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又白+番外 by 蛋蛋的理想(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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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又白+番外 by 蛋蛋的理想(2)
·“够了,到此为止,你也差不多该离开了·”金岭瞥开视线,冷冷抛出逐客令,宁凛接下来要说的话叫他不安的想要抗拒··“好啦好啦,金师兄既然如此动气,那我走便是。”
宁凛迈向门口,身后的金岭微微松一口气,宁凛却忽然扭头,冷笑着打破金岭最后一丝幻想:“金师兄相信这世上男子与男子可以相爱吗”·怅然若失恩怨情仇·金岭脸色大变,宁凛却悠哉悠哉的踏出门,留下一室的静寂。
武林盟外盘桓着数道河流,其中河道最为宽广的要属青阳河·因为毗邻武林盟,河边不允许农人种植,因而被空闲出大片大片的林地,武林盟众便时常在此进行狩猎比武,倒也热热闹闹。
戚欢欢今日早早安顿了盟里纷杂的内务,只身来到青阳河畔的树林,一身灰衣裹素,就连头上插着的也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的素银簪子·很快,她就在临河的一快平地上寻到了一座新坟,墓碑的规模不大,石料尚新,一瞧便是刚去不久的武林盟人。
戚欢欢的眼神柔和下来,将随身带来的包裹轻轻放在地上·“又白哥,我来看你了·”·石碑上被人以指刻字,上书寥寥的生辰与卒月,简约又深刻。
刻碑的人仿佛功力极深,每一个字都由清晰的凹槽组成,行至深处还透出隐约可见的陈旧血迹,只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风吹雨打,那血渍早已融入石碑,成为如今碑石上一层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伤悲。
戚欢欢注意到,石碑已经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几个清脆透亮的苹果摆在坟前,簇拥着一小撮烧尽了的香灰和纸屑——有人已经来过了·因为事务繁忙,所以戚欢欢赶了大早为秦又白扫墓,没想到还是被人捷足先登,已经有人来看望过,并且又离开了。
戚欢欢往后顿了顿,摸到地上一片微微下陷的土地,是脚印,是什么人长久站在这里后才会形成的脚印·戚欢欢突然感上心头,不必她猜,她也知道来的是何人·会像雕像一样不眠不休的伫立在这里,会用连心五指一笔一划刻写出这座墓碑的,会比她更早一步来看望秦又白的……除了夏渊,还会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调整,明天休息一天_(:з」∠)_·☆、掘墓·戚欢欢什么也没说,默默将自己带来的贡品摆上,又把纸钱给烧了。
在以前,她是盟里出了名的开心果,口齿伶俐调皮活泼,只是这两年发生的事太多,许多人事一夜之间骤变,叫她不得不从那温暖的羽翼中走出,承担属于自己的一份责任。
戚欢欢席地而坐,把肩膀靠在冰冷坚硬的墓碑上,碧天高远,长水流阔,她突然就明白了夏渊日日来此的意义,这里真的是一个能叫人释怀心胸的地方·那些我们一直以来所盼望的,挣扎的,寄予的……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死亡的空寂,活人的龃龉。
“又白哥,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戚欢欢喃喃自笑,也不知在笑什么,只想就这样坐在这里,再不理那些缠绕烦乱的情思与俗世,坐上个一生一世。
忽然,戚欢欢手边触到一捧泥土,她不大在意的扫了扫,出神半晌,突然察觉到其中不对··戚欢欢爬起身,这捧土出现在墓碑根角处,石碑深种于地,原本是最牢固不过的,又怎么会多出一捧泥土。
戚欢欢闻了闻,土味潮湿腥臭,应该是常埋于地下的部分,如今却莫名其妙的躺在墓碑的角落处,得见天日··旧土,坟地中的旧土,难道说……戚欢欢猛的跳起,把墓碑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越看越觉得心惊。
“不可能,这不可能吧……”戚欢欢突然发疯似的去挖墓碑,纤纤玉指转眼染尘,可是她却不管不顾,一个劲的往下面挖··越往下挖,泥土的腥气便越大,旧土越多,戚欢欢的心便越凉。
远远的,树林这边传来沉沉的号角声,武林盟众短暂的惊讶后,很快组建出一只整齐有素的队伍,快速赶到树林·走在最前面的人正是屠安,屠安还没瞅到墓碑,一眼便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戚欢欢。
屠安快一步把戚欢欢拉起,无不心疼道:“死地阴寒,怎么好端端的坐在地上,也不怕伤身·”·戚欢欢目光呆滞,连脸上溅了土渣也没察觉,一直到武林盟众赶来,她才如梦初醒的大喊:“来人,给我掘墓,我要开棺”·“你疯了。”
屠安紧紧抓住戚欢欢的手腕,“这是要做什么,你有跟秦律请示过吗”不仅是屠安,其他武林盟众也都面露难色,不知道代盟主这突如其来的命令为的是哪番。
掘墓开棺可不是小事,何况这挖的坟不是别人,而是盟主独子秦又白··“来不及了,我事后再去跟义父请罪,现在必须要验证一件事情,快把墓挖开”·“你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戚欢欢颤抖着吸两口气,指着地上的脏污道:“这土不对,我怀疑……又白哥的墓被人挖开过·”·屠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挥了挥手,这回没有人敢再犹豫,抄起家伙飞快的开挖墓穴。
秦又白的墓不大,也不深,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埋藏在泥土里的黑漆漆的棺材就露了顶·屠安没有指挥他人,自己亲自跳下去,戴上蚕丝手套,沉稳无比的将棺盖缓缓打开。
秦又白死的时候,极少人知道□□,只道他从外回来后重伤不治,没两天就草草下葬了·棺材打开,在所有人都以为会见到一具腐尸的时候,一只精致的黑匣子和一大块色调暗淡的锦布落入人们的眼帘。
屠安伸手摸了摸,道:“骨灰盒在这里,并没有被人触碰过,还有什么不对吗·”·戚欢欢倒退一步,脸上血色尽失,两眼所着的却不是屠安手下的骨灰盒,而是锦布上浅浅的褶皱和印记,那是摆放过什么东西后才会留下的,如今上面却空无一物。
“不见了……给又白哥陪葬的沧海明月刀不见了”·一天之内,武林盟就陷入从未有过的混乱·戚欢欢突然想到,夏渊既然提前来扫过墓,是否也发现了坟土的痕迹呢如果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在史巫奇的带领下,秦又白又回到了久违的白首山。
说久违也不对,数数日子来看,秦又白这次出山只有半月左右,就连史巫奇斤斤计较的工钱还没赚够就被拎回来了·秦又白预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史巫奇回去的时候却一点不显急迫,他也就放下了心。
两人在黎明的时候抵达熟悉的屋院,秦又白立刻就感觉到,院里有两个的气息·他看不见,史巫奇却是看的分明,好友周大福梗着脖子半坐在石凳上,一位灰衣斗篷的江湖客正用匕首从后面抵着他的喉咙,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史巫奇打声嘘哨,讥笑道:“你要见人我给你带过来了,可以把大福给放了吧·话又说回来,我这一来一去足足有两天,别告诉我你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两天都没变”·江湖客冷哼一声,将周大福推到地上,顺势收回了自己的匕首。
周大福一脱开桎梏,立马泪眼汪汪的扑到秦又白身上,又是哭又是蹭,一颗玻璃心被伤的七零八落·秦又白僵硬的回抱了一下无辜被当做人质周大福,渐渐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被人在自己地盘上闹事,史巫奇也不恼,大咧咧往石凳上一坐,给自己面前倒一杯冷茶,又给江湖客倒了一杯,江湖客努努嘴,竟然看也不看的接过喝了··周大福惊恐的张大嘴,这什么情况,感情这俩家伙不是上门寻仇的冤家,而是失散多年的好友吗秦又白将周大福拉了远了点,两人远离了石桌,生怕那边又突然生出什么变故。
史巫奇呷口茶,被冰冷的茶水冻的牙齿倒一片,道:“啧,现在茶都喝上了,还不告诉我你找上门的原因吗”·江湖客也咽下一口茶,毫不含糊道:“我一向不喜欢浪费口舌,就像你一向不喜欢动动脑子,这回就叫你猜猜吧。”
“姜敏,你这狗脾气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改掉,”史巫奇学着野狗的样子龇牙咧嘴,“如果你不辞辛苦跑到深山老林里找我就为了跟我打个哑谜,那还是算了,我不跟你猜,你也给我趁早走人,以后我可不会有心情再陪你玩了。”
姜敏环视一圈四周,除了山还是山,郁郁葱葱的林木太过泛滥,使得整座山白首山都笼罩在一团潮湿的雾气里·“你也知道这里是深山老林啊,天下那么大,你去哪不好,居然偏偏还留在这里。”
史巫奇瞪他,“你管得着吗,就算我睡在泔水桶上那也是我的事·”·“你的事还是——天水教的事·”·周大福突然感到身后的秦又白一震,担心扯扯他的袖子,小声道:“小芹菜,你没事吧”那边史巫奇突然扬高了调子,却是对着周大福说:“忙活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呢,大福,你带着小芹菜去厨房好好弄点吃的,今儿还有客人呢。”
周大福不疑有他,拉着秦又白去了厨房,大院里彻底只剩下姜敏与史巫奇两人··姜敏微一挑眉,“怎么,你那位瞎子小朋友有什么不能听的”·“也没什么,当年他被天水教折磨的够惨,所以这些话还是别叫他再听了。
说吧,直接点开门见山·”·姜敏深深看了眼秦又白离去的背影,才道:“我要你——助我复仇·”·史巫奇笑:“哼,凭什么就凭你架了把刀子在大福面前耍了两下”·“凭你是天水教的前任教主。”
风吹落,梨花落,一片雪白落入史巫奇的杯中,安静的见证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许久,史巫奇才把这口茶饮下,“你也知道,我是‘前任’教主啊。”
姜敏不理他这套,快速道:“你不用给我打马虎眼,自从你离开后,天水教就再也没有真正的执掌者,都是靠几位长老轮流管理的·如今天水教被人一夕覆灭,所有心血药草皆被抢夺一空,我们咽不下这口气,我不相信难道你就咽的下这口气”·“咽气不咽气,那都是小孩子吵架的说辞了,我是大人,自然不会去斤斤计较这些。”
姜敏道:“你不用给我推脱这么快,的确,原本我也没打算找你蹚这次的混水,但是当我看到你如今的住所却突然改变主意了——白首山的天水教,白首山的史巫奇,既然说好了不留恋,你还留在这深山老林里做什么”·“我喜欢。”
“那定魂珠呢”姜敏步步紧逼,“天水教覆灭,医神所留下的定魂珠也随之不翼而飞,如今落在那群肮脏的中原人手里,你也无动于衷吗”·史巫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想去喝茶,但是杯子已经见底了。
“说吧,你想怎么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沧海明月刀·“很简单,武林盟既然敢灭我天水教,那么我天水教自然要它武林盟血债血还。”
史巫奇把杯子一丢,不大看好道:“现如今天水教只剩一墙废墟,凋零无人,武林盟却是势力庞大,江湖鼎盛,你确定这样以卵击石的事情可以成功”·“史巫奇,你对如今的江湖了解的太少了,你当真以为武林盟就像它外表所见的那般坚不可摧,你当真以为江湖势力就像外面表现出来的那般和和气气一切都是假的,就像雨后的池塘,你只需要伸只手进去搅一搅,他们立刻就会显现出原本肮脏的颜色。”
姜敏也站起来,只是和史巫奇的消极不同,他的眼中充满了明晰而浓烈的杀意,“况且我也不需要天水教再生,只需要区区几个人,就能够毁掉整个武林盟·”·史巫奇微微皱起眉,不大确定道:“你说的几个人里,该不会包括小芹菜吧”姜敏笑着点头。
“原因呢”·“他的武功,叫我想起来一个人·”·“谁·”·“江湖上的‘一羽倾’,武林盟的小少爷,天水教的一个手下亡魂。”
“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史巫奇非常肯定的说,微微眯起眼睛,“我当年在蛊室里救出小芹菜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毒蛊入髓回天乏术,所以我才未理。
你想叫小芹菜伪装成他的样子实在差太多了吧,况且这又能得到什么·”·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离谱吗”姜敏笑了笑,“人死不能复生,谁不想再见一见昔日的亲人故人而一旦有人心中有鬼的话,可就真的是活见鬼了,这才是好戏呢。”
·史巫奇没有接话,不答便意味着不与看好·姜敏笑了笑,举杯碰了碰史巫奇手中的空杯,“他一个,你我两个,再加一人,武林盟的覆灭便指日可待了,教主。”
来到厨房,秦又白满心满脑都是那个叫姜敏的人不经意吐出的“天水教”三个字·如果说前一世有什么回忆是无论如何也抹擦不去的话,第一个是武林盟,第二个便是天水教。
区别便是,前一个是思念与感情的集合,后一个则是恨与性命的终结·这个姜敏到底是什么来头,听他的话,史巫奇似乎跟天水教很有渊源,那么当时从天水教中救出自己也不是巧合了·姜敏这个人的气质既冷又强,似乎毫不遮掩自己的杀气。
他来找史巫奇,又提到天水教,总给人一种不祥的预感·秦又白越想心越乱,好几次刀子差点切到手指,忍不住把武功心法在心头又过念几遍,只为平心静气··周大福看他的动作不大利索,好心道:“小芹菜你刚回来,先去屋子里歇歇吧,厨房这儿我一个人来就成。”
“没什么,我能行·对了周大哥,你认识史巫奇很久了吗”·“可不,我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开始跟他砸泥蛋玩了,他啊,就算黑成泥巴我都晓得他什么德性”·“那周大哥也知道他平日里都结交些什么人吧你被那个姜敏挟持了这么久,现在还能给他做饭烧茶,周大哥的脾性……真好,我是说,如果换做我我肯定没那么容易想的开。”
周大福沉默了,菜刀却在板子上剁的震耳欲聋·“嗨,他们都是……都是江湖人,我不过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百姓,这日子你怕也好,不怕也罢,都得一天一天的过,我都习惯了。”
“史巫奇他到底……他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吧”秦又白故意道··“自然不是,他……唉,也就年轻的时候走岔了路,进了个劳什子的天水教,学会了一身医术和武功。
不过他并没混多久就两手空空的回来了,他性子又懒又臭,人家肯定容不得他·喏,最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你不用太介意了·”·秦又白口头答应,心里却有了答案。
周大福做菜很快,秦又白更是一手好厨艺,不一会儿丰盛的饭菜就摆满了石桌·史巫奇原本只想吃点稀粥薄饼,这下可好,直接把午饭的份儿也一起吞肚子里了·吃过饭后,姜敏就告辞离去了,留下心事重重的史巫奇,说自己下次一定用更友好的方式到访。
心事重重周大福揉揉眼睛,没错儿,那个没心没肺的史巫奇还真的跟心事重重挂钩了,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大对,吃饱了肚子蹲在那儿忧郁的不能行。
周大福拉拉正在洗碗的秦又白,小声嘀咕:“你说那个姜敏不会给史巫奇灌了什么迷魂药吧,我可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哎,小芹菜,你要不要去看看”·秦又白甩甩手上的水,抬起头,“好啊。”
远远的,史巫奇就听到秦又白拐杖敲地的声音,吐出一口囫囵的叹息·“你来啦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道你肯定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秦又白眨了眨空茫的眼睛,道:“如果有一个人,他的家人害了你,可是他本人又救了你,这中间的恩恩怨怨该如何划分”·史巫奇噗嗤一笑,转过身,“怎么是这个问题啊,你该不会向人去打听了我的老底吧没错,我在苗疆的时候是喜欢过一个妹子,可惜她的家人不喜欢我,觉得我不学无术油嘴滑舌。
后来更是在我酒中下药,将我迷晕后暴打一顿,丢入到深山里喂狼·结果呢,我的心上人却及时赶来救了我,将我送上去往中原的马车,说此后便再不相见·”·秦又白意识到史巫奇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原本暗示的是秦又白的命运,可是难得事有相似,没想到史巫奇的人生竟然也有过相似的遭遇。
史巫奇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目光散的跟山间云雾似的:“恨她么,爱她么,谁知道呢……反正我现在一个人就过得挺好,她也没有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这样算不算答案”·秦又白点点头,“当然是算的。”
“你还想问什么·”·“没有了·”·“没有了”·“嗯……还有一个。”
“什么”·“周大哥炖的鱼汤要凉了,叫你快点回去喝·”·史巫奇轻笑了一下,与秦又白擦肩而过,秦又白站在原地,向着自己失明的双目张开手。
姜敏提起天水教,这原本就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谁还会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邪教耿耿于怀·当然,假如史巫奇二人都是邪教中人,那或许还能说得通,但也无非两点:天水教意欲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天水教余孽意欲报复,为祸武林。
无论哪一种,武林盟都必将首当其冲··秦又白深深呼吸一口气,让心潮渐渐回于平寂,不可以打草惊蛇,如此一来自己才有机会··++++++++++++·之后在白首山小住两日,秦又白便跟史巫奇很少交流了,好像两人间所有的疑问都在第一日解决完毕。
周大福在他俩中间充当起传话筒,不过真要论起来,来来去去也无非“开饭了”“夜深睡觉了”之类的无聊家常··秦又白不再遮掩自己会武功的秘密,每天晚上都在院中习武练刀,不到深夜绝不停下。
周大福见他练的辛苦,有时候就给他端一碗热气腾腾的宵夜,秦又白也不含糊,吃完后继续苦练··只是不知怎么的,随着秦又白的武功一点一点恢复,他的视力好像也开始变得好转,逐渐能从模糊的光影里分辨出人物的轮廓。
虽然五官还看的不甚清楚,但是至少已经能辨出大致形态·史巫奇曾说,他的眼是因为心病所致,而武功的恢复对自己的身心皆影响不小,目力恢复大约也指日可待了。
结果在第三日,史巫奇的小院迎来了一位陌生的来客·这个人自称阿路,点名要来找秦又白,说是送礼的··送礼秦又白一头雾水的走出来,成为“秦蔡”后他并没有结识太多的人,而这些人中,说会给他送礼并且知道他住在白首山的也就只有……段一鸣。
阿路笑眯眯从背后取下一个细长的包裹,卖关子道:“这是阿鸣从临州费劲千辛万苦给你寻来的礼物,叫我务必亲手交到你的手里,秦小弟可猜出来是什么吗”·秦又白实诚的摇摇头。
阿路嘿嘿一下,一把将裹布拉开,秦又白立刻赶到一股熟悉的寒气扑面而来·是……武器吗阿路自鸣得意半晌,才想起秦又白的眼睛看不见,于是帮忙把他的手摁到包裹里的武器上。
秦又白一怔,仿佛被刹那间冻在原地,空白了全部表情·下一刻,他突然发疯的抢起这把武器,嘴唇不住的哆嗦,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喂……”阿路担心的瞧了瞧,这武器虽然名贵,这秦又白的反应也太大了。
这孩子别是有什么隐疾吧,可别一个激动过头发病了去··光寒无双的刀气,华丽冰冷的珠翠,并蒂成双,一羽倾魂·当年秦律为了幼子习武,曾三次上访北部草原的铸造世家,历时整整三年,这把以天河凝冰所铸出的当世独一无二的羽形对刀——沧海明月双刀终于面世。
从那以后,江湖上才有了一羽倾秦又白之名··秦又白爱煞了这把沧海明月刀,因为这把既是他身份与能力的证明,更是父亲和武林盟对他的殷殷期待,他一定要勤于任何人,才不负此刀真正的价值与光彩。
沧海明月刀认他为主,魂灵呼应,终在江湖上酝酿了一段流星般短暂的传奇神话··没想到世易时移,今生离魂重生,本想着就此寂寂平凡一生,然而这沧海明月刀却又一次阴错阳差的回到他的手中。
是命吗,还是劫,秦又白无从辨别,只有满腔澎湃的悸动模糊了他的心田,他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清艳的双刀,颤抖的无法自抑,直至落下眼泪··“谢谢,谢谢……”·阿路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觉得段一鸣这份礼物虽然花费了不少功夫,但也是送对了。
史巫奇在屋里静静看到这一幕,回身关住了窗子·                        ·作者有话要说:·☆、其人夏渊·而此时的临州,被提及了姓名的人狠狠打了个喷嚏。
打茶的小二刚巧路过,嫌弃的摆摆手,转头去给别的客人忙活了··段一鸣揉着鼻子爬起来,打出一个夸张的呵欠,又伸伸懒腰缩回去,活像个晒饱了太阳的老头儿。
几天下来的活做,叫他的作息晨昏颠倒,这不,刚在茶铺里喝口茶的功夫就睡了过去,外面还是朗朗白日呢··伙伴远远走过来,往桌上丢了两壶酒两盘肉,抬抬下巴道:“醒了我还约莫着等我吃完肉你才睡起来呢。”
“醒了醒了,也不知道谁在背后嚼我舌根子,叫我连打好几个喷嚏,脸都要歪了啧啧·酒呢酒呢,快叫我喝一口热热身·”·伙伴把酒推给他,却道:“你给我少喝点,结尾工作还没有结束,你可别给我捅出什么篓子,警惕点。”
“知道啦知道啦……”段一鸣没骨头似的趴回去,挤挤眼又想去私会周公·从他的角度,恰巧可以看到他们斜前面的一排桌椅,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也是趴伏在桌子上,脸埋在双臂间看不到,只留下一个风尘而疲惫的背影。
段一鸣戳了戳同伴,“喂,那边那家伙趴了多久”·“唔”同伴叼着肉扭过头,“这人我们来之前就趴在那儿了吧。”
段一鸣像豹子一样眯起眼睛,“那我们俩到这个茶铺有多久了”·“嗯……小半个时辰刚来的时候人特别多,我看你在那打盹儿,我也趴着眯了会儿眼睛,有什么不对”·“他桌上没有酒,正常一个人不点菜不喝酒趴在桌上那么长时间,不可疑吗可是你看,根本没有一个小二上去询问,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这人一样。”
同伴意识到不对,立马扔掉刚开了盖子的酒壶·“走·”·“不,晚了·”·段一鸣话一落,整个茶铺突然就凝固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凝固”。
正在走动的客人抬脚静止在原地,端茶的小二半擎着茶壶,壶中的水还在滴滴答答的倾倒,而整个茶铺里的所有活人像突然被施了定身术似的,齐齐僵硬在前一刻的动作,一动也不动。
除了段一鸣他们二人··同伴正要跳出茶铺,坐在他们斜前方那个一直趴伏的人突然动了动,默默然起身了··扫袖,站立,转身,明明是一副落魄不羁的浪人之态,可一连串动作下来却如行云流水,严以端方,打自骨子里逸散出一股难以忽视的宗师之气。
那个人转过身,是一张英俊年轻的脸,可不知为什么却给人一种挥之不去的沧桑感,明明不到而立的年岁,眼中却沉淀着年长者才有的沉淀与暗芒,鬓角亦添了几丝异样的灰暗。
随着这人站起,茶馆里的其他人再次被赋予了生命,只不过没有再继续之前的动作,而是安静有序的离开了这间茶馆,根本看也不看他们一眼··段一鸣呼吸微微一窒,很快笑起来:“阁下是哪路英雄,居然摆出这么大一笔阵仗,可吓死我们这俩小贼了。”
这人微微抬眼,与他二人目光相触·明明看起来淡漠无间,却无端吸引了他们的全部神思,如面渊渟岳峙,被压抑着动弹不得··“刀·”·段一鸣一惊,不受控制的伸手探上自己的武器。
同伴恍恍中扫到了这人的腰间,一枚龙纹金玉印安静的垂挂在那里·同伴微微发颤的刀尖转了又转,却始终不敢正面指向这人:“你、你是……武林盟主”·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夏渊负手而立,青衫落拓,淡情薄抑,他只是站在这里,就仿佛遮蔽了天地,凛凛然威不可犯,再无人敢与之争锋。
茶馆里的人走的干干净净,仿佛在这一刻,任何多余的存在都是对这人的卑污与亵渎··便是不交手,他们也知晓面前此人武功必已臻化境,难以匹敌·段一鸣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苦笑道:“好吓人,我们两个乡野小贼居然激得武林盟主大驾亲临,简直受宠若惊。”
“交出,沧海明月双刀·”·“不愧是夏盟主,我原以为墓地的秘密至少会封存三个月以上,算算看今天才第几日,夏盟主就已经找寻到我的下落,还提前布置好这么一出守株待兔。”
夏渊不再重复,甚至不用散发杀气,磅礴的内息簌簌响动,转眼包围了整个茶馆··“刀没有·”段一鸣颇为硬气的一梗脖子,复又讪笑道:“况且如果我交出刀,下一秒便会人头落地,夏盟主虽是孤身一人前来,可根本没打算放过我俩的性命吧。”
·同伴紧张中看了他一眼,段一鸣摇摇头解释:“你没见这位夏盟主看我们的眼神吗,那般的不着一物,根本就是在看将死之人的眼神·虽然夏盟主素以仁侠著称,但是今日,对我俩,怕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段一鸣掏出细长的银链,一卷一卷后垂到地上,宛如游动的灵蛇··“我们盗墓这一行原本就极损阴德,我段一鸣也从来不求能好死好过,不过对于这次掘墓偷刀的事,我可一点都不后悔。
刀不在我这里,我也不会告诉夏盟主刀去了哪里·因为在我看来,沧海明月刀那般的神器不应当被埋于深土地下,它的价值,应该交给能够匹配于它的新主人,而不是留给一坛骨灰做陪葬,终年不见天日。”
夏渊微微抬起手,风动草静,寂静无边··“沧海明月刀的主人从来就只有一个·”·话音落,银链如电,长剑似虹,段一鸣两人身形变幻,一左一右配合着夹击夏渊。
夏渊动也未动,长长的衣袖无风自扬,空气里荡出粘稠的漩涡,两人只觉一股淳厚的清力翻涌充斥,将他们的链与剑吸附在三尺之外,再也推不动分毫··同伴立时脱剑,旋身射出十几束毒镖,只是镖力虽猛劲,却不及三尺处纷纷折断。
夏渊周身好像笼罩在一层浓厚的气场中,但凡近身之击,都被浩瀚的内力或折或破,消陨于无形·段一鸣就地一滚,捻起落地毒镖再次射出,只是这一次镖头却诡异的锃亮发蓝,就在接触到夏渊内力的那一瞬,轰然爆炸,火舌漫天。
“跑”不必段一鸣大喊,同伴早有默契的丢出几枚烟雾弹,顿时烟与火相互弥漫·火油、毒镖、烟雾弹,这些都是他们这种盗墓小贼身上常备的物件,寻常人或许不屑,但在以弱敌强的逃脱战中却是最有效的。
忽然,两人脚足处陡然一沉,好端端的平底乍变泥潭,将他们的双足往地下吞噬·与此同时,呼呼的掌风亦扫上了他们的后背·千钧一刻之际,段一鸣的身子不可思议的一折,整个腰身诡异的形成了一个直角,同时屈膝向前,堪堪保持住平衡,排山倒海的掌风如推轮过车贴着他的胸腹碾压过去。
不是善于攀岩走壁的贼人,断不会有如此柔韧轻盈的身段,不过也正是这生死之间的动作,暴露了他们一直想要隐藏的秘密··浓浓不散的烟雾中,夏渊的话语如同叹息:“……原来是柳林的盗墓段家。”
话虽轻,风却不绝,绵绵无迹的掌风调转方向,再次向着他们二人灭顶而来·风力里撕破烟霭,段一鸣不敢置信的发现,夏渊仍旧袖手立于原地,不曾有任何动作,亦不曾挪移出半步。
只是漠然的,不含任何表情的望着他们··++++++++++++++++++++·一把沧海明月刀,叫秦又白重温了许久都不曾有的好梦·秦又白将其视之为心尖挚宝,日日夜夜刀不离身,即便是在睡梦中,也都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如梦似幻的狂喜才稍稍收敛,秦又白冷静下来,强逼着自己去思考这份大礼背后的无法忽视的疑问··“阿路,这把刀你们是怎么弄来的”秦又白试着询问道,又不敢暴露自己所知,“这刀入手有魂,亦巧亦沉,虽然我太不懂得武器,但也看得出这是把难得一见的宝物,放在市面上一定价格不菲吧。”
阿路喝了口茶,拿出早就与段一鸣串通好的台词:“嘿秦公子果然有眼光,你有所不知,这把对刀名为沧海明月刀,刀身镶嵌有洛河玉、冻云珠、东海雨濂,璀璨千耀,这一把双刀造下来说是武器,更像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阿路饱足了架子,得意洋洋口若悬河,殊不知他所念的每一样珍奇秦又白都烂熟于心多年,亦感佩无比,可最后流露到面上的,只能是一个陌生人初识宝物的惊讶。
“这、这么厉害的稀罕物怎么能随便给我呢我实在付不起这个价格……”·“哎,哪是买的,这是阿鸣约定好要送给你的。
况且也没花他什么钱,这是……”·“这是哪来的”秦又白立刻警觉的跟上,“以段大哥的职业,这把刀该不会是他从别人那里……弄来的吧。”
“不,当然不是”阿路的嘴巴张了老半天才合上,“实不相瞒,这把刀是……是她在当铺买的·”·“当铺”秦又白一颗心落地,可又落的酸疼无比,难道说在他死后,连着他的武器也流落市井、明珠蒙尘自己也就罢了,一个无人看好的失败者,可是沧海明月刀却有其本身的一番价值,为何也会遭到如此待遇。
是父亲,还是宁凛,或者金师兄如果夏渊在的话,也许事情就不会……秦又白猛一惊,他在干什么,他居然在下意识的寻求夏渊的帮助他怀疑父亲会抛弃沧海明月刀,却在寄希望于夏渊能够挽回,如此一想,上次听闻父亲重病的时候,自己第一个想要责问的对象也是夏渊。
夏渊……明明该是与他对立的才对,明明最看不惯他才对,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却不知不觉的成为自己心里成为依赖与信赖的方向·失意也好,气怒也罢,他第一个转头去看的人,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夏渊,他的大师兄。
阿路见他不做声,便以为他不信,赶紧道:“我承认阿鸣是个贼,但是这刀真的是我们从临州的当铺买的·”说着递上提前准备好的字据,叫秦又白摸摸看。
“喏,你是看不见,不过这纸上的白纸黑字是错不了的,你要不信,就拿去给别人看看·”·“……如今当铺居然能买到这样的好东西”·“那是那老板不识货”阿路大声道,瞎话一出接着一出,“其实这把刀一开始沾染了许多泥土和血渍,才被误当做凡物,后来久经转手被人看也不看的丢进了当铺的仓库。
这回是巧了,被阿鸣一眼相中,又打磨了一遍才送给你·”·讲完一通,阿路自觉这个故事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满意的点点头··秦又白仔细将刀收好,并没有对这个故事发表异议,反而问起段一鸣的下落。
“段大哥呢,他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向他当面感谢才行·”·“哦,他手头还有几个活儿没完成,估计要等几天·我就住在天河镇,等他回来了便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严格来说这才是小攻的第一次真正出场·好想说前面的弃文的读者大大们至少看到小攻出场后再决定弃文也不迟啊T_T·很感谢每一个戳进来并能看到这一步的亲,不嫌弃or嫌弃着的看到现在的亲,作者废柴狗,完美的应证了何为“YY很丰满文笔很骨感”,被吐槽那么多,说到底还是写得太差【撞墙·读者们的评论我都有看,越看越焦心,越焦心越不知道往下怎么写,本来能做到日更的文,硬是被我改改改改到现在拖拖拉拉面目全非,总想让所有读者满意,可是臣妾的水平实在做不到哇……·说到底这文还是个传统意义上的虐渣攻重生文,这点是不变的。
到目前为止文文才开展了五分之一的剧情,很多地方都是伏笔,都是推翻,都是为了将来打耳光用的QAQ如果大家不嫌弃,请让我慢慢把这个故事完整的讲给你们听··☆、真心·武林盟。
宁凛端着一张满当当的木盘,来到正龙庭的右偏楼,不等他敲门,里面便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和一个苍老沙哑的询问··“是凛儿么·”·“是,师父。”
宁凛掏出夏渊的那枚碧色小药瓶,放到木盘最显眼的位置,推门走了进去··右偏楼很大,摆设也多,单是古玩字画之类的东西便占了整整一面墙壁,再有就是成堆成堆的书籍与秘籍,低调的暗示出主人非同一般的显赫身份。
不过宁凛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只是熟门熟路的打了帘子,径直走到最里头的卧室··卧室也一样宽敞舒适,书桌上笔头的墨迹干了大半,香笼里还盛着残留的檀香气味,回绕在屋里袅袅不绝。
宁凛顿了一下,发现香笼边缘不知何时堆了小小的灰烬,仿佛是什么东西焚烧过后留下的残骸·这间屋子每天都会有专人打扫,断不会出现如此脏屑纸灰,难不成是老盟主一个人在这里久病无聊,没事在屋里烧书本玩么。
床上的人倚靠在厚厚的垫枕上,满头花白,病骨深沉,纵然有一间如此明亮的居所,却仍旧晒不透笼罩在他身上的郁郁病气·除了武林盟内部最重要的成员,怕是谁也不能想到,昔年在武林呼风唤雨的秦律秦老盟主竟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憔悴样子。
秦律没有看他,而是斜着头看向窗外,武林盟那些比肩排列的房檐与屋脊·“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吵嚷……”·宁凛把木盘放在床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夏盟主回来了,所以这几天盟中遍格外热闹些。”
宁凛微笑着搅了搅药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故作惊讶道:“哎呀,难道夏盟主还没有来看望过师父吗陈管家也是,盟主走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怎么也不派人通知师父一声。”
秦律沉默的看了一会儿,转过头,“药不烫了,给我喝吧·”·宁凛躬身服侍,帮着秦律坐好身,秦律果不其然发现了木盘上那只药瓶·“这不是渊儿的东西么,怎么在这儿。”
宁凛赔笑道:“我在练武场捡到的,原想着趁这两天还给他,只可惜夏盟主行踪不定,几天下来竟都找不到机会·所以想能否寄存在师父这里,待到夏盟主来时,再转交给他。”
“放桌子上吧·”·宁凛依言做了,又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陪秦律说话·以往这些事都是由戚欢欢做的,今日居然换做宁凛,不得不叫人觉得奇怪。
“戚丫头呢”·宁凛一边削平果一边道:“师父,欢欢如今说是代盟主,实际上肩负着武林盟的全部职责,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这两日又发生了点事,她实在抽不开身,我这才来顶替一下,师父这么急着找欢欢是嫌弃宁凛伺候的不够好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宁凛笑了笑,“徒儿不是说了,这两天夏盟主回来了嘛·”·“渊儿回来,不会叫盟里人心惶惶,这两天路过正龙庭的弟子格外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戚丫头才故意不跟我汇报。”
“欢欢是个能干的好姑娘,她不告诉您一定是有她的道理,加上如今夏盟主回来,再大的事情也能迎刃而解,师父就不必再费心了,在这里安心养病吧·”·秦律的目光转到宁凛身上,宁凛没由得一哆嗦,“师父,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至少告诉我有关什么·”·宁凛一副万不得已的表情,诺诺道:“有关……秦师弟·”·秦律突然闪电般捉住他的肩膀,宁凛的半只肩膀顿时被卸下,疼的他冷汗淋漓。
这般的力量与速度,哪里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分明仍是一位不容小觑的武林枭雄··怅然若失恩怨情仇·“跟……咳咳咳,这跟又白有什么关系”·宁凛从牙关里憋出声音,痛得音调都不对了:“秦师弟、秦师弟死时尸骨无存不说,如今又被人掘坟挖墓,闹得盟中人心不安……可是夏盟主不许大伙儿告诉您……您……”·肩头的力道逐渐放松,宁凛仿佛刚从水里捞出一般,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抬头,却见秦律一口血喷出,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戚欢欢快要急疯了,盗墓的事情还没有定论,这边又传出老盟主突然病危的消息,武林盟上下人心惶惶·好在宁凛及时出现在她的身边,先是帮她联系了屠安前去救治,又派人赶紧满城的寻找夏渊,加之戚欢欢以代盟主身份努力平息盟众情绪,就这样马不停蹄的忙碌到深夜,事态才勉强得到掌控·忙完前厅的事务,戚欢欢瘫坐在椅子上,累的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这一年下来,她断断续续接手了武林盟的全部事务,早已心力交瘁,力不从心·她一个弱女子到底比不及义父和夏渊,江湖上的许多事她根本无从下手,更不明前进的方向,只能始终这样被动的承接着,不是长久之计。
宁凛敲门进来,端给她一盘刚刚蒸好的糕点,“吃点糕点吧,然后去睡一睡,你都一天一夜未闭眼了,女孩子家课不能这么熬·”·戚欢欢疲惫的摇摇头,叹道:“都这个时候了,哪里还有休息的功夫,夏大哥呢,这会儿有夏大哥的消息了吗。”
“他正在往这边赶,估计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吧·”宁凛转身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只是手指微微搓动,在戚欢欢不曾注意的空档,往里面撒了些什么。
“那就喝杯热茶吧,夏渊一回来肯定又得与我们商议数个时辰,肚子里要是没点东西垫底我怕你扛不住·”·这次戚欢欢没有再推辞,将茶水一口饮尽。
宁凛走到楼台边缘眺望,满天星辰下,武林盟平静的犹如一场梦,只是在这场梦里,又有多少焦灼和困扰,不为人知··等了一会儿,宁凛回过头,倾倒的茶盏还挂在指边,戚欢欢却已靠在椅背上沉睡了。
宁凛无声的叹口气,过去将戚欢欢抱起,送入后殿的住处·烛火下,戚欢欢的侧脸显得格外的瘦削,白扑扑憔悴的惹人心疼,宁凛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以前我见夏渊夜夜都给秦又白服食乏月,见他趁人昏睡之际对着秦又白亲吻抚摸,只觉得恶心厌恶·然而现在我好像突然明白了,夏渊当时的那种心情……”·卑贱的,浓烈的,深陷而无法自拔,却偏偏只能压抑于黑夜,不可尽与人知。
宁凛的手指在戚欢欢的脸颊逡巡一圈,最后落到她的领口,却没有再深入下去·“纵然我劝你千百句,也抵不过夏渊对你轻飘飘的一眼神,对吧呵,你可知我是多么的不甘心。”
烛火晃了晃,宁凛俯下身,在戚欢欢嘴角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好好休息吧,至少对你,我是真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唯一的一对BG吧·☆、事发·这次来中原,屠安似乎比以往都要忙碌,他虽然不是武林盟中人,但是因为戚欢欢的缘故,与武林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次次都无法回避漩涡中心。
屠安拨了拨药炉,让整个屋子被药气蒸腾的更均匀些·拔去最后一根银针,屠安将针具与蛊盒浸入清水当中,不一会儿,水中就浮起淡淡的血痕··床上传来沙哑的□□,屠安将病人扶起顺气,好半天之后,秦律才微微睁开眼,胸膛恢复浅浅的起伏,只是整个人面如土色,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连呼吸都痛苦万分。
屠安叹口气,“你是怎么弄的,突然病势反复成这样·要不是我刚好人在武林盟,能为你及时通血护脉,你这会儿怕早就在黄泉见着你儿子了·”·提到某个人,秦律又再次搜肠刮肚的咳嗽起来,咳到最后竟呕出了乌黑的血块,虚弱的递换气息。
屠安看到这一幕,反而松口气道:“呼,将淤血吐出了就好·你此回病势过重,不宜再以外力或者药物催加,除了用言语刺激你的心绪浮动,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秦律咳着咳着,突然湿润了双眼,流出一滴浑浊的泪水··屠安顺了顺他的后背,安慰道:“你不必怪夏渊隐瞒,其实当年的事我也有份,因为又白那孩子下葬的时候你没有出面,我们便想着顺水推舟,刚好就此瞒下了。
又白他中的是天水教的蛊毒,在我从苗疆赶回前便已亡命·然而我发现,那蛊毒在又白死后仍继续蔓延,为了不叫毒蛊祸害到武林盟众人,我趁人不备将又白的尸体带去青阳河畔,焚掉了。”
“那一天,夏渊很快就发现又白不见了,疯了一样要跟我拼命,即便后来我给他讲明道理,他至今仍放念不下·其实莫说夏渊,即便那时候你在场,我也会不顾阻拦的焚掉他的尸身,你一向懂我脾气。”
屠安给秦律把了把脉,又道:“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尽了,夏渊就在门外,候了好久了,你要见他么·”·秦律闭了闭眼,“让他进来·”·屠安点点走,收拾好行囊,看到书桌上的笔墨纸砚,忍不住又多嘴一句:“心病永远只能是心药医,不要再为难我了,我可不想因为你而毁掉一世医名。
无论你在房中烧掉多少亲笔信笺,都比不过你亲自去那孩子的坟前坐一坐,你现在会病,只是因为你还不敢面对,更无法释怀·”·屠安出门时瞥到了桌上的碧色药瓶,眼睛一黯,拿走了。
在山中待不过两日,秦又白重新回了天河镇做工,蓝二娘对他的去而复返十分满意,嘴上虽不说什么,脸上总是乐呵的··这次,秦又白把沧海明月刀也偷偷带了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来这是江湖有名的神器,不可随随便便现于人眼,只好随身珍藏;二来他始终对这刀的来路存有疑窦,一心盼着段一鸣早日归来,叫他彻底给问个清楚··这一日,香满楼座无虚席,可是不同于平日里做客的富贵人家,今天的客人全部衣衫平俗,男女老少,并不像会经常出入酒楼饭庄的样子。
蓝二娘并不多问什么,只是命人服侍的周到些,不要失了礼数··倒是小常,上窜下跳的挖情报,全然一副江湖百晓生的架势··这不,小常第四次凑到秦又白跟前,抢走他正在洗的瓜果道:“好小秦,你就听听嘛,外面的客人们真的有大料哎,你不听绝对后悔,信不信,信不信”·“听着呢听着呢,你说便是了。”
秦又白接过水果,继续干活·小常笑眯了眼,兴冲冲的跟他咬耳朵,“我可给你说,外面那百十来个客人原来都是一个村庄的,很穷,叫什么西峡村,西峡那地儿你知道么,又贫又远还在两国交界的地方,漫天遍野的土匪,压根就没有人管。”
“嗯所以呢,他们终于打算迁徙到中原了吗·”·“嘿嘿不愧是小芹菜,一点就透,没错他们这次只是路过,目的地正是中原·两个月前,这个村子遭受马匪侵袭的时候,一位路过的大侠出手救了他们。
那位大侠击退马匪不说,还给了他们足够的盘缠,叫他们村子的人往中原地带迁徙,重新找一个合适的城镇居住·结果呢,这村百姓也都是有良心的,这不,千里迢迢来到中原,打算先去给人家大侠登门道谢呢。”
“侠之大者,自当为国为民,这是正常的侠义人士会做的·”秦又白递给小常一颗果子,平淡的回答·小常狠狠啃了果子,左瞧右瞧,硬是从秦又白脸上瞧不出半点惊喜亦或吃惊,不由得挫败连连。
“那小芹菜,你知道这回是哪位大侠的手笔吗”·秦又白想了想,“西北边境罕有人际,会在那边游走的,应该是某个不出名的野侠吧。”
“大”小常一个轱辘爬起来,秦又白错误的答案似乎给了他莫大的鼓励,苹果也顾不上吃,两眼放光的兴奋道:“听好了哦,这次救下西峡村的啊……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仁侠——夏渊夏大侠”·秦又白手一顿,下一刻被小常激动的抓起,“怎么样猜不到吧哈哈,临州和西北距离了十万八千里,没人会想到他竟然出现在那里想那夏大侠武功盖世,甩起长鞭唰唰唰,哈,一眨眼的功夫那帮马贼就全部人头落地了,要多痛快有多痛快”·秦又白重新把蔬果泡入清水,默然道:“他不用鞭……”·“什么”·“夏渊,他从不用鞭。”
小常搔搔脑袋,甩鞭这部分剧情的确是他自行添加的,不过其他内容的真实性还是相当有保证··见秦又白不太高兴的样子,小常忙打哈哈道:“哎呀江湖上谁人不知夏盟主武功天下第一,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玩什么兵器不都是顺手拈来。
不过他可真厉害啊,功夫那么好,还能躬身为民做尽好事·数数看,从年前到现在他都解决多少起案子了,劫富济贫、开仓放粮、助民剿匪……只可惜啊现在见得少了,他没当盟主之前,那才是赫赫有名呢。”
“可以了,”秦又白擦干净手,“果子洗好了,你赶紧端过去吧,小心老板娘训斥你·”·小常吐吐舌头,抱着果子一蹦三跳的走了,还没走到门口,突然被厨房的秦又白叫住了:“这些西峡村的人,是不是要去临州”·“当然喽,武林盟在临州,他们要感谢夏盟主自然也要去临州。”
算了,还是等段一鸣回来吧··“没什么,你去忙吧·”·小常前脚走,后脚便有一人跌跌撞撞跑入厨房,秦又白脸上的肌肉松了松,这气息是阿路,如果是阿路来,那么八成是跟段一鸣有关——·“不好了小芹菜”阿路上气不接下气道:“阿鸣他、他出事了”·果盘咣当一下摔到地上,秦又白死死抓住阿路,“怎么回事,段大哥怎么样了,他现在人在哪里”·“他、他被抓住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因为……因为那把刀……”阿路的声音艰难的低下去,秦又白的脸上寸寸苍白:“那把刀……果然是他偷的吗”·“不不不,”阿路赶紧否认,不敢连这个谎也破了,“是阿鸣在拿到沧海明月的时露了眼,约摸是被歹人给盯上了,这才遭到绑架的。”
“那他现在在哪,我们去救他”·“在临州,在临州的……”阿路愁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他直接告诉秦又白段一鸣是被武林盟捉去的,岂不是不打自招吗·“——在临州的姚府地牢。”
史巫奇从门外跨进来,正正接了阿路的后半句话·阿路惊讶于史巫奇帮他在秦又白面前圆谎,秦又白则惊讶史巫奇的介入··“史巫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史巫奇明知道秦又白看不见,还是没好气的指了指阿路道:“这小子以为你还呆在白首山,所以最先去白首山找了你,我就顺便问了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现在什么打算,你要去救人么”·“当然”秦又白一口道:“段大哥是因为给我这把刀才出事的,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那便是了,我刚好也有事要去往临州,救人便加我一份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到来·武林盟··“欢欢,欢欢”宁凛追了几步,前面的女子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代盟主”·这一回戚欢欢终于止步,微微握紧手心,却没有回头道:“宁师兄有何贵干·”·“你还在生气”宁凛绕到戚欢欢面前,语气隐隐焦急,“我不是说了我并非有心说漏嘴,若不是被逼到狠处,我也不想提到秦又白刺激师父他老人家啊。”
戚欢欢冷冷甩开宁凛的手,“你无意那便是义父多心喽宁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么心思,很多事我并不想与你撕破脸,但你也不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宁凛脸上闪过一丝古怪,“你当真知道我存了什么心思吗”·“你……你至今还觊觎着盟主之位,”戚欢欢咬牙道,声音却是不自觉的放低,这种不上台面的话实在不方便被旁人听去。
“宁师兄,我说过这是不可能的,我不会承认你,武林盟的兄弟也不会承认你,有些事情不是自己,根本强求不得·”·宁凛眼底有什么暗淡一闪而逝,后退一步:“这么多年了,你仍是这样子看我”·戚欢欢正想回话,宁凛却突然负手而立,扬高了调子道:“夏盟主,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
戚欢欢赶紧回头,身后远远而来的男人无声无息,淡漠沉寂,不是夏渊又是谁·宁凛一眼就瞅见夏渊膝盖处的衣裤褶皱,那是长时间跪地之后才会有的痕迹。
戚欢欢惊喜道:“夏大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义父怎么样,义父没有难为你吧”·“师父已经睡下了·”夏渊兄长一般摸了摸戚欢欢凌乱的发顶,戚欢欢涨红了脸,堂堂武林盟代盟主在大师兄面前竟然露出小女儿一样的娇羞,宁凛静静看着,扭身就走。
“哎,宁师兄你刚才……”戚欢欢惊诧··“哼,夏盟主刚刚回来,想必与代盟主还有很多话要说,宁凛就不在这里碍事了·”·“等一等。”
夏渊淡淡开口,宁凛冷着脸停下,“夏盟主还有什么指示吗”·“四天后是姚府姚大人的六十寿辰,便请他来我们武林盟做客,届时我要对外开宴盛请,不仅姚府上下,不少江湖侠客也会到来。”
“给姚大人过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戚欢欢竟然也未听说··夏渊的目光微微柔和,“一直以来姚大人都对我们武林盟帮助颇多,多次予以我们钱财支助,如今他过寿辰,我们便正好趁此机会一表心意。
有关此事我刚才已向师父提过,他老人家也答应了·此次我既回来,师妹你就不必再操心了,盟中事务全数转交给我,你随宁师弟去好好休息吧·”·短短两语,竟是将戚欢欢肩上的重责全拿去了。
戚欢欢紧紧追随着夏渊波澜不惊的表情,却怎么也从中挖不出半点端倪·宁凛冷冷一笑,去拉戚欢欢的手·“既然夏盟主都发话了,那我们走吧·”·戚欢欢被拉着走了好远,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没想到夏渊还站在原地,淡淡望着他们。
“夏大哥,还有沧海明月刀的事……”·夏渊仿佛开口说了什么,戚欢欢不大确定的眨眨眼,又好像只是站在那里,无言也无答,落拓一身的宁寂。
这边,秦又白与史巫奇和阿路结伴,驾马车一刻也不停留的向着临州赶来·避开秦又白,阿路将事情的详细经过偷偷说与史巫奇听,包括段一鸣偷刀被夏渊所擒的真相。
史巫奇安慰他,“夏渊侠名外传,在没有得到沧海明月刀下落之前,应该不会对段一鸣做什么,你不要太担心·我认为短时间内段一鸣应是性命无忧的,或许根本没有被用刑。”
“不一样的,这次真的不一样”阿路懊恼的捂住脑袋,想起临州传来的消息,哪里放的下心,“这次怕是武林盟真的动怒了,那夏盟主当场就卸掉了阿鸣的两条胳膊,说如果我们在五天内不将刀交还武林盟,下次就卸掉阿鸣的脑袋”·“当真如此敢情这武林盟的门风变得越来越凶狠了啊。”
史巫奇摸摸下巴,“那段一鸣人现在被关在哪儿,你们查清楚了吗”·“查清楚了,就在武林盟的地牢里·那里守卫森严,乃是武林盟中心的地带,就是武林高手被关进去也插翅难飞。”
“这可就麻烦了,我们得深入其中才能救人,关键还要找个合适的谎话对付小芹菜·对了,最近临州武林盟那边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有,听闻夏盟主打算为姚府的姚大人过寿,所以这些天邀请了不少武林人士,武林盟一直都很热闹。”
史巫奇的眉目渐渐沉下来,阿路不敢出声,等着对方思考出答案·过了一会儿,史巫奇猛地抬头,问:“你们当时跟段一鸣一同去偷刀的有几个人”·“一、一共就两人。”
“段一鸣被夏渊抓了,那另一个呢”·“那个兄弟侥幸逃出来了,立刻就来向我们求救·”·史巫奇“哈”的一笑,枕上双臂,幽幽道:“不用瞎忙活了,我们现在都已经在敌人掌控之中了。”
阿路吓得跳了起来,“史先生您可别骗我,好端端的被掌控了是什么意思”·史巫奇慢慢道:“夏渊抓的了一个段一鸣,难道还抓不了另一个他是故意放走一个人去通风报信,或者说,应该是跟踪追查。
你想想你那位同伴逃出来后找了谁,见了谁,只要顺藤摸瓜,很快就能发现沧海明月刀的下落了·”·阿路吓的瘫倒在地,他一心扑在段一鸣的安危上,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一茬。
照这样来看,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被武林盟所掌控,甚至他们现在风尘仆仆的赶往临州,也全在夏渊的意料之内·“怎、怎么办……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人家既然等我们亲自送刀上门,那我们自然不能辜负了这一番心意。”
史巫奇摆弄摆弄手指,道:“武林盟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广邀门客,恐怕也是在给我们机会——混入武林盟的机会·呵,夏渊真是好大的胆量,如此明目张胆的请君入瓮,我倒想知道他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史巫奇当时不过一句戏言,没想到还真给他不当心说中,武林盟居然真拿了姚府做幌子,借祝寿之名,光明正大的等待他们一行人入网·史巫奇细细考虑完其中细节,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瞒过秦又白——·过了一会儿,秦又白拎着满满一只布袋回到马车上,“干粮全都买好了,我们快走吧,别耽搁了时间。”
“小芹菜,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临州的计划有结果了·”史巫奇给阿路递一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插话··“嗯,如何安排”·“消息来报,段一鸣被关在临州姚府的地牢中,刚巧这阵子姚老爷子六十大寿,很多江湖人会登门庆贺,我们三个顺利混进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就兵分两路,救人与诱饵都看具体情况而定·”·秦又白摸了摸背在背上的黑色刀囊,却道:“我们身上带着沧海明月刀,武林中卧虎藏龙,难保不会被有心人察觉端倪,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能不能换另一种身份混进去”·“哦你的意思是……”·“达官贵人的寿诞上一定会有歌舞之类的庆贺,我们不妨……混进舞戏班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挺无聊的&gt &lt小白要混进舞戏上台表演了·还有为什么我一用网页回复读者的评论,就会出现“请稍等”+无限加载菊花,页面再刷开就发现根本没回复上Q Q·☆、小时候·夏渊回来后,武林盟就好像改头换面焕然一新,里里外外都透露出一股欣然向上的活力与生机。
不知那夏渊为何突然大张旗鼓的为姚大人贺寿,还因此广发英雄帖,请了不少临州附近的武林名家,林林总总算下来可有不少人··盟主一令既出,武林盟上上下下都陷入热火朝天的忙碌中,说起这位姚大人,那可是临州赫赫有名的人物。
姚大人祖上在朝廷多有任职,几辈官荫,难得的却是不欺民不霸主,每隔数年便开仓放粮接济百姓,乃是传唱一方的好官·更重要的是,他与江湖上最大的组织——武林盟的夏渊夏盟主交好,有这一文一武的庇护,临州多少年来都是平民百姓所向往的灵秀好地。
如今武林盟积极为姚大人庆生,一方面想借寿气儿为老盟主的病身冲冲喜,一方面也是向天下人展示两家交好的证明··盟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被安排了活干,唯独戚欢欢刚舍掉一身负担,两肩轻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
这时候,偏门处传来一阵喧哗,正干的热火朝天的人群纷纷放下手中工作,一窝蜂往偏门涌去··“大师兄,快看是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来看我们了,大师兄还给我们带了酒和肉”·“嘿大师兄,你前阵子去哪了,也不给弟兄们个口信儿,弟兄们担心你啊”·欢呼声里,一身素淡青衣的夏渊从偏门走出,手里拎了两大筐陈酒,长发随意的扎起,一反之前断肃冷然的模样。
就听夏渊朗朗一笑,将手中酒坛一个接一个抛出,清澈的酒液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度,引来盟众们一阵阵欢呼··“夏渊来迟了,当自罚三杯,来,今天兄弟们敬的酒我一碗都不会推辞。”
“哈哈大师兄这可是你说的该罚该罚嘿,你可别光紧着自己喝啊,还有弟兄们的份儿呢”·“大师兄又赖皮哈哈哈”·夏渊衣襟飞扬,一路大步走到广场正中的桌席,途中不断有酒水递过来,他就这样一遍接一遍的喝,来者不拒,皆一视同仁的豪饮干尽。
大伙喧哗的更大声··夏渊让人们静一静,含笑道:“这一宴各位兄弟想来都已知悉,夏渊在此也不多做废言,姚大人治理清明,临州百姓安居乐业,如今正逢姚大人六十大寿,武林盟与之同庆。
从今往后三日,青阳河畔长宴通夜,大家不醉不归”·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戚欢欢站在人群之外,依稀生出一种不真实的茫然感。
多久了,她大约有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的夏渊,宽容大气,亲厚随和,酣畅淋漓的情感逸散出来,如同一个久远前的陌生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笑意与亲切开始从夏渊的脸上悉数剥离,层层淡去,只剩下如今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支离,成为今天的夏盟主。
人群中的夏渊褪去了盟主的头衔,犹如回到了最初的张扬年少,与盟众兄弟大声畅谈,尽情长笑·杯酒很快饮尽,夏渊带头弃了酒杯,转而以壶灌酒,开怀畅饮起来。
戚欢欢就这样痴痴的看着,竟不知看了多久,连宁凛什么时候从后面走出的也未察觉··“夏渊既为盟主,就不该再这般无所顾忌的放浪无羁,从前与盟众打闹成一片那叫做亲厚,可现如今再这样就未免太失体统了,传出去难免落人话柄。”
“宁师兄一定要如此针对夏大哥吗仅仅因为这一个盟主之位,我记得你从前明明与夏大哥十分要好,甚至还不惜为了他与又白哥生矛盾。”
“哼,你记错了·”·“我没有”戚欢欢十分肯定的转过身,思绪飘忽,恍然回到当年光景·“那年也是这样的宴席,盟中弟兄们自发为夏大哥庆贺二十一岁生辰,你跟又白哥在花园里发生了争执,我亲眼见到的。”
是了,那一日乃是夏渊生辰,也不知是谁先打听到的消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后闹得全盟上下无人不知,闹哄哄的都要为大师兄庆生·夏渊自一入门便深得人心,平易近人,比起身份不俗的秦又白,人们似乎更喜欢与平民出身的夏渊打交道。
因而夏渊的生日,大伙都上心许多···怅然若失恩怨情仇日子也是巧了,那时候恰逢老盟主率众剿灭横江水贼,凯旋而归,于是两个彩头便被压到一起,盟里盟外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就是在这样沸腾的日子中,秦又白却一个人坐在花园的假山上,指间挂着孤零零的一壶酒,有一搭没一搭的细抿着··“哎呦呦,这不是我们秦师弟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感情是没收到大师兄的宴席邀请,自个儿在这儿喝闷酒啊”·是宁凛。
秦又白从来与宁凛不熟,只是听闻这人的嘴巴一向得理不饶人,所以连攀谈也未攀谈过·但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这尖锐对着秦又白时仿佛尤其浓重··秦又白不欲理他,转身就走,宁凛却突然一步跨前,横在秦又白面前。
“宁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宁凛拨了拨秦又白的刘海,笑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师弟说几句话,只可惜师弟躲避我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知道的呢兴许会赞师弟敬师尊长,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弟因盟主归属问题对大师兄心有怨怼,故意不去参加外头的宴庆呢。”
秦又白甩开对方的手,冷冷转头:“宁师兄多心了,我早早就给大师兄准备好了礼物,只是实在不喜人多,所以想一个人在这儿清静清静·宁师兄若是嫌无聊,便回去和他们喝酒吧。”
宁凛倾过身,嘴巴凑到秦又白的耳边,却不亲昵道:“小师弟知道么,我今早无意中听到秦盟主与大师兄的谈话,口口声声说的都是龙纹金玉印相关,要知道那玉佩关系的可是下一任盟主之位的继承……怎么,这件事竟然没有人告诉过小师弟吗”·秦又白皱皱眉,“龙纹金玉印的意义非同小可,不是谁与谁私下商议就可以转接的,你如果想用这种方法挑起我对夏渊的敌意,我劝你还是算了。”
“是么,真可惜,我还以为小师弟会一怒之下跑去找大师兄大打出手呢·就像……以前那样·”·秦又白的脸色僵了一僵,宁凛不说透,可他却再清楚不过。
以前,秦又白曾对夏渊大打出手的“以前”,便唯独那么一次了吧··夏渊入门后在短短时间内迅速收揽人心,又得到父亲非同一般的重视,一直以来既定的盟主之位第一次悬而难决,终于引起秦又白心底的不安与恐慌。
当时也不知谁在耳边挑衅了两句,年轻气盛的秦又白就不管不顾的找到夏渊,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他出言挑战··结果自然是战败··这一败,让秦又白彻底的失去了继承大任的资格与人心,这一败,却把夏渊推上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直至成为如今的夏盟主。
如今这个“以前”再次被宁凛有心的提起来,放在两人面前,点起火药的味道··“宁师兄如此煞费苦心,如果我再不买账,就显得我不好像通情面了。”
秦又白冷哼,叠指如勾,流星划月一样点向宁凛·宁凛早就等着他出手,两拳运起,直捣秦又白的下盘与胸腔·秦又白轻巧躲过,扫腿再攻··突然间,一股大力浩浩然冲破两人的战势,将两人的动作瞬间震住。
秦又白率先收了腿,宁凛看清来人,不由得脸色泛青:“大……师兄·”·来的人正是夏渊·夏渊仿佛根本未曾察觉这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朗朗一笑,大臂捞住扭头欲走的秦又白,道:“两位师弟原来在这里,可叫我好找,师父在宴席上要是再见不到你们可要大发脾气了。”
宁凛脸色难看的点点头,夏渊却指向花园的角落,小声道:“宁师弟,我瞧小师妹在那儿看你老半天了,你再在这儿耗下去可就真真要伤了美人心·”宁凛赶紧过去,果不其然在角落里发现了偷窥已久的戚欢欢,忙跟着一起走了。
无聊的争执结束,秦又白也不欲久留,谁知刚一抬步就被夏渊拉了个趔趄·秦又白微恼的想甩开,夏渊却打蛇上棍,干脆利索的搂住他大半个胸膛,颇得几分采花贼人的摸豆腐真传,哪有正气磅礴的名侠风采。
两人一下子距离得太近,秦又白身子一僵,嗅到了夏渊鼻下湿热的吐息··“姓夏的你干嘛”·“怎么这会儿就不喊大师兄了,又白也未免变的太快了。”
“别叫我又白·”秦又白恼火的捅了一下夏渊,拉开两人的距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莫名生出这么大的火气·夏渊的气息,夏渊的维护,甚至是夏渊的那句“又白”,都撩拨似的挑动着他拼命想压抑于心的火苗,夏渊这个人根本就是他的克星。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剧情如有眼熟_(:з」∠)_大约是我以前写的某个剑三同人·☆、入戏[修]·见秦又白生气了,夏渊自不敢再闹,而是笑眯眯的冲他伸开手。
秦又白狐疑的扫了他两眼,不解,“你又想干嘛·”·“礼物,我亲耳听到你说为我准备好了生辰贺礼,如今我人都站在你面前了,师弟可别想再推赖。”
秦又白暗唾自己多嘴,可是前一刻说过的话还徘徊在耳畔,切切实实抵赖不得·挣扎好半晌,秦又白不情不愿的从怀里掏出一只黑盒子·夏渊眼前一亮,足下轻功挪移,竟瞬间把东西抢了过去。
秦又白怔怔的看着夏渊使出独步武林的瞬身步法,敏捷如风的抢走盒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然后在第一时间怔住·夏渊从盒子里取出的是一串并不精巧的手钏,手钏通身镶嵌紫檀木,只有在末端系了一颗黯淡无光的黑色的珠子,其余再无装饰。
以秦又白的眼光,以夏渊的身份,送这样的礼物来庆贺生辰实在有些简陋了·夏渊名声在外,纵然他本人不看重权贵金银,可是近几日所收到的贺礼无一不是奇珍异宝,对比之下,这只手钏简直寒酸的令人耻笑。
秦又白甚至早早就打好了腹稿,夏渊应该会生气吧,毕竟只是街边就能买到的普通首饰,且戴在身上过于脆弱累赘,实在不适合舞刀弄枪的江湖人··又或者夏渊会勃然大怒,脸色上比较难看,但不管哪一种,夏渊肯定都没法心平气和的面对这样的贺礼。
届时他一气恼发作,自己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指出,手钏上的紫檀木其实年代相当久远,而珠子更是江湖上人人求而不得的避毒珠,不仅可以护身防毒,如果研末入药更是解毒圣品。
嗯,最好能叫他再目瞪口呆··好一会儿,夏渊的目光才从手钏上艰难的移开,道:“这便是你送我的贺礼”·秦又白干脆的点点头,等待夏渊意料之中的冷脸相向。
谁知道夏渊将手钏一绕收入手心,双臂一紧,竟然将秦又白抱了个满怀··就听夏渊满足而压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很喜欢,谢谢又白的礼物,我非常喜欢。”
或许是夏渊重复的感谢太过深刻,或许是两人相接的温度太过灼人,那一瞬,秦又白清晰的听到左胸膛中短暂的凝滞,静谧的,许久许久都没有跳跃的声音··一碗酒水接着一碗的灌下,灌的急了,洇湿了夏渊长长的袖摆。
衣衫贴合住肌理,描绘出手腕上凹凸不平的珠玑轮廓,紫檀木,避毒珠··“大师兄,不,现在该叫您盟主了,来,干了弟兄我这一杯”·又是一壶烈酒,夏渊颔首喝了,敬酒的人垂下脑袋,借着觥筹交错的间隙道:“盟主,那行人果真如你所料来到了临州,看他们行动,应该不打算在此地常住。”
“刀带来了么·”·“就在其中一人身上,您看是现在就派人抢夺还是……”·“不急,”夏渊晃了晃所剩无几的酒壶,一口饮尽。
“如果他们真想救人,势必会潜入今夜的寿宴,到时人也好刀也罢,一个都不可能逃走·”·属下领命退走,酒壶移开,夏渊又恢复那种宽和无垢的笑容,只是再次目及远方时,难免多了几层漠然。
入夜,武林盟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来自五湖四海的客人们递上请帖,熟练的打着揖,说说笑笑的进入武林盟·武林盟专门腾出一大片练武的空地,张灯结彩的布置一番,布置上大大小小的酒桌和水席。
坐席有序,却不分尊贵等级,名门与平民同处一桌谈笑晏晏,不为别的,只为这里是江湖上盛名备至的武林盟··秦老盟主病重,不便在寿宴上出言露面,整个宴席便由夏渊露面主持。
正龙庭前方,置了一张最高最阔气的桌宴,上面坐的正是寿星姚大人与他的亲眷,再有便是夏渊夏盟主与代盟主戚欢欢··姚大人居主位,夏渊举酒起身,先敬三杯,举止端稳得当,也不知那夏渊在桌上说了什么,只遥遥见得姚大人高兴的拍手叫好。
酒菜上桌,客人们纷纷启动碗筷,拼酒声说笑声不时在空地上弥漫,一派和乐·这时,一个人从人群中穿过,在碰撞了无数人后,来到姚大人所在的主桌··宁凛空手一摆,看不出笑意道:“在下准备贺礼来迟,还望寿星赎罪。”
“无妨无妨,”姚大人礼貌的回以一揖,“这位少侠看起来有些面生,请问该如何称呼·”·“在下宁凛,虽是武林盟现任首席弟子,可论名声威望远不及我们夏盟主,姚大人未曾听闻也是正常。”
姚大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戚欢欢不大满意的看了宁凛一眼,这种场合说这种话,明摆着想指摘谁·反而是夏渊,仍旧一副端稳浅淡的模样,一眸一笑都无可挑剔,大气斐然。
宁凛入座后,便为众人讲解:“在下来迟,原是在几日前打听到有一路朝廷御用的歌舞伎近日来途径临州,于是一早就派人去寻,没想到还真叫在下找到了·在下与他们几经商议后,请他们今日为姚大人带来一出歌舞,权当庆贺。”
戚欢欢微微惊讶,不想宁凛居然还存了如此细致的心思,夏渊沉吟不语,只是静静喝干了手中的清酒·姚大人忙又起身道谢,一番礼节下来,正戏终于上台。
场地正中,冉冉升起一座搭建好的戏台,人们放下手中的酒菜,饶有兴趣的等待好戏·寻常江湖人寿宴,不过拼拼酒菜聊聊武林,然而官宦人家到底与平民不同,总弄些歌舞戏剧来点缀,对江湖客们来说倒也新鲜。
很快,一列姿色倾城的少女鱼贯出现在台上,密集的鼓点响起,少女们提裙迎舞,长袖开合,博得下面一阵阵叫好··姚大人捋捋胡须,“夏贤侄有心了·”·“不敢当,这都是宁师弟的功劳。”
“二位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少女清舞后,紧接着便是杂耍,然后是弹拨奏乐,一出接着一出,看得人眼花缭乱·不少人看的兴起,觉得喝彩不够,纷纷往台上丢赏钱。
好在那帮人马到底是出入宫廷见过世面的,也不闹,只是默默收了钱退下,张罗着下一出戏目·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了_(:з」∠)_终于迎来了每天勒紧裤腰带码字的日子·☆、刀舞·场上搬出一张长琴,见是又要奏乐,大伙忙压下说话的声音,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戚欢欢本不大在意,却见宁凛微微坐直了身子,像是期待又仿佛在紧张··台上走出一人,是位清秀好看的少年·少年一身月白衣衫,银纹描边,精巧的勾勒出窄窄的腰身与清瘦的臂膀。
紧跟着一位琴师走上台,在少年面前摆放了两把不起眼的兵器,自己则坐到长琴边,拂袖准备开始弹奏··众人这才明白,搞半天原来是要配乐舞剑啊·只可惜,这般弱质纤纤的表演对于不懂武艺的普通人,看的是美感与新鲜,可对于在坐的满场的练家子而言,难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
况且江湖人素来不拘小节,等下万一有人看不下去,嘲笑闹场也难保不会发生··夏渊看向宁凛,宁凛既苦心安排这么一大处好戏,便没理由不注意到这一点,故意的么……还是另有所图。
在众人不大看好的期待下,节目开始了··秦又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此时正值万众瞩目,也正因为此,绝对绝对不能失败·琴音起,身形动·秦又白挑足一点,长刀入手,众人这才发觉,原来这场舞得不是剑而是刀,但是没差了,无论舞刀还是弄剑,想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的手来展现,都只能无一例外的落人笑柄。
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刀走轻盈,剑临厚重,而秦又白手上的这把刀正是轻盈中的佼佼者,光华一线,被秦又白轻手一握,秀臂贯连,煞是好看··回挑,倒刺,旋挥。
秦又白自幼习刀,对刀术的理解可谓深入骨髓,莫说瞎了眼睛,就算断了四肢也能一一体悟,自然,他也相当懂得怎么样展现刀法之美··琴音惶惶,一个挑拨高锐,秦又白连身跃起,长袖似月,凛凛照亮了一抹惊艳。
琴音洄洄,银刀贴地,掀起重峦叠嶂般万顷波澜·然而这一笔一划中,却没有蕴含一分半点的内力,全然由一个普通少年倾力舞出,可偏偏就美的非常,美的无以比拟。
人们的酒杯擎在手中,甚至忘记了放下,痴痴的望着台上银月轻舞,只觉得魂都要一起飞去了·戚欢欢赞叹的睁大眼,无意中回眼,却发现夏渊竟不知道何时全神贯注于台上,身子不知觉的微微前倾,近乎痴妄的盯着那一身月白的少年,连酒水倾洒也未察觉。
戚欢欢眼底泛出酸涩,顺着夏渊的目光望回台上,场上的少年是很美,美得令人怦然心动,竟能俘获夏大哥的心·便是这样简单一个向往的眼神,自己就从未得到过。
暗处宁凛一眨不眨的盯着戚欢欢,为她又斟满一杯酒··台下的刀客看到深处,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戳戳旁边口水都流出来的同伴·“嘿,你不觉得台上的这出戏有点眼熟么。”
“眼熟什么啊,”同伴嫌弃的推开他,“要是武林上有这么好看的妙人儿,老子怎么可能会没听闻·”·“我不是说人,我是说刀法,这小美人舞的刀法。”
“刀法叫我看看啊……江湖上的刀法大多快狠猛,也没见有这么好看的刀法啊·”·“你就不能先别想好看不好看吗你给我仔细瞅瞅,这刀法,咱是不是以前在哪见过”·“真的,好熟悉……你这么一说倒真有点熟悉啊。”
“没错吧,是不是像——”刀客附耳过去,同伴眼前一亮,拼命点头:“没错没错,就是像那个人这是武林盟举办的宴席,难怪嘞,是夏盟主故意安排的吗”·台下泛起窃窃私语,不少人都发现了其中玄妙,可又碍于武林盟的面子不敢明言,便只能提心吊胆的看着。
夏渊的表情越来越松动,就听“碰”的一声,酒盏在他手中被捏的粉碎·“夏大哥”戚欢欢惊叫着跑过去,粘稠的酒浆顺着夏渊的手心一缕一缕滑下,照在光影暗处,仿佛血液一样触目惊心。
正在这时,姚大人却幽幽叹口气·“一羽刀法素以灵快见长,是以沧海明月刀为辅助,才叫人有了纷繁瑰丽的错觉,而忽略了其锋锐夺命的本质·然而台上这位小兄弟所舞之态,柔韧有余,劲力不足,外强中干,实在无法重塑一羽刀法当年在秦又白手中的华彩。”
姚大人看似漫不经心的碰了碰杯脚,作下结论·“宁少侠用心良苦,可到底还是难免疏漏,使得如今白璧微瑕了·”·宁凛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垂了垂首,实做歉意。
姚大人悠然点评的一席话下来,夏渊犹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执着与痴妄如潮水般从身上退去,情绪渐敛,很快又恢复了那个暗淡平静的夏盟主··戚欢欢犹疑不定的开了口:“原来姚大人……竟然是懂得武学的,我竟从来不知。”
姚大人谦虚道:“我与夏贤侄相识多年,听他言谈的多了,难免鹦鹉学舌·如今不过是仗着资历在你们面前夸夸海口罢了,这些胡话你们听听就好,可千万别当了真。”
说罢余光瞥了瞥夏渊··戚欢欢重新看向台子上轻舞的人,不知是喜是忧,姚大人说的一点不错,可纵然比拟不上,却已得五六分的神似了·戚欢欢余光一瞟,无意中看到正龙庭偏楼一处虚掩的窗子。
宴会之时,所有门窗都紧闭的关好,唯有那一扇,不知为何微微向外开启着··是陈伯打扫的时候忘记了么,还是……戚欢欢突然惊觉什么,右偏楼,那是老盟主养病的地方。
难道说义父他……戚欢欢顺着窗子的视线回到台上,台上的人刚好点足舞毕,收刀颔首,博得台下面喝彩无数··是啊,仅仅五六分的相似,就足以令夏渊失神,令老盟主的窗棂开启……仅仅相似而已啊。
琴师收好长琴,腾出一只手扶着秦又白退下,众人这才发觉,原来刚才在台上面光彩夺人的少年舞者竟然是目不能视的,天妒英才,叫人可叹又可惜··很快,新一轮的歌舞又再次开始了。
秦又白下台后,没有与任何人搭话,径直回到了戏班子所在的屋宇,又默无声息的从窗子离开·窗台下面,阿路早就抱了夜行衣在等他··“怎么样怎么样,还顺利吗”·秦又白接过衣服,利索的换上。
“嗯,消息打听的不错,今天确实有许多武林人士到场,我按照史巫奇所说的在刀上涂抹了迷迭香,借着舞刀之际散出去不少,反正满院子的酒席,即便落进入什么也不会被人察觉。”
·“可他们若发现自己中毒……”·“没事的,只要他们今晚不动武便不会发现·”秦又白简单的解释道,“我让史巫奇把迷迭香的分量调到极浅,过了今天一晚就会消散。
只要他们安心享受寿宴,不动用真气,根本不会引起迷迭香发作,自然也不会感到身体麻痹的异常·”·阿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道:“看这会儿时间,地牢那边也应该打点好了,史先生说他在外面用毒绊住来人,叫我带你抓紧时间去地牢救人,如果地牢还有看守,就得你自己解决了。”
“好·”                        ·作者有话要说:现阶段写作目标:尽量不被读者喷(默默握拳·以及,这算单方面相见了TVT·☆、地牢的秘密·秦又白半背着阿路,让阿路为他指引方向,两人轻功点跃,很快就来到了一座半伏在地下的建筑面前。
秦又白两眼看不见,阿路警惕的观察半晌,才拉着秦又白道:“没有人,看来守卫应该都被史先生引开了,我们快进去吧·”·“等一等,”秦又白拉停阿路,“这里的监牢入口应当有三扇门,我们走最右边的那一扇。”
“哎”·“其余两扇门一个是陷阱一个是迷宫,千万不能踏错·”·阿路为难的搔搔头,“可是小芹菜,这个……这里只有一扇门啊。”
“怎么可能”秦又白吃惊,难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连姚府的地牢也改头换面了么·姚大人座下门客三千,因为不想雇佣太多勇士,所以为了防御外敌人,就在府中设下了不少奇巧机关,尤其是这座关押犯人的地牢,更是满布缜密的机关暗道。
因为秦又白曾有幸亲自来过,知道这里非同一般,所以他才能如此笃定··阿路暗暗拍头,哎他差点忘记了先前骗秦又白的谎,秦又白铁定以为他们现在是在姚府,所以才记忆上的矛盾冲突。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芹菜不是住在白首山么,又怎么会对临州的姚府地牢如此清楚··阿路暗自疑惑,秦又白也不会再想透漏,,多年前他曾有机会来过一次姚府地牢,而那一次,正是与夏渊有关。
那时候的他还未与夏渊翻脸,秦律亦身在其位,武林盟上下和乐而融洽··那一日,正在书房习字的父亲将他叫到跟前,交派给他一个很奇怪的任务:把夏渊带回来。
原来夏渊数日前在川蜀之地一举击溃渊水帮,救得数千无辜民众,可是打道回府后,人却迟迟没有在武林盟出现·秦律派人一打听才知,夏渊竟是滞留在临州城的姚府,已经小半月不曾回了。
秦又白一头雾水的应下,立刻动身到姚府去找夏渊·路过万景楼时,顺手买了两坛夏渊最喜欢的酒·夏渊爱酒且嗜酒,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和挑战,只要一壶美酒下肚,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走到半路秦又白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哪根筋抽了居然对姓夏的那么温柔,一定是父亲说话时露出的担心太明显,才无形中影响了自己的情绪·秦又白一边为自己编造蹩脚的借口,一边仍是忍不住的疑惑,好端端的,姚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吸引了夏渊的前去,还是说有什么人出现了,叫他再也离不开那里。
但不管哪一种,他夏渊如今都是武林盟的弟子,没理由一个人晃荡在外·如此想着,秦又白敲开了姚府大门·姚大人亲自接见了他,而且开门见山的直言,夏渊不在这里,准确说,这么长的时间夏渊都躲在姚府的地牢中,日日不肯离开,更不肯回武林盟。
秦又白越发狐疑,心底不由得也升起几分担心,三两步赶过去·姚府的管家半路拉住了他,原来因为在姚府居住的大多是不会武功的家眷家仆,所以为了避免江湖邪恶的骚扰,姚大人命人在姚府上下设了许多机关暗道,若是陌生无人带领人第一次闯入,难保不误入险地。
秦又白跟着管家深入到姚府地牢,如果说武林盟的地牢关押的都是些恶名昭彰的江湖败类、匪头贼首,那么姚府的地牢则更多关押了市井泼皮、贪商与恶棍··“夏渊你在不在”·地牢很暗,纵然秦又白提了一盏油灯进来,可双眼一时间还是不能适应。
无人应答他,秦又白全神贯注的走下台阶,一排排黑漆漆的牢笼出现在眼前·地牢里出奇的安静,没有人叫骂也没有人争吵,偶尔某个角落里会传出嘿嘿的冷笑,令人毛骨悚然。
“夏渊,你在……”秦又白住了口,抬高油灯,在走道尽头发现了他要找的人·夏渊盘腿坐在地上,仿佛是坐了太久的缘故,整个身子微微向前佝偻着,有种说不出的僵硬。
头发好像很久都没有打理,有点乱,而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牢笼,就这样一眨也不眨的盯视着··“夏渊”秦又白上手推了推,夏渊没有回答,可是触手温热的感觉传递过来,叫秦又白总算松口气。
夏渊在地牢里这一副吓人的勾魂样,他真怕自己一推之下人就倒了,然后再发现身子早已冷了什么的··秦又白甩去这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顺着夏渊的目光看到他们正前方的一个牢笼。
秦又白把油灯举的近了点,勉强看清·这只牢笼不大,只是凹凸不平的地上铺陈着一层油腻黑乎的东西,看起来十分反胃,笼子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衣衫褴褛,□□出来的皮肤脏的看不出原本的眼色,只有一口黄褐的牙齿往外咧着,嘿嘿的淌下口水。
秦又白厌恶的撇开视线,不想再多瞧这腌臜东西一眼,可是夏渊仍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那股认真专注的劲头,好像在看的不是一团难以入目的污秽,而是自己刻骨铭心的恋人。
秦又白被自己的比喻深深寒了一个哆嗦··“夏渊,回去了,盟主在等你·”·夏渊默无声息··秦又白很有耐心的摇了摇手中的酒,清澈的酒液在壶中来回颠簸,发出好听的声音,可惜夏渊依旧目不斜视。
见酒不管用,秦又白干脆伸手在夏渊面前晃了晃,也不知那牢里的人到底有什么好看,夏渊整个人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盯在那里,怎么都收不回神思··秦又白总算知道秦律所谓的“把夏渊带回来”是几个意思了。
不过秦又白向来没有那么些个弯弯肠子,夏渊既不回神,那便点了他穴道,直接将人扛走便是·等回了武林盟,再问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迟·就在秦又白打算动手的时候,牢笼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牢里的人突然被呛住似的不住咳嗽,这人身干骨枯,一咳起来好像整个人都要散架了的乱摇晃,污垢和黑水从他身上形成细小的溪流,脏臭无比·这还不算,那人咳到最后猛的吐出一口腥痰,可也不知怎么弄的,最后有一半都溅在了自己脸上,直叫人倒足胃口。
秦又白瞧的脸都绿了,他算是名门出身,自小家教良好生活上乘,哪里见过这样恶心的场面·夏渊的神情却第一次有了松动,怔怔看了那人半晌,忽然不知不觉的伸出手,手指穿过牢笼,竟是要去擦掉那人脸上的浓痰·“大师兄”秦又白本能拽回夏渊的手,不叫他触碰到那人分毫,夏渊的眼睛眨了眨,如梦初醒的望向秦又白,好像刚刚才察觉到师弟的存在。
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又白,你怎么在这儿·”·“我来好半天了,”这会儿秦又白无心再跟他计较称呼问题,只想快点把夏渊从这个腥臭肮脏的地牢里拖走,“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快离开这儿,我爹急着要见你。”
夏渊的脸上忽而泛出淡淡的笑容,“你刚才叫我大师兄了是吗你很久都没有这样喊我了·”·看到夏渊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不紧不慢,秦又白不禁有些气鼓鼓。
谁知夏渊又道:“又白再喊一声吧,喊我大师兄·”·“姓夏的你在这儿发什么神经,”秦又白上手就去拉人,“快走了,见鬼的你到底在这鬼地方坐了几天,屁股都跟石头长一起了吗”·夏渊哑然失笑,手上猛一用力,秦又白站立不稳,结结实实扑到了夏渊怀里。
酒壶被夏渊毫不费力的夺去,夏渊弹开盖子,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驱散了地牢不少阴气··“不愧是又白,总知道师兄最爱什么,这壶万景楼的好酒,为兄就不客气了。”
“拿来”秦又白劈手把酒夺回,“如果你不跟我回去,就别想喝到一滴酒·”·夏渊摇摇头,愁苦着脸道:“我在这儿不休不眠坐了整整三天,地牢阴湿潮寒,我膝盖实在冻的难受,师弟就叫我喝一口吧。”
“说、说什么胡话”秦又白嘴上仍旧强硬,可是握酒的手已不再那么紧绷,神是鬼差的就被夏渊接了过去·夏渊这人一向要强,人前人后都不落半分软弱,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在秦又白面前示弱,反而叫秦又白无措下先乱了手脚。
当然,一直到很多很多年以后,秦又白才知道自己被这位表面谦谦正气内里深不可测的夏大侠给戏耍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始一点一点扒夏渊的皮了,希望能扒好T T,因为这个人身上藏着最强烈的矛盾与反差,也是影响后续剧情的关键·如果写疵了……如果写疵了……我就分分钟去切腹T皿T·☆、救·品佳酿,对美人,原该是人生畅快无比的美事。
可如今对污秽,临牢笼,同样是美酒,秦又白却怎么也下咽不了·但是夏渊看上去却毫无介怀,一口接一口的豪饮,大喝的同时,眼睛还时不时落到牢里的那人身上,不知道怀的究竟是什么心思。
秦又白心不在此,便默默留了个心思,偷偷打量牢里的犯人·那个人应该年纪很大了,严重营养不良的骨骼会脆弱至此,要么有药物的加促,要么便是年龄的影响,可惜这人的头发稀拉拉所剩无几,又脏的厉害,硬是看不出灰白还是苍白。
犯人不知怎么的接触到了秦又白的目光,咧开嘴嘿嘿的傻笑,留出难闻的口水,虽然待了这么半天稍稍能有点习惯,但秦又白还是忍不住的皱了皱头··夏渊为什么如此重视这个人,看起来好像认识,有交集、有亏欠还是有情感可能性太多,秦又白猜不过来。
不过唯一一点他可以断定的是,就这么一个半死不活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污人,就足以叫那个无所不能的夏渊失神难返,驻留不前··真难得,秦又白不找边际的瞎想,在他的认知里,一直觉得只有夏渊未来的媳妇才能有这样大的影响力。
没想到媳妇没见到,反而是一位老人··秦又白小口小口的抿酒,没喝几下,夏渊的手又伸过来,要把他的这壶抢走·“喂,你适可而止了”秦又白敲打着夏渊的手背,谁知夏渊大手不拙,移形换影就将秦又白的酒抢了去,等秦又白好不容易甩开他一双大手的纠缠,夏渊已经就着他刚才的口痕咕嘟咕嘟往下灌酒了。
然而叫秦又白想不到的是,在盟里一向号称千杯不倒的夏渊居然就这样被两壶酒灌醉了··好在夏渊的酒品不错,喝醉了也不过红红脸咧咧嘴,安静的坐在那里,复又继续看向牢里的人。
秦又白心里不大舒服,这回便不由着夏渊了,打算醉就醉着把人拖走·夏渊任他在那儿费力的拉扯,突然一笑,对秦又白道:“你爹是谁”·秦又白哽住,转念又想这家伙已经醉糊涂了,和醉鬼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只好硬着头皮道:“我爹就是咱们的师父,如今武林盟的盟主。”
夏渊琢磨似的动动嘴,又问:“那我爹是谁·”·“你爹……”秦又白下意识去想了想,每个入门弟子的身家都会在武林盟登记在案,他依稀记得夏渊的父母乃是北方的一家佃户,虽然不富裕,但总是清白身家。
“你爹是夏家村的佃户,你年前才回去看过他的·”·夏渊迟钝的晃了下脑袋,不知第几次目光飘向牢笼:“……那他是谁·”·“他……”秦又白无语了,他还真不知道这牢里关押的人是谁。
不过答不上归答不上,手下却没停,一点一点把夏渊往外拖·夏渊像失了牵引的木偶一样被他拖曳着,自言自语的张开嘴:“江州奴籍,越位弑主,鞭妻卖儿。
呵呵,屡次入狱却不知悔改,又与外族私通,偷贩民粱……这一次,这一次则是当街凌辱幼女,被路人殴打至痴傻瘫痪,命不久矣……”·秦又白一心要把夏渊带走,对于他口中断断续续的话却没大放在耳中,只在嘴上“是是”的应着。
好不容易走到牢门口,秦又白总算松口气,回头一看,夏渊脸上竟不知何时满布湿润,一滴一滴的眼泪就这样默无声息的浸透了他的半边脸面··那是秦又白短暂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夏渊落泪,也是最后一次,姚府的地牢,傻笑的罪人,以及醉酒下泪的夏渊。
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到底隐藏了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时候的秦又白不禁无措迷茫··夏渊颤巍巍的闭了眼睛,大手攀住秦又白的臂膀,微微的发抖,未干的泪迹还挂在眼下。
“又白,你再叫我一声吧·”·这一次秦又白没有再推托,认真且清晰·“大师兄,我们回去吧·”·阴影覆盖上来,秦又白躲避不及也无法躲避,被夏渊噗通一下重重压在身下。
夏渊滚烫的温度重重擦过他的唇角,灼人又刻骨··秦又白睁大了眼睛,左胸膛里疯跳如鼓——那一刻他下意识的躲开了,正因为躲开,所以才无比清晰的知道,夏渊原本想落下的是一个吻。
++++++++·“这边”·阿路拉着秦又白左拐右边,很快潜入了地牢深处,一路上没有再碰见一个守卫·殊不知今日姚大人寿宴,武林盟上上下下都分得了杯盏佳酿,自然牢狱的看守也不例外。
加上夏渊有意放行,他们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深入无人之境··与记忆里姚府的地牢大不相同,秦又白的鼻子嗅了嗅,这里的地牢干燥阴凉,几乎闻不出腐臭和血腥的味道,只有一层冷淡的人息。
“在这儿”阿路轻呼着扑到一间牢笼前,哆嗦着囫囵不清:“阿鸣,阿鸣是你吗我跟小芹菜来救你了”·牢里人发出咕哝不清的呻吟,秦又白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慌忙伸手去摸。
他没“看”到过段一鸣的长相,只能毫无方向的触摸牢里人的轮廓,高挺的鼻子,干裂的嘴唇,深深的眼眶……秦又白的手心滑过对方的眼睛,对方浓密的睫毛扫动,带出一丝轻薄的痒意。
“是段大哥”·不必他说,阿路早就着手开凿牢门,对于段一鸣与阿路他们这样的盗墓贼来说,普通地牢的门锁根本形同虚设,可既是如此,为什么段一鸣这么长时间都没能逃走呢。
秦又白不知触到了哪里,段一鸣忽的手脚一阵痉挛,昏晕过去··秦又白震住,颤巍巍的收回手——是肩膀,段一鸣的肩膀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蜷缩着,与正常人的感觉略有不同。
阿路或许不知,可秦又白却再清楚不过——江湖人为了挟制那些武功高强的犯人,经常卸去他们的双臂,错骨分筋的剧痛就连成年男子也会痛的失去知觉,以此卸力,叫犯人们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同时,一旦将错骨的胳膊恢复原位,只要稍加调养,人还是能恢复如初,比之血淋漓的严刑拷打更不易为人所诟病·因此,对外以侠义标榜的武林盟常常用这种方式封住犯人行动,秦又白自小耳濡目染,对此再了解不过。
确定段一鸣身上再没有其他刑伤,秦又白终于松了一口气·阿路成功把门撬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段一鸣小心翼翼抱出,段一鸣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疼晕过去,但秦又白知道他暂时并没有生命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两人背着段一鸣刚走到牢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零零碎碎的说话声··“找谁戏班子这里可是地牢,你们戏班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这是史巫奇的声音·听他的口气,像是自己替换掉了牢门的看守,蹲在门口一边放风,一边等着接应秦又白他们··另一个声音则有点陌生,“小爷您有所不知,刚才那出舞刀可抢眼的很,大伙都在叫好呢。
老寿星如今正在兴头,说什么也要再看一遍,可我们却死活找不到那小子了·这儿的地儿那么大,他八成是迷路到了哪,您就放我进去找找吧·”·“呵,我怎么就知道你不是进去偷人的。
告诉你了啊,这儿没其他人来过,你趁早回去吧,爷最烦的就是你们这帮唱戏耍花枪的·”·对方没有再回答,不一会儿传来几声闷哼,接着便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打起来了·秦又白心下一急,两步跃了出去,可是牢外的空地上却没有任何杀人·史巫奇看了他们一眼,一脚把打晕的人踹进树丛,哼道:“说什么戏班老板,上来就跟我动手,我看他们已经有所觉察了。”
                       ·作者有话要说:夏渊没有说出口,不过大家应该都猜出来了牢里的人是谁·接下来两章都该是难捱的武戏了……(抱饭碗蹲墙角·下集预告:哒哒哒哒打打打·☆、秦又白VS夏渊·“段大哥已经救出来了,我们先离开。”
“等一等,”史巫奇摆摆手,竖起耳朵,只听一阵阵极细极小的响动正以飞快的速度往地牢方向汇拢·“来了好多人,而且都是练家子·”·阿路狠狠咽了一口吐沫,真的与史巫奇预料的一模一样,武林盟对他们何时潜入何时救人根本都了如指掌,只等着他们全数露面后,再这样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史巫奇解下背后一个黑色的细长布袋,又拿出一只紫色的药瓶,齐齐丢给秦又白,秦又白稳稳不差的接住··“内力在你之上的打手约有五十一人,交给你了,没问题吧。”
秦又白平静的点点头,将布袋认真的裹到自己身上,系上死结·阿路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指着秦又白道:“你们这是……这是打算叫小芹菜做诱饵……”·“是啦是啦,你知道就行,快上闭嘴。”
史巫奇在周围洒出一大把毒药,拉了阿路与段一鸣到地牢附近的草丛,结结实实的躲藏起来·秦又白一人立在空地上,两手空空,最后戴上一层蒙面的黑纱。
不等阿路再惊慌什么,手持武器的伏兵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最先进入的打手一下子吸入了史巫奇的毒粉末,身体霎时麻痹下去,秦又白毫不费力的将他撂倒,抽手一勾,将这人手中的长棍握入手中。
“贼人在那儿,抓住他”·打手与护卫源源不断的涌入,在秦又白处分流开,秦又白冷静应对,长棍横扫,轻影流窜,觅得一丝空隙后,转身跃上城墙,一步一步向另一方向挪动。
两个护卫大喝一声上下斩首,欲断秦又白双足,秦又白长棍抵挡,长棍瞬间被劈的粉碎,而秦又白则趁息猫腰滚地,借势除去护卫手中的长剑,转而握为己用·黑压压的人群将他围堵在正中央,只是他们脚下所站乃是通往地牢的小路,反而发挥不了数量的优势,只能车轮战般一波一波的换上。
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秦又白并不急着突破重围,手中兵器一旦被损毁,就立刻抢来对方的兵器再用,无论是棍棒还是刀枪,哪怕是不常见的弯钩斧锤,皆被他信手拈来,使得滴水不漏。
·秦又白的眼睛看不见,可是在这个人头攒动的黑夜,依稀难明的双目却没有给他带来太多不便·相反,嗅觉、耳力甚至是他人的吐息,无一不拨动着他最敏锐的神经。
从前练刀的时候,秦又白曾不止一次的练习过盲打,只为一心追求刀技的巅峰·前朝曾有一位绝世高人说过,当一个人的武学达到到一定境界的时候,耳目皆成累赘,返璞归真,意形相和,才是大道无极的真正境界。
随着秦又白吸引人群远离,史巫奇和阿路终于从隐蔽处探出头来··“小芹他……秦公子他不会有事吧”阿路心有余悸,秦又白虽然看不见,他在旁边却瞧的分明,这里可是武林盟,所派的打手无一不是响当当的功夫高手,有好几次刀剑都是擦着秦又白的发梢过的,要说千钧一发也不为过。
史巫奇却一点也不见焦急,“他他不会有事的·”是各种意义上,一定不会有事··“史先生,阿鸣由我照料,你去帮帮秦公子吧。”
阿路不由得放尊敬了说·史巫奇本想拒绝,想了想,却站起身,道:“那你们先去城外安顿,我已经顾好了大夫在那里候着,你们安心在那里等着就是。”
阿路点头应了,背着段一鸣匆匆离开·史巫奇在原地站了好半晌,直到远处的打斗声彻底消失,他才向着武林盟的深处悠悠走去··酒到半晌,不少人都已离席休息,武林盟早早给来客布置好舒适的客房,叫他们不必再深夜摸回客栈。
这时候,远处却传来打闹的声音··初始还无人察觉,不知是谁喊了声“有刺客”,人们才惊觉起来··秦又白其实是没有目的的,只想吸引火力远离地牢,好叫史巫奇他们及早脱身,不知不觉竟然回到了正龙庭附近的宴席空地。
姚大人微微眯起眼睛,“那是……”·“岂有此理,好好的寿宴怎么会混入这些个闹事者”宁凛大声的站起身,武林盟的守卫把桌席包围的水泄不通,保护最重要的姚大人。
刀剑声越来越近,纵是旁观者也看清了,今夜姚大人的寿宴上,竟像是混入了刺客··戚欢欢眼见不对,也道:“刀剑无眼,姚大人还请先避一避吧,虽尚不知这闯入寿宴的是何人,可若是等下打过来伤及到姚大人便不好了。”
姚大人询问的望向夏渊,夏渊点点头·“这里在下会亲自处理,请姚大人先随宁师弟去正龙庭吧·”·片刻之后,秦又白与众人落到了大院里,哗啦啦掀翻不少宴席桌子。
夏渊轻一拂袖,淡然的走过去·戚欢欢目送着姚大人与宁凛离开,咬咬牙,调头跟上了夏渊的脚步··空地上,打手们把秦又白围在中央,举兵待命·见到夏渊走来,冗冗的人群有序的打开一个裂口,往后退散,为盟主让出足够的空间与位置。
秦又白感受的出,其余人退去,剩下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夏渊在秦又白面前五米处站定,通透的目光淡淡扫在秦又白的脸上,似乎想从中探出什么端倪。
秦又白无惧无怕的仰起脸,也好,单打独斗总好过没完没了的车轮战,眼前的来人看样子像在姚府相当有分量,倘若能擒住他,要只身撤退应该不难·只是这人内息沉稳浑厚,绝非寻常的武林高手,仅仅是随意立足于此的气势,便渊渟岳峙毫无破绽。
秦又白捻出史巫奇临走前给他的药瓶,一口气将里面的药丸全数吞下··——“这是碧露丹,江湖上人人求而得之,我想你应该知道它的功效吧”·——“知道,服下后可以叫人短时间内产生强悍无比的内力,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能经脉全通形若高手。
不过药物终究只是药物,并不能算自己的本事,所以真正的武学者对此药根本不屑一用·”·——“没错,可是现在的你却需要·你虽然这些日子一直苦修内功,但是内功一途没个三五年很难见到成效,就算你身上被人加注了一股精纯内息,可如果遇到真正的绝世高手,打起来根本消耗不及。”
——“我带着便是·”·——“这瓶碧露丹我交给你,相信你自己能判断使用的很好·记住,不要恋战,我们此行只为了救人。
再有就是,药效消退后会有很强的反挫,届时你不仅气空力竭,浑身疼痛难忍,那个时候一旦落入敌手可就完蛋了·”·当场就有人认出那是什么药,嗤笑:“小子,现在才吃碧露丹是不是太迟了,今晚你就是把万花谷的碧露丹吃净了,也是插翅难逃。”
此话一出,引来一众附和的嘲笑··秦又白没有开口,伸手一勾,一直背在背后的黑色布袋层层剥落,光华乍显,如月华新绽,惶惶然震惊了所有人的双眼。
“是……是沧海明月刀”·“这不是当年一羽倾的沧海明月刀吗,怎么会在这种贼人手中……”·夏渊的眼眸瞬间暗沉,无形的杀气鼓涌,刹那间扫压场内的嘈杂。
在场的武林盟人不少都听闻了前些日子秦又白坟墓被盗的事情,如今再一联想,那盗墓人十有□□便是眼前的刺客了·只是这刺客好生大胆,深入武林盟掘坟挖墓不说,还敢孤身前来行刺,实在犯了夏盟主的大忌。
看到夏渊目光渐冷,所有人都知趣的退开,夏渊一向宽和待人,可这样好脾气的人一旦生怒,往往要比其他人更加可怕··秦又白双手持刀,流离的刀尖自后背缓缓抬起,在夜色里宛如白鹤晾翅,冰雪一线。
戚欢欢下意识捂住嘴,这是一羽刀法的起手式,这个刺客,竟然使得是秦又白的一羽刀法不少人也看出了这点,只是不敢声张出来,只提心吊胆的盼望夏盟主表态。
然而这时候,秦又白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了马上了·下一章就俩人就互相发现了对方的身份“卧槽原来是你”【不。
☆、无出胜负·轻羽于霁,长鹤于飞,流星划月向着夏渊砍来·夏渊双袖鼓舞,无穷无尽的气劲如云蒸霞蔚,霎时将秦又白的刀势包裹·秦又白一击不成,扬身再点,一串串刀花擦亮众人的视线。
两强相遇,交集碰撞出强悍的风涛,众人被迫得又是一阵后退,彻底远离了战团中心··沧海明月刀在秦又白手中发出细小的嗡鸣,恍若久远前的呼唤,名器识主,呼唤着灵魂与之相交映。
重生后,这是秦又白第一次在战场握起沧海明月刀,似曾相识的亲昵,天衣无缝的契合,无端激发出他心底隐藏已久的激昂血性··彼间少年倾羽郎,意气扬,风华无双。
回刀斩如月霞逼仄,众人惊的不敢置信,在如此高手对决中,夏渊竟然一度被这蒙面刺客的攻势所压制不过细心人还是会发觉,夏渊虽不能取得上风,可腾挪之间却丝毫不见掣肘之态,显然也是游刃有余,不过暂时韬光养晦伺机而动罢了。
秦又白的攻势狠、稳、快,将一羽刀法挥发的淋漓尽致,场下无数人扪心自问,这样的刀式与武功,换做是自己面对,又有几人能承接的住·戚欢欢不安的撕扯着裙摆,全部精力都放在夏渊身上。
秦又白刀刀凌厉,不留一丝缝隙,反观夏渊却一避再避,退而又退·原以为他打算后手再起,可一直到现在,两人之间的战局却仍旧没有任何要逆转的意思··为什么,为什么夏大哥只是一味防御呢,戚欢欢猛然察觉到夏渊的眼神,暗沉却不淡漠,反而隐藏着希冀的微光。
不对,夏大哥根本没打算认真打,他在看他,他在观察这个刺客·突然,秦又白身影一晃,人自原地消失不见,众人还来不及惊呼,头顶便如冷月倒灌,炸亮一片错愕的光阴。
最纯粹的刀意,最极致的攻击,所指的,正是夏渊的眉心··而夏渊,却毫无察觉似的怔在原地·琉璃刀影,倒映出飞舞在脑海中的破碎记忆,一模一样的攻势,一模一样的身姿,从天而降,日月失色。
——大师兄,如果你能接下我这招,我就乖乖陪你去万景楼喝酒··——如何这一招是我才悟出来的,连我爹都不知道,你可是第一个。
——同样也自创出招式,为什么我爹从来就只看到你夏渊一个人·又白,又白,又白……·刀光照亮视野,夏渊却失了神的伸出手,渴望似的想去触碰那遥远的光明。
戚欢欢惊大了瞳孔,不顾一切的朝这边跑来:“夏大哥快躲啊——”·夏渊浑身一震,像是如梦初醒,秦又白的刀光已经近到眼前。
下一瞬,强韧的刀气重重劈砍在夏渊的护体罡气上,气息升涌,卷起万丈波澜··就在这时,秦又白忽然感到身体内息一阵诡异的涌动,攻势刹那间被撕去大半,身骨中那股精纯的内息竟在此时不自觉的抬头,向着他们两人相交的地方涌去。
与此同时,夏渊体内也扬起浩海般的内息,两人的内息彼此吸引,相互交缠,竟然瞬间融通成一体··怎么会这样秦又白大惊,可手中刀却如同深陷泥潭,为夏渊的内力紧紧吸附,怎么也拔不出来。
夏渊亦露出惊讶,这电光石火间的变故是谁都没有想到的··秦又白的内息如溪流入海,飞快的向夏渊体内汇聚,尽数被夏渊所吸收融合,他们两人的内息竟是同源一脉·不可能啊,他身体里的内息明明是机缘巧合所得,是在天河镇时,被一位不知名的高手注入体内的。
难道说……秦又白猛地抬头,夏渊也同时反应过来:“原来是你”·嘭的一声大响,两人终于分开,强劲的气流掀去秦又白的面纱,在夜色中露出他原本清秀绝伦的模样。
“这家伙,这家伙不是刚才戏班子里那个舞刀的么”不少人恍觉··夏渊轻一甩袖,轻道:“原来是你,我在天河镇处理孟不讳的时候,曾将一股内息注入到一位濒死少年的身体里,原来竟是你。”
秦又白又怎会不知,不过真正叫他震惊住的,还是对方的声音,清晰、明刻、坚毅,父亲曾不止一次说过,一个人说话的语气与方式往往是这人性格本质的写照·这个声音,他听了很多年,这个声音,一直伴随着他面对死神的前一刻。
这是……夏渊的声音·如果说秦又白还有些许的迷茫的话,那么戚欢欢的到来却是把最后一片迷雾也撕碎·“夏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为什么不躲呢”戚欢欢急切的扑到夏渊身上,心疼的红了眼,虽然夏渊看起来并没有外伤,但毕竟是那么强烈的攻势下来,难保有内伤也说不定。
“……欢欢”秦又白哑然失声,“夏渊”·戚欢欢冷眉一竖,对秦又白怨恨道:“你到底是谁家派来的刺客武林盟岂是任你撒野的地方来人——”·被闲置了半晌的打手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窝蜂乱枪捅了过来。
秦又白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被动的承接着扑面而来的杀招·方才与他一直交手的人竟然是夏渊连贯无阻的内息,天河镇失身的夜晚……那个时候为他解毒救命的人,竟然是夏渊·夏渊在,连戚欢欢也在,那父亲呢,那武林盟的其他人呢·乱了,一切都乱了。
秦又白曾设想过无数种见面时的可能,或远离观望,或假装重逢,但没有一种是像现在这样、与昔日的故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兵刃相向秦又白一个失神,一柄青锋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削掉了他几缕鬓发。
夏渊眉心一跳,刚想出手制止,却被戚欢欢死死拉住·“夏大哥身体有恙,对付这种小贼就不必亲自出手了,想来姚大人也不会介意这些的,剩下的就交给弟兄们去做吧。”
秦又白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到底身处何境,再也无心继战,出手也不复最初的干脆凌厉,顿时落于下风·现在与他交手的每一个敌人,或许都是武林盟的旧识兄弟,末了也是昔日的江湖同盟,实在无法再多下狠手。
怅然若失恩怨情仇·他这边士气一落,武林盟众立刻战意高涨,跃跃欲试要将他拿下··秦又白只想立刻离开此地,混沌的视野里充斥着纷繁涌动的人影,唯有一轮宁月分割出世界唯二的白芒,倾泻于他唯一的一份清透。
秦又白提气一挥,刀气似潮水,翻涌着压倒无数人群·然而他正想轻功纵月,一股浩然内力却从后面倾覆而来——是夏渊秦又白不及多想,冰白的刀芒回身顶上,又一次与夏渊正面相冲。
忽然胸口一阵凝滞,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立时袭上秦又白的心房,碧露丹的反噬竟然在这危急关头显现了·剧痛碾压向四肢百骸,秦又白的攻势抑制不住的松懈下来,夏渊眼眸一暗,风卷云残的撤回气劲,没有伤到对方一丝一毫。
弃了内力相搏,两人转而开始拳脚的比拼·然而碧露丹失效,秦又白只觉得浑身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体外流逝,每一招下去便加促身体的虚弱,没几下便气空力竭,节节败退。
夏渊翻掌覆云,绵密的内力再一次如云海将秦又白围绕,秦又白勉力想要提刀,刀柄却仿佛重若千斤,紧接着胸前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夏渊小心接住秦又白倒下的身躯,伸指一勾,险些落地的沧海明月刀终于落入他的手中,照亮这场夜晚的最后的清明。
·低低的称赞起来,一场乱斗就此结束,为姚大人的寿宴凭添几分异样的色彩··“夏大哥”·戚欢欢正要跑去,夏渊却忽然抱起昏迷过去的秦又白,转身默无声息的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打戏了……【撅PP躺尸·☆、前世今生·在整个武林盟因为刺客而鸡飞狗跳的时候,只有一人安然立外,那就是宁凛。
宁凛将姚大人及亲眷安顿好后,不声不响的躲开众人的眼目,来到武林盟后山的山脚下,点起一根罕见的绿色香烛·这只香烛的气味十分浓郁,细闻起来却好像某一种花香,飘荡在夜色里并不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没多久,树林里传来沙沙的响声,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人··宁凛一惊,转身就想跑,可抬脚还是慢了一步,被来人拦在中途·史巫奇笑嘻嘻的伸长了手,歪头道:“跑什么呐,你点了招魂香不就是想吸引我来么,为何现在一见到我却突然脸色大变的要跑呢”·宁凛后退一步,强笑道:“这位壮士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如果这会儿来的人是姜敏,你大概就听懂了吧——武林盟的宁公子”·听到姜敏的名字,宁凛眼睛眯了眯,没有再继续后退。
史巫奇掏掏耳朵,轻松道:“你既然不再惊讶了,那么我们便可以说正事了·看来此次的寿宴和闹剧果真是你与姜敏早就安排好的,不过今天姜敏没有来,而是由我代替他继续执行你们的计划。”
宁凛冷冷瞧着他,竟没有要跟话的意思··史巫奇笑笑,“不说还是不信任我”·“阁下既然想中途插足,就该先表现出一点点诚意吧”·“诚意好吧,叫我想想。”
史巫奇装模作样的思考半晌,一拍手道:“你跟在夏渊身边这么久,可知道你们的夏盟主身上中着一种罕见的剧毒·”·宁凛动摇的握紧手,显然默认了这个答案。
史巫奇说的不错,也就是这一年的时间里,夏渊不知怎么的身中一种苗疆蛊毒·此事一直没有对外公布,甚至连老盟主也不知晓,戚欢欢为此焦心不已,遍访名医,还专门从苗疆请来屠安想为夏渊医治。
可是因为当年秦又白下葬的事,夏渊与屠安产生过不小的嫌隙,所以一直对屠安耿耿于怀,自然也不会接受对方的救治,事情一拖便拖到了现在··不过比起夏渊身上的剧毒该如何解除,宁凛倒比较好奇他究竟是从哪里染到了这样的剧毒。
戚欢欢一直认为是当年秦又白尸身未清时散出的余毒,可宁凛总觉得里面有猫腻,如今史巫奇的出现,恰好为他解释了这一个疑问··史巫奇笑的亲和无害,“那个毒嘛,就是我给他下的,在很早很早以前。”
“你下的在哪儿动的手”·“唔……在天河镇的一家当铺里·”·宁凛对此全无印象,不过也并不想在这里太过追究。
沉默半晌,才冷冷一哼:“既是你下的手,那你的毒也未免太没用了,过了这么长时间,夏渊居然还能好好活着·”·“非也非也,”史巫奇摇摇手指,“毒由心兴,一来夏渊功力深厚,非一般剧毒能够轻易侵蚀。
二来连我都看得出,你们的这位夏盟主在有意的敛情禁(咳)欲,抑喜抑悲漠心冷情·要知道多欲多思多虑,乃养身之大忌,如此一来夏渊既是避免了百脉焦煎,同时也能够有效的蛰伏剧毒。”
宁凛突然心头一动,弦外有音,渐渐听出一计狠毒的想法··“情乃万欲之本,切记,中此毒者万不可动情·”史巫奇咂咂嘴,终于转向宁凛,“说点正事吧,我与姜敏都是天水教之人,我们的目的自不言而喻,可是我还不知道宁公子你的想法。”
宁凛微微抬起下巴,“我我自是要将夏渊拽下那个位置,武林盟的盟主,只能是我宁凛一个人·”·史巫奇噗嗤一笑,“你一边帮着我们摧毁武林盟,一边竟然又要去当那武林盟的盟主,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当然不,到时候江湖上只会传唱:在夏渊带领下的武林盟抵御不了天水教的复仇,最终难免大厦倾颓,而宁凛却在这时力挽狂澜,救武林盟众于水火,一举重振江湖清风。”
史巫奇不禁鼓掌,“好,好,好,好一出跌宕起伏的江湖大戏,那么我们就拭目以待了,宁盟主实现梦想的那一天·”·不知过了多久,秦又白醒了,入目是一片熟悉的灰蒙,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微微睁开了无神的双眼,彻底清醒了。
昏迷前的一幕幕回溯进脑海,强迫着他面对一些不想面对的事实·他与史巫奇去姚府地牢救段一鸣,却意外遇到了夏渊、戚欢欢、还有武林盟的兄弟,并与他们大打出手。
后来药效反噬,自己不知何时就失去了意识,往后便再也不知道了··身下是柔软的铺垫,空气里充斥着干燥好闻的气息,秦又白的眼皮微微发烫,如果他的眼睛尚未失明,此时此刻一定能看到窗外洒落的温暖阳光。
这里不是地牢,想来在他昏迷后便被人带来了这里,可是仔细想想,就算有天大的理由,武林盟也不该给一个行刺未遂的刺客如此温柔的待遇·秦又白的气息探出去,这屋子内外竟然没有任何看守,独装着他一人。
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哪儿··秦又白勉强坐起身,强逼着自己回避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线猜测,难道说夏渊和戚欢欢已经认出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武林盟的秦又白,所以才没有严苛对他——·碰,房间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秦又白警惕的靠到墙角,茫然的眼睛面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落入闯入者眼里,分明脆弱又无助··“啧啧啧啧,这该说是我见犹怜吗”宁凛笑呵呵的关上门,反锁,站到床前,“我道夏渊怎么破天荒的手下留情,对一个刺客也不尽下重手,末了还将人带回来医治。
若换做是我,恐怕也难免色令智昏,不忍心对这样的小美人儿下重手啊·”·是宁凛,秦又白认出声音的主人,前世与宁凛不多的交集与回忆也一并涌来·在武林盟的时候,宁凛并未与他交好,准确说,宁凛这个人不与任何一人交好。
秦又白从前总嫌宁凛这人说话阴阳怪气,故而不喜相处,但夏渊却说,会把情绪与心思直接摆在表面上的人,并不会有太深的城府··——哦,那意思就是我们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师兄才是最深不可测的咯·——又白又白你别笑话我。
宁凛忽一靠近,粗暴的扯住秦又白的下巴,端的仔细打量·秦又白本能想握起什么,可是手边空空如也,几日来寸不离身的沧海明月刀也不在身旁··“不像,不像……”宁凛自言自语的呢喃,“若不使刀,你与那个人当真没有三分相像。”
秦又白厌恶的拨开宁凛的手,宁凛却手上用内,紧紧钳住秦又白反抗的动作·“宝贝儿,别不识好歹,我可不像夏渊那么好说话,说不定我一个心血来潮就把你在这儿给办了。”
秦又白皱起眉头,印象里,宁凛嘴巴虽毒,却从来不是这样急色恶劣的人,眼前的人若非声音一模一样,他真的要不忍不住怀疑真假·即便他打算在武林盟面前坦白身份,也不想是面对宁凛这样的人。
又端详半晌,宁凛才悻悻松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免得我们夏盟主回来再心疼·”两人离开之际,宁凛含笑在秦又白腰间挂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参片,白色的衣带上宛如多了一抹鲜红。
不过这只参片已是彻底风干,无色无味,秦又白本能的远离宁凛两步,却没有察觉自己腰上多出的玄机··“你想怎么样·”·“怎么样小小刺客胆敢破坏姚大人寿宴,自然要有一番严刑拷打,先问出背后指使,然后再杀人灭口,方不留一点后患。”
“那你是来严刑拷打的吗”·“不,负责拷问的另有其人,我只是来疼爱你的·”·“你——”秦又白正要发作,房间的门又一次被敲开了。
“在屋里的是宁少爷吗”宁凛冷哼一声,转身打开门,这回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武林盟的总管陈管家·秦又白在心里默叫一声陈叔,脸上第一次流露出喜色,回忆里的故人一一再现,对他而言无异于上天恩赐的惊喜。
陈管家恭恭敬敬的对宁凛做了个揖,“见过宁少爷,小人受盟主命,现在要带这名刺客去正龙庭审讯,不知道宁公子这边是否完事·如若您还有交代,不妨随我们一起前去,也好当面解决。”
“免了免了,哼,希望夏盟主处理这次的事情莫要私心作祟,届时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自是会的·”·宁凛总算走了,秦又白忍不住松口气,自己果真来到了武林盟,先是宁凛,然后是陈管家,接着是夏渊,前情旧事一一回溯。
转而他又意识到,自己如今虽身处武林盟,可摆在面前的情形却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简单,他还是先静观其变,找准恰当的时机再说明自己死而复生的情况吧·                        ·作者有话要说:进入武林盟内部副本,宁凛高调刷存在感_(:з」∠)_·史巫奇给夏渊下毒,就是开头几张在当铺里的事,夏渊因为急着逼问秦又白的下落进了史巫奇的四尺之内,染上的的剧毒。
☆、父与子·“这位公子,请随我来·”陈管家递给秦又白一直细细的竹木杖,自己牵了一头,叫秦又白拉着另外一头,领着他往外走去··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秦又白的心湖也清明不少。
“敢问陈管家,武林盟打算如何处置我”·陈管家深深看他一眼,道:“待见了盟主你便知道了·”·“夏渊么……”·“不,是老盟主。”
秦又白陡然立住,竹竿从他的手心滑落·“你说……谁老盟主是秦老盟主吗”·“公子好像对老盟主很熟悉”·“不,不,不是……”秦又白慌乱的立在原地,满脑子的惊惶无措,陈管家弯下腰,将竹竿一头再次塞到秦又白手里,不着感情的宽慰道:“想来公子应该有所听闻,老盟主行事处风比之夏盟主较为严厉,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害怕,你能安然无恙的在武林盟待这么久,自然不会落得跟那些江洋大盗一样的下场。
到时候老盟主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便是了·”·怅然若失恩怨情仇·秦又白深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摁住自己颤抖不已的右手·“为什么……为什么武林盟对我如此宽容,还给我治伤休养,如今连老盟主也要见我”·陈管家沉默了下,才道:“因为如今的正龙庭,亟需要一位仆人。”
秦又白一愣,复又追问,可是陈管家话里带话,就是不肯说透,难以捉摸清楚,没得两句,两人就来到了正龙庭的右偏楼··房门打开又关上,出来一列低眉顺眼的侍女,捧着点心和药盏在陈管家面前跪下。
“老盟主醒了么”·“醒了,听闻陈管家要带人来,老盟主一早就在里面等着了·”·陈管家点点头,将竹竿抽掉,取了一杯热乎乎的药盏放在秦又白手心。
“这位公子,现在是老盟主服药的时间,就由你进去代替我们服侍吧·”·秦又白便是此刻再归心似箭,也终于察觉了这中的一丝不自然·“你们就这样相信我我……我可是才大闹过姚大人寿宴的刺客,叫我一个人进去,你就不怕我对老盟主做出什么歹事”·“这里是武林盟,”陈管家拢袖一笑,但是秦又白看不见,“我们既能让你孤身进去,自然也有把握叫你老老实实的出来。”
++++++++·对于很多人来说,“父亲”这个词意味着年少时的仰望与方向,自然,秦又白也不例外··武林盟在江湖上历史悠久,论名气可与武当少林等名刹比肩,然而百年下来犹有沉浮,也随着那江潮浪涌起起落落。
秦律是武林盟第七任盟主,在位时颇有一番建树,引领着武林盟一举成为江湖的龙头巨擘··秦又白就是在父亲这样的光环下长大的··他是盟主的独子,以后更是这偌大的武林盟的未来的引导人,他的每一言每一行都关乎着武林盟的荣辱,因而要求自己勤谨慎微,从不敢有一丝松懈。
一直到这一世,秦又白在偶尔咀嚼往事的时候才会静下心去品味,秦律严厉,对待自己的儿子可以说得上无情苛刻,小时候还有过天伦欢笑,可是随着年龄越长,他越难以从父亲的脸上挣取笑容,秦律对他的要求也越见严格。
·对于这种严格,秦又白原本甘之如饴,只认为那是父亲对自己的期许,因而倍加努力·可是夏渊这个人的出现,却叫他多年来坚定不移的信念在一夜间轰然崩塌。
原来严肃苛己的秦盟主可以笑的如此和煦,原来一向公私分明的父亲可以毫不吝啬的对一个外人倾囊相授,而这些,偏偏是自己无论如何都百求不得的··秦又白不傻,一个长辈对晚辈再青睐、再看好,当真能付出到这一步吗当怀疑露出了一丝马脚,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去调查,比如夏渊的来历,比如父亲十几年前的外出游离,比如说自己的身世……其间种种,最终只是在秦又白心里留下一个重重的阴影,到底什么也没做。
陈管家拿走了竹木杖,秦又白一手摸索着开门,一手捧着热烫的药盏·盲人的听觉最灵敏不过,在秦又白踏入的那一瞬,他清楚的听到里屋方向的呼吸猛一凝滞··老盟主……在紧张吗可真正紧张的人,该是他秦又白才对。
秦又白强逼着自己平静下来,一步一步的往里面走,因为没有手杖,他只能摸索着墙壁与书柜慢慢前进,短短十几步路,走的竟比穿山越岭还要漫长··“你叫什么名字”·熟悉的声音沙哑着传来,重重撞击在秦又白心坎最柔软的所在,秦又白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转过书柜,他与床上的秦律只相差数米的距离,可就是这短短数米,却隔绝了生与死,父与子,以及前世种种未能说出口的情愫与秘密··“没有名字吗”秦律哑然重复,言语间说不出的落寞。
“有我叫、我叫秦蔡·”秦又白慌不迭作答,差点咬到舌头,却发现自己本能的呼之于口的竟然是此时此刻的秦蔡,而非隐藏在这具身体里心海澎湃的秦又白。
“……秦蔡吗,是个好名字·”秦律细细的端详着他,“眼睛是怎么伤的·”·“小时候的意外,医生说是心病所致,还有恢复的可能。”
秦律的语调低沉磨涩,像是许久都不曾开口言谈过,秦又白回想起最早在天河镇时,他就听段一鸣说过,秦老盟主退位后并没有按众人所知的去往苗疆隐退,人还留在武林盟,言说是患了重病,不再适宜长途奔波。
对了,病……秦又白捧起药盏,温声道:“药快凉了,秦盟主先喝药吧·”·秦律静静看着秦又白那双无瑕的细手,捧着晶莹剔透的药盏,说不出的好看。
“陈管家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那些贴身仆从都是如何服侍的·”·秦又白一顿,他怎么会不知道,服侍卧病之人需得事事躬亲,守夜看护乃至喂药换衣,无一不亲力亲为。
可他的两眼看不见,若真要如此细致的伺候人,势必少不了上手摸索,若是旁人就罢了,可对着武林盟的前任盟主,加之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这些行为就未免放肆了些··秦又白左右为难,秦律也不出言催促,而是耐心无比的等着,等着秦又白下定决心。
“那……那小秦得罪了·”秦又白微微伸出手,很快贴上了秦盟主的衣衫,手指顺着衣理往上缓爬,摸到秦律的后背,扶着他坐起身·秦律的肩膀很宽,仿佛是长期卧病的缘故,微微低耸着,触手干瘦,再不复年轻时的英武健朗。
小时候,秦又白常常去够父亲的肩膀,只觉得那双肩膀坚实有力,能够扛起儿时年月所有的沉重·可是如今摆在手下的,却是一双老人的肩膀,单薄佝偻,饱经风霜。
秦又白忍不住在这双肩膀上捏了两下,力道不重,恰恰好能够顺络筋骨·秦律默默握紧手心,心头流淌下涓涓酸涩,眼角却蔓延上湿润,只可惜秦又白看不见··——爹,你放我出去好不好,我也想随你跑马入南山,到外面驰骋一番啊。
——爹,这套刀法我已经学会了,你来看看嘛··见秦律半晌不说话,秦又白方觉得自己放肆了,讷讷收回手·好端端的,怎么会自作主张为老盟主捏起肩膀,自己如今可不是什么盟主独子,而是来路不明的刺客。
秦又白赶紧退下身,慌忙间碰到了药盏,哗啦啦碎在地上··“对、对不起”秦又白赶紧想捡,却被秦律扣住了手,“不要捡了,我叫他们再热一碗,你陪我说说话吧。”
秦又白只得讷讷坐下,秦律轻轻咳嗽两下,道:“你的武功很好,在哪学的·”·秦又白当着那么多人面施展一羽刀法,想瞒早已瞒不住,只是不想连卧病在床的秦律也知悉了。
“我……我偷学的·”·“哦”·“很多年前,我在昆仑山下救过一位少侠,他在养伤期间教授了我一点武艺。”
这是秦又白能找到的唯一借口,说借口也不尽然,因为这个故事基本是真实··那是秦律的一次生辰,江湖上下都为之庆贺,而重中之重的,便是给老盟主献上贺礼。
为了这一份贺礼,秦又白提前两个月远赴西北,没有通知任何人,只身跑到冰雪丛山寻觅昆仑顶峰的雪灵芝·雪灵芝乃是当世奇珍,益气补血,增进功体,言传更有活死人生白骨之效,用来孝敬父亲再合适不过。
当时的秦又白一心要为父亲取得雪灵芝,又逢年轻气盛,贸然行别人不敢行之事,想也不想的去了雪山·最后虽然侥幸归来,却也是九死一生,被山脚的农家发现时只得奄奄一息,休养了足足一月有余。
然而当秦又白历经艰辛把雪灵芝送上寿宴,秦律却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的放在一旁,转而笑着迎接下一位·这时候,夏渊抱着一只大大的木盒走进来,含笑送到秦律面前。
“徒儿夏渊见过师父,祝师父长身康健,福寿绵长·”·秦律笑呵呵把夏渊拉起,夏渊捧上盒子道:“这是徒儿为师父献上的寿礼,仓促之间来不及更多准备,还望师父不要嫌弃。”
“渊儿莫谦虚,你送的东西一定不差·”·秦又白也被勾起好奇心,微微偏了目光去瞧那盒中玄机·缠着红寿带的盒子打开,里面没有什么珍宝武器,摆着是一摞厚厚的平凡无奇的纸张,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仔细一看,竟全部都是与“寿”相关的贺词。
“这是……”·夏渊抱拳一揖,“回师父,这是武林盟上下三十七分部五千九十一名部众为您亲笔所写的祝寿·”夏渊撩起袖子,在纸上为秦律指点,“这张,这张是淮水旧部一十七人为您送上的祝贺,他们世家生活在水边,所以这纸用的是不湿水的木绢,字迹小巧清秀,属南方墨派。”
·“这张是锦州分部的郑领主的祝寿,寿词是由他五岁的女儿亲手所写,童稚真纯,可表他对师父对武林盟一片忠心·”·“这个是岭南部,还有这个,是淮阳与新安……所言所语,皆是一祝师父年寿。”
“好、好……这真是老夫今天受到的最好的礼物·”秦律脸上绽出压抑不住的惊喜,小心翼翼的翻着一页页墨香,最后忍不住开怀大笑,众人亦笑着赞颂不已。
夏渊躬身在下,眼睛却不断在人群里游扫,终于在柱子后面发现了唯一没有展颜欢笑的秦又白··“师弟……”·在夏渊追上去之前,秦又白默默转身离开了。
很多年后,秦又白再回想那一年的生辰与贺礼,委屈与不甘早已淡落至寥寥·不仅仅是一个贺礼,还有许多许多,他渐渐明白了父亲缘何会看重,而弟兄们又为何如此认可夏渊。
他和夏渊,到底是不同的,如果他是游弋在池塘中一息野蛟,那么夏渊无疑是翻腾涛海的应龙,眼界,胸襟,乃至抬眼所及的世界根本不尽相同·或许他可以追赶吧,但抬足之前,便轻而易举的败给了夏渊无处不及的温柔。
他大约早就不争夺了罢,在夏渊为他下跪求情之后,争胜的心,防备的介怀,全部化为夜夜沉迷的梦,无法分的清楚··“秦盟主”见秦律久久没有声响,秦又白忍不住出声。
刚才一番回忆,叫他想起自己当年取回的雪灵芝被直接存入了库房,好像一直没有被用过,如今父亲患病,此时不用那灵芝更待何时·也许搁置的太久父亲已然忘了,还是提醒他一下吧。
秦律闷闷的咳嗽半晌,好一会儿才艰涩道:“没什么……着了点风而已·”·秦又白并没有感觉到凉风,不过秦律既说,他还是摸索着站起身,关上虚掩的两扇窗子。
哪知秦律的咳嗽却越来越重,最后竟连话也不能说··“秦盟主秦盟主你怎么了”秦又白终于惊慌,忍不住想去试探秦律的脉搏,却反被秦律捉住。
秦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惊慌·秦又白刚想说什么,突然一滩淤血扑面而来,刺鼻的腥气将秦又白怔在原地,从头皮麻到指骨··秦律肩膀一沉,倒在秦又白怀里。
“秦盟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多贴了点_(:з」∠)_因为明天要去外地一趟,不一定能更上·☆、借刀杀人·人影纷纷沓沓,忙碌的气息充斥在正龙庭,压抑的人一刻也喘不上气来。
端着热水和药剂的侍女不断从秦又白身边穿过,来来回回运送着染血的巾布与清水,没有人顾得上他·秦又白茫然无措的立在原地,秦律吐出的鲜血还污在他的前胸,一息一息的冷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气呼呼来到他的身前,一开口就是愤怒:“你这小子到底对秦盟主做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病发的如此厉害”·“我……”秦又白不知所措的仰起脸,苍白的脸上仿佛被抽去了所有血色,嘴唇颤抖了又颤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甚至来不及从声音辨认,站在他面前的乃是秦律的旧友屠安。
怅然若失恩怨情仇·屠安粗暴的将秦又白推出门,拉扯间,他忽然从秦又白腰间摘下一样薄如蝉翼的东西,惊愕的放到眼前·“这是竺山红参,你身上怎么会有竺山红参”·秦又白呆怔的瑟缩了一下,满脑子空白,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愣中回神。
屠安气急败坏的将参片搦入手中,眨眼碾的粉碎·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竺山红参,被医家誉为灵丹妙药的竺山红参原本是一种极稀罕的补血药材,千金难得,可同时这也是一味效力极强的发物。
若是平常人戴在身上还罢,可如果遇到病弱或者中毒之人,便会被激发毒性与病性,加速恶化,到最后难以控制危及性命··这个昨天闯入姚大人寿宴刺客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乎,不仅夏渊对他手下留情,连秦律也不避讳危险急着要与见他,结果怎么着,结果就是这小子带着竺山红参去靠近秦律,叫老盟主病势反复险些踏入鬼门关·屠安又推了一下,秦又白的脚绊在门槛,失去平衡的往后跌去,却跌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
屠安表情一震,“夏渊”·夏渊将失神的秦又白扶起,小心翼翼检查一番,确定人没有事后才微微放下心,对屠安道:“我刚才听闻老盟主已经脱离危险了,是真的么。”
“是,再过两个时辰应该就清醒了·”·“辛苦屠先生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来处理,您去休息一下吧·”·“可是这小子——”·“我相信他没有动机要害秦盟主,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那他身上的竺山红参该怎么解释,在明知道秦律重病的情况下,还带着竺山红参去接近他”·夏渊摇头道:“如果他一开始就带了竺山红参,那么此刻性命垂危的就不该是老盟主,而是我了。”
屠安哽在原地,夏渊没再说什么,拉着秦又白转身离开了··+++++++·热气腾腾的气息扑在秦又白脸上,恍惚了好一会儿,他才钝钝的回过神,不知身处何方。
夏渊的温哑的声音出现在耳畔,“这是安神茶,喝一口吧·”·夏渊帮他扶着杯子,秦又白乖顺的喝了,一满杯热流下肚,冰冷的四肢渐渐生出些许暖意。
好暖……秦又白动了动,发现手脚都被裹在一团热流中,夏渊的心跳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一下一下传来,清晰而明刻··秦又白终于从浑噩中反应过来,夏渊松开桎梏,用毯子给他盖住渐渐回暖的手足。
“这是哪……”·“左偏楼,我的居所·我刚才见你浑身抖的厉害,就擅作主张把你带了过来·”·秦又白愣愣半晌,忽然想起什么道:“老盟主秦盟主怎么样了”·“没事了他已经清醒了,”夏渊不着力道的压住他的肩膀,试图叫他冷静,“而且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叫我转告你安心,他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乍喜乍落的情绪冲击着脑海,秦又白只觉得自己简直死去又活来,浑身上下又泛起一阵一阵的冷意,叫他忍不住捂住了脑袋··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险些害死了父亲。
可是他从未听说过什么竺山红参,更没接触过,如若知道身上沾染了此物,他又怎么可能全无防备的出现在生病的父亲面前··夏渊伸手探上他的后心,连贯一脉的精纯内力缓缓灌输到秦又白体内,平复着他的身与心。
“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利用……”秦又白喃喃的抬起头··“老盟主说了吧,叫你安心,说明他已然知悉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的就是不想叫你怀愧。
你双目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身上挂了那么显眼的红参片,可老盟主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夏渊没有再说下去,秦又白呆愣在原地·是啊,秦律自然看的见,怕是他一开始就看到了秦又白身上那鲜红的竺山红参,可是却什么也没说,更不加阻拦,任由秦又白带着夺命的毒药一点一点接近自己。
“为什么……”秦又白只觉得疼痛从嗓子一路窜到了心窝··“不过一出借刀杀人罢了,没必要中了有心人的算计,白白冤枉了无辜人的性命。”
仿佛有重重的铁锤砸在心头,秦又白忽的站起来,“借刀杀人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借我的手除掉老盟主”·夏渊张张口,换了种语气道:“这种事情我也有责任,但是今后有我在,断不会叫人再伤害到老盟主一分一毫。”
纵然夏渊掩饰的很快,但一句借刀杀人还是在秦又白脑中敲响了警钟,混沌的脑海终于坠入清醒,将他从无穷无尽的自责中暂时拖出··他当然还不会害父亲,但是身上所带的凶器亦是铁证,借刀杀人,是了,有什么人将竺山红参藏在他的身上,意图利用他去加害老盟主。
秦又白紧握着的拳头颤抖着,夏渊本能的想再去拉,却被秦又白不经意的躲开了·屋里陷入一阵难捱的沉默,秦又白幽幽转过身,终于清空了声音:“夏盟主,敢问武林盟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于我”·夏渊怔怔的望着秦又白的背影,眼底缠绵的情愫浓郁而黏稠,但到嘴边,吐出的仍是压抑过无数遍后的言语:“将你囚禁于武林盟内,终其一生,不得自由。”
++++++·“不行”·正龙庭内,争论正值激烈,武林盟内各执权力的领主围坐在桌前,或抱臂或端坐,在大桌围坐一周··“不管那小子有什么来历,扰乱寿宴刺杀盟主的事实摆在眼前,谁都辩护不得,有什么可犹豫的,应立即将人下狱审判”·戚欢欢转头看了眼束手待命的陈管家,陈管家立刻会意,走上前道:“那位秦公子现在和夏盟主在一起。”
“盟主他……”先前怒言的人站起又坐下,最后重重叹一口气··旁边的人出声打岔,“我们是不是该相信夏盟主,我想盟主会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也许不方便透露罢了。
要知道老盟主现在已经清醒,可我听说,老盟主对这个刺客的决策竟然也毫无异议·”·“云领主说的不错,可是我比较在意的是现在武林盟不少分舵都受到了天水教余孽的骚扰,这个刺客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也太可疑,他究竟是什么来路如果这个刺客跟天水教有所瓜葛,那便能够解释了。”
陈管家道:“据查证,这个刺客是之前掘墓偷盗的一伙盗贼,与天水教貌似没有牵连·”·“哼,挖坟挖到武林盟里也不可轻纵,依我看,都是一样死罪难逃。
即便不处死,也该丢到地牢里好好严刑逼供,免得叫人家以为我武林盟宽柔好欺·”·终于有人转向一直默不出声的戚欢欢,“代盟主,您的意思呢”·戚欢欢低垂着眼,一桌人嘈嘈杂杂半晌,竟好像一句话都没有入她耳中。
此时她满脑挥之不去的都是夏渊抱着秦又白离开的画面,她有多久不曾见过夏渊对一个人如此上心,旁的人或许不能体会,但是对夏渊百般爱慕的自己,却是把所有细毫里的情感目睹的分明。
从前是秦又白,如今又是这位少年,可无论面对的是谁,夏渊都从没有把目光放置在她身上过,一次也没有··“代盟主”·戚欢欢微微回神,黯然摇摇头,道:“屠叔叔你来说吧。”
一直靠在墙边的屠安站起身,眉头锁的死紧,“我怀疑有我们之中有内奸·”·“内奸”下面人纷纷坐直了身子,“屠先生何出此言”·“那名刺客是由夏盟主和陈管家亲自带回来的,进正龙庭之际就将他身上所有物件都去除干净,可是待这刺客去见老盟主的时候,身上却莫名多了一片竺山红参。
除非夏盟主与陈管家两人同时出错,否则就是这刺客在进入正龙庭后又遇到了什么人,才被交予了这项杀器·”·桌上泛出压抑的沉默,一致对外时人们或许同仇敌忾,可一旦内部产生裂纹,便是连信任的根基都无法确信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要调查一下这刺客来后都见了什么人便可得知,陈管家你来说……”·“无论是谁——”屠安拉长了声音,生硬的打断吴领主的话,“事已至此,无论是谁都不要再追究了,这是夏盟主的原话。”
吴领主讷讷坐下,是啊,无论是谁,都是武林盟的盟众,更是大伙朝夕相处的亲从·无论是谁,都不能在这里在这个时候点当众抛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所以夏渊选择息事宁人··吴领主使劲捏了捏手心,抬头道:“陈管家,等下散会后,你到我那处去喝一杯吧·”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的人·对于夏渊所下的判决,秦又白并没有反抗,换言之,他其实正缺少一个可以长期留在武林盟的借口。
一次暗杀叫他多少明白了现下所处的情况,武林盟怕早不是他记忆中那片平和祥乐的故土,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有什么已悄然改变··只是叫秦又白没有想到的是,夏渊所指的对“秦蔡”的囚禁,既不是锁入深不见天日的地牢,也不是囚在众目睽睽的刑场,而是无时无刻的……跟随在夏渊的身边。
秦又白起初是惊讶,但是渐渐他就发现,一旦他远离夏渊的范围,无数厌恶怨恨的目光就会将他团团围住,压抑的他喘不过气来·也是,他先是滋扰姚大人寿宴,紧接着又暗杀老盟主,如今还能光明正大的在盟内行走,怕是任何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秦又白的脚步稍一停顿,夏渊就牵住他的手,刻意的放慢自己的脚步·秦又白将手默默抽回,他总觉得这样的行为实在过从亲密,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没有跟任何人亲密至扣手并行过,更何况是一向介怀的大师兄夏渊。
可如今夏渊这番刻意的亲近和维护,总叫秦又白忍不住心生疑窦··从前的夏渊虽平易近人,但绝不会对一个两面之缘还大打出手的陌生人照顾至此,究竟是他的心境改变了,还是他的情感出了什么问题,莫不是如今转性喜欢了少年郎。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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