紧紧闭上了嘴巴:落子无悔,由天机道长和饕餮一起执子的局已经做成,那件事就算告诉小主人,除了叫他徒增烦恼之外,已经不能再改变什么了。
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一直一无所知好了·这大概也是天机道人一直不肯小主人相认的原因吧·短暂的相聚之后就是永久的别离,不如从来不曾相聚过··槐大虽然是个五大三粗的树妖,其实心底的感情却是很丰富的,此时他强抑住心底的焦灼伤感,答应一声便躬身离去。
而四郎压根没有这种知情人的纠结,饕餮将他保护的滴水不漏的同时,又给了他足够自由的空间·说起来,饕餮也的确是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以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在宠爱着四郎。
在四郎还没有成长到可以与他并肩的时候,作为恋人中更加成熟和强大的一方,不是正该用肩膀替对方扛起一片天空,然后耐心等待对方在自己视线可及的范围内迅速成长吗·关于生活的残酷,命运的反复无常,能够体会的少一点,又未尝不是一种福气啊。
  ·                 ·☆、141·雪花肉5··虽然有小水、槐大几个打下手,四郎也是忙得团团转,刚把排骨煮去血沫下到卤水中,转身又用面粉加水调匀,制做蜜三刀的里子面团。
小水很快就把面皮都擀好递给四郎·四郎用两块加了红糖的“皮子面”加上一块白净的“里子面”,叠成一长条后擀薄,切成长小块,将宽边四角对齐折上,折边中间顺切三刀。
然后面团就和变戏法一样,变成了四瓣蜜三刀生坯·、·“看清楚了没”因为在替自己的“后事\"做准备,所以四郎还特意放慢了手法。
可小水并不是个好徒弟,只顾着看热闹了,学习一点都不专心看四郎双手如穿花蝴蝶一样,很快完成了一排生坯,小水立马很给面子的拍起了小巴掌,毫不吝啬地赞美道:·“爹爹好厉害比镇上的杂耍班子变得戏法还好看”·四郎也不是什么严厉的好师傅,此时被自家儿子这么一夸奖,他也忘记自己是在教学而不是表演杂耍了,反而洋洋得意地说:“你又见过几个杂耍班子了”·小水不服气,他用沾了面粉的手摸了一把脸,给四郎比划道:“山下的镇子上办社戏,有好多好多人去看。
嗯,这几天也有许多小班子会挨家串屯的表演高跷、旱船、耍狮、舞龙……只要喧天的锣鼓声一响,一些小孩子就会呼朋引伴飞奔而去,有的甚至会跟着这些小班子跑到别的村子去。
真是贪玩·”·看小水一副我是大人,小孩子真叫人伤脑筋的表情,四郎有点想笑·“听说有个岳琴班,你去看过了吗”·小水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好看,全都是傀儡,只听大胖子的话。
小水让他们给表演翻筋斗,有个很凶的竹竿男就骂人·”·四郎听了不以为意:“听说那班子不是真正的岳琴班,而是冒名顶替的小杂鱼,大概木偶戏的确演得不好看。
下回爹带你去看真正的岳琴班·”·小水压根不领情,他低头擀面皮,似乎真的对小孩子都爱看的木偶戏兴致缺缺:“社戏上只有炒豆子好吃,爹爹,我想吃点奶油花生。”
小水拉着四郎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哀求··周谦之的隔离政策还是有点效果的·好久没和有味斋的大妖怪们朝相,周丞相又不在身边,蜕变过两回的小水有点怕生。
加上他对早上让四郎爹爹受伤的事十分内疚,所以就不敢像以前那样大胆偷吃,反而很积极的帮忙,小心翼翼讨好四郎,生怕爹爹不喜欢自己了·看见厨房里放着好吃的,也不敢随便乱拿。
倒像个懂事知礼的小客人··“想吃就自己去拿吧,奶油花生都装在架子上第二个青瓷坛子里,旁边还有蜜饯果脯·不过马上就该吃午食了,你不要吃太多零嘴。”
四郎两手忙着做蜜三刀的生坯,口中尽量自然地吩咐小水··虽然面上不显,可四郎心里还是有点伤心:以前小水可是招呼都不打一个,伸手就去拿东西吃,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有时候四郎不给他吃,怕他牙疼上火,他还不听话要去偷拿,吃坏了东西就哼哼唧唧的要四郎给揉肚子·可是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长大一点的缘故,总觉得和自己生分了许多。
·想到这里,四郎有点不高兴,并且立即就迁怒于周谦之·决定今晚要在周大公子的饭里下巴豆,叫他在小水面前大大出一回丑,看他还敢不敢成天一副高冷模样。
我的儿子,就算是嫁了出去,也该是在上面做主的那一个··看来把自己不能实现的梦想寄托在儿女身上,大概也是所有家长的通病了吧··小水可不知道四郎爹爹已经替他订了一个宏大的翻身做主计划,他像只小仓鼠一样,嘴巴一鼓一鼓的吃着奶油花生,吃了一把觉得不够适口,又把花生和杏脯混在一起吃。
边吃还边评价:“爹爹炒的豆子比社戏上卖的好吃·社戏实在没意思,舞狮子踩高跷还不如周丞相身边会吐火吞剑的小哥哥表演的好看,而且我一点都不喜欢看傀儡,那些东西都好臭的。
周丞相也不喜欢他们,说‘这制傀儡,收魂魄的法子可不好,太粗暴了’·说着,小水很认真地模仿着周谦之高冷的语气和神态··四郎揉面的手停了下来,他忽然意识到小水口中的傀儡可能并不是指的木偶,而是在说演木偶戏的人。
傀儡……得了失魂症的小儿……失踪的少年男女……对了,镇上走失少年男女的时间,不正是这个冒牌岳琴班表演的那一晚吗起先四郎的心思只在鬼车鸟身上打转,至于岳琴班那件事,他虽然有所怀疑,但是也以为不过是哪个木偶团冒充名大班骗钱而已,如今看来,莫非事情的关键还就在这个木偶戏班子上·四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戏班子里的演员都是人傀儡周谦之认识他们”·周谦之最近和饕餮走得很近,四郎心里就很担心少男少女失踪事件是妖族搞出来的。
要说四郎的心肯定是偏向妖族的,可是他却也无法对妖族残害凡人的事情无动于衷,不管怎么说,四郎前世也做为凡人生活过几十年··小水点点头又摇摇头:“除了两个班主,其余成员都是干尸一样的傀儡,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了,脸上表情全是这样的。”
小水惟妙惟肖的做了一个傻子一样吐舌头翻白眼的表情··“表演的时候这些干尸就一直叫我名字,对着我招手,可吓人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镇民会说他们好看。
后来我回家,半夜有人敲窗户,我醒过来一看,窗棂格子上趴着一个黑影,耷拉着头,笑嘻嘻地说着什么··我想开窗户看一看,可是周丞相把窗户封死了,我出不去,也听不见那个黑影在说什么。
不过,看我很久不出来,那个黑影就把脸贴近窗户,缓慢地对着我招手,作出‘一起玩’的口型··我不喜欢干尸,不想和它玩,加上也出不去门,所以那个黑影在窗户外徘徊一阵,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它又来,结果周丞相在,一下子把它给烧死了·周丞相最近总与没头发的人在一起,应该不认识那两个有头发的班主·那两个人可讨厌了,干尸死了之后,就扮成道士带着人在路上围攻我们,说要斩妖除魔。”
听完小水的话,四郎松了一口气·也对,依他对饕餮的了解,那一位虽然对凡人很不喜,也没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但自有一种属于大妖怪的自傲,对比自己弱小很多的凡人向来不屑于去理会的。
再说,即使饕餮要干坏事,也该做得正大光明,气焰嚣张,不会还先找一个替代品行些偷偷摸摸的阴损事··总之,情人眼里出西施,在四郎眼里,饕餮即便是众人口中公认的凶兽恶妖,那也是坏得很有品味和格调的。
四郎呼出一口气,面色又轻松起来·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那些镇上的少男少女都是怎么失踪的了·看来罪魁祸首并不是鬼车鸟,它不过是被人当成吸引注意力的幌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要着落到那两个班主身上去找。
种田文美食·“一胖一瘦两个班主……扮成道士……义正言辞地说要斩妖除魔”四郎忽然想到了两个人,就用厨房里的白烟凝成两个道士的外貌,问小水:“是不是这两个人。”
小水看了看,有些迟疑地摇摇头:“好像不是·我记不清楚他们长成什么样了·”·也对,若真是两个道士,镇上的居民怎么会认不出来若不是找人假扮,便是用了易容丹之类的法术。
见四郎一直问这个戏班子的事情,小水以为他很想看,就说:“没关系,他们虽然离开了白桥镇,但是又分成了几个小班子,去给山里面散落的村庄和猎户表演戏法。
我每次隔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臭味了,你要是想要看,过几天他们经过有味斋时,我可以把这戏班子叫进来·不过,爹爹你可不能像镇上那些小哥哥小姐姐一样,着魔一样跟着他们走掉啊。”
两个人正在说话,后院的大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了··“哎哟”因为四郎在后院设了结界,所以那人一进门就摔了个大跟头,然后“嗖\"的一声被倒吊在树上。
“大人,是我·”一只土黄毛色的狐狸被挂在槐树上,随风一荡一荡的··四郎挥了挥手,狐狸从树上掉了下来,浑身灰突突往房间窜去··“等等,你这是怎么回事”四郎眼尖的看到小野狐的眼睛青了一块。
小野狐化成药童模样,开始支支吾吾不肯说,直到四郎沉下了脸,小药童才开口说道:“回禀大人,小的是……是被山里的水獭领着一群小妖怪给打的。”
“水獭不是做鱼生意的吗”四郎有点奇怪:“他为什么打你你去偷他的鱼吃了”·小药童捂着脸,很委屈地说:“没有啊。
主人说最近没什么病人,就放我去山里玩·以前都还好好地,最近有的小妖怪一看见我转身就跑·然后今天无缘无故,我就被一群妖怪拦了下来,说我是只修炼媚道的野狐,山里出的事情都是我干的。
也不听我解释,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我打一顿·”·“山里出什么事了”最近山里的确没什么客人来有味斋吃饭,四郎还以为是正月里妖怪们也去走亲戚拜年的缘故呢。
“大人您不知道吗这件事和我们狐族也有点关系·最近山里出现了一个吸取他人精血的狂魔,已经害了好几个小妖怪·这些妖怪都是被采战之后,耗尽精血,夺取内丹而死。
因为我们狐族有专门修炼媚功的族人,所以妖怪们都议论纷纷,说凶手就是狐狸精·因为我是野狐,所以也被列为除华阳姑姑之外的重点怀疑对象·”·四郎听完既吃惊又愤怒,他大声说:“怎么能这样毫无根据的胡乱怀疑狐族呢莫不是有人在背后使坏吧”·“的确是有人在针对狐族。”
胡恪从房间里走进来,面色有些阴沉地说··“狐狸表哥,你不是跟着二哥出门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四郎也知道自己做的结界挡不住大妖怪,可是见到胡恪没声没息就回来了,还是有点沮丧。
因为四郎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我好失落四个大字,狐狸表哥只好先安慰他:“你做的结界很有效果,我不花一番功夫也进不来·今日还是槐大开阵眼将我放进来的。
天狐历来是狐族中的皇族,你正该有这样的水平,才能服众御下·”然后他又解释道:“饕餮大人感觉到了铜镜的异样,虽然后来知道你有惊无险,但是也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家中。
他一时走不开,就派我带着一些部下先回来·毕竟,如今山里暗流涌动,并不太平·因为出了一只拿精怪做炉鼎,采补时趁机夺取内丹的妖族败类,如今山里的妖怪对我们狐族并不友好。”
对于自己的母族,四郎还是很有归属感的,闻言立即很关心地问:“你说有人在针对狐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胡恪很满意四郎的态度,他欣慰的点点头:“你娘当年本来要继任族长的,只是……总之,我和姑姑商量过了,族中的事务还是应该告诉你,让你拿个主意。
上回我不是提醒过你,有只害了你娘后叛逃而去的妖怪回来了吗那时我就感觉会出事,果不其然,最近山中便开始出现一伙冒充狐族行采补邪术的恶妖。”
四郎不解的说:“可是采补术也并不是我们狐族一家才习练啊·”·胡恪握紧拳头,在灶台上锤了一下:“那帮家伙每次都故意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狐族气息。
那气息无比逼真,的确是狐珠内丹散发出来的,因此,如今山里有部分妖怪就认定此事是我们狐族中那些修习媚道的野狐干的·”其实胡恪和小药童都有一句话没说一一山里作案的妖怪留下的气息很古怪独特,是道门真气里带着一点狐族气息,亏得山里的妖怪不知道四郎在习练道术,否则,半妖胡四郎才该是最有可能作案的凶手。
那只背后的黑手明显想要栽赃嫁祸给四郎··“看来我们的确是要小心一点了·”四郎想了想,就把今日上半天自己遇见的事情一股脑儿讲给狐狸表哥听,末了又问:“栽赃嫁祸的手法十分相似。
表哥,你说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胡恪也知道山下凡人失踪的事,只是最近族中事务繁忙,他便没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这个,以前也只觉得大概是鬼车鸟故态复萌,在山下兴风作浪而已,此时听四郎这么一讲,倒还真觉得这两件事有些联系。
如果那帮家伙要行采补邪术,除了妖怪的内丹,初长成的少男少女的确是比气息不纯的小妖怪更好的炉鼎··“我知道了,你这几天先不要出门乱跑,等姑姑和大人回来,我再和他们商量一下这件事该怎么办。”
狐狸表哥很老成地吩咐四郎一句,然后就坐到了窗前的炕沿上,懒懒散散地说:“正事终于说完了·今天早饭都没吃,好饿好饿,表弟,把你锅里裹糖的点心来一盘。
对了,那边锅中黑乎乎一团是煮着什么东西”·把蜜三刀生坯盛入漏勺中,下到烧热的油锅里炸,面皮炸成金黄色后捞出,放入一旁的蜜浆中·待蜜浆逐渐浸透面饼之后,越来越重的蜜三刀就会缓缓下沉,这时候就可以捞出来晾凉了。
四郎端着一盘新做好的蜜三刀放在胡恪跟前,自己也拿了一块放入嘴里细细咀嚼,好像是心也被泡进了蜜罐子里那样,有一种温软甜蜜的感觉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你说什么咕嘟咕嘟的东西”嘴里包着一块蜜三刀,四郎有些含混不清地问。
“就是那边那口锅啊·”胡恪指了指灶台另外一边··炉子上烧着旺火,上面的油锅中,用酱油、油、糖、葱姜末、酒等混合出来的底汤里,咕嘟咕嘟煮着用酱油腌渍过后的猪脊排骨。
锅里已经煮出了阵阵排骨特有的浓香,怪不得能够吸引狐狸表哥的注意力·四郎走过去揭开锅盖看了看,见肉色呈现出紫红,就取出一块给身边的小水··“熟透了吗”·小水吃得满嘴是油,连连点头说:“外面是什么,脆脆的,里面又鲜又嫩。”
四郎看他吃得香甜,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是用生粉、鸡蛋挂浆之后入油锅氽熟的,自然外酥内嫩·你现在别吃那么多排骨,待会裹着年糕一起吃,味道更好。
不过,现在可得先来帮忙打年糕才行·”说着,四郎便嘱咐刘小哥熄了这口锅的火··“要帮忙打年糕我现在力气比以前还大。”
小水用力点头·也是奇怪,跟着他家丞相的时候,这孩子整天撒娇,连吃个饭都要人喂,简直像是故意折腾周谦之一样,当然周谦之也乐在其中就是了·可是跟着四郎的时候,小水就特别勤快,一点都不娇气了。
听四郎给他讲过怎么打年糕之后,小水就拿起榔头,对着放在石臼里煮熟的松江大米反复捶打··四郎嘱咐他几句不要打到手砸到脚,就毫无责任心的盛出一盘子排骨坐边上休息去了。
刚刚听了一肚子阴谋算计,连有味斋里都混进了探子,而那个四处行凶嫁祸的幕后黑手又不知道是谁,四郎再没心没肺,心里也难免有点担忧了··他心情沉重的时候最喜欢吃甜食,所以现在就和胡恪面对面盘腿坐在炕上,两只狐狸都不说话,比赛似的一口接一口吃着蜜三刀。
看到两位大人毫无廉耻的在一旁喝茶吃果子,旁边打年糕的小水着了急··很快,一石臼年糕就全都被小水捶打到一颗整粒米都没有了·取出来放在碗里,小水转头看四郎,见爹爹没有搭理自己,也没开口说可以休息。
小水有点失望的转过头,想一想,就又扒拉一些熟米进去继续打··四郎不想要小水吃太多甜食,而且知道他吃甜食吃得蛀牙之后,也觉得应该教会孩子什么叫做克制忍耐,所以刚才故意装没看见,想知道小水什么时候会忍不住撒娇或者偷懒。
谁知这孩子大概天生脑子里缺根弦,见自己没吱声,就闷着头嘿咻嘿咻更加卖力的干活,想要早点打完年糕好去享用属于自己的那份糖果子··于是四郎一个不注意,勤劳的怪力正态已经快把煮好的一大桶松江米打完了。
“好了好了,你做得很好,快来吃果子休息吧·”四郎擦着汗把小水拉过来·今天的午饭被笨蛋小水全打成年糕,中午只好吃各种年糕做主食了。
因为得到了表扬,小水就很高兴,他笑眯眯的走到炕边,坐下来就往嘴里塞蜜三刀·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把四郎吓了一跳··“哈哈哈~”胡恪大笑起来。
也许是那蜜亮绵软点缀着白芝麻的小小方块真的有叫人转换心情的神奇魔力,也许是因为有小水这个小傻瓜在那里毫无自觉的卖蠢·室内的气氛很快就轻松起来··一个人吃甜食很容易腻味,可是三个人一起吃,吃到嘴里甜到发苦的时候,心里的沉重感就会奇迹般的消失了。
☆、142·雪花肉6·第二日是谷神节··按照道家的说法,每年天上都有一个值岁的星君,称为太岁·太岁的权利可大了,不只主宰着今年谷子是收一斗还是两斗,更主宰着众人的安康福运。
若是谁在这一天冲撞了太岁,那可是要大大倒霉的··因此每到正月初八这一天,白桥镇就要筹集祭品,天香、焰纸,由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山道上设灯祭奠,祈求岁星保护整个镇子平安喜乐,做买卖的能发财,种田的有个好年景,打猎的次次都满载而归。
今年镇上出了许多怪事,山民初八日祭太岁时就尤其的隆重··这日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只是风刮的有点大,不过也不碍事··一大早清净的山里就热闹起来,镇民们吹吹打打抬着一头乳猪上了山,就在离有味斋不远的山道口设了个祭棚。
后院厢房一角,蹲着一个异兽形状的香炉,炉内焚烧着松枝、柏叶、南苍术和吉祥丹,一股清淡的药香随青烟缓缓弥漫开来··靠南的火炕上面铺着不知名的兽皮,暖呼呼毛茸茸的,叫人看着就忍不住上去打几个滚。
兽皮微微起伏,里面缩着一个少年··在巨大厚重的兽皮之下,四肢修长的少年也显得只有丁点大·似乎睡得不太好,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浓密的睫毛下掩盖着一小片微微的乌青。
太阳光从窗棂间落下来,跳跃着亲吻他散发光泽的发丝,水色的唇瓣和苍白的双颊,自然也一视同仁地亲吻那两个破坏形象的黑眼圈··估计是被窗外喧哗的鼓乐声惊扰了,本来睡得就不怎么安稳的少年烦躁的在被窝里打了几个滚,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还好还好,是一场梦·]四郎忽出一口气,庆幸地伸了个懒腰··他昨晚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噩梦,翻来覆去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很小的狐狸在逃亡,右前爪扎进了一根尖刺,每跑一步刺都扎得更深了一点,好像踩在刀尖上一样。
天空有尖利的呼啸声和遮天蔽日的黑色翅膀·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淡淡臭味,真实地叫人绝望··醒来时窗外风动花影,晨光熹微,岁月静好,唯有右手臂隐隐作痛。
四郎担心是被姑获鸟抓出来的那道伤口发了炎,可他自己掰着爪子一看,发现手臂好端端的,既不红也不肿··四郎是个皮实的娃,因为饕餮不在身边,他就自己变成小狐狸,伸出爪子,在伤口上舔了舔,然后奄奄的卧在兽皮里养精蓄锐。
种田文美食·大概是被饕餮养的娇气了,这个在青崖山上百试百灵的治伤秘方今天却不怎么见效··小狐狸把自己裹在兽皮里咬牙忍了忍,却发现那种隐痛反而越来越明显。
只好变回人身,翻箱倒柜的开始找药··家里的伤药不知道被华阳姑姑收拾到哪里去了,四郎翻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出一瓶药酒擦了擦,又自己用真气在伤口处游走一圈。
被他这么瞎折腾一番,那种隐痛的感觉还真就渐渐消散了··虽然伤口不痛了,可是外面依旧闹哄哄的,四郎在床上滚了几下,实在睡不着,干脆穿好衣服出门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地上撒着一层糖霜,虽然时辰尚早,厨房里依旧冒出了阵阵白烟。
四郎刚绕过大槐树,忽然听到后门处有人在使劲推门,锁门的铁链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谁啊”·没人回答,唯有一片青黄色的槐叶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是山里的客人敲错门了吧·“要吃饭的客人请去前堂·”四郎提高声音,对着后门外的客人说道··虽然依旧没有人回应他,可敲门声却停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北风呜呜地刮过,好像是什么兽类的呜咽声·四郎抬头看了看,朝阳像个咸蛋黄一样挂在天空中·总不会一大清早就闹鬼吧·这么想着,四郎便转头往厨房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砰砰砰,哐当哐当……”一阵巨大的撞击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回,推门声变成撞门声,显然门外的不速之客已经失去了耐心。
木门在这番猛烈的撞击之下,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可是却总也倒不下去··“到底是谁啊再不说话我就不客气了·”·刚说完这句话,猛然间从墙头掠过一阵刮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小旋风。
这阵风过后,也许是四郎的威胁奏了效,撞门的动静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四郎呼出一口气,走进厨房,拿了陆天机送给他的古笼火准备去地窖一趟··然而,他刚走到靠近后门的地方,又听到门外响起一阵极可爱的幼儿啼哭声,柔软娇嫩,叫人忍不住心生爱怜,恨不得立时开门去看。
刚才撞门的还没走有完没完啊四郎有点生气了,他可不会傻到真认为刚才大力撞门的是一个无害的小孩子··于是四郎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想要趴门缝里看一看,又有点担心会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不过,他心里的确无比的好奇:究竟是什么厉害的鬼怪,胆敢来有味斋装神弄鬼呢·四郎现在终于理解某些恐怖片主角为什么会明明知道有危险,还是要开门去送死了。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像是那种蠢蛋,四郎默默在心里计算依据自己目前的武力值,用道术降伏门外那个东西的可能性··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双手忽然从后门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郎差点没跳起来,转身就是一个伏魔手印盖了下去··挥出的爪子被一个高大的黑影握住了:“笨蛋,我要是你,就不会去开门·”·“我又不傻,才没有想开门呢。”
四郎不服气地反驳道,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二哥似乎笑了笑,然后他就微微仰起头,对着天空仔细看了一阵··“这就是你设的结界”·四郎闻言大力点头,一副快来夸夸我的得意表情。
捏着四郎水晶琉璃般的爪子,二哥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没吱声·他逆着光矗立在四郎面前,身上还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刀锋般的杀气,地面上一个长着兽角的高大影子被清晨斜射的阳光拉的很长。
四郎被这影子完全覆盖住了,不明缘由的,他心里就有点发憷——大狗一样的二哥今天居然也给四郎一种深渊般的危险感觉,好像被殿下附体了一样··因为手臂上有伤,担心自己的神经病恋人又要无端黑化,所以四郎心虚地缩回爪子,赶忙顾左右而言他:“外面的是什么东西”·“是今年值守的岁星,因为你设了一个结界在这里,他没法过去享受祭祀,所以才在外面敲门想要借道。
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绕道走了·跟在他后面的是临济宗用阴年阴月阴日死于母腹中的胎儿炼制出来的飞僵,他是来找他娘亲的·”二哥把玩着四郎的爪子,漫不经心地解释道。
逆光中的二哥容色冷漠,身上似乎还带着没有清洗掉的血腥味,也实在怨不得小狐狸害怕·膜拜强者,本就是妖族的天性··似乎感受到了四郎身上轻微的颤抖,这杀神般的男人说完这段话后,立即毫无形象地低着头,像条大狗一样嗅了嗅怀中猎物的脖子,嘀咕道:“好香,我饿了。
今晚我要吃水晶凤爪·”说着,又执起四郎的嫩爪子,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话语间几乎有种撒娇的意味·简直是一秒钟完成从无情杀神到忠犬吃货的转变。
四郎见二哥恢复了常态,立马不抖了·因为脖子被二哥呼出的温热鼻息弄得有些痒,他还很不老实的动来动去,抱怨道:“我的手又不是鸡爪,就不给你吃哼,水晶凤爪做起来倒也不难,不过食材你得自己找,我看上次来过的那只朱鸾就很不错,干脆把他的两个爪子剁下来吧。”
连给情敌插刀的语气都既凶残又随意,几乎有些苏妲己狐媚纣王的风采了··若四郎现在还是小小一团的原型,刚才耷拉的耳朵和尾巴一定已经嚣张的立了起来。
“如果二哥你现在就饿了呢,厨房里也有做好的排骨年糕,我去给你炸一下·蜜三刀……”这么说着,四郎特别特别淡定得抽回被亲得麻酥酥的爪子。
刚抽出来,二哥就一把握住他受伤的右手臂,想要把到口的水晶凤爪抓回去·其实二哥用的劲道也不大,四郎却觉得有一种针扎般的尖锐痛楚从手臂蔓延到全身,忍不住痛苦地皱起了眉。
二哥脸色大变,立马将四郎拉到向阳处,仔细查看他脸上那道细细的伤口,然后再次抓起四郎的爪子,寒声问:“你怎么会受伤槐大槐二都战死了吗”·四郎满头黑线,为了不让饕餮这个昏君迁怒自己人,只好支支吾吾把昨天的事情讲了讲,重点突出自己受伤完全是个巧合,而且现在已经痊愈这件事。
二哥盯着四郎看了半天,终于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进房间··四郎不明白二哥好端端的,怎么又不高兴了——要说发火的话,四郎觉得也是自己的理由更充分一点。
[昨晚一整夜没回来,今天一回家就摆大爷款,身上还带着奇怪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对于二哥身边美人环绕,最近又夜不归宿这件事,四郎又不是圣人,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跟上来·”走了几步,二哥回头发现四郎还在后头磨蹭,回头沉声说道··“我要去地窖拿酒·”四郎又不怕他,偏要唱反调。
“被鬼车鸟抓了一下,还不肯涂药,你爪子不想要了”二哥终于动了气,走过来使用暴力,把不明不白闹脾气的小媳妇扛回了房··“放我下来”二哥这样扛着他,丢脸还在其次,关键是正好顶在他的胃上,十分的不舒服。
四郎自然不懂什么叫沉默隐忍,顺从心意挣扎不休·二哥又要制住他,又要小心不把他的伤口碰到,还要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道,以免忍不住把这磨人的小妖精掐个半死,简直手忙脚乱,感觉比大战十万天兵天将还要劳心劳力。
“只是一道小伤,我看着又没有流血……”四郎没觉得身上的一点小伤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甚至连手上的伤口都并没有很认真的包扎·可是一想到睡觉时手臂的确隐隐作痛,以及刚才忽然而来的疼痛,他莫名有些心虚,说话的声音便越来越小。
“小伤鬼车的唾液可是剧毒,它那九张大口日日都是口水滴答的,爪子上自然也带着毒·”二哥几乎被四郎气笑了,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
“剧毒”四郎被吓懵了,立刻停止了挣扎,他还是很珍惜自己小命的·“那为什么既没有红也没有肿我……我还有救吧”·二哥看这货总算知道害怕了,就把他放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瓶,一个白色的小瓶塞进四郎手里:“也算你运气好,最近我刚得了两瓶上好的伤药,你中毒也不深,倒也不用太过于害怕。
一切有二哥·”·拿着伤药,木偶般同手同脚地跟着二哥进了厢房,四郎就自觉地对着厢房里的铜镜开始往脸上抹药膏··“我来吧·”二哥接过四郎手里的药膏,蹲在他面前,用手指沾了一点细心涂抹。
白瓶里的药膏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像是一粒粒水头很足的翡翠珠子,这珠子倒在手掌中,一接触到人体的温度,就会轻轻化开··二哥看上去五大三粗的,涂药的动作却出人意料的熟练和轻柔。
四郎觉得自己面颊凉冰冰的很舒服,便微微眯着眼睛问道:“这是什么药”·“红色的那瓶是凤葵草·长期吃这种草,就能使人身体轻盈,肌肤光滑润泽,是祛疤圣品。
因为只生长在蛇族圣地里,加之产量很小,所以往常都被蛇族捂得很紧·也是你运气好,前几日有味斋的地窖里不是发现蛇蜕了吗蛇族族长怕我多心,特意过来表忠心,临走时又送了这么一瓶给我。
其实凤葵草也就罢了,白色那瓶药却更加可贵,拿出去只怕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虽然说着珍贵,二哥却毫不吝惜地给四郎涂了一层又一层,恨不得一下子将四郎身上的毒素全部清除掉。
“是什么药啊·这么珍贵”四郎插嘴问道,·“别乱动·”二哥皱着眉头,十分认真严肃··四郎一听,立马闭嘴乖乖坐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镜子里看着二哥,表示出极为良好的认罪态度。
“太和山再往深处走,有很多山海经所载的灵异草木,甚至许多在这片大陆上已经绝迹的灵木异兽都可以在其中寻觅到踪迹·”·刚起了个头,四郎又忍不住问道:“这就是太和山为临济宗看中,选作山门的原因吗”·二哥这回没有呵斥他,反倒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不过,纵然临济宗已经在此地盘亘数千年,太和山有许多地方依旧不是他们所能涉足的·距离小盘山二十六千里的地方有座任鸟山,山上有很多大树,长得与枫叶类似。
这种树叫做震檀木·用震檀木的树心,在白玉锅里煮开,取它的浆汁,放在微火上煎成粘稠的药膏,就可以做成药丸,叫返生香,又叫却死香·这是天地间的灵物,香气能飘几百里。
死后三天之内的人,闻到这种香气就能复活·再重的伤口,用这种药膏涂抹之后,也能完好如初·”·四郎本来舒服的昏昏欲睡,这时候却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是个没见过多少大世面的土包子,一听二哥此言,立马心疼地说:“这么珍贵啊·那你给我少抹点·”·“药材再珍贵,也是给人用的·太和山里还有许多这样的异草呢。
比如形状像菖蒲的梦草,能叫人想做什么梦就做什么梦·此外,还有吃了不叫人睡觉的草,能使人身体轻盈的草,各种珍禽异兽更是数不胜数……”·大概今天没什么要事,二哥给四郎擦好伤药之后,就把他拥在身前,给他讲些太和山里的异草异兽。
四郎听了不由得惊叹:“太和山中原来还有这么多奇珍异宝·二哥,你说山脉的那一头究竟是哪里呢”·陶二这次没有立即搭话,过了很久,久到四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二哥才轻轻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像昆仑那样的世外仙山吧。”
“咦·我记得昆仑山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那里的时间都和这边不一样·”四郎眯着眼睛,想起了以前去过的昆仑山,虽然很大很美,不过太安静了。
他不喜欢··“是啊,掌握了法则的圣人是可以独立开辟一个新世界的·”二哥低头在四郎的耳边落下一个吻·四郎努力掉转小脑袋,终究还是没有看清楚他的神色。
大概觉得昆仑山啊,开辟空间这些事情和自己离得太远,四郎很快就不关心这个了,转而和二哥说起他这段时间的见闻:“最近山里好多怪事啊·先是九头鸟这种大妖怪跑出来乱晃,接着镇上的小孩子得失魂症,少男少女失踪,甚至连妖怪都有被人挖去内丹,吸干精元的事情。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种田文美食·“所以你最近要乖乖呆着家里,不要到处乱跑·”二哥紧紧搂住坐在他身前动来动去的四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无论如何,最近不要再用道门法术了。”
四郎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用是查到什么了吗”·“嗯,已经查出了些眉目·先说九头鸟的事。
九头鸟这一回是临济宗弟子惹出来的·你还记得我们在连云寨遇见过的花娘子吧她腹中的胎儿被姓赵的那个外门管事活生生挖出来,做成了飞僵。
对,就是今天跟着太岁而来,在外面啼哭,引诱你去开门的那个·”·“他们母子也挺凄惨的·只是小飞僵怎么会来有味斋呢”四郎有点想不通。
“花娘子被弃尸于野,她的怨气惊动了被镇压在临济宗里的鬼子母,鬼子母吞噬了花娘子的怨灵,有一部分魂魄逃出了当年释迦摩尼设下的封印·也幸好你昨日遇见的是不完全体的九凤,才能侥幸得胜。
而小飞僵虽然已经失去了人性,完全听从那个姓赵的控制,但是他依旧凭着本能在四处寻找娘亲·因为鬼子母吃掉了花娘子的魂魄,于是飞僵就把它化成的鬼车鸟误认作自己母亲。
鬼车鸟在哪家滴下了血,小飞僵就会找到那一家,他本就是被特意炼制出来的邪物,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自觉地就会吸食小儿的精魄为己所用·”·四郎这才恍然大悟:“我听说飞僵能够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并且吸食凡人的精魄而不留外伤,那么镇上小儿夜哭之事原来是有这个由头在里面。
莫非老鼠精说的看不见的隐身人,指的就是小飞僵既然鬼子母在找儿子,小飞僵在找母亲,干脆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好了·也省得再祸害别个·”·二哥却摇了摇头:“事情哪有这么简单小飞僵和鬼子母都喜欢收取小儿魂魄,他们不见的时候苦苦寻找对方,而遇到一块,只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怎么会这样”·二哥的眉目间似乎有些讽刺之意:“这大概就是佛祖对恶鬼邪物施加的惩罚吧·”·四郎听完就不服气了:“飞僵还是佛门弟子捣鼓出来的呢,怎么不见佛祖去惩罚他们”·二哥微微笑了笑,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没有”·四郎鼓了鼓脸,还是有些气不平:“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依我看,鬼车鸟和镇上小儿的失魂症之事,就该都算到临济宗头上。
对了,这么说来,少年少女走丢这件事的确不是鬼车鸟干的那会是谁呢我有点怀疑上回来过的两个天一道道人·”·“他们的确参与其中了,不过应该还有个幕后黑手。
而此人,估计也是在四处挖取我妖族内丹的凶手和主谋·这又说到我为什么不允许你使用玄门功法了,因为这个凶手使用的功法与你同出一脉,杀妖取丹后留下的玄门正宗痕迹里又带着一丝丝微弱但纯正的狐妖气息。”
“同宗同派可……可我师傅是苏道长啊”想到已经很久没见过苏夔,四郎不由得有些担忧他出了什么事。
二哥专注的看着四郎的侧脸,眸中似乎酝酿着一场风暴,他正准备说话,忽然从窗户外面飞进来一只血红的纸鹤··二哥扬手捉住纸鹤,展开一看,虽然脸色未变,但是四郎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起来。
估计纸条上不会是什么好消息了·四郎在心里默默想着··“我有事先走一步,”说着,二哥就要腾身而起·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又顿了顿,回过身来叮嘱四郎:“记住,最近千万不要动用玄门法术。
夜晚也不要再练功了,没事就早点睡吧·今晚我会早点回来陪你的·”说着,二哥狠狠亲了四郎一口,又把那一大盒据说珍异非常的药膏全都留给了四郎,然后才化为一股旋风消失掉了。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呢成天这样不着家,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什么都不告诉我·”四郎掰着指头,嘀嘀咕咕的小声抱怨着。
但他毕竟自认为是很大度成熟的男人,所以等到手上脸上的药干了后,就已经自己想通了,起身珍而重之地把二哥给的药膏小心收好··二哥很忙,四郎也自认为并不是闲人——唔,长日无聊,不如先去看看自己做好的那坛香橼醴酿好了没。
再做几样新奇点心给小水,陆大叔来了的话,就和他喝一杯··陆天机是那种极容易叫人对他心生好感的男人·他本是士族里养大的王孙公子,风姿仪表无一不美,又有才学,于儒、道、释三家都有过深入的研究,加上遭际坎坷,人生经历十分丰富。
可谓天文地理无所不知,举止言谈间自然也是风流蕴藉,经史子集,朝野典故随手拈来,虽然他讲的话四郎有时候听不大懂,但却总是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学到了很多东西,甚至听陆天机随便指点几句,就能在修习道术的时候有极大的进步。
·而四郎虽然没有受到过当时最正统的贵族教育,但他毕竟在千百年后,知识大爆炸的社会中生活过,有着异于古人的见解和视角,而且十分的有灵性,往往有神来之笔,叫思想本就超出同时代许多的陆天机拍案叫绝。
再加上四郎又呆萌,又肯听话,陆天机逗儿子每天都逗得很开心,郁郁寡欢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因此,即便两个人有时会出现鸡同鸭讲的现象,依旧能够愉快的玩耍。
就这样,在饕餮天天出门不知道忙什么的日子里,四郎很快多了一个忘年知交,过上了左伴美大叔右拥萌正太的幸福生活··这时想起陆天机,四郎开心的同时,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陆天机虽然是一个修士,看着高高大大的男人,身体却不太好,四郎有几次从门缝里偷看到陆天机咳得极厉害,有几次又发现桌子上有一丝可疑的血迹。
加上昨天在树林间听到陆天机和锦衣人的谈话·也不知为何,小狐狸四郎的心里总是模模糊糊的担心陆天机会死··而一想到陆天机会死,四郎就下意识排斥这个念头。
大约人天性都是喜欢美好事物的,所以陆天机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若是死了,自然叫人怅恨惋惜··对,就是这样的·四郎肯定的点点头··找到个合理的理由后,四郎更加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可他不过是只小狐狸,又不会医术,又没有仙丹,若说道门术法,陆天机本就是道门前辈高人··把自己这么些年收集的奇珍异宝都拿出来看了一遍,四郎沮丧的发现,自己唯一拿得出手,能帮上陆大叔的,大概就只剩下厨艺了。
思前想后,问过狐狸表哥并无妨克之后,四郎最终决定做些有润肺止咳功效的药茶和药酒··就四郎看来,陆天机总是咳嗽,又把酒当成茶水来喝,咳血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如果自己把药饮做的可口一点,而且不时换个花样,也许大叔就能戒酒成功,多活几年呢·因此,上个月开始,四郎便陆陆续续做了些药酒和药饮存在地窖里。
算一下时间,今天正好可以开坛了·若不是刚才二哥忽然回来,四郎已经提着古笼火变的小灯下到地窖里去了··临出门前,四郎看了看手里的古笼火,犹豫再三,还是回转过去打开盒子,把奇药却死香倒了一丸放在另一个小瓶子里,然后郑重地收进怀中,出门直奔地窖而去。
即使打着火把或者油灯,地窖里也黑的可怕,而且特别阴冷·可能是挖的时候临近了地下水脉,才用了不久,有些地方就有点渗水·虽然不影响地窖的正常使用,可是一片寂静中有水声“滴滴嗒嗒”的传来,便无端给黑黢黢的地窖增添了几分神秘和阴森。
“滴答滴答”流水声在一片死寂的地窖里显得分外清晰··除此之外,四郎还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石壁中传来,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其中缓缓游动··四郎提着一盏朴素的纸灯笼,小心翼翼走在长满青苔的湿滑台阶上,感觉自己很像走在某恐怖片的拍摄现场,正在思考黑暗中会冒出什么未知怪物时,冷不丁撞见一个面色青白的人从黑暗中冒了出来。
手上的油灯晃悠了一下,照出石壁上两条被拉长折断的古怪人影,四郎的心也跟着晃悠一下·有种恐怖可怕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你怎么在这里”虽然理智告诉四郎要镇定,可是他的手臂依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刘小哥愣愣地看着四郎,半晌,从喉间艰难的发出几个音节:“好香,你用的什么香?”·四郎被他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是用的香,是我手上抹了伤药。”
“哦,原来是伤药·还有吗”刘小哥一字一顿,慢慢得问道·大概因为常年不说话,他的声音十分嘶哑难听··四郎上下打量他:“你哪里受伤了吗再说你是魂体,这个对你没有用的。”
刘小哥没有再继续纠缠,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就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朝着黑暗深处的地窖里指了指,跟四郎解释道:“我是来帮忙的·”·阶梯的尽头,石壁拐角处,隐隐有微弱的光线传出。
四郎点一点头·以前不觉得,今天四郎却觉得这神出鬼没的刘小哥有点可怕·老鼠精说荷香家里有个看不见的人,可是,自己家里不也同样有一个吗·这么想着,四郎不想一个人呆着,就默运身法,移形换影间飞快地走完了最后的石阶。
转过山壁一看,地窖里倒比阶梯上亮堂.山猪精正在里头往外卸青崖山送来的新鲜蔬果,清凌凌的小黄瓜、脆生生的绿缨萝卜、紫玉一般的长圆茄子,虽然都只是寻常菜蔬,可是每一个都被细心的山猪精擦拭得锃光瓦亮,在烛火的辉照下别提多可爱。
想着今日谷神节,正应该吃些新鲜的果蔬,于是四郎就挑了一篮子新鲜蔬菜··尽管下地窖的时候有点可怕,但是回地面的道路却什么也没发生——四郎左手挽着菜篮,右手提着装药酒的细口瓶子,面前漂浮着一个晕黄的古笼火,身后跟着扛着另外两个坛子的山猪精,十分平顺地走完了这段阴森湿滑的青苔石阶。
回到地面,天光已经大亮,四郎呼出一口气,举目四顾,发现院子里又寻找不到刘小哥的踪影了·各处找了一阵,都不见踪影,四郎心里不由得一阵发寒·不由得再次想到刚才在地窖中,从自己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念头:·这么些年来,刘小哥对于有味斋的众妖来说,的确是个看不见的人——他总是那么一声不响的在厨房里忙碌,既不和别人搭话,也不想表达自己。
似乎故意要让别的生灵注意不到它它,于是有味斋里的妖怪真的将它忽视掉了··人类天生就是喜欢后悔的生物,也不知道成为阴魂的刘小哥会不会也在后悔当初的选择,从而对自己这样枯燥无味的永生心存怨恨呢·☆、143·雪花肉7·四只洗净切碎的鲜香橼加水在铁锅里煮烂之后,加上五勺冬白蜜,然后与千山白一起煮沸后停火,放入细口美人耸肩瓶中,密封贮存一个月,就成了醇香可口的药酒香橼醴。
四郎回到厨房,一打开细口瓶上的软木塞,就有一股植物奇特的芬芳伴着酒香飘散而出··胡恪闻香走进厨房,他耸着鼻子仔细分辨:“好香啊,是香橼·唔,还有千山白的味道。”
四郎点头:“对啊,表哥鼻子真灵这是我上个月酿的香橼醴·”·胡恪闻言沉默了一下,才说:“香橼醴可以治疗久咳,是给那位姓陆的客人准备的吧”·“对啊,一下子要叫陆大叔戒掉酒也难,所以我就用他最喜欢的千山白做了药酒,这样既有食疗的功效,也不至于让他一下子戒酒,唯一的缺点就是男子喝可能甜了点。”
说着,四郎舀起一勺金黄色微微发黏的酒浆,举到狐狸表哥的嘴边:“表哥,你尝尝看这味道可还入得了口·”·狐狸表哥嗅了嗅空气中弥散的酒香,微抿了一口后,半晌点点头:“味道不错,虽然未必十分对症,但是也的确有些止咳嗽,补肺气的功效。
只是需要再贮存一段时间,药效才能更好地发挥出来·”·听他说有用,四郎便眉开眼笑,喜滋滋地把那坛子酒浆再次封存起来·“表哥,你说这总咳嗽的话,得的究竟会是什么病呢”·胡恪心里不喜陆天机,只说:“咳嗽的原因有很多。
若是虚劳而咳嗽,病人常有胸背彻痛,咳逆、吐血的症状,是脏腑气衰,邪伤于肺故也,以肺腑调和为主·若是阴虚而成痨,痨症大抵伴有发热的征兆,阴火销烁,即是积热做成,治法又有不同。
若成了肺痨,则有五老、六极、七伤的说法,是从肺,心,胃一路劳损,过胃则不治·脾胃为精与气生化之源也,故而治疗这种病症倒不在补益肺气,而已调和脾胃的食补为主。
……所以虽然症状都是咳嗽,却也不可一概而论·有的需要补肺气,有的需要补血气,有的以养胃为要,有的却要扶正祛邪·”·种田文美食·尽管胡恪大约已经尽力说得浅显易懂,可是所谓隔行如隔山,四郎这个半文盲虽然很努力想要跟上狐狸表哥的思路,依旧听得晕晕乎乎,不知所云。
好容易等狐狸表哥说完,四郎才期期艾艾的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那我这做的这些药酒药饮究竟有无妨克呀·“你做那些正常人都喝得。
我看那个姓陆的客人成日酒杯不离手,估计仗着自己是修道士从来不吃药·既然如此,有什么妨克的”·四郎闻言,面露担忧之色,他低着头仔细用麻绳捆好酒坛子,随口吩咐旁边的槐二:“我做了荷叶饮和秋梨白藕汁,以后每次陆大叔来了就用药饮代茶代酒送上去。
你给山猪精说一声,让他给做个方便携带的小葫芦,等过段时日药酒酿好了以后,用这小葫芦装好叫陆叔挂在腰间,这样呢,说不定就能改变大酒鬼不良的生活习性了·”·槐大在旁边嗤拉嗤拉的炸年糕,闻言不由得在心里叹息,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了吧可惜小主人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像陆天机这样年纪的修道士,如果他不想死,有的是办法活下来。
之所以沉疴难愈,不过是情深不寿、慧极必伤而已·然而,陆天机毕竟不是囿于小情小爱的男人——他在所爱离去之后,便过起了清心寡欲的生活,将全部的生活重心放在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和人生理想之上。
想到陆天机替自己选择的结局,虽然槐大一贯对道士没什么好感,也不得不在心下叹服··即使是对同一件事,不同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看法·因为四郎母亲的事,胡恪对陆天机一贯没什么好感,加上他隐约知道一点那位大人的计划,所以自然不愿意四郎和陆天机太过于亲近。
听四郎陆叔长陆叔短的,胡恪就不动声色地恐吓自家小表弟:“上面我说的这些也都是凡人常见的咳嗽病因·姓陆的既然是修士,他咳嗽或许便也不是这些因由。
更大的可能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导致蛊虫相染或者传尸之症,这些都是有很毒辣的,而且会传染旁人,便是修为高深的神仙也难以幸免·更常有修士死后复传同伴,乃至灭门的惨事并不鲜见,所以表弟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
否则得了病可是自己受苦·”·四郎有点惊讶的抬起头,很奇怪一向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居然会说出这种几乎算是刻薄的话来··“表哥,你很讨厌陆公子吧”·胡恪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去看山猪精放过来的另外两个坛子,语气平淡的说:“也说不上讨厌,我又认不得他。
不过是看不惯那样装腔作势的架势罢了·”·要在四郎看来,陆天机真是他来古代之后,所接触到的读书人里面,学识品德胸襟见识最好的一个·狐狸表哥最爱勾搭书生,这回的反应有点奇怪啊莫非以前有过什么过节还是说连狐狸表哥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也染上了文人相轻的毛病·四郎摸摸头,不知道该帮谁说话,只好转移话题,指着右手边的坛子说:“这是我做的荷叶饮,据说治疗咯血吐血之症有奇效。
表哥你尝尝·”·说着,四郎打开那个敞口坛子,坛中贮存着微微黏稠的青碧色汁液,好像是一块水头很足的翡翠·四郎抱住坛子微微晃动一下,然后舀出来一勺青碧色的凝汁,加入冰糖化在水里。
等到白瓷小盏里最后一丝碧色化开后,就有荷叶清苦的香气幽幽袭来··“不错·色香味无一不佳,虽然不能与茗茶相比,但作为药饮已是极好·”胡恪摇头晃脑地称赞道,大有想要吟诗一首的冲动。
“好香,我也想喝·”小水被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唤醒,揉着眼睛出来找四郎·一听胡恪这么说,也吵着要喝··四郎递给他一个白瓷盏,特意没在荷叶汁中放糖。
大概是晨起的确口渴,小水一口气喝完杯子里微苦的药饮后,皱着眉头嘟囔着:“苦苦的·还有股蒜味·”·“你小孩子懂什么呀·什么蒜味分明是主人加的香料。
再说了,药饮本就是这种味道,茶不也苦苦的吗”说着,槐二就用手去扑棱小水的头··小水护着脑袋,躲到正在削萝卜的四郎身后··水萝卜片被四郎雕成蝴蝶状,连翩不断的飞入调好的酱料中。
这时节没什么新鲜蔬菜,但水萝卜却正当季,切片来酱一二日之后,吃起来极为甜脆可爱··“小水鼻子还挺灵的·”四郎把萝卜削好,回转头笑着说:“荷叶饮是我用一张鲜荷叶洗净绞碎,加入腊八节时取回来的冰块,再放进几瓣大蒜,用木捶一同捣成的原汁。
大蒜的气味霸道,尽管后头我加了冰片香料和洋糖在里面,又装在罐子里静置七八天,到底还是压不住那股味道·不过若是少了大蒜,虽然味道更好,药饮的疗效却大打了折扣。”
如今看到四郎这幅殷勤用心的小模样,狐狸表哥有种自家辛苦养大的小弟上赶着认贼作父的感觉,心里又是气苦又是吃味,在一旁撇撇嘴:“医能医病不能医命,我看那个客人面相生的没有福气,嘴唇削薄,耳骨外突,不太像能长命百岁的。
能活到现在,说不定都是偷来的福气和寿数·”·四郎不乐意听人讲陆大叔的坏话,又不想和自家表哥吵架,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见,不肯搭理胡恪·他接手了槐大的工作,把昨日剩下的那些挟进油锅里去炸。
而槐大在一旁支起一口锅,打算把没做完的蜜三刀生坯都裹上糖浆,这样更好保存··炸好一盘年糕,四郎转头看狐狸表哥在一旁犹自气鼓鼓的,又觉得有点好笑,便招呼大家过来吃饭:“忙活了一早上,大家也都饿了吧。
快过来吃早饭·狐狸表哥也快过来吃,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白斩鸡,用黄瓜丝和萝卜丝做配菜,加了花椒油,香香的·”·早饭除了几样清新爽口的小菜,一道凉拌鸡之外,还有昨天做的排骨年糕和蜜三刀作为主食和甜点。
排骨年糕是把打好的年糕捏成长条,然后每根里裹一小块已经氽过的排骨,再入酱汁油锅中,加排骨汤汁煮入味而成的·不论是下饭还是单吃,都十分可口·油炸之后外酥内糯,糯中有香,肉质肥嫩。
正月里清闲无事,有味斋的伙计又都很勤快能干,一大早起来就把前堂后院各处打扫得干干净净·此时没有客人,四郎又不能出去,大家就都聚集在厨房里,烤着暖暖活活地炭盆,一起喝茶吃早点,不知不觉中,一盆排骨年糕就见了底。
四郎就站起来重新油炸一盘·旁边灶台上,煮着糖稀的大锅缓缓冒着糖泡·灶台上,一口大锅中熬着澄亮的蜜浆·蜜浆是由饴糖加上山桂花蜂蜜熬制的。
坐在餐桌边上的小水刨了几口饭,忍不住抬头看那口糖锅,唔,又想吃糖了·不过他现在也多少学聪明了些,知道四郎爹爹不喜欢自己吃太多糖,就没有直接说要吃,而是打算自己做了自己吃,边做边吃。
再说了,学会做之后,以后又可以日日吃随便吃··于是小水叼着一块排骨年糕,很积极地要求道:“爹爹,小水不饿,帮忙做蜜三刀·”·四郎忙着手上的事情,并没有注意到小水的小心思,头也不抬的说:“行,那你换你槐大叔叔去吃饭。”
看一眼糖锅,四郎指点小水:“再放点米稀下去继续熬,一直熬到糖浆中再没有水的时候,拿起铲子试一下,能拔丝的话,就可以停火稍微冷却·”·小水点点头,他站着锅边,着迷的看着冒泡泡的糖锅,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四郎就在小水的旁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虽然冒着糖泡的热糖稀看上去很诱人,可是四郎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也实在不能理解小水对甜味的痴迷·昨天吃了太多蜜三刀,到现在他嘴里还有一股甜到发苦的味道呢。
这孩子大概是前世吃了太多苦,天生就特别嗜甜,吃多少糖都吃不腻的那种怪胎··想到这里,看小水几乎满脸都写着“给我吃一点”,大眼睛里闪烁着渴望,四郎心立马软的像是锅糖稀一般。
忍不住笑起来,四郎随手拿一根甘蔗,伸进糖锅里裹上糖汁,然后递给小水:“拿着吧·等冷了再吃·蜜三刀的做法你都学会了吧这锅糖浆要好好照看着,吃完这根糖甘蔗,就不能再偷吃了。
你今天已经吃太多糖了,小心晚上又闹牙齿疼·”说道这里,四郎的语气便冷硬起来··小水闹牙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时不时就会捂着腮帮子嗷嗷叫一阵,周公子费劲巴拉的给他找些灵药,好容易不疼了,一开始吃甜食就没了节制,下回又捂住嘴泪眼汪汪的撒娇。
身为一只妖魔,连具有杀伤力的牙齿都会蛀掉的话,还是真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四郎也不期待小水有多大出息,可是继续这么下去,就真是反攻无望了。
四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小水一样··小水不明所以,依旧咧着嘴对他笑:“嗯·爹爹最好啦,我就吃一根·”小水重重点头··养儿方知父母恩,果然是这个道理。
不过,因为四郎的便宜爹娘都是管生不管养的,所以四郎想的就是饕餮和华阳这些把他养大的妖怪··“二哥最近忙什么整天神神秘秘的华阳姑姑他们也不在……”·槐大吃完饭走过来给四郎帮忙,他听到四郎的小声嘀咕,就说:“小主人不必担心,大人走的时候知会过我,今晚必定会回来的。
现在山里不太平,大人估计实在是脱不开身·小主人你最好也不要离开有味斋半步·外头危险的很·”·“哦·”四郎点了点头,他本来也不是喜欢东跑西跑没事瞎折腾的性格。
既然饕餮希望自己留在有味斋里,那么就顺从他的意思吧·就算自己很想要和他并肩战斗,也等他回来之后,亲口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偷偷跑出去,然后被抓被打拖后腿那才是真傻子吧。
妖怪生性喜欢自由,也就是四郎脾气好,因为重活一世,自制力比较强·若是别的小狐狸,被拘在有味斋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还不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啊·因此,槐大有些过意不去,他木雕般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能和慈祥搭边的笑容:“真是难为小主人了。”
小主人虽然是只狐狸精,却实在深明大义,的确是唯一有资格站在饕餮大人身边的妖怪··四郎摇摇头,并不觉得有什么难过的·不过,虽然心宽,但四郎并不想做个睁眼瞎,想了想就问槐大:“对了,二哥今天收到一封信就十万火急的出去了,是外面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除了关于四郎父母和身世的事情饕餮严禁众妖泄露之外,其余族中要务,饕餮从来不瞒着四郎。
于是槐大自然也是知无不言:“上次有味斋里不是清出来一块蛇蜕吗大人刚找了蛇族问话,结果昨晚他们的族长就死了·又是被吸干精元,剖取内丹而死。
我看堃多半和那幕后黑手有联系,现在见我们怀疑到堃头上,就先下手为强。只是蛇族不知受了谁的挑唆,一口咬定是一个天狐族族人杀了堃,吵闹着要去狐族搜查呢。天狐族本就人丁稀疏,在人家行走的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这样一来,华阳大人就在风头浪尖之上,自然不好回有味斋。”·的确,蛇族可是说的很清楚,他们看到一个天狐族的美人进了他们族长的房间,然后族长就死了。
若是被众妖密切关注的华阳姑姑回了有味斋,让大家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天狐族人,那可对四郎没什么好处··说起正事的时候,狐狸表哥也恢复了稳重的贤臣模样:“是啊,姑姑可记挂着你哩。
还让我看着你别乱跑·主公今早也带了大批侍卫回来,就散在有味斋门外,所以现在有味斋很安全,表弟你不必太过担忧·只是最近我们最好都不要外出,有什么事情全交给侍卫们去办。
也不是大人要拘着你,只是那妖物留下的气息,实在是太过相似·都说像四郎,我看更像是……”最后一句话,胡恪说的很小声,近乎自言自语,仿佛他自己也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蛇族一口咬定是天狐的气息,还说里面隐隐有道门真气,若不是白水姑姑已经死去多年,胡恪都要怀疑是她死而复生,回来报仇了··狐狸表哥不太会安慰人,他这么一说,倒让本来无所谓的四郎担忧起来,有种陷入重重迷雾中的感觉。
于是他低着头,开始对着油锅发起呆,额,不对,是沉思起来··正在沉思中的四郎忽然感到旁边有一道寒嗖嗖的目光,转头一看,除了刘小哥垂头往灶台里面拘柴禾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管怎么样精密的保护,也是会有漏洞的·但是,自己绝对不会成为饕餮的弱点··种田文美食·握着拳头暗暗下定决心,四郎就感到刚才吃下去的油炸年糕有些腻嗓,于是他端起清香微苦的荷叶饮一口气喝干,冲去了舌尖的烦恶。
吃过早饭,四郎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歌声,还有咚咚锵锵的鼓点··凝神听了一会儿,胡恪开口给被禁足的四郎解释:“今日山下的镇民在路口设了一个祭坛。
大概是请了什么小班子娱神吧·”·槐二本来是走进来抓一些新做好的蜜三刀,打算出去和山猪精一起吃,顺便看门·听了胡恪的话,插嘴道:“看着吧,过一会儿,又该来我们门口讨赏了。”
槐大在一旁笑呵呵的接茬:“这山里最近也真热闹·从初一开始,我们门口已经来了五六拨这样的小班子了·赏钱费了不少不说,单是吃剩下来的糖水鸡蛋都有大几十碗。”
槐二就说他哥哥:“还不是看大哥你给钱给的爽快,又贪图我们有味斋的果子蜜饯好吃罢了·什么小班子,做起百戏来,还不如山猪精扭得中看·”·正月里,这些小班子每到一户人家,队里的歌者就会触景生情,即兴编一些吉祥话,然后整支队伍载歌载舞向主人家贺年。
可这样的小班子不是白来的,一箩筐的吉祥话也不是白说的·主人家的端出柑橘,糖果,蜜饯果子等正月里的待客必备之物,请这些上门贺年的客人“尝甜”。
然后表演完了,除了打赏,还要给百戏队伍里的人一人端一碗加糖的红枣鸡蛋··不过,有的人家没什么钱,听完道贺的吉祥话,只给些爆开的糯谷花吃,然后客客气气请这些杂耍艺人离开。
再有些凶悍吝啬的,连一把炒米都舍不得,直接老远听见动静就忙不迭关大门也是有的··“正月里头的,大家都图个吉利嘛·”说着,槐大还真自顾自去准备红枣鸡蛋去了。
四郎和小水都苦着脸看槐大的背影·待会槐大又会逼他们吃客人剩下的红枣鸡蛋·说来也奇怪,槐大最近简直比凡人还要注意吉凶一类的征兆,据说能带来好运的事情,他都要在正月间一一做来,简直不像个妖怪,倒像凡间看天吃饭的普通老农。
所谓求神不如求己,身为一个连雷雨都不害怕的万年老树妖,也不知道他最近都在折腾个什么劲··“舞狮子咯,舞狮子咯高跷队走的好慢”一群跟着小班子看热闹的小孩子拖长声音欢叫着,又是拍手又是大笑,声音夹杂在锣声和鼓点里,十分的刺耳。
不知道是不是被小孩子的欢笑声吸引了注意力,小水耸耸鼻子,也不管他的糖锅了,忽然蹬蹬蹬跑了出去··“咚咚锵,咚咚锵~”随着鼓点声越来越响,有个舞狮子的队伍先到了有味斋门口。
不一会儿,高跷队伍也来了·两队领班以为槐大是老板,争先恐后的围着他又是作揖又是打拱的说吉祥话··而两只小班子也互相竞争一样,开始在有味斋门口摆开了场子。
这声音惊动了有味斋所有的妖怪,四郎担心小水,急忙跑出到前堂,他也不出门,只站在漏窗前往外看··有味斋门口此刻可真是热闹·高跷队有二十多人,除了走在前面抬锣背鼓的乐班之外,后面的男女舞者全都在脸蛋一边涂一个红圈圈,身穿戏服,手执彩扇,绸巾,足梆三尺来高的木跷,在有味斋门前的空地上一会儿绕圈,一会儿转八字,变着队形扭来扭曲。
这种程度的表演,穿越而来的四郎不是很感兴趣·他移开目光,只在人群里搜寻着小水的影子··倒是另外一边舞狮子的表演要更加精彩一些·尤其是前面举着一个纸扎的花球,扮作小丑的舞者,只见他忽而跌扑在地,忽而急速跃起,忽而越过案桌,忽而翻着跟头凌空飞起,逗引着那条八个人组成的布狮子摇头摆尾地去追逐花球。
到最后,小丑手里的花球忽然变成一个火球,然后他闪身登上有味斋的台阶,狮子跟着他紧追几步,将火球含进了嘴里··“啊,吞下去了·”围观的众人齐齐惊呼。
许多白桥镇上山来祭神的村民都站在有味斋门口看,大人小孩围了一圈·古时候娱乐活动少,杂耍班子的表演在山民们眼中已经是精彩纷呈,因此各个都看得如痴如醉。
小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四郎没找到想找的人,却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在围观的人群中·是昨日哭哭啼啼穿着孝服的荷香,她手里提着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盖着青布的小篮子。
怀里还抱着一个眼圈红红的瘦小的男孩儿··四郎觉得男孩儿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终于记起来是和九头鸟待在一起的那个生魂··荷香也看到了四郎,她走过来隔着窗户和四郎打招呼。
“今日上山的村民可真是多啊·”四郎感慨道··大概是受到周围气氛的感染,家中方遭大难的荷香也有了些笑模样,她给四郎解释道:“胡老板不知道吗正月初八日传为诸星下界的日子,依惯例,镇民在集体拜完太岁之后,还要去山上的寺观里布施,祈求保护。
而和尚道士也要为附近民家赠送果饼·若是多添几个香油钱,道观寺庙里的大师们就会将小儿的年命星庚记在法碟上·晚间开坛时,给这么善男信女点上一盏命灯。
如今世道这样乱,只有把孩儿的命交托给菩萨保佑,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才能放心啊·”·“不要去道观,不要道士,要阿血要阿血”荷香手里的孩子忽然挣扎起来,她险些没抱住。
手里的篮子掉在了地上,一双男式布鞋以及一张绣帕掉了出来··荷香匆匆忙忙把孩子放了下来,手忙脚乱的去捡地上散落的东西,软软的骂了一句:“不听话的小王八蛋。”
小男孩哧溜一声钻进有味斋,抱着四郎的腿小声哀求道:“大哥哥,我……我家有怪物,怪物缠上我娘了·你帮我找到阿血好不好”·荷香收拾好东西,赶忙追进来,把小男孩抱起来,很是歉意的对四郎说:“对不住啊胡老板,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四郎不甚在意的摇摇头,然后就暗暗打量荷香,见她除了气色比往日还好一些之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更没有妖气缠身的征兆。
·小男孩还在胡闹着要去找什么阿血,又哭闹着不让荷香上山·荷香被他折腾的满头大汗,终于忍不住拧了他一把,骂道:“杀千刀的妖怪,害得我儿成了这样。
这回非叫道长将你打来与我吃肉不可”说完又训斥小男孩:“你这样不听话,一定是被妖怪迷住了·我今日上山就找道长给你驱驱邪。”
小男孩有点被吓住了,不敢再开口··四郎见状,就递了一大一小两个装了蜜三刀的油纸包出去:“今日谷神节,我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包糖果子就劳烦娘子帮我带上山,不拘哪个寺院地布施一些,也算是与那里的大师们做功德。
小的这包就给这孩子甜甜口·”·荷香一听,眉开眼笑起来,她正愁自己今日上山布施的东西不够用,难免在道长跟前失了面子,如今真是才瞌睡就有人递枕头,赶忙答谢着收下了,抱着小儿匆匆离去。
“爹爹,那个女人可能回不来了·她身上有木傀儡的气息·”小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忽然对着四郎这么说··“是吗我怎么没看到”四郎疑惑的问旁边的山猪精和槐二:“你们看到那个女人身上有哪里不对劲了吗”·槐二笑着说:“不对劲我看是春心荡漾了吧说是上山布施,结果篮子里居然放着一条鸳鸯绣帕。”
山猪精也摇头:“除了面犯桃花之外,的确什么都没有看出来·”·小水皱着淡淡的眉毛,有些着急地分辨说:“爹爹,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臭臭的味道。”
外面的小班子表演的正起劲··“狮子要喷火了”围观的小孩子欢呼道,他们跟着看了几场,早就把整个流程都摸熟了。
果然,也不知道狮子大头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机关,摇头摆尾地吞下火球后,舞狮子的八个人就急急往后退,狮子在有味斋门口来了个大摆尾,朝着天空喷射出熊熊火焰,霎时烟雾弥漫……·“不好”四郎猛然间拉着小水往后退。
这烟雾有些不对劲,围观的镇民忽然齐齐到了下去,两个杂耍班子的成员甩开身上沉重宽大的戏服,朝着有味斋里窜过来·滚滚烟雾中,四郎隐隐约约能够看清这些人瘦的皮包骨头,眼睛翻白,看着好似一具具干尸,尽管还隔得很远,四郎终于问道了小水说的那种臭味。
那是一种尸体半腐烂时特有的恶臭,但是又被一种香料的味道掩盖住了,就混合成一种奇怪的臭味··“龙象伏魔大手印第五式·”一个声音在四郎耳边轻轻说道。
这一式是整个手印中声势和效果最强的一招,使用后会有带着施术者独特气息的金色卍字或者莲花图形浮现在天空中,特别拉轰·四郎虽然已经将这套手印融会贯通,但是却从来没在实战中使用过这一招。
此时,四郎又要拉小水又要闭气,手忙脚乱间压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结出一个手印·他刚要对着窗外的黑影拍出去,忽然回忆起二哥临走时的叮嘱·于是四郎便果断决定收回起式。
可是这一招威力极大,自然反噬的力道也大,要不是手上的铜镜替他挡了一下,四郎的气脉非受损不可·然而,即使有铜镜挡掉了一部分反噬的威力,四郎也体会了一把气血倒流,的感觉,并且还忍不住喷出一口血。
不能用修士的术法,体内没有狐珠用不了妖术,额,打手二哥也不在,四郎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擦一把淤血,端起了店里的条凳··好在那群干尸看着可怕,战斗力却不太强,连有味斋被二哥强化过的结界都闯不过。
虽然神器条凳没派上用场,四郎却着实松了一口气·拉着小水往后退去··胡恪不知道在后院被什么拖住了,这时候才姗姗来迟的到达前堂·他掠到窗户边,一扬手放倒了一个干尸。
搂着小水站在大堂内的四郎有点奇怪:这群干尸这么弱,怎么敢来袭击有大妖坐阵的有味斋呢·“那是什么”槐大忽然惊怒交加地跑了出去,对着天空挥出一道绿光。
窗外,一个巨大的手印散发着金光,招摇过市般挂在了有味斋上空,仿佛在向所有知情的人类或者非人类昭示:既会妖法又会玄门功法的杀人凶手,就在有味斋里·☆、144·雪花肉8·刚才那个声音……四郎看了看方才声音传过来的地方,心里明白有味斋这是出了内奸。
他立即凝神在发出声音的方向搜寻了一番,结果却一无所获··有味斋里留下来的妖怪都是经过饕餮和华阳精挑细选,严格把关的,不论是忠心程度还是自身能力,应该信得过……不过也说不定。
如果隐在暗处的敌人是妖族中人,那么,这些妖怪因为族人的关系,被收买并非不可能··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更加可疑的人选——忽然冒出来的山猪精和一直被大家所忽略的刘小哥。
注意到那个巨大的标记之后,四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有味斋这绝对是被人坑了·这些伪装成杂耍班子的干尸傀儡之所以这么弱,根本不是为了对有味斋造成伤害,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在刚才那出其不意的时刻引自己出手而已。
一旦出手,他们就有方法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杀妖凶手··因为有味斋坚固的好似铜墙铁壁,饕餮对四郎的保护极为严密,对方便干脆避实就虚,叫胡四郎成为妖族公敌。
一开始出现挖取内丹之事,让妖族把注意力投射到狐族身上,接下来事情便愈演愈烈,直到蛇族族长被饕餮怀疑要对胡四郎不利,然后就被挖内丹死去,蛇族族人异口同声说是天狐族干的。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却首次使某些知道一点内情的有心人怀疑到了胡四郎··紧接着,幕后黑手趁热打铁,迅速派出干尸傀儡围攻有味斋,又动用了安插在有味斋里一枚难得的棋子。
而这颗棋子的总用只有一个,就是要让天下妖族都知道有味斋里有一个天狐族,这个天狐族会道术··更妙的是,尽管考虑到饕餮的实力和脾气,这颗棋子一旦暴露就面临着极大的危险。
可以说,这是一颗注定会牺牲的棋子·可是,在饕餮和一干大妖还没回来之前,这颗注定要牺牲的棋子还能继续发挥余热——只要叛徒一日不被找出来,有味斋里众妖相忌,就不可能再是铁板一块。
种田文美食·此时有味斋正值内忧外患之际·作为此间主人,四郎并没有慌乱,他在心里暗暗思忖,排查着可能的叛徒人选·同时默运法决,暗中提高了戒备,警惕再有妖怪出来暗算于他。
这是很有可能的,若是四郎自己,在舍弃一颗很重要的棋子之后,也会干脆的压榨其所有的剩余价值,不留余地的打击对手··槐大和胡恪几乎是同时反应了过来,他们看一眼四郎,齐齐动手。
槐大伸手制服了槐二身边的山猪精,而胡恪把蜷缩在墙壁中不知道在干嘛的刘小哥逮了出来··控制住可能的内奸之后,槐大和胡恪便转头向四郎请示该怎么发落·不论如何,四郎既是饕餮身边的人,又是天狐族的小王子,他才是有味斋的主人。
槐大和胡恪在关键时刻就不肯自专,这也是老成持重的做法了··“表弟,我看这家伙鬼鬼祟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先抓起来·”胡恪一把掐住刘小哥的脖子,向四郎询问道。
刘小哥覆盖在脸上的黑发散开来,露出那张青白的面孔·似乎不习惯出现在人前,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然后迅速地低下了头··尽管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四郎依旧惊讶的发现,刘小哥的面目清晰了起来他记得很清楚,二哥将柳从云的阴魂第一次带回来的时候,刘小哥只是一个面目模糊不清,连魂体都不太凝实的鬼而已。
只不过靠着招鬼至阴的槐树才生存了下来·有味斋又不是慈善机构,也从来没有鬼权的说法,自然没有妖怪把他当一回事,虽然大妖们自恃身份,不至于和他为难,但是也没有谁会去特意关注他,只当他是个木雕泥塑。
加上他也不怎么出现在人前,每一日都不知道默默缩在哪个角落里·因此,并没有任何妖怪特意去指点过他鬼修功法,那么,他是从什么时候面目清楚起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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