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桶江山[重生] by 流年忆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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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桶江山[重生] by 流年忆月(4)
·    杜明谦怔然,推开主动送上来的吻,整整衣衫往车外去,正要下车时,晏殊楼风一般地刮到了车下,握着他的手,将他往车下带:“铭玉你小心些”·    杜明谦气都消了个干净,反手握着晏殊楼的手,顺着他的力道跳下马车,左右环顾,只见前后双路茫茫一片,黑色为天,白色为雪,黑白相间的世界里不见半分红色火光,暗得只见月光。
    “铭玉,这什么鬼地方,为何往这儿走·”·    “此乃通往芳城的一条捷径,虽然偏僻了些,但胜在往来之人不多,便于我们隐藏身份。”
杜明谦简单地介绍,将两人紧握的手贴得更紧··    “晏新,你方才将这附近探过了么”·    晏新点头道:“探过了,均无人家,马车的车轮坏了,不修是无法上路的。”
    杜明谦望向在那撩蹄喷着冷气的骏马,虽只有两匹,但他们三人分开骑马也未尝不可··    “不成”晏殊楼脚步一跨,拦在了杜明谦走向骏马的前路,“大寒天的骑马,太冷,对你身体不好。”
    杜明谦摇首道:“若不骑马,王爷说能怎办·再者,臣已经服用过暖心,已经不畏寒了,不会如何的·”·    “不成。”
晏殊楼猛地摆手,“我说不成便不成,我是王爷得听我的”·    知道同对方较劲也无用,杜明谦不再坚持,他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交换着彼此的温度来取暖。
晏殊楼跑上车拿了两个暖炉往他怀中一塞:“抱紧些,别冷着……喂我……我不是让你抱我”·    “都一样是抱,有何区别。”
杜明谦紧了紧拥抱,笑着刮了刮面红耳赤的晏殊楼,“王爷不给抱么·”·    “给”晏殊楼红了红脸,扯过他的手,揽在自己肩上,“那你抱紧些,别冷着。”
    杜明谦笑着拥紧了人,将头枕在晏殊楼的肩上,叹道:“夜路太长,危险未知,我们不宜在外露宿,晏新,同我们一块儿入车内睡罢·至明日一早,我们再想想法子,瞧瞧有何办法能修马车。”
    晏新方想推拒,晏殊楼就道:“别啰嗦,叫你进车里便进车里,不进车里你便同马睡!”·    晏新硬着头皮应了··    晏新先一步上了马车,给两人铺垫子,布置车厢,晏殊楼两人则静待着在车外,拉着彼此的手仰望星空。
    “铭玉,你瞧,那颗星星多像你”·    ……星星像人这是有多荒谬··    杜明谦顺着他手指望去。
    “你瞧,这一对星星眨呀眨的,多耀眼,便像你,站在哪儿都能引人注目而我呢,就是你身旁的那粒星,虽然毫不起眼,却一直默默地陪着你”·    心鼓擂动,整颗蓬勃跳动的心似被放进了暖炉之中,烫得全身都跟着热了起来。
杜明谦悄悄地捂住了晏殊楼的双眼,轻声在他耳边呢喃:“那不是我们,这……”带着他一转,指向天际悬着的两粒并排明星,“才像我们·无论光辉与暗淡,都不分彼此。”
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撑开眼缝,光芒挤入了黑暗的世界之中,耀得晏殊楼无法直视,那不是最亮的两粒星,但却是却美的星:“铭玉,我……”·    “啊啾”·    煞风景。
    晏殊楼瞪了不远处揩着鼻水走来的晏新:“吵什么,冷了就缩回车内,别打扰我们恩恩爱爱·”·    晏新揩鼻的手一顿,无辜地看向双肩抖动明显在发笑的杜明谦,方才打喷嚏的分明是王妃……王爷在王妃身边,这都听不出……·    王爷的耳朵一定是被王妃咬坏了·    就是这样晏新为自己发现的真相洋洋自得,同晏殊楼拱手笑眯眯地道了个歉,就大摇大摆地回车上去了。
    王爷耳朵坏了,今夜他便可放心的打鼾了·    “王爷,”杜明谦止住了笑意,将身上的狐裘紧了紧,“外头风大,我们还是回车内罢。”
    闻风声确实有些大,晏殊楼拉住杜明谦的手,给他过了一些内力保暖,半拥着他往车上去··    车内已经被晏新布置妥当,厚厚的垫子铺上去,坐着都觉得全身暖和,接过晏新递来的一杯热茶,杜明谦搓了搓手,热气蒸腾,将苍白的脸熏出了几分红润。
    晏殊楼着晏新从衣箱内抽出了几件厚重的棉衣,往杜明谦身上一裹,把人团成了个球:“天寒地冻的,在野外露宿可冷了,多穿些·你的脚冷么,冷的话便褪了鞋,把脚伸进我怀里。”
    杜明谦摇首笑道:“王爷你睡姿安分些,不将你的脚伸进臣的怀里便好了·”·    “你说什么”晏殊楼炸了,抱着他的脸蛋狠狠地啃了一口,“再嘲笑本王,本王就亲死你”·    杜明谦哈哈大笑,半推半就地承了他的亲吻,在他强烈要求下,也轻轻地回了一吻。
    小打小闹了好一段时间,看时候不早了,杜明谦抱着玩得累的晏殊楼,给他顺了顺凌乱的发:“夜深了,该睡了·”·    “不睡”晏殊楼也给杜明谦顺直了发,“方才我睡过了,铭玉你睡,我守着你。”
    “王爷,臣……”·    “我是王爷,听我的,叫你睡就睡,你撒娇也无用”·    “王爷,臣只是想说,请好好地守着臣,别睡着了。”
    “……我是那种人么,快睡快睡”一巴掌拍到了杜明谦的眼上,挡住了他明亮的视线,晏殊楼咬了一口他的耳朵,哄着他入睡。
    杜明谦却毫无睡意,他翻来滚去,怎么都睡不着,索性唱起歌谣哄自己睡,谁知,半晌后,他还未入眠,旁边便响起了轻匀的呼吸声……·    这个说好要守着他的人,竟然先他一步睡着了……·    杜明谦气鼓鼓地把晏殊楼的脸蛋搓圆揉扁,泄愤了就无奈地展开了身上的狐裘,把他裹进了自己怀中,继续唱着那首歌谣,让晏殊楼睡得更香。
    于是,翌日一早,晏殊楼便见到自己四仰八叉地挂在杜明谦的身上,一张嘴正咬着杜明谦的耳朵……·    “王爷,早啊·”杜明谦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将那个黑乎乎的脑袋推开,他直起了被压得喘不过气的身体,抖了抖衣衫。
    晏殊楼目光还未聚焦,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不过半晌,目光唰地一下盯在了杜明谦半敞的衣衫之上:“铭玉,你……你昨夜做了什么”臀部一紧,戒备地盯着杜明谦,远离一寸。
    “做什么”杜明谦声音提起,又骤然压低,故作受伤状,“这要问王爷你了,昨夜说好要守着臣,结果先臣一步睡去便罢,竟然还主动爬上来,讨好臣……臣忍不住,就……”·    “什么我竟然如此主动”晏殊楼的臀部夹得更紧了,正要摸自己胸膛瞅瞅可有留下杜明谦的作案痕迹时,身体蓦地受力,他就跌到了杜明谦的怀里。
    “王爷,别看了,看再多也无用,该摸的也摸了,该亲的也亲了,臣现在可累了,全身无力,”杜明谦目光闪烁,“因此,这修车之事便交给你了。”
    “……”·    晏殊楼当然不会修车,他大手一挥,支使着晏新先骑一匹快马,到附近的城镇,雇来一辆马车,将他们的货物均转到新车之上。
    离开了被丢至路边的旧车,晏殊楼撇嘴吭了一声:“你寻的这车也忒旧了,下次换个好点的,若钱财不够,回府找账房去取”·    “是,王……嗯,初珩。”
斜睨了眼前方驾车的马车夫,杜明谦识趣地改了口··    “铭玉,我喜欢你叫我的字,多叫叫”·    杜明谦甩了他一个白眼:“君臣有别,不叫。”
    “铭玉,你不听话你瞧我就叫你,铭玉铭玉铭玉,你快叫几声,叫得好听我赏你”·    受不住他的纠缠,杜明谦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初珩。”
    晏殊楼拊掌大乐:“再叫几声”·    “初珩初珩初珩……初珩初珩春春……蠢蠢……”好似越叫越不对劲了……·    晏殊楼完全没发觉自己的字连着速读,就会朝不可预知的字音方向扭曲发展,他兴奋地抱着杜明谦的脸蛋亲了几口:“赏你的,铭玉再叫一声。”
    “……蠢·”·    吧唧·    “再赏你一个再叫”·    “……蠢。”
他觉得,他还是唤王爷比较好··   ·☆、第四十五章 ·空房·芳城与京城正处在璟朝的南北两端,哪怕连夜赶路,也得耗时二十多日方能到达芳城。
    晏殊楼俩夫夫虽然心急着去芳城,但毕竟是冬日赶去,遇上大雪纷飞的天,也不得不停留几日,尤其是在半途时,由北至南的天气变化太大,杜明谦的身体无法适应,突然风寒起热,病了一些时候,急得晏殊楼上蹿下跳,日夜不离地照顾着杜明谦。
幸得杜明谦争气,看晏殊楼忙里忙外,眼底有了黑圈,心中不忍,猛灌热水,催促内力助生汗,逼着自己在短短几日内病好起来·可虽然好了,身体还是虚得很,常常靠在晏殊楼的怀中,有气无力。
    因此,由于各种事情耽搁,他们行了一个多月方到达芳城··    在这一个多月内,璟朝发生了许多或大或小的事情,每隔几日便会有消息传到晏殊楼的手中。
    易容成晏殊楼与杜明谦的人,赶赴了通州,将那接了假圣令封城的刺史拿下,押送进京审讯,解救了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晏品城以及被困城中的百姓。
他们还带去了大量的赈灾物资以及医护人员,救当地百姓于水火之中,缓解了当地的灾情··    一时之间,晏殊楼在通州的名气大涨,甚至盖过了先一步去救济的晏品城。
    但瘟疫并未因一城得救而停止其伸往四方的魔手,瘟疫蔓延的速度始料未及,不过短短一个月,就迅速蔓延至中部所有地区·人心惶惶,不利于朝廷的流言越散越广,甚至有些地方染瘟疫的百姓,被当地官府抛弃,丢出城外,无力更生,为了一餐饱饭,或抢或劫,甚至攻击官府,怒斥天子。
一时之间,璟朝上下乱成一团··    在如此档口,天子不得不强撑起身体,处理政务,谁知不过一日,就有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原来西域的西城国在璟朝边境滋事,骚扰璟朝国人,甚至抢夺国人的食物。
    着人一探,原来西城国今年突降大雪,冰灾甚多,导致颗粒无收,当地百姓食不果腹,因此便起了趁璟朝大乱之时,来抢夺食物之心··    当时天子还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民乱,便着人去议和,谁料,西城人竟将议和的大使秘密杀害,扬言若璟朝不给他们供奉食物,便将瘟疫散入京城,夺天子之命。
    瘟疫正是天子心中的一根刺,如今听闻此询,天子气得当场晕倒,醒来后,苍白着脸摇手一挥,再派使臣议和··    使臣还未走,晏广余突然请缨,请求领兵出征,将那等宵小赶出璟朝,让其见识到璟朝的厉害。
    天子思虑再三,允了其提议,这时,门下省侍中范毅出面,言道这些喽啰不足为惧,齐王亲自出手未免大材小用。他的提议一落,便有不少的官员随声附和,其中许多皆是晏殊楼的党羽。·    而中书令方千昀却持另一种态度,认为皇子带兵出征,可稳固民心,让天下百姓看到朝廷关心百姓,保卫百姓的决心。
    稳固民心四个大字,就像是一记定心丸丢到了天子的喉里,他再不犹豫,即刻命晏广余领兵,前往边境,驱逐外敌··    在晏广余将离之日,他怀了七月身孕的王妃长街相送,两夫妇洒泪而别,羡煞旁人。
    .·    “三皇嫂有了身孕,还去送行”行进的马车之内,杜明谦听到这消息时震惊得差些坐空了位,“你不是说三皇嫂前生时,便是因此而……”·    “我也没法子”晏殊楼甚是无奈,“即便我是复生的,我也无法撬开他脑袋,扭转他的想法。
我已经让范毅在朝上阻止他了,但毫无成效,父皇都病懵了,哪管得那么多!我又不好提前告知皇嫂不能去,不然皇嫂误会我是有意害她便麻烦了·幸好我提前知会了莫聆,令他在皇嫂出外相送时,暗中照顾她,这不,莫聆当时就‘恰好路过’,救下了皇嫂,她的胎儿也安好无恙如今估摸正待在家中,安心养胎呢”·    “若真是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杜明谦会心一笑,将晏殊楼昂起的脸蛋扯下来,“不过王爷还先别高兴得过早,等皇嫂的胎儿诞下,度过危险期再高兴不迟。”
    “说得也是,”晏殊楼不悦地扁了扁嘴,给杜明谦紧了紧狐裘,把自己手中的暖炉往他怀里塞,转首透过车帘朝外一看,他们已经行进了芳城,正往打听到的孙嬷嬷住址而去,“铭玉,我有些紧张。”
他倏然握住了杜明谦的手,心口如有一面鼓在反复地擂,“我生怕孙嬷嬷她不在了,或是有什么万一,那母妃她……”·    “呀,王爷,快瞧瞧,外面那是什么”·    顺着杜明谦的手指望去,只见外边正是一条小巷,巷中空无一人。
    “铭玉,你要我看什么”·    “看个傻子……”杜明谦使坏地一掐晏殊楼臀部,在其惊呼中吻上他的唇,“看你要被我骗多少次。”
    温柔的吻,如同一汪清泉流入躁动的心口,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将晏殊楼放开时,马车恰好停住,杜明谦揉了揉晏殊楼红扑扑的脸蛋,拉着他下了车,环视一周,只见马车恰好停在方才途经的小巷边上,一眼望去,正好可窥小巷尽头的房屋。
    “主子,小巷西边的尽头,便是孙嬷嬷所居之地·”·    杜明谦点点头,拉着激动得有些颤抖的晏殊楼往内而去:“走罢,总要面对的。”
    晏殊楼将自己的手指顺着指缝嵌入,令两人双掌相贴:“走罢·”·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可是,当两人走至巷中时,方发现晏新所指的房屋,早已是空房一座,房前的落叶在风中打着卷,扬起一地的沙尘,显然这里已经有段时日,没有人往来了。
    两人宛如被置身于冰窖之中,寒冰顺着脚尖,往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晏殊楼不肯死心,再次扣手敲门,大喊着孙嬷嬷的名字,可惜,声音空荡荡地直往房内去了,都未见到有一人回应。
    “你们……找孙大姐么”心灰意冷时,隔壁房门咿呀打开,一位中年妇女探头出来··    晏殊楼双眼豁然亮起,上前去恭敬问了一声:“是极,这位大姐,你可曾见过她。”
    “她啊,”妇人叹了一声,“约莫一个月前,便走了,也不知何故,走得极其突然,许多东西都未能搬走·”·    “突然走的”晏殊楼大惊,同杜明谦对视一眼,追问道,“那你可知她去向何处”·    妇人摇首:“不知,走得匆忙,也未同我们街坊邻居打声招呼。
估摸着已经出城了·”·    晏殊楼点头谢过妇人,拉着杜明谦就走了··    “初珩,你不再多问”·    “不必了,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孙嬷嬷全家早年皆丧,只留下了她一人,我想,凭她无亲无故的身世,应不会出城,估摸着是察觉到我的人手在找她,就搬走避避风头了·”·    “嗯,我想也是如此,走得匆忙,东西未带走,搬出城也没理由。
那我们现今去哪儿”·    “不知道,”找不到人,晏殊楼一点儿精神都没有,肩都塌了下来,“若想隐匿踪迹,她定会居住在偏僻之地……罢了,一会儿你同我回外祖父家,差人去查。”
    “嗯”杜明谦只疑了一声,便顿悟了,贤妃的外家就在芳城··    “可惜我外祖母过世得早,外祖父没了外祖母陪伴,就常年驻守军营,不曾回来,家里也就只有几个下人在守着。”
晏殊楼拉着杜明谦上了马车,告知了晏新外祖父家的住址,就驾车赶了过去··    由于他是秘密到来芳城,晏殊楼不敢声张,到了外祖父家就让晏新拿他的令牌同守门护卫沟通,让其进去禀报,不多时,老管事出府,将他们迎了进去。
    晏殊楼自小在宫中长大,来到外祖父家的次数手指头都数得出来,因此同这里的人并不亲厚,但他毕竟是王爷,他要求府上的人去替他找寻孙嬷嬷,也无人敢有怨言。
老管事二话不说,当即派了府上有能力的人去帮他打探消息,并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他,让他在府上静待佳音··    芳城十分之大,寻一个下落不明之人,完全是大海捞针,等了几日都不见有何消息后,晏殊楼闷得在房内走来走去,有时憋得难受,就会拍打墙壁出气。
明明真相便在眼前,却眼睁睁地看其在眼前流失,这滋味可不好受··    杜明谦不愿晏殊楼再如此烦恼下去,这日看天气不错,阳光正好,便拉着晏殊楼上街去了。
    “初珩,你的发簪已经被我戴旧了,我们去买个新的·”·    “嗯·”没精打采地应着,晏殊楼任由杜明谦半搂半拽地往一家首饰店内去。
·    店内首饰琳琅满目,光是男子的发簪都多得目不暇接,杜明谦开心地让店家拿了许多的簪子出来,端在手里看了又看,还放至晏殊楼的发上比了比,精挑细选了许久,方挑出几样同晏殊楼相衬的。
    “初珩,你瞧瞧,喜欢哪个”·    晏殊楼掀起无神的眼皮,瞅了一眼:“你看着好看便好”·    “那便这个罢。”
拿起其中一枚玉簪,在晏新付账后,杜明谦笑着将晏殊楼的发簪取了下来,用手拢起他的碎发,将玉簪插上·把他推到了镜前,戳着他拧成苦瓜样的脸蛋道,“瞧瞧,可好看。”
    晏殊楼眨眨眼眸一看,不得不说,杜明谦挑的玉簪真是上品,虽然配他现在这张脸有点暴殄天物,但却同其脸型十分相衬·他回身亲了杜明谦一口,声音响亮得店家都不敢直视:“好看,你送的都好看,我喜欢”·    “那你别烦恼了,你若再烦恼苦着个脸,我不送你了。”
    晏殊楼连忙摸着自己的发簪,退开几步,好似保护着什么东西一样戒备地看着杜明谦:“东西戴在我头上,就是我的了·你不许抢”·    “我不抢,”杜明谦顺平他皱起的眉头,“只要你不苦着脸。”
    “那我不苦了,”晏殊楼咧开了一口白牙,令这张丑陋的脸显得狰狞极了,“瞧,我笑了”·    杜明谦会心一笑,扯平他难看的笑容:“你若再苦恼,我便将簪子收回。”
    晏殊楼抓过杜明谦的手啃了一口,在其嗔怨的眼神中,笑眯眯地给他擦拭干净手上的唾液:“我不苦恼了,世事讲求个缘,若是有缘,我们定能找到她的。”
    “你明白就好,我们走罢·”·    拉着晏殊楼的手,杜明谦作势要走,岂料因转身太急,不期然间同一位行色匆匆进门的大娘撞上了。
  ·☆、第四十六章 ·嬷嬷·进门的大娘受到杜明谦一撞,怀里的东西就哗啦啦地掉落下来,洒了一地··    杜明谦歉疚地道了声歉,就弯腰去捡,却见那大娘先他一步慌张地捡起,神色诡异地往怀里抱,不露出一分丝毫让杜明谦见之。
    眼角瞥见大娘怀中物品隐隐发出的金光,杜明谦疑惑未解,店家的大嗓门就响起了:“翠儿,怎么冒冒失失的,一路赶回来累了罢,快进里屋歇息歇息。”
    大娘拉长了一声疑惑的“你……”,突然顿住,眼珠子一转,就跟着店家进里屋去了··    店里伙计上前来招待杜明谦两人,笑容不变,但听其口气像是要逐客了——看起来,是店家要同大娘私下聊些什么,不欲让他们听到。
    杜明谦与晏殊楼对视一眼,也不好打扰,就携手走了·晏殊楼双眼迷茫,脑中记忆翻腾,走不得几步,倏然停驻了脚:“铭玉,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什么”杜明谦一顿,福至心灵,“你是指方才那大娘”·    “嗯,”晏殊楼揉着眉心,“方才你可有注意到那大娘掉落的东西”·    “嗯,都是些金银首饰……嗯不对,瞧那大娘的行装以及神色,不像是供货给店家的供货人。
那她带着首饰进店作甚”·    “问题不是这个……而是那金银首饰的款式,我觉得有些眼熟”·    “眼熟,可会是宫里的”·    “宫里……”晏殊楼一拊掌,悟道,“对对对我记起来了,孙嬷嬷早年时在尚宫局,学了不少的编作金银首饰的手艺,到我娘亲身边后,便常给她亲自编作。
可惜由于材质的缺陷,许多饰品都作废了,而作废的饰品她未舍得销魂,一直带在身上,我曾经意外见过·我敢肯定,方才那大娘怀里的首饰同孙嬷嬷所作的一模一样”·    杜明谦眉心一拢,朝他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
拉着他的手,运起轻功落到了首饰店的后门之上,贴着墙根,将内力灌注耳中偷听那里屋那两人的谈话··    由于他们隔得有些远,加之街上人声嘈杂,他们时不时还得小心有人过来发现他们,因此里屋两人的对话听得并不大清,依稀着听到什么“先交钱,再交货”“这可是她偷偷带出的上品首饰”……再后来,由于有人行过此地,两人停下了偷听的动作,当他们欲再听时,里屋的声音便止了。
    从后门方向出来,正巧见到大娘双手空空,蜷缩着胳膊往外走去·一路尾随,见到她先是进了包子铺,买了一大袋的白花花馒头,又去买了一袋水,左顾右看,神色古怪地东张西望。
杜明谦两人一路紧跟,不敢耽搁一刻,谁料本以为能跟着大娘找到孙嬷嬷时,大娘在拐了个弯,入了个小巷后,倏然失去了踪影··    杜明谦两人对视一眼,不敢打草惊蛇,只能作罢。
回去后,杜明谦将那位大娘的模样细致地勾画出来,让晏殊楼着人去查此人是谁··    不过一日时间,便有消息传来,原来大娘乃是住在东街的李寡妇,晏殊楼之前跟丢的那条小巷,正是这李寡妇的家,而她近一个月,常往来于城东的陋巷。
    有此消息,晏殊楼迫不及待地就拉着杜明谦,守在了李寡妇的门口,看其出门后,就一路尾随,跟着她到了城东的陋巷··    他们不敢声张,看其拐入了陋巷,就不敢前进,直待进入的时间有些久了,他们方继续往前。
很快,他们便在一破旧小屋外,听到了里头传出的李寡妇声音··    “孙姐,你给我的东西,我都替你卖了·”·    “多谢了……”苍老的声音顺风入耳,发音之人好似多年不曾说过话般,声线十分低沉沙哑。
    杜明谦看向晏殊楼,以目光询问他能否辨出此声,晏殊楼遗憾摇首,轻声回道:“相隔时间过久,我记不清孙嬷嬷的声音了”·    无奈,只能继续偷听。
    后来,里头的人就没多说什么了,静默了约莫一刻,李寡妇似乎要动身告辞,晏殊楼同杜明谦连忙闪身到墙角边上,以免被李寡妇发现··    “孙姐,你打算如此遮遮掩掩地过下去么”·    沉默了许久,都未有人发声,直待一声叹息吐出,那苍老的声音方再次响起。
    “老身想用这余钱,去救济需要帮助的人,也算是替自己赎罪罢·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原谅老身……”·    “罢了罢了,孙姐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余后的事你好自为之。”
叹声轻落,随着李寡妇离去的脚步声散入了烟尘··    晏殊楼的目光一直深锁在那间破旧小屋上,一步,再踏着一步的重量,拉着杜明谦往小屋走去。
    还未到门口,便听里头之人大叹一声:“老身就知,终究是逃不过的·一个月前,便有人查到了老身所居之地,老身仓惶搬走,不想时至今日,还是逃不过,罢罢罢,这都是命。
几日前李寡妇说感觉到有人跟踪她时,老身就该留个心离开的,没想到……罢了,老身贱命一条,想要便拿去罢·”·    “看来你已经猜到,有人想要你的命了”·    音色略沉的嗓音穿过耳膜,孙嬷嬷愕然回首:“你……是”眼前的两位男子容貌丑陋,陌生得很。
    “怎么,孙嬷嬷听不出本王的声音么”晏殊楼双眼一眯,记忆里孙嬷嬷的容颜同面前之人完全重叠,他完全可以笃定,眼前人便是孙嬷嬷。
    “是你”孙嬷嬷很快就认出了来人,怔愕地打量着眼前人,又似要确信般问了一句:“五殿下”·    “不错,正是本王看来孙嬷嬷虽年老,但耳力丝毫不减。”
    本以为孙嬷嬷会回一句客套话,却未想,她竟是怔然问道:“怎么……会是殿下你”·  ·☆、第四十七章 ·死因·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晏殊楼双眼一眯,揭开了自己的易容,令孙嬷嬷确信自己的身份,他疑惑地问:“听你的口气,莫非你以为来的并非本王”·    孙嬷嬷大叹一声:“是,老身以为有人会先殿下一步,要了老身的性命。
老身当年得贤妃相求,得以脱离皇宫,就一直东躲西藏,生怕被人追上杀人灭口,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那你以为来者何人,是……皇后”·    孙嬷嬷身体骤然僵硬,皱纹爬满了脸上,她灰扑扑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晏殊楼,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看来殿下已经知晓了。”
    “果然……”晏殊楼眼底翻起浪涌,一双拳头攥得青筋暴露,几乎克制不住要往嬷嬷的脸上送去,”为何,你为何要这么做母妃待你如同亲人,你为何要害她”·    孙嬷嬷背过了身去,佝偻的身躯显出了几分沧桑的老态:”老身迫不得已。”
    “什么迫不得已屁话,害人之人总会摆出可怜之态,你想博本王同情,想本王放过你么,做梦”·    “初珩,”杜明谦拉住了他,低声附耳道,”切莫激动,如今真相还未明。”
    晏殊楼强压下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说告诉本王你所谓的迫不得已,本王倒要瞧瞧,你有何迫不得已,需要替皇后卖命,去害死待你如同亲人的母妃”·    孙嬷嬷沉默了,她的目光深锁在晏殊楼的身上,一双瞳好似透过晏殊楼,看向了什么人:“老身……从一开始,便是皇后的人。
当年老身也算是一富商人家,后因所居之地瘟疫爆发,老身举家逃亡,在半路时死伤无数,只剩下了几位亲人相伴,最后是皇后一家收留了老身全家,并将老身全家视为亲人对待。
后来,老身的亲人因病过世,皇后还给老身的亲人厚葬·这恩德,老身没齿难忘·皇后嫁给圣上后,为了报恩,老身请皇后的外家安排老身进宫,伺候皇后,他们应了。
这是老身当时想都不敢想的福分,没想到,进宫后摸爬滚打多年,老身终于坐上了嬷嬷之位,伺候的并非皇后,而是贤妃……“·    “于是,为了报恩,你便听从皇后的令,将本王的母妃害死“·    孙嬷嬷缄默了一瞬,她收回了目光,看向落满尘埃的地面,悠悠长叹:“贤妃待老身的好,老身都知。
只是皇后对老身有救命之恩,在宫中时,也全靠皇后一手帮助,老身的地位方被扶起·这一切,老身终身难忘·”·    “好一句终身难忘,”晏殊楼激动地跨前一步,却被理智的杜明谦拦住了,“皇后若真待你好,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将你送至母妃的身边而母妃待你如同亲人,你却害死她,简直是非不分”·    孙嬷嬷枯老的手默默地按上了自己的眼睑,声音喑哑,似哭似诉:“权利,往往会使人懵了头脑,老身亦不例外啊……老身的亲人虽皆因病过世,但还有一侄子,幸存世上。
老身进宫后,皇后便以让老身侄子进宫为官为诱,要求老身替皇后卖命,给其送关乎贤妃的消息·那时的老身,同贤妃还不亲厚,便听闻皇后之言,每隔几日将贤妃的消息送给皇后,可是没想到,一步错万步错……”·    孙嬷嬷声声叹息:“老身开始不满足于伺候贤妃,老身想伺候皇后,欲报答皇后的恩德,皇后却一直以借口拒绝老身的请求。
后来,贤妃待老身愈发的好,老身对贤妃感情愈发深厚,渐渐地,不愿再帮皇后传递消息,偶尔传的,就只有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因此,在老身刻意隐瞒消息的情况下,皇后直待贤妃有孕三个月,方知晓贤妃怀了身孕。”
    她倏然一滞,怀着深意看向晏殊楼:“皇后大发雷霆,将老身骂了一顿,老身当时硬着头皮承了她的怒骂·谁知晓,在这一日后,皇后生怕老身背叛她,竟然使人在老身的饭食中,暗中下了一种药物,令老身服用后,一日不食,就全身难受,而这种药物,只有皇后一人方有,老身迫不得已,只能继续为皇后效命。
不过,老身当时服药还少,脑子还很清醒,并未依皇后所言去害死贤妃腹中的胎儿,反而一直以各种借口欺瞒皇后,因此殿下方能安然无恙地诞生·殿下降生后,皇后一气之下,加大了老身的药物剂量,还断了老身多日的药物,使得老身痛苦不堪,不敢再违抗皇后。
殿下,你未曾服过那种药物你不知,此药邪乎得很,老身……老身一用,终身都无法脱离,离开皇宫的这段时日,老身为了克制药瘾,已经伤了自己不知多少回……”孙嬷嬷抖着干瘦枯老的双手,将袖管拉起,清清楚楚地现出了衣物遮挡之下,伤痕累累的肌肤。
·    晏殊楼喉头一哽,试探地问道:“你所说的药物,可是名唤底也伽”·    “老身不知那是什么,”孙嬷嬷遗憾地摇了摇头,“一日不服食,便会全身难受,非得自残方能消痛。”
    “这么说,你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便害死了本王的母妃”·    孙嬷嬷倏然潸然泪下,眼泪顺着皱纹的沟壑落下,滴滴答答湿了破旧的衣衫:“老身迫不得已,迫不得已啊……殿下,殿下你可知,在你封王的那一年,皇后找上了老身,要求老身在一年之内,要了贤妃的命,老身当时不愿答应,以借口推脱,结果过段时日后,老身那素来忠厚老实的侄子,就突然莫名其妙地犯了事,打入狱中,甚至有生命之险。
老身后来知晓,这是皇后所为,又气又急,可是侄子是老身身边唯一的亲人了,老身不能见死不救,老身去找了皇后,恳求她放过侄子一命,皇后允了,而放过侄子的要求便是,老身将那萃毒的貔貅辟邪物送给贤妃……之后的事,殿下想必也知晓了。”
    晏殊楼沉下了脸:“那辟邪物本王看过,非一般人家可有,你送给母妃,莫非她没有怀疑么”·    “老身那侄子做的官十分地大,弄来此物并不稀奇,老身便说是拖他买来的。”
    “亏得母妃如此信任你,亏得她如此信任你你却这般对她,你对得起她么”·    “贤妃过世后,老身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愧对贤妃,便在临出宫前,去寻十六殿下,将辟邪物偷偷地换走,保下十六殿下一命,只希望贤妃在天之灵,能原谅老身。”
    “借口你口口声声说你迫不得已,但自始至终你都是个自私自利的孬种”晏殊楼怒指孙嬷嬷的鼻头,厉声叱道,“母妃过世,你若真有一点的愧疚之心,那应当是以死谢罪,而非私下偷偷离宫你以为你救下昭其一命,便是在赎罪么,呸本王告知你,无论你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你杀害母妃的罪过”·    “初珩,”杜明谦掰下了晏殊楼戳向孙嬷嬷额头的手,声音冷得如同屋外的寒天飞雪,“自私之人,不会因你厉声唾骂而愧疚,何必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孙嬷嬷老泪纵横,枯老的手深深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睑,抽噎之声令她的声音十分的喑哑难听,她不再说话,深埋在自己的双臂之中,低声啜泣··    晏殊楼气得怒火攻心,恨不得上前去踢她几脚,幸而杜明谦存了几分理性,抱住了他:“别急着踢死,我还有话要问呢。
孙嬷嬷,你道你是为了皇后而去害贤妃,敢问皇后又为何屡次想要贤妃的命·”·    孙嬷嬷的声音一滞,泪眼朦胧地抬起首来,双眸中黯淡无光:“皇后并未同老身明说,但从老身对皇后本人的认识来说,皇后十分嫉恨贤妃。
贤妃与皇后是同年进的宫,圣上娶了皇后后,临幸皇后的次数却与贤妃相当·当时皇后有孕,圣上竟还来频繁往来贤妃的寝宫,这些事都可能是皇后嫉恨贤妃的理由。
再有殿下出世,天现异象,且后来殿下能力出众,太子无能……若是贤妃终有一日坐上皇后之位,那太子便变成了……因此,皇后她……便……”孙嬷嬷说到后来,是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便愧疚地低下了头,掩面而泣。
    “于是,你便将有毒的辟邪物送给母妃,害死了她”·    “是……是……别问了,别问了……殿下,老身知错了,知错了老身这段时日,一直都不安心,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每日梦里都看到贤妃的身影,老身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哼,”晏殊楼嗤鼻,笑容冰冷,对其诉苦的言辞并不变态,“那被你调换的辟邪物呢,何在”·    “那东西有毒……老身已经将它丢了。”
    “丢至何处”·    “金江……”·    晏殊楼一凛,入江之物何其难寻,他们又无惊天之能,将江水抽干,正大叹时,晏殊楼猛然想起一事:“且住,你方才说辟邪物是皇后交给你的”·    孙嬷嬷的目光暗淡了,从乱发中挑起一道目光,深深地点了点头。
    “是皇后亲手交给你的”·    “殿下……皇后何等人物,岂会亲手交给老身。
是由她贴身伺候的嬷嬷交来的·”·    “嬷嬷交给你的”晏殊楼同杜明谦对视一眼,大惊,“不是那个跛脚内侍陈一交给你的么”·  ·☆、第四十八章 ·疑惑·“跛脚内侍陈一”孙嬷嬷眼睛艰涩地转了转,迷茫地摇了摇首,殿下,“老身不知殿下说的是何人。”
    “不知是何人”晏殊楼惊道,将陈一在宫中的名字说了出来,孙嬷嬷依旧两眼无神,毫不知情··    瞧其神情不似作假,晏殊楼心口一紧,颓然无力。
杜明谦轻拥着他给他支撑,问道:“你手上可曾戴过一串金手镯”·    孙嬷嬷暗淡的目光倏然亮起,她戒备地盯着晏殊楼,双手紧抱肩头,看起来是在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你们想作甚这金镯可是老身侄子留给老身唯一的遗物,你们别想拿走”·    杜明谦眉心一沉,孙嬷嬷因紧张而大幅度的动作,使得她的手腕很清楚地露了出来,而上面并未戴有金镯。
他试着安抚孙嬷嬷道:“你放心,我们无意要抢夺你的东西,”看孙嬷嬷蓦地睁大双瞳,紧张地往后倒退,他的声音愈发地变大,“我们只是想请问你,这金镯可是一直戴在手上”·    “老身不知,老身什么都不知,什么金镯,老身都不知”·    晏殊楼按住了孙嬷嬷抖动的肩头,厉声道:“我们不会抢你的东西,只要你告知我们那金镯你是否一直戴在手上,你……”一顿,恰好看到那从孙嬷嬷怀中露出的金镯,晏殊楼便使了个巧劲将其夺出,拿在手里。
·    孙嬷嬷在一瞬之间,好似被注入了狂针,突然疯狂地大喊,扑上去同晏殊楼纠缠:“还给我,还给我”·    晏殊楼不忍伤人,由得孙嬷嬷缠着她,嘴里不住地问着同样的问题。
    孙嬷嬷此刻如同疯了一样,打锤敲咬,使尽浑身解数,不顾一切礼数地攻击晏殊楼,口中喊出的语句,永远都是那句:“还给我,还给我”·    “初珩”杜明谦眼看孙嬷嬷的样子不对劲,从晏殊楼手中夺过金镯,塞回了孙嬷嬷的手中,抱着晏殊楼远离了人,“孙嬷嬷的模样不对劲,你还是甭刺激她了。”
    “难道就这么不问了么”晏殊楼甩开杜明谦,指着孙嬷嬷的鼻头道,“当日良昭仪同我说,她所见的,乃是陈一私下将带染毒的辟邪物交给金镯的嬷嬷,若是孙嬷嬷未见过陈一,而她又未戴着金镯,很有可能这害母妃的另有其人。”
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那为何不可能是良昭仪在说谎呢”·    “这……”·    “我的宝贝金镯,我的宝贝金镯,侄儿,你终于回来了,老身这便将你放好,嘿嘿,回来就好,不怕不怕,不冷了不冷了哈,老身已经把你放好了,盖好被了……”孙嬷嬷嘿嘿嘿地傻笑着,好似捧着最心爱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细心抚摸,脸上也漾出了慈爱的微笑,使得那一张被底也伽害得枯瘦沧桑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之色。
    “初珩,走罢,瞧她这模样,我们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明日再来罢·”·    一口闷气像堵无形的墙,积压在胸口,晏殊楼将头靠在杜明谦的肩头,用力地呼吸着空气,试图将那闷气从胸口排出去,却始终不得其解,那口气反而越积越多,几乎要让他心中酿出电闪雷鸣。
    杜明谦半抱半拖地带他往外去,可走到了外边,原本光亮的天,却倏然阴沉下来,隐有落雨之兆,让这心情不闷的心,愈发地抑郁:“初珩,别想……”·    叮铃。
    杜明谦双耳一动,恰好捕捉到屋内传出的声音,听声辩物,似乎是那个金镯落了地·他只是一顿足,又带着晏殊楼走了··    走得不过几步,屋内倏然发出了一声惊叫:“侄儿,我的侄儿,你怎么坏了不,不……”·    杜明谦同晏殊楼对视一眼,折回的双足方迈,剧烈的撞物声开始不间断地传来,两人冲回屋一看,孙嬷嬷竟然在撞墙。
    将人拉开时,她头上已满是鲜血,糊了她的双眼,双目的光芒渐渐地散开,奄奄一息,显然已经快到了尽头:“侄儿,侄儿是你么……”鲜血让她的双眼看不清物了,她伸出手去够着抱着她的晏殊楼,笑意浅浅显露,“我就知道,侄儿你还活着,没有死……可是,姑母却要先你一步了……放心,姑母已经替你报……仇……了……”眼珠子在一瞬地凝聚后,双瞳骤然一缩,最后一缕呼吸轻飘飘地散在了烟尘之中。
    孙嬷嬷死了,带着许多晏殊楼两人还来不及问的疑惑,就走了··    晏殊楼心里不知是悲是痛,百种情绪交杂在心口,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叹。
看着这破旧的房屋,连一丁点儿的遗物都没有,两人带着孙嬷嬷的尸首到了附近的一处荒土上,就将她葬了··    摸着那被孙嬷嬷随身带着的金镯,原来完好无恙的镯子,似乎因为方才争抢,以及后来的摔落在地之故,裂开了一个小口子。
恍然发觉,此金镯并非真金,而是镀金,放光芒下一看,压根散不出刺目的光芒·晏殊楼心头疑惑更甚,对良昭仪当日所说的金镯刺痛她双眼的说法,愈发怀疑··    一瞬的迟疑后,他将金镯就放在了孙嬷嬷交叠的手里,随她一并入土为安。
再看了孙嬷嬷一眼,晏殊楼拉着杜明谦走了,留下他的人手处理后事··    一路静默无言,许多的疑问在镇定下来的一刻,徘徊心头··    孙嬷嬷当初是如何从皇宫,安好无恙地逃离到这里;孙嬷嬷口中所说的侄子以及这金镯究竟还有什么未解之谜;良昭仪同孙嬷嬷的话,谁人可信;孙嬷嬷临终前的那句替侄子报仇,又意味着什么。
    太多的疑问,缠成了一个个解不开的死结,不知何处是头,何处是尾··    “你相信孙嬷嬷的话么”·    “不全信,但也有信的理由。”
晏殊楼失力地枕在杜明谦的肩头,“铭玉,陈一同孙嬷嬷都指向皇后,皇后也确实有害母妃的理由,可是这未必便是真相,谁人知晓良昭仪可是故意引诱我们去怀疑皇后。”
    “良昭仪同母妃并不熟,也没有理由去害母妃·”看晏殊楼分析得如此有条有理,杜明谦微露笑颜,晏殊楼成长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冲动行事的人了,他甚感欣慰。
    “良昭仪不会害母妃,但并不表示他人不会害·良昭仪也可能是一心想要皇后的命,故而将事情扭至皇后头上,在未查明前,谁人都不可信,稍后我书信一封,让人查这辟邪物的来源,现在,”他一顿足,拉着杜明谦往李寡妇家中的方向而去,“我们去找李寡妇问问。”
    到了李寡妇家中,说明了来意以及孙嬷嬷的死讯,她目光一黯,一声长叹:“你们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孙……她的来历,以及那金镯和她侄子之事。”
    李寡妇将两人迎了进屋,款款坐至那摇摇欲坠的烂凳上,无神的双眼遥遥望至了远方:“孙大姐是去年方来的这里,那时我恰好与初来的她遇上,我被吓了一跳,她浑身血污,都不似个人了,跟着她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即是她的侄儿,哦……她侄儿也是一身血污,完全看不清长的什么模样。
他们俩随后便在芳城住下了·两人相依为命过了约莫一年,突然在上个月时,两人倏然消失了踪迹,过几日再归来时,孙大姐好似变了个人,白发苍苍,形如游魂,而她侄子却不知所踪。
后来,孙大姐好似疯了,但凡听到有关他侄子的事情,便会变得疯疯癫癫,但平日又很正常·我从她疯癫时说的话中,依稀听出了个大概,好似他们消失的那几日,有人追杀他们,她侄子为了保护她,丢了性命,尸骨无存。”
·    晏殊楼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口一抽,耳边倏然反复地回荡起孙嬷嬷的那句话——·    “我的宝贝金镯,我的宝贝金镯,侄儿,你终于回来了,老身这便将你放好,嘿嘿,回来就好,不怕不怕,不冷了不冷了哈,老身已经把你放好了,盖好被了……”·    “那是一个大雪天啊,她侄儿就这么葬身在雪天里了,那得多冷啊。”
李寡妇叹尽了无奈,“他们消失后,只有孙大姐活了下来,回到这里,从此过着孤苦伶仃的生活·那金镯可是孙大姐侄儿唯一留给她的东西,孙大姐一直带在身上,片刻不离。”
    “那金镯她可有戴在手上”·    “自我见过她以来,便不曾见过她戴在手上·不过,想想一个会被人追杀的人,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将贵重之物戴在手上罢。
哦,后来我以为孙大姐是朝廷要犯,不敢再继接近她,谁知有一日她找到了我,说她现在搬到了陋巷里,隐匿踪迹,但她孤苦伶仃,无人相助,期望我能帮助她,还给了我许多的金银首饰,让我帮她卖了。
我吓得不轻,连忙劝她去自首,她却没理会我,只把东西往我这儿塞,说卖得的钱,分我一半·唉,你知晓,我一寡妇独自过活,家中常掀不开锅,在这金钱诱惑之下,还是同意了。
后来……你们就知晓了·”·    杜明谦修长的眉毛一竖,问道:“你之前问孙大姐还要如此遮遮掩掩地过下去么,是以为她是逃匿的朝廷要犯,是以方问出此言”·    “是。”
李寡妇点头道··    “那她回你的,要用钱救济他人,安慰他在天之灵,指的是谁”晏殊楼抓住了一丝消息,追问道。
    “还能是何人,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便是保护她而死的侄儿,她一直愧疚自己身为长辈,没能保护侄儿,故而她想救济他人,以祈求她侄儿在天之灵,原谅她的无能。”
    惊雷劈头而落,晏殊楼怔然得倒退了一步:“如此说来,从一开始孙大姐所在乎之人,只有她侄子一个,那么,方才她口口声声说的对……之死心怀愧疚,那是作谎骗我们了”·    “初珩,”杜明谦按住了晏殊楼的手,轻轻摇首,“镇定些。”
他再问了李寡妇几句,都得不到更有用的消息后,半拉半拽地带晏殊楼走了··    “铭玉,你说,这时候我还能信谁”·☆、第四十九章 ·离宫·“还能信谁,”杜明谦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蓦地捧腹大笑起来,看晏殊楼摸不着头脑,他在他脸上轻轻地落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吻,“初珩,你要知晓,在这世上,谁都可能背叛你,谁都可能欺骗你,只有一个人不会。”
    “是谁”晏殊楼缺了根筋,还傻乎乎地问··    杜明谦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把两人的距离贴得更近:“还会有谁,自然是……”·    “昭其”·    “……不是。”
    “外祖”·    “……也不是·”·    “噢,我知道,”晏殊楼一拊掌,捧着杜明谦的脸咬了一口上去,“是母妃”·    “……”·    杜明谦狠狠地掐了一把晏殊楼的臀部,甩袖便走,同这没情调的人说话,真是浪费感情·    “铭玉你生气了”晏殊楼小跑着追上他,笑眯眯地把自己的手指挤进杜明谦的指缝中,亲了亲躲避他的脸蛋,“我说的玩笑话,我当然知道,这世上最不会背叛我的人,就是铭玉你了。”
    杜明谦身体一僵,就被晏殊楼趁机夺了一个吻,眉梢微挑,他不死心地追问:“你真知晓那你怎么不说,我不会欺骗你。”
    “你不会欺骗我”声音一扬,晏殊楼抓着杜明谦的手啃了一口,“你还好意思说,你每次都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骗我……骗我……”晏殊楼脸上迅速地染上了红色,他垂下目光又往上挑,还能骗他什么,每次杜明谦总有借口,把他骗上。
床,可是这等害臊的话,他还真说不出口,“总之你每日都在骗我”·    看他连脖子都红了透,杜明谦不忍心逗他了,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压低了声线问道:“那你受不受我的骗”·    “骗都骗了,还问那么多作甚”晏殊楼退后一步试图远离他的温度,却被他先一步将自己揽在了他怀中,“光天化日之下,别动手动脚”·    “那你的意思是,非光天化日之下便能动手动脚了”·    “我什么都没说”晏殊楼拍开了摸自己臀部的手,“不同你废话,说正事说正事你认为我们现今该怎办”·    “还能怎办,”杜明谦又肆无忌惮地摸上了晏殊楼的腰,将人压到了自己胸膛前,咬了咬他的耳朵,“不管谁人说的话是真,谁人说的是假,他们最终要害的人,均是皇后。”
    晏殊楼揉了揉自己的耳垂,瞪了杜明谦一眼,分析道:“良昭仪因皇后之故,多年不能见亲子;陈一因犯事被赶出了皇后寝宫;孙嬷嬷侄儿之死,我猜也同皇后有关,毕竟会追杀孙嬷嬷这个知情人的,也就只有皇后了。
因此这三人对皇后都有怨言,是以有可能都将母妃的死因嫁祸给皇后·”·    “但是……”杜明谦捏了捏晏殊楼的脸蛋,试图将他脸上的绯色揉下去,“要嫁祸一个人有许多种方式,为何偏偏这三人将母妃死因嫁祸给皇后呢”·    “这倒也是……”·    “初珩,我问你,”杜明谦倏然放开了抱着晏殊楼的手,敛下了笑意,正色道,“为了寻出害死母妃的真凶,你是否穷尽一切的法子。”
·    晏殊楼点点头:“当然·”·    “那若是让你去害一个很有可能是无辜的人呢”·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那便得看是什么人了……”·    “譬如皇后。”
    晏殊楼一顿,哈哈大笑起来:“她她算何无辜母妃在世时,她没少给母妃使绊子,只是母妃一直拦着我,我方未发作,只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我还未动她罢了。”
    “那便好,”杜明谦会心一笑,“那我们便用她引出真相罢·”·    “怎么用·说来听听”·    “不着急,”杜明谦揽着他的肩头往回去的方向走,“待我们回去后,慢慢说,啾……”·    这一日,两人私底下说了什么,无人知晓,外人唯一知道的,就是翌日起来,晏殊楼的行走姿势异常古怪,时不时还得扶着自己的腰,低声嗔怨:“不就是昨夜我出的主意妙过你的么,至于这么卖力么”·    “你说什么,嗯”·    身后传来的阴森森一声,顿时让晏殊楼臀部一紧,一溜烟地跑了个干净:“我什么都没说”·    之后,晏殊楼带着杜明谦赏遍了芳城的风景,还带着他去尝了正宗的桂花糕,逗留了数日后,他们便准备好了行装,打道往通方向与易容成他们的人会合了。
    由南方的芳城前往中部的通州,需要耗费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而为免杜明谦身体抱恙,晏殊楼刻意放缓了行程,使得耗时更久··    而便在他们赶往通州时,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原来晏品城得到了“晏殊楼”等人的救济,死里逃生,不敢再留待暴民易动的通州,急匆匆地在病好的翌日,就收拾了东西打道回府·谁知通州未染病的百姓不知受谁鼓动,一窝蜂地涌上来,为表达自己误会晏品城的愧疚之心,送礼的送礼,磕首的磕首,将晏品城的马车堵得寸步难行,后来,不知何故,马车意外被弄翻了,倒地之时,哗啦啦一大箱的真金白银洒落在地——这些均是晏品城一路上贪来的钱款。
    当时在场众人脸色微变,尤以晏品城更盛,这真金白银放在车上,却未拿出来救济通州百姓,谁人见之,心底都会有或多或少的想法·正是尴尬的时候,“晏殊楼”倏然上前,拍了拍晏品城的肩头,道了一句:“六皇弟,不是皇兄说你,你这记性得改改了这赈灾的钱款怎么能忘了发放呢,若是被父皇问起,岂非出大事了快快快,快替六皇弟,将这些赈灾钱款发放出去。”
后来晏品城的脸色有多难看,旁人就不知了·杜明谦只知道,得知这消息的晏殊楼笑得前仰后合,抱着他亲了一脸的唇印……·    这事情在晏殊楼的刻意安排下,传到了宫中,所谓的赈灾之银虽可糊弄通州百姓,可却瞒不过天子的火眼金睛,天子一听此消息,便猜到了那箱金银从何而来,气得当场下令,着刑部将晏品城秘密压回,他要亲自审讯这在瘟疫盛行的档口,还贪百姓钱财的淮阳王·    通州百姓虽然因“赈灾钱款”而安定下来,可流言依旧传了出去,直刺璟朝皇家人昏庸无能,贪财好利,欺诈百姓钱财,把天子气得火冒三丈,闻讯当场就咳了血晕倒。
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一直以病为由,被皇后秘密禁足的太子晏子阳,着人私下瞒着皇后递了道折子给天子,给其出了一个主意,天子甚感欣慰,令人去办,果然消了一些风言风语。
趁天子大悦之时,晏子阳请旨,请求前往京城附近的城镇,安抚民心,重扬国威··    天子那是一万个不乐意,自己病重,齐王出征,燕王与淮阳王在通州,晏子阳若是再离宫,那宫中便无人主持朝政了。
可这是晏子阳能逃离皇后魔爪的一个机会,他焉会错过,顶着皇后的压力,他想办法冲出了困着他的东宫,前往朝临殿,磕首请求天子应允·天寒地冻,晏子阳跪地不起,其诚心感动了天子,天子遂允了晏子阳的出行,准其带亲卫百人,随行大夫数人一同上路。
    当夜,闻讯的皇后气极,将晏子阳狠狠地掌掴了几掌,拉着晏子阳跪倒在天子的面前,祈求天子收回成命,然而在天子询问晏子阳意思时,晏子阳完全不顾皇后狠毒的目光,表示自己前去的诚心。
皇后再无他法,只能私底下又打了晏子阳几掌泄愤,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宫·本来皇后还想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谁曾想到,天子为了保护晏子阳安危,派去的亲卫皆是完全听命于天子的人,令皇后的人无从插入。
于是,晏子阳就成功借由此事,脱离了皇后的掌控··    另一边,璟朝各地的消息不断地传到行路途中的晏殊楼两人手中,两人的脸色时喜时忧,但以忧过多。
这日听闻晏子阳离宫的讯息后,晏殊楼的脸色更加沉了:“前生的时候,太子晏子阳离宫不久,突逢暴乱,太子晏子阳被乱民害死·”·    “你相信”杜明谦唇角勾起,斜挑起眉梢看他。
    “不全信,”晏殊楼摇首道,“太子晏子阳同皇后并不亲睦,其实一直想脱离皇后掌控,离开皇后,是以……”倏然,一双手快速地捂上了他的唇。
    不远处有打斗声·    此时他们走的正是夜路,前后不着村不着店,凡事都得小心为上·两人同时与对方点了点头,令晏新停马后,将包袱一并带出,一人一边挑着晏新的胳膊,带着他飞上枝叶较为茂密的高树,掩盖踪迹。
    杜明谦脚步一移,堪堪挡在了晏殊楼与晏新的面前,使了个眼色,让晏殊楼看着晏新——晏新不会武功,呼吸吐纳不及学武之人,很容易就会被武功高强之人发现身影。
    兵器相接声从远至近而来,数道夺目白光刺入双眼,让他们将兵器上的血腥一览无遗,杀气泛出砭人肌骨的寒意,晏殊楼捂紧了晏新的唇,将一缕内力送入他的体内,以缓解他因杀气而生出的不适感。
    来者人数众多,竟有十人,其中九名蒙面黑衣人,正在围攻一名青衣男子·从其武功以及架势来看,这下方众人的打斗似乎是江湖仇杀··    杜明谦目光紧锁在下方之上,青衣人的武功不弱,对上九人也是游刃有余,但看他脚下滴血,显然已经受了重伤,即使能将那九人杀尽,他恐怕也会有性命之险。
·    眼看下方之人掠过了他们的马车,杜明谦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些人的目标并非他们,也并非劫财·但相比轻松的杜明谦,晏殊楼的心却狠狠地提了起来,这群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总感觉在哪儿见过,可一时之间,他却想不起来。
    便在他回忆之时,一场厮杀在青衣人的快刀之下,有如重石坠湖,荡出余震后悄无声息地止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九名黑衣人竟无一生还,青衣人笔直的身体微微一晃,扶着一旁的高树喘了几口气,扯开衣袖粗略包裹了一下伤口。
处理好后,他抖掉了刀上残血,冷冷地收刀回鞘,双腿方迈,突而毫无征兆地一提身,寒刀出鞘,刀气霹雳般刺向高树上的晏新··    杜明谦将晏新一推,另一手抽出腰际软剑,凭空划开冰气,迎上凌厉的刀气。
    轰一截树干在双方的刀剑气下断开,重重跌地·晏殊楼跳下高树,将晏新放下地,转身就去帮助杜明谦··    两人武功本便不弱,加之青衣人已经受伤,很快两人便将青衣人制住,剑皆架到了青衣人的脖上。
    青衣人早知自己将死,万念俱灰,一横眼,紧闭双目,等着死亡的降临,可等了半晌,却只感觉到贴着自己脖子的寒意离去,脖上恢复了温暖··    “抱歉,阁下突然攻击我们,为了自保,不得已出手。”
杜明谦两人同时收剑,他有礼地抱拳拱了拱手··    青衣人缓缓睁眼,一双鹰目凝在杜明谦的身上,竟无端透出一股凶煞之气··    杜明谦毫无惧意,坦然相对:“这位侠士,失礼了。
不过是误会一场,我们赶路至此,忽闻打斗声,生怕有敌人来袭,便至高树上一避,不想竟被侠士发觉,以致造成如此误会·”·    青衣人脸部线条有几分生硬,一股冷意从他目中窜出,侵入杜明谦如和风般的笑容之上,冷得杜明谦打了个抖。
本以为那人会拔刀相向,却不想,那人静默地收刀回鞘,转身便走,不带一丝的风尘··    然而,晏殊楼突然身影一晃,挡在了那人面前··    “且住,我有话问你”·   ·☆、第五十章 ··青衣·青衣人目光微挑,凝注在晏殊楼面上时,稍有怔忪,复又恢复冰冷的模样。
    晏殊楼迟滞一瞬,转首指向一地的尸首,努力平复内心波澜:“敢问这位侠士,这些刺杀你的是何人”·    青衣人侧首时,恰好同杜明谦的脸对个正着,他又是一次表情微变,但始终不置一词。
    “这位侠士,可否告知一二此事对我们至关重要”晏殊楼快沉不住气了,杜明谦上前来按住他的肩头,以免他大动肝火。
    可惜,那青衣人始终不言不语,冷冷地盯着他们,哪怕血流如注,剥夺了他仅有的精神力,他依然挺直腰板·冷汗直流,他似乎没有时间再坚持下去,看晏殊楼有些松懈时,他脚步一移,就要运起轻功离开,谁知,晏殊楼又拦在了他的面前:“慢着,先回答我的问题”·    眼看那青衣人脸色愈发惨白,杜明谦过去按住了晏殊楼,摇了摇首,下颔一抬示意晏殊楼注意那青衣人的伤势。
    得了晏殊楼的放行,青衣人气力已然耗尽,面容松动,终于撑不住地用手捂上了伤口,转首就要离去··    “接着”·    一物凭空射去,青衣人一折身,迅速拔刀——·    “别,那是伤药”·    只是一瞬的停滞,嗡地一声鸣后,那一物竟被黏在了刀身之上,青衣人平目看去,果真是一瓶伤药。
    “此乃上等的金疮药·”杜明谦从晏新手中接过绷带,又朝青衣人丢了过去,“你伤势不轻,期望你能坚持下去·”末了,又添了一句,“我是敬重你,你切莫多心。”
    青衣人接过绷带,定定地看着那瓶金疮药,还未启封,但光从那瓶身繁丽的花纹来看,便知此物不俗,他同杜明谦点了点头,运起轻功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窜的血迹,刺目地映在地上。
    晏殊楼定然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方才青衣人同黑衣人打斗的场景,也再次在脑中慢动作的浮现,最后定格在青衣人方才回手接金疮药的一幕之上。
“铭玉”他握住了杜明谦的手,惊悟道:“铭玉,此人我见过不不不,应是说,此人的武功连同方才那些黑衣人的,我都见过”·    “嗯”杜明谦疑惑问道,“何处见过”·    “在数月前的狩猎场内”晏殊楼更激动了,蓦地睁大了眼,“对,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一面同刺客对敌,一面观察他们的武功路数,他们的武功同今日这几个黑衣人的一致只是时日有些久了,我记不大清了。
这青衣人的武功同那些黑衣人的有些不同,不过从他接你金疮药的身手,以及离去时的轻功来看,与狩猎场中的刺客也大有相同·我记得当时他正在围攻我,他的剑即将刺上了我时,晏子阳同他使了个眼色,他的攻势软了下来。”
    “等等,”杜明谦逮着他话中的信息,追问道,“你提到了他的剑,可是今日他用的是刀,会不会是你认错了,或是两人的武功路数恰好一样”·    “不会认错,”晏殊楼很笃定的道,“武功路数与轻功可能师出同门,出现一样的情况,但每个人使出的力道不同。
当日我是正面同他交手的,是以对其力道一清二楚,至于当时用剑,谁知可是避免被人发现自己的刀法诶,不说了,走走走,我们快追上”·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别急,”杜明谦却淡定得很,“现今他身受重伤,正是最戒备的时候,我们一去容易打草惊蛇。
放心罢,他走不了多远的,我们慢慢过去,还来得及·我们先瞧瞧,这些黑衣人·”说着,回到黑衣人的尸首边,拉开了他们的面纱,入目的皆是陌生的脸。
他同晏殊楼对视了一眼,用锦帕裹手,拉开了他们的胸襟,果不其然,就着晏新手里的火把,在他们的胸口看到了一个纹印,同晏殊楼狩猎当日所见的一模一样··    如此,便可确定这些人同狩猎场中的刺客是同一组织的了。
·    “有此纹印,证明他们乃是组织中中上水平的高手,而被如此多高手围攻的青衣男子,身份实力也定不简单·”杜明谦分析道,“根据你方才的推断,青衣男子很可能也是组织中人,那么他被追杀,十之八|九是因背叛组织了。
而我困惑的是,为何这几位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我并未认出来”·    晏殊楼一顿,杜明谦比他心细,观察甚微,狩猎场中情况虽急,但凭杜明谦的能力还是能记下刺客的武功的,如今却未认出来,很可能……他握住了杜明谦的手,沉然道:“在狩猎场中,你赶到之时,围攻你的并非缠着我的人,你将他们杀尽后,围着我的人突然就跑了,追也追不上。”
    杜明谦一凛,忽勾唇角:“我武功虽不弱,但我可以肯定,同我对上之人的武功定处在中上水平·因此,很可能……”他定定望着晏殊楼有些僵硬的面容,一字一顿,“我与你遇上的,并非同一组织的人。
呵,攻击我的人,招招致命,攻击你的呢”·    “虽然厉害,却不致命·”说完这句话,晏殊楼觉得脚底板上好似被扎入了一根冰寒的针,冷意从脚心一寸寸地往身上蔓延。
    “亦即是说,当时有可能有两拨人,一拨假装刺杀,一拨是真的刺杀·嗤,”杜明谦摇首笑了,“事情愈来愈麻烦了,你说,可会是那个一直潜伏着暗算我们的幕后之人呢”·    晏殊楼抿紧了双唇,咬了一口杜明谦的脸蛋:“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何时去找那青衣人”·    杜明谦看向后方的晏新,同他嘱咐了一声,让其驾车缓慢跟上,而他则笑眯眯地拉着晏殊楼追上去:“别急,跑不掉。”
    找到人时,晏殊楼方知为何杜明谦如此气定神闲地说不急,原来青衣人晕倒了··    “铭玉,你怎知他会晕倒”·    “你当我的金疮药白给的么”杜明谦一捋长发,笑得狡黠,“自然动了点手脚,只要他涂上这药,不一会儿便会被麻晕了。”
    “铭玉,你当真厉害,来赏你一个吻”吧唧,晏殊楼乐滋滋地捧着他脸蛋,亲了一口,“你早说么,省得我心急。”
    “我说了,你还不是会急着来找他·”杜明谦把脸上唾液蹭了回去,凭空点上了青衣人的睡穴,“成了,我们将他扛回马车上罢。”
    “扛回去”晏殊楼古怪地盯着杜明谦,“如此黑夜,你将一个陌生男子扛上车作甚”·    杜明谦好笑地拍了拍晏殊楼的脸蛋:“你莫非想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看其身上是否有纹印再有,将他带回去,总有用处的。”
    将人带上了马车,杜明谦忙不迭地挽起长袖,取过绷带与没有被下药的金疮药,就要给青衣人治伤·眼看青衣人的胸膛将敞,晏殊楼呼吸一窒,把杜明谦的手捞了起来:“铭玉不准你脱别个男人的衣服”·    “……他伤势很重。”
    “晏新,过来脱”·    “是是……”晏新小心翼翼地过来,接过杜明谦无奈递来的绷带与金疮药,在心中嘀咕几声,便笨拙地给青衣人处理伤势了。
    到底不及他们这些练武常受伤的人,在大户人家伺候惯的晏新哪懂得剪开染血衣物,处理伤口,三两下下来,疼得青衣人睡梦中都要抽气几声·偏生晏殊楼不放手,紧紧抱着杜明谦的双手,盯着他不许他动,还将青衣人的痛呼,当成了乐趣,不住地笑称青衣人活该。
    杜明谦不敢这时候反抗晏殊楼,乖乖地一动不动,只偶尔动唇教导晏新··    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晏新终于将青衣人染血的衣衫除尽,露出了伤痕累累的胸膛。
    晏殊楼与杜明谦伸长脖子望去,见到其胸口之处,赫然有一块半个掌心大小的灼烧新疤,疤痕十分之深,几乎可见骨··    “我记得,此处是组织中人,纹印之处罢。”
    “铭玉,你瞧,此人的胸肌真不错,你也练练”·    “……初珩,你有听我说话么”·    “有,有不就是说此人胸口的伤疤可能是为了去掉纹印而造成的么这我知道,可是这人的胸肌果真不错,铭玉,你多学学,练成他这副模样,省得你风一吹就倒了。”
    “初珩,为何你不练”·    “我身体好得很,不需要”·    “呀,初珩,你瞧他的腹肌也不错,要不你练练”·    “为何不是你练”·    “我身体不好,只怕还未练成便先晕倒了。
初珩你试试”·    ……·    你一言我一语,两人对着青衣人的身材品头论足起来,上到他身上的肌肉,下到他某部位的尺寸……而此刻青衣人还不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被人“视摸”了……·☆、第五十一章 ·赵恒·青衣人睁开眼时,便直直对上了晏殊楼黑着的一张脸,他被看得全身发毛,他把眼一横,同晏殊楼大眼瞪小眼起来。
    昨夜晏新照顾了青衣人一宿,天明时,就沉沉睡去了·而杜明谦一早便离开了,不知所踪,最后只留下晏殊楼一人盯着青衣人··    杜明谦临走前提醒过晏殊楼,对于青衣人这般性子的人,不宜强行逼问,那什么也问不出来,只能慢慢来,因而晏殊楼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疑惑,都无从发问。
    青衣人与他对视一瞬后,颇有些心虚地低下来了头,这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换过,所着的衣裳颇有些旧,还有些小,使得他的胸口略敞,完全可窥他已经被处理好伤口的胸膛。
伤口上洒的估摸是上等的金疮药,疼痛甚少,空了的内力也充盈了几分,想来是晏殊楼他们将内力灌输给自己之故··    “荒郊野岭,没别的人家,将就着穿罢。”
    青衣人看向趴在软垫上睡得正酣的晏新,这衣服应是晏新的·他转首同晏殊楼点了点头,冷冰冰地说出了一句难得的话:“多谢·”·    晏殊楼把脸一折,不阴不阳地道:“你若真心感谢我们,就将昨夜刺杀你的人是何人告诉我们。”
    青衣人的目光凝注着晏殊楼的侧脸,倏然低下了头:“你们为何如此急切地想知道他们是何人·”·    晏殊楼攥紧了双拳,故作愤怒地道:“因为他们害死了我的亲人我要报仇”·    掩在发间的脸上露出几分怪笑,青衣人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影杀。”
    晏殊楼却愣住了,他方才不过是随口应付,就没想到青衣人竟会道明·但若朝深处想,青衣人既然可能背叛了组织,那很可能告知他组织的名字,是想让他们找组织的麻烦,以让他自己脱身。
真是想的好主意,算盘打得真好··    晏殊楼内心冷笑,但不动声色,佯作装作大惊的模样,又溢出几分愤怒,整张脸夸张得似打翻了调味料,什么样的表情都有。
    正巧杜明谦归来,看到晏殊楼那模样,禁不住笑了出声,还是看到了青衣人在场时,方扯平了嘴角··    青衣人也同杜明谦道谢一声。
杜明谦拉着晏殊楼坐到了自己身后,他则同青衣人攀谈起来·在杜明谦以自己相救为由,磨烂了嘴皮子后,青衣人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赵恒··    虽不知这名字是真是假,但能磨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也甚是不错,可惜赵恒的话不多,加之晏殊楼插不进话,无聊得抱着杜明谦,一会儿将他的发尾伸进他耳里,进进出出,一会儿擦着他的脸蛋,啃几口上去,玩得不亦乐乎。
杜明谦被晏殊楼气笑了,最终还是没问出什么别的东西,反倒是赵恒以他是被追杀之人,不宜同他们相处太久为由,转口就要告辞··    晏殊楼还未问到有用的信息,自然不乐意让赵恒离开。
但杜明谦却咬着他耳朵,笑眯眯地道:“我们还要赶路,赵兄有伤在身,不宜同我们一路颠簸·”·    赵恒一拱手,丢下一句“两位恩情来自再报”,就脚踏轻功,迅若风过地走了。
    晏殊楼不满了,他反咬了杜明谦一口,气冲冲地道:“你又将他放走了那你还救他作甚”·    “别急,这不是在布局么。”
杜明谦抱着晏殊楼的腰身,把自己的脸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压低了声音暧|昧地道,“听我说,我一大早出去,便是为了安排……”窃窃私语,越来越小声,说到后头杜明谦几乎要把自己的嘴巴送入晏殊楼的耳中了,羞得晏殊楼脸红通通地推开他,结束了私语。
    “说……说得好”晏殊楼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蛋,抓过杜明谦衣袖把自己湿漉漉的耳朵擦了又擦,“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作甚”·    “冤枉,”杜明谦很无辜地道,“我哪儿动手动脚了,我明明……”他轻轻在晏殊楼耳边呼了一口气,“动的是唇。”
    “动唇就动唇,那……那么煽情作甚”晏殊楼脸蛋红了,“想……想亲我便说快亲快亲”·    杜明谦笑得一双凤眼都眯了起来,捧着晏殊楼的脸蛋,生生按到了自己唇上:“呶,亲了。”
    “你耍赖”·    “怎么耍赖,这不是亲了么,来,再来一个·”一按,又让晏殊楼的脸蛋贴到了自己唇上。
    晏殊楼气炸了,掰着杜明谦的脸蛋,就往自己的唇上印来,唇对唇,吧唧一声特别响亮:“这还差不多不同你玩了,晏新,快起来,我们上路去”·    看晏新不满地揉着眼嘟囔,杜明谦微微皱眉:“你要作甚去”·    “作甚去自然是顺着你的计划,做些坏事去走走走,我们赶紧到下一个城镇,联络我的手下给我的好父皇送消息去。”
    .·    这边晏殊楼两人急急忙忙地赶路,赵恒却因伤势之故,走不得几步便得停下歇歇,尤其是走动得太厉害,扯到了伤处,伤口一下子便裂开了,血丝渗透出来。
    他生怕晏殊楼两人救他另有目的,故不顾伤势,赶紧同他们告辞了·考虑到自己伤势过重,良药不足,他必须得找到一处安定的地方隐匿踪迹,以免被影杀发觉追杀。
    他一路走去,总算在夕阳渐落时,见到了一间小茶铺,他不敢耽搁,上前去买了碗茶,咕噜一口喝尽后便欲离去,却在这时听到邻座有两人低声嘀咕··    “我说,这身行头是打算到哪儿去”·    “嗨,小声些,小声些。”
默了一默,那人又继续压低了声道,“大哥,你也知近来我犯了事,我得避避风头……”·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啥事啊这时候,你能避哪儿去。”
    “唉,啥事就不说了·小弟听闻近来瘟疫盛行,许多百姓偷偷出城,逃难去也,近日更是在江湖豪杰的相助下,在幽州城外私下辟出一处荒地建房盖屋,建了一处世外桃源。”
    “当真那岂非是隐居圣地”·    “小声些,你当那地方如此好进,没些人引进还去不了呢。
这不,我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呢·嗨,不说这些丧气话了,喝茶喝茶·”·    对话最终被止在了饮茶声中,赵恒手中的长刀一紧,斜睨了一眼正在饮茶的两人,看其神色无异,就慢腾腾地朝前路走了。
    幽州似乎离此处不远,若此事是真的,那他可暂时先去那处隐居··    却不知,这边赵恒算盘打响,有人的算盘打得更响,在他远离了茶铺后,方才还在谈话的两人倏然止住了话头,同对方对视一眼,就往赵恒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行至半途,外衣一扯,露出了一件裹身黑衣劲装,黑纱遮面,赫然化作了便于隐藏踪迹的黑衣人。
足尖一点,顿跃数丈,踏雪无痕,不落足迹,这两人竟是轻功高手··    .·    另一边,正在京城附近城镇微服的太子,在不久后就接到了宫中传出的消息,原来天子听闻在幽州附近,有许多难民在那里定居。
天子大怒,着太子过去瞧瞧究竟是何等回事,妥善处理此事——百姓离开本地,未经官府同意,手中未持过所,则视为偷渡,被发现者将会罚以徒刑··    离开京城,正中晏子阳的下怀,管天子要他去做什么,先应下了,远离京城再说。
    收拾妥当后,晏子阳带着一众亲卫赶往幽州去了·从京城到幽州也有段时日,但晏子阳出于早日远离那让他厌恶的京城的目的,赶路赶得十分之快,不过十数日就到往了幽州。
    未免惊动隐居在幽州外的百姓,晏子阳刻意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裳,将贵气收敛,让周围的亲卫都易容成难民的模样,分成几拨人行向那传闻中的世外桃源。
    可是到了那处,方发现世人完全是传得玄乎了,这儿的百姓枯瘦如柴,大都是些老弱妇孺,建房盖屋,压根就成不了事,所谓的房屋,也都是些临时搭建的茅草屋,大风一吹便倒,十分不安全。
    看着那些百姓成了这副模样,晏子阳心头一酸,怪道瘟疫盛行,众多百姓会集体攻击璟朝朝廷,这不是没有理由的·若是政策得当,官为民谋利,又怎会如此多人流离失所,颠沛流离,难以果腹。
    “呜哇呜哇,娘亲,我饿了……”清脆的孩童啼声入耳,只见近处一位垂髫小儿揉着双眼,皱成一团的脸上满是尘霜,哭成了个泪人。
    孩童的娘亲正低声安慰,她悬着泪的眼中丝丝缕缕地沁出了痛意,显然她也没有食物可以裹腹了··    晏子阳从亲卫的手中接过干粮,上了前去,正要递给孩童时,一只拿着干粮的手从他相对的方向伸来,正好与他的撞个正着。
    他抬眼时,正对上了一双鹰目··    ·☆、第五十二章 ·皇后·“暗八、暗九捎回消息了,赵恒已经同太子碰面,两人相见未几便熟络了。”
    杜明谦将自己手中写满信息的纸条递给了凑上来啃他的晏殊楼,顺带拎起晏殊楼的衣袖将脖上的水渍擦尽··    晏殊楼不满地看了眼杜明谦干净的脖子,想着下次干脆啃到他的后脖颈上,看他还如何擦。
接过了消息看罢,他玩乐的心情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初次见面就能如此熟络,若说两人此前并不相识,我倒是不信了”·    “是或不是,我们也不知晓,我已经让暗八、暗九继续观察太子两人了,一旦有消息立即禀报。
但初珩,”杜明谦折身对向晏殊楼,抱了他一个满怀,“你知晓,近日我们要布局,为了消息来往方便,耽搁的时间少,我们恐怕不能再往通州去了·”·    晏殊楼也是明事理的,点了点头,扬声对着交代晏新往京城方向去,后又问道:“不过我们到往京城附近,还不能回宫,不然许多事情都办不成”·    “放心,在京城附近的碧池,有一块我师父留下的风水宝地,我们便待在那儿,坐收渔利便可。
你赶紧将消息传给易容成我们的人,令他们想办法在通州多待一段时日,拖延时间·过后再来碧池与我们会合·”·    “知道了”晏殊楼蹭了蹭杜明谦的脸蛋,乐滋滋地拊掌大赞,“铭玉,你师父还真厉害,非但给你留了暗八、暗九这两位轻功高手,还给你留了风水宝地”·    杜明谦微微一笑:“怎么说我都是师父的宝贝徒儿,不留给我留给谁……当然,”见晏殊楼拉长了脸,他又添了一句,还讨好地给晏殊楼按了按肩头,“我嫁给了你,这些东西自然就归你了,这不,我不是让暗八和暗九帮助你了么。”
原来赵恒离去当日,跟踪他的两位黑衣人便是杜明谦特意安排过去的,这两人轻功远远在赵恒之上,且由于自小便是当做暗卫培养的,故隐匿身形最是在行,连赵恒都发现不了他们。
    晏殊楼高兴之至,捧着杜明谦的脸亲了一大口,拍着胸脯道:“我的功劳也大,若不是我让人给父皇传递消息,太子怎么会受命去幽州”·    杜明谦摇首,宠溺地点了点他的脸蛋:“现今说这还高兴得太早,赵恒同太子是否真有关系还未能确信,赵恒是否是狩猎中的刺杀者也没有证据证明。”
    晏殊楼被哽了一句,气鼓鼓地问道:“那现今该怎办,难道一直干等”·    杜明谦神神秘秘地勾起一抹坏笑,戳着晏殊楼的腮帮子道:“无论他们两人是否有关系,我们都要让他们有关系。”
看晏殊楼惊悟地睁大双眼,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若要引出嫁祸皇后之人,皇后是必须倒的,而弄倒皇后的关键,便是太子·”·    晏殊楼抱着杜明谦,一句话也未说,在暗无天日的宫中,最要不得的就是同情心,无论太子此人品性如何,在政治斗争中永远都是牺牲品。
他接受了杜明谦的提议,与杜明谦私下密谋起来··    几日后,在宫中的皇后突然收到了自己人传来的密信,上边竟然写着原来太子远离皇宫后,同一个不知来历的男人厮混——皇后在太子走后,仍旧不放弃掌控太子,着密探去跟踪他,以随时向她汇报太子的情况。
但晏殊楼的人早早在开始布局时,便找到了她的密探,暗中将其杀掉,换成了自己的人,让皇后步步踏入了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皇后攥着这封密信的手抖动不已,修整整齐的眉毛竖了起来,她哐啷一声打碎了茶盏,怒唤自己的人手过来,让其再去查个仔细。
数日后,探子匆匆赶回,哆嗦着身体向她禀报:太子的确同一个不知底细的男人走得很近,几乎形影不离··    皇后火冒三丈:“那些亲卫都是作甚的,为何对此不阻止”·    探子深低下头,声音断续,不敢置词。
但内心已经有一番看法,璟朝男风盛行,太子这一未来储君,有那么几个男宠也在情理之中,而亲卫没有阻止,显然也是因那男子毫无敌意,且对太子一片赤诚··    探子看得明了,但皇后却看不破。
太子便似她手中的木偶,随着她手中线的牵动,去做出不同的行为,可是如今,这数根牵制太子的线开始崩断,朝不可预知的方向扭曲,意图挣脱她的桎梏与牵引··    她焉能让此事发生。
太子的心性根本不适合做皇帝,若是没了她的牵引,太子又如何安然坐稳这个位置··    皇后怒气冲冲地去朝临殿了,她以太子出外过久,未免会受暴民攻击有性命之忧为由,恳求天子让太子早日归来。
    天子虽然病倒,但脑袋还清醒得很,无论是后宫还是朝野,都了如指掌·他一直都知道皇后在秘密地掌控太子,只是在其掌控下,太子也做了几件为国为民的大事,因此他对此事一直睁只眼闭只眼。
可是如今,天子知道自己身体不行了,终有一日将会仙去,晏品城已靠不住,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因此,让太子脱离皇后掌控,独立处事,是让太子成长为一位合格君王的第一步。
·    天子没有答应皇后的请求,挥挥手,言道太子如今是为百姓谋利,身为储君,这是他应当做的事,怎能因皇后一妇人之仁,便弃百姓于不顾。
    皇后卷着一袖子的怒气离开了,太子可是她稳固后位的工具,她不能让太子脱离她手中的线,自己这条路行不通,她便将主意打在了太子妃身上··    这日,皇后让太子妃进了宫。
她嘴里喝着热茶,口中呼着热气,却遮掩不住她冷冷的讽刺,她暗示道,身为皇家人,当知自己的使命,便是给太子留个后代··    太子妃闻言,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攥着手绢的手微微发抖。
“后代”二字一直是太子妃心中的一根刺,皇后此刻提及,让太子妃十分的难堪·原来早年太子妃刚嫁给太子之时,曾有过身孕,谁知孩子竟在五个月大时,毫无征兆地流掉了,此后尝试了数次,都未能怀上。
久而久之,太子对她也失了兴趣,开始纳侧妃,只在偶尔方会临|幸她一次·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正室或是妾室,在那次太子妃有孕后,都未曾怀过身孕,以致太子多年来,一直都无后。
    皇后私下派人去查无后的原因,也查不出什么来,更让人偷偷给太子的后宫数人检查身体,也说无恙·皇后不敢相信是太子的身体有问题,便将轻量的合|欢药秘密送给太子妃,让其下给太子。
太子妃依言为之,太子果真临|幸了太子妃一段时日,可是太子妃依旧无孕,而不到一月,太子便发觉了太子妃的小人行为,大发雷霆,同太子妃产生隔阂,很长一段时间,未曾临|幸过太子妃。
    太子妃与皇后乃是姑侄关系,太子对太子妃向来不厚,虽衣食住行不曾亏待她,可对她是人前热乎,人后冷脸的·太子妃也深知太子对自己的怨气,但敢怒却不敢言,在外人面前时连句太子的坏话都不敢说,对皇后时还得摆出自己同太子感情深厚夫妻恩爱的模样,以免受皇后责难。
    太子妃咬紧牙关,沉着一口怨气讨好了皇后几句,言道她一定尽快怀上个孩子··    手中掀起的茶盖铛地一声磕在杯口,皇后双眼一眯,冷笑着道:“你好歹是我们陈家人,可得时刻切记,要给我们争气,莫让他人将太子抢走了。”
    太子妃垂首应下,敛下的双目里骤起浪涌,心中含怨··    皇后又数落了她几句,拿着锦帕按了按自己沾了茶水的唇角,慢条斯理地提醒道:“太子出外太久了,是时候归来了,圣上心忧国事是好,但太子身体也怠慢不得。
你知晓该如何做了罢”·    太子妃不敢多言,恨不得即刻结束话语,重重地点了点头,低声应下··    皇后一挥云袖,让太子妃跪安了。
目光凝在太子妃恭敬离去的背影上,她脸上扬出几分得意,太子不听话不打紧,她还有个太子妃可以掌控·  ·☆、第五十三章 ·多事·翌日,太子妃一身宫服入了宫,三跪九叩,从容不迫,以太子乃未来储君,其安危关系着天下百姓为由,恳求天子将其召回,若天子不允,她将代天下百姓,长跪不起。
    初春融雪,冷风如冰刀,削着裸|露的肌肤,太子妃一妇道人家跪在朝临殿外,却端端正正挺直了背脊,矜持不苟,面上执着的热情连冷雪都退避三舍··    虽明知太子妃这张温情牌的打出,是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但顾念到太子妃是一妇道人家,若出什么事情,天子也担待不起,遂让人将太子妃扶起,引进朝临殿中。
    两人商议一盏茶后,天子终被太子妃的赤诚感动,令人草拟圣令,迅速送往太子手中··    谁知晓,这送圣令之人,方离京城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在半路,被晏殊楼早早安排的人手秘密杀掉,其手中圣令也被销毁。
接着晏殊楼的手下易容成其模样,带着另一份造假的圣令送给了太子··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这份圣令同真令无出一二,其字迹也是杜明谦精心模仿过的,旁人看不出真假。
    故而一份将太子召回的圣令,落到太子手中时,内容一转,便成了一份天子关心太子,让其多在别的城镇走动,以安抚民心的授命圣令··    晏子阳双手接过圣令,让下人去招待送令之人,他捧着手中的圣令,笑容立时腾在了脸上,正巧赵恒敲门进屋,看到他的笑意,好奇地问了一句。
    如今距离赵恒同晏子阳相遇,已经有一段时日,晏子阳因赵恒的善心,将其引为知己,每日均同赵恒前去帮助当地百姓,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晏子阳心情大悦,见到赵恒进来,方要开口时,话在嘴边一拐,又摇首说没什么。
    赵恒向来不多话,也没有多问,看外头天气正好,就想同晏子阳一同出去走走··    闷在这里多日,鼻尖里都充斥着酸腐的味道,晏子阳欣然答应,只让两位亲卫在远处跟着,便跟着赵恒出外了。
    这里其实并没有特别好看的风景,但胜在能开阔心胸,呼吸清新的空气·一到无人之处,晏子阳偷偷地拉长了脖子,看亲卫远离,他立时放松地大呼了一口气,甩动胳膊,活络筋骨,舒展身躯。
    赵恒定然望他,目光不曾移离半分,自打相识以来,他只见过太子一张温文尔雅的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副和善的模样——他从来不信一个人能如此无欲无求,不喜不怒。
而今日他终于看到了另一面的晏子阳··    “你似乎很开心,我从没见你这般笑过·”·    晏子阳的动作一僵,笑容大大地化开了:“我平日不都在笑么”·    赵恒摇首,毫不避讳地直刺道:“平日里,你眼中都看不见笑。”
    总有一些话,不经意间被人说起,看似简单,实则字字句句戳入心扉·那句话有如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刺中了心坎,强行削去了晏子阳虚伪的外壳,将他最深处的内心,赤裸裸地呈现在赵恒面前。
    晏子阳不再说话,夸张而虚浮的笑容浮现出三分苦涩,慢慢地,哀色顺着嘴角往上,蔓延至整张脸·他不笑了,表情悲伤得甚至像垂泪,他低声讽笑:“这样的家,如何能笑得出来。”
    赵恒沉默了,直待很久很久以后,他方续了一句:“所以这便是你当初找上我们的目的你想离开这个家”·    晏子阳闻言色变,看向远处的亲卫,斥道:“胡言乱语,我找你什么了”甩甩袖,作势要走。
·    赵恒追上,将他拦住问道:“我可帮你什么么”·    晏子阳怔然,三分轻蔑扬在脸上:“你我非亲非故,你帮我作甚我的出生,注定了许多事情,无法改变。”
再不多话,错开赵恒,就走远了··    .·    不久后,晏品城被带回了宫,天子的心都放在了政事之上,无暇顾及,将他软禁宫中,着御史台调查他,等候发落。
    晏品城自然是哭爹喊娘的,可天子这次是铁了心,论他叫嚷得再大声也不动声色,听得烦了,还索性让人一并将晏品城的外家查个仔细··    然而,就在天子还在为晏品城的事情头疼时,太子晏子阳又在他身上浇了一把火。
    太子收到圣令,竟不回宫,反而往南方行进·    此消息砸入众人耳中时,天子气炸了肺,当场将皇后招来,问个详细。
皇后哪答得上来,她的探子也没给她消息,她还是刚刚方知太子违抗圣令的·当即跪下请罪,替太子说上几句好话,并道许是圣令在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提议让天子再下一次圣令。
    天子暂时息怒,沉着脸再亲自拟了一份圣令,立时让人送去·但这一次的圣令,一如入海的针,没有任何反应·一次可以出错,两次可能有变故,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呢……·    当第四次圣令传出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刻,太子非但未归京,反而越走越远,连天子加派人手去将太子召回,都不见其归来。
    天子心头之火不断地往上蹿,常常将皇后招来,怒斥她出气,而皇后哑口无言,只能让自己的人也跟着去将晏子阳带回··    便在他们为太子的不归发火时,有道消息却顺着扬进京城的春风,冲进了太子妃的耳中。
    太子与一男子有染,不肯回宫,欲与该男子私奔·    太子妃闻讯,如被惊雷劈头而下,遭受了重大打击,心情或恨或妒,十分难言。
她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出身,样貌品德样样不输于人,嫁给太子多年,也曾为他分忧不少·太子对她不厚也罢,频繁纳妾也罢,她都可以自己身份与身体特殊之故安慰自己,可如今她竟然连一个不会生育的男人都比不过,这让她如何接受,又让她如何自我安慰·    她从不曾做错什么,但上天却待她何其不公。
愤怒与怨恨将她所有理智席卷,她此刻只恨不得有把刀握在手里,把那些负她的人杀尽·    后来,她开始频繁进宫,恳求天子让其亲自出宫将太子接回。
你道她是真心想接回太子么也不尽然,她不过是心中不忿输与一个男人,自尊心作祟,想将太子亲自迎回,让那男人知道她是太子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她有权让那人远离太子。
    天子原先顾念她是妇道人家,不肯恩准,后来看她来得频繁了,加之皇后常来他耳边嗡嗡嗡地叫唤,他迫不得已,只能准了··    太子妃带上东宫的亲卫出发了,熟料,方出城不过两日,在一偏僻小径,他们竟然遭逢刺杀。
刺杀者来势汹汹,武艺高强,亲卫或死或伤,尸横遍野·太子妃受惊,被受伤的亲卫护送逃亡,半路被人追杀,身负重伤,还是亲卫拼死救下了她一命·她大受刺激,一路往京城方向逃去,而敌方也未有追上,她这方险险保住了性命。
    太子妃受刺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宫,朝野震惊,天子着人去找逃亡的太子妃,并将其带回,发现其脸色惨白,声若游丝,显然受的刺激不轻··    一连串发生如此多事,天子心力交瘁,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了一张漫天巨网,在他人的操控下,慢慢地被巨网缠紧,直至无法动弹,直至无法呼吸,直至窒息死亡……·    上次狩猎的刺杀还未水落石出,如今又遭逢一事,天子的怒火已非普通词汇能够形容,他怒火滔天地下令刑部调查刺杀者,要求半个月之内定要得出结果,不然刑部尚书提头来见·    龙颜大怒,无人敢耽搁此事,刑部尚书饭不食夜不寝,一刻也不敢放松地去查,可是除却发现刺杀者的胸口有一奇怪的纹印外,其余皆查不出,这刺杀组织就像是个不解之谜,明明看得见,却摸不着。
    在第八日的黎明将来之时,刑部尚书万念俱灰,刺杀者之事毫无进展,查到的消息同前八日所查的几乎无差,还有七日,他的脑袋就要留在承天殿了··    就在这危急时刻,他突然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未注明是何人所写,看其字迹也是陌生得很,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那刺客组织的名字以及所有信息,刑部尚书大惊,这封信便如救命稻草,让他从死亡边缘爬出。
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他都要拼死一试·这一次,终于没有让他失望,顺着密信的消息去查,他发现了这名叫影杀的刺客组织··    未免打草惊蛇,刑部尚书派人回宫,请求天子派人手支援,让其拿下组织头目,天子允,竟派出了千余名亲卫,携带火药大炮支援。
    朝廷与江湖素不干涉,但在利益面前,江湖永远都是拥有精良装备的朝廷军的手下败将··    那一日,火光冲天,鲜血浇红了眼,论你江湖人再如何武功高强,在冰冷的火药大炮面前都得跪下双膝。
    幸而影杀组织中大部分高手在外出任务,幸而刑部尚书怒火攻心,杀气腾腾,幸而影杀因某人的逃离,失了脊梁柱……·    太多的幸运,让刑部尚书拿下了这个一直秘密潜伏在璟朝,不为人知的影杀组织。
    当头目被下了软骨药,关入牢中之时,他万念俱灰,想着临死也得拖人下水,故大声怒斥,他帮皇家之人做了不少事,却遭致如此对待,何其不公·    愤而斥出的话语,让刑部尚书上了心,将人拖出逼问,竟得出一惊天霹雳的消息·    去年狩猎场上的刺杀,竟是太子使钱让影杀组织为之,而太子身边的赵恒,便是当日刺杀的组织者·    作者有话要说:嗯(⊙v⊙)这部分剧情是环环相扣的,牵扯到很多人,本来想加点主角戏份进去,但是在这部分主角是退居幕后算计的,加进去会显得很突兀,索性狠狠心把他们的戏份删去,让剧情更紧凑点。
大家在文中也能看到他们的影子哒╭(╯3╰)╮·   ·☆、第五十四章 ·风筝·看罢刑部尚书递来的折子,天子大发雷霆,将折子丢到刑部尚书的头上,横臂一指:“速将太子押回京城”·    简单一个“押”字,可见此事严重之至。
    许多官员以证据不足为由,出面替太子求情,其中便有门下省侍中范毅,而中书令方千昀却难得地未同范毅叫板,不置一词··    天子早已怒火攻心,管他们有什么理由,先将太子押回再说。
于是,令刑部尚书即刻派数十名亲卫赶赴太子所在之地,将其押回··    就在刑部的人手赶来时,晏子阳却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寥寥几字的纸张,字不大,甚至写得很潦草,但每一字都如同一把利刃,深扎入赵恒的心口,任其鲜血淋漓,任其疮口变深,他都呼不出一声痛。
    “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晏子阳一如平日的笑开了,只是脸上浮现了几分苍白,他将那张纸就着昏暗的烛火点燃,碎屑纷飞,化成黑烬,与白墙形成黑白的两个极端,就如同他的人,心中留着一份白,但现实却将他拉入黑暗。
    “你知道”赵恒显然很诧异··    “我怎么不知道,”晏子阳冷笑道,“我好歹也是堂堂太子,宫中还是有些人手的,一次圣令被人偷换,我可以不知,但三四次下来,我的人肯定会将消息捎给我的。”
    “那你为何不回去,还留待这里”赵恒激动了··    晏子阳定然望向他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几分红丝,显出他在生气:“你在生气真难得,为何”·    赵恒不喜欢他岔开话题,又问了一次。
    晏子阳轻蔑哂笑:“有何奇怪的,我根本就不喜欢那里,我为何要回去·我宁愿贪多一分鲜,日后死得干脆,我也不愿苟延残喘地活在那个我不喜欢的囚牢里。”
    赵恒默然,他觉得所有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甚至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去反驳太子所说的话·后来,他问道:“那你这次不逃了么”·    “天涯海角,我能逃去哪儿”晏子阳笑了,“能同你处这段时日,我很开心,真的。
我是时候回去了,你呢,伤势已经好了,也是时候回到你的地方去了,你多多保重·稍后,我便让我的人护送你……嗯……”·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晏子阳毫无准备,他跌入了那个温热的怀抱里,只是吸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就再也出不来了。
    “君日,我们逃罢·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他是有多久未曾听过君日这两个字了·父皇与母后口中常挂的就是太子,大臣嘴边说的就是殿下,只是他早已过世的奶娘,还记得他有个天子亲赐的字,叫君日。
    一瞬间,热泪盈眶,一向在人家面前温和微笑的他,终于化笑为泪··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你会后悔的·同皇室作对,你我不会有好下场。”
    “我从不后悔连影杀我都叛逃了,我还有何可怕的·”·    “不,你会后悔的,”晏子阳眼角悬泪,嘴角却挂着笑容,“我并非你想象中的好人,我只是个自私的人。
你知道么……我亲手弄死了我的孩子·”看赵恒惊讶地睁大了眼,他笑得更是无力,“我不喜欢我的母后,更不喜欢她一手安排给我的太子妃。
可是,这两人竟然联手给我下药,致使太子妃有身孕·你知道么,她瞒得很好很好,等到我发现时,孩子已经几个月大了·我不喜欢他人瞒着我去留我的种于是……我秘密地让人将那孩子弄掉了。
很可怕是么我还让人暗中给她下药,使其无法有孕,我还故意纳侧妃,刺激她·当然,我不曾碰过任何一个侧妃,因为我……喜欢的是男人……”·    赵恒淡然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对女人根本毫无反应,她们想留子嗣,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就频繁地给我下药,想留个子嗣,可我每次违背我内心去同她承|欢时,我都觉得恶心我是人,不是傀儡啊……”晏子阳蓦地抓住了赵恒的手,紧得似要将所有的气力都嵌入其中,“我不要再在他人为我准备好的躯壳里过活,我不要再跟着他们手中的线行动,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自己的生活她们想要子嗣,我就偏不给,她们想要皇位,我偏不争,我倒要看看,她们能掌控我到何时”·    “所以,你找上了我们组织,那你当时是想……”倏然一顿,赵恒恍悟地睁大了双瞳,却说不下去了。
    “呵,”晏子阳冷笑,“自然是想太子晏子阳从此消失在这个人世,当然,”看赵恒脸色微变,又添了一句,“只是诈死·可惜,失败了……不说了,你去准备准备罢,你的身份你自己知道,你留下来,只会给我添麻烦。”
    “你真不打算走为何抗争到了这个时候,你却要放弃”·    “我从未放弃”晏子阳生了几分怒,对赵恒一吼,又突然软了声,“只是,我累了……风筝离线,任它飞得再高,终究是会落地的。”
    赵恒走了·他是个明白人,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给晏子阳带来麻烦··    他走得干脆,晏子阳却无法干脆地忘记他··    有些情意,种在心底,就拔不去了。
    后来,赵恒再没有回来过,晏子阳依然我行我素地往南方地带走去,他终于看到了南方的山清水秀,终于见到了南方的人杰地灵,可惜身边,永远少了一个陪伴他的人。
    再后来,朝廷的人来了,晏子阳很识趣地假作大惊,将自己收到的圣令拿出,言道他是谨遵圣令行事·但是刑部的人没有因此而放过他,他们肃着脸,将他带走了。
    再再后来,晏子阳就不知道了,他每日浑浑噩噩地过着被人监视的日子,等待着惩罚的降临·没了赵恒的日子,真难受·再没有人倾听他内心独白,再没有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再没有人陪着他……·    一直到,某日深夜,“有刺客”的声音从门外刺耳传来,昏黄的烛火随风而逝,他看到月光之下,一人攀在窗台边上,向他徐徐伸出长满厚茧的手:“君日,我带你走。
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他笑了,如春暖花开,如夏拂凉风,笑意一丝一缕地沁入了心底·可是,他们的手在相接一刻,被突然闯入的亲卫打断。
    后来,他为他挡下致命一刀;后来,他含泪如丧家犬孤身逃离··    后来,他说,赵恒,君日已经飞不动了……风筝离了线,终究是会落地的……·    后来,再没有后来。
赵恒去了哪里,亲卫都找不到了,他宛如化作了天上的风筝,代替落地的君日,再次飞翔··    可是,如同君日所说,风筝离了线,终究是会落地的··    赵恒,在带伤逃亡了数日数夜后,终于累倒在了碧池的一处风水宝地,而救下他的,正是偷偷隐居在此的晏殊楼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的感情戏其实是一个导火索,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都是由太子这段感情戏引发的,所以对这部分进行了详写,全文估计也就只有这里占的篇幅多点了,后面会回到主角身上,明天就可以放小受出来卖萌了·☆、第五十五章 ·商量·赵恒是被一阵水声弄醒的,当他微微撑开一条眼缝时,就听到一阵聒噪的声音冲耳而入。
    “铭玉,这家伙醒了,快来看”·    紧接着,眼角一白,赵恒便见到一身白衣的杜明谦坐在了自己的床头··    “你的伤势不轻,还是别乱动的好。”
杜明谦按住了想起身道谢的赵恒,淡然地道,“伤口发炎,你还有些起热,这药我放你床头了,一会儿你觉得舒服了,再起来喝·”·    赵恒定然地望着眼前的杜明谦,他的笑容中总带着三分狡黠的味道,不及晏子阳的温和与善意。
他恍惚中又看到了与晏子阳分别的那一刻,那时,他一人对上多人,寡不敌众,他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去拉晏子阳的手,却被冰冷的刀剑,拉开了距离·他身负重伤,险险丧命,是晏子阳冲了出来,将他推开,替他挡了致命的一刀。
虽然亲卫在看到晏子阳时,已经减弱了刀势,但鲜血依旧在刀抽离的一刻,朝天飞去,他的双眼迷糊,在晏子阳大喊的一声走时,泪如雨下··    他最终还是丢下晏子阳逃走了,他不知能去向何处,不知该走向哪里。
后来,脑中倏然浮现出两人的身影……于是,打听了晏殊楼的所在,他便赶了过去,如果说世上还有谁能救晏子阳,那便非他们两人莫属了··    “你是特意来找我们的罢。”
杜明谦双眼轻轻一眯,带着审视的目光直刺入赵恒的心坎,让他满腹谎话都无所遁形,“不然你是找不到我们的·”·    晏殊楼眉梢一挑,坐到了杜明谦的身边,双手一环他的腰肢,开始他不厌其烦的又亲又啃,他们现在在碧池可是个秘密,除却杜明谦故意放风出去让赵恒知道外,赵恒是不可能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何杜明谦要这么做··    杜明谦当然没有回答,他拍开了晏殊楼在他腹间游移的手,沉了口气,继续问道:“你说罢,找我们有何事。”
    赵恒敛下了双瞳,目光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在一个此刻见不得的人影之上,他倏然翻开被褥,哗地一下跪倒在地,背脊挺直,一丝不苟:“你们两次救我,我感激不尽。
这一拜,感激你们的救命之恩·”一磕首,声音响亮··    再抬首时,眼中充满明光,赵恒继续道:“我有一事相求,请你们帮助我。
事成之后,你们要什么好处我都给你,便是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杜明谦捏起在自己耳垂边乱揉的手,放嘴里啃了一口,在晏殊楼哇哇大叫的声音中问道:“我们为何要助你一来我们不知你的身份,二来正如你所说,我们救了你两次,你还未报恩,我们又帮你,这如何说得过去。”
    赵恒怔然,杜明谦所说句句在理,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办法,晏殊楼两人是他唯一的希望··    于是,他将背脊挺得更直,深深叩首:“我赵恒素来不肯向他人卑躬屈膝,今日我为了他,请求你们给我帮助,日后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杜明谦同晏殊楼对视一眼,看差不多了,就将人拉了起来,问道:“你想让我们帮你什么·”·    “我想你们帮我,”赵恒猛地抬首,定然望着他们,“救出晏子阳。”
    杜明谦与晏殊楼很识趣地佯作大惊,晏殊楼还夸张地问上几句晏子阳怎么了诸如此类的话,将赵恒唬得一愣一愣,简单地同他们诉说了事情经过··    “我想救出他,他不该再被困在那了。”
    “我比较好奇,”杜明谦轻巧地捏起在他胸口乱动的手,丢到了一边,“你为何要来找我们,这能救太子的人何其之多·”·    赵恒默默地敛下双瞳,半晌,摇了摇首:“不知道,我只是直觉你们能帮我。
我虽是江湖中人,但我也曾听闻朝中之事,知晓你们的为人,君日也曾同我提过·而当日我受伤,你们不顾我陌生人的身份救我,可见心存一份善心·在这等时候,除却你们,我再寻不到任何人可以助我了。”
    “你便不怕,我们将你交出去我听闻,现今刑部正在找你呢·”·    “怕,但是我更怕他回不来,”赵恒深深抬首,清清楚楚一对眸子里写满了希望,“你们若是助我,我可告知你们一条消息。”
    “哦什么消息·”杜明谦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关于影杀的消息·”·    “影杀那同我们有何关系,不听不听”晏殊楼挥挥袖,表示不屑。
    赵恒却不理会他,一径望着杜明谦,等着杜明谦给出答案··    不同晏殊楼,杜明谦竟是允了:“你说罢,我听着·”·    “你们答应救他了”·    那便得看你这消息有没有用了,杜明谦抓住了晏殊楼的手,同其十指相扣,以免他再乱动:“你知道,主动权在我们这儿,你没有选择。”
    “好,我说”赵恒一横心,咬牙道,“只要有一丝希望帮他,我都不放弃·”·    于是,赵恒说起了自己在影杀中的身份,说起了影杀的事情。
原来影杀是近两年方成立的,成立者不知是何人,而目前影杀中所谓的头目,实质上是个毫无作为与能力的人,可见其能组织影杀,背后定有高人指导··    “但这高人是谁,我也不知。”
赵恒摇首道··    “那你为何要叛逃影杀”·    “这事,得从君日找上我们说起……数月前,君日找上影杀,要求我们在狩猎时,刺杀众皇子。
但是,”赵恒猛然抬首,“问题便出在这里,当时我们收到的消息是刺杀皇子,但不要夺其性命,而日后我从君日口中得出,他当时找上我们,目的只是为了让太子晏子阳消失在人世间,而非刺杀皇子。”
    晏殊楼不安分的手,倏然僵住了,他呼吸一沉,双目凛起浪涌··    “非但如此,”赵恒续道,那一日刺杀时,“我发现非但有我们影杀的人,还有一拨不知底细的刺客。
当时我还以为是我们的人,是以我未在意,后来发现有些不对劲了·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刺杀皇子,不要夺命,而那些人每一招一式都是杀招,恨不得将皇子斩于手下。
我见机不对,赶紧唤人撤了·归来后,我越想此事越觉得可怕,那一拨不知底细的刺客,能与我们同时出现,这便说明有人早已知晓我们的刺杀计划,并有可能将刺杀皇子至死的事情嫁祸到我们头上,所以未免惹祸上身,我叛逃了影杀,不想再踏入他人的圈套。”
    “果然如此,”杜明谦沉声道,“实不相瞒,我此前在救你时就已经猜到了你的身份·说实话,若非在同你初遇时,发现追杀你之人的武功路数与我碰上的不同,我还真的就以为是你们影杀刺杀的皇子。”
    “好厉害的一招,既能刺杀皇子,还能嫁祸给别的组织,可是,为何不干脆在自己胸口纹上那个纹印,假冒成影杀去刺杀呢,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呵,”杜明谦三声冷笑,“单纯去刺杀又有何用。
你何不想想,太子当时在场,若是影杀的人伤害皇子,他定会发觉不对劲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能保证杀死皇子,还能嫁祸给影杀,最终还能让太子获罪呢答案很简单,自然是亲自出手,以影杀为掩护而刺杀,既不会让太子怀疑,又能嫁祸他人,一举三得。
是以当时,在太子身边的你,攻击你的俱是影杀的人,而我遇上的,却是招招要命的另一拨人·”·    赵恒点了点头:“当时我便是考虑到这点,知道这幕后操控之人能力不低,因此想尽早脱身。
如何,这消息,可足以换你们助我·”·    “啧啧,你都未说明那幕后之人是谁,这消息根本无用,不过,”看赵恒情绪有些激动,杜明谦添了一句,“看你如此诚心,我们便帮你一帮,但是,若想救太子,便得狠狠心将他废了。
不知你是否愿意”·    “只要不伤害他,废了便废了”·    “那你得答应我们,日后你要带走太子,永远不可回来。
太子晏子阳这身份必须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好,我应你”·    “那成,那便先从你开始……”杜明谦反手一转,凌厉一掌赫然往赵恒的胸口袭去·    ·☆、第五十六章 ·惊闻·晏子阳被带回宫了,他再一次回到了这个囚困他多年的牢笼。
    天子见到他,瞬间苍老的手怒戳着晏子阳的额头,大喊几声:“竖子竖子·”刺杀皇子,违令远行,尚同一陌生男子意图私奔……这些罪名足够天子勃然大怒。
    晏子阳不动声色,唤人将自己得到的假圣令呈给天子看,天子竟是气极,看也不看,哗然一拂袖打落在地,着人将晏子阳关入禁宫··    晏子阳的心完全死了,他淡淡定定地走入禁宫,镇镇定定地扫了扫凳上尘,安坐如山,岿然不动。
    隔壁住着的便是晏品城,看到晏子阳入来,晏品城是又惊又奇·印象中这位太子虽然没啥能力,但为人却也和善,不曾惹怒天子分毫,如今却被关入禁宫,不知发生何事。
    晏子阳自然不会讲明,他的心早在同赵恒分离时,就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了··    晏品城试着同晏子阳沟通,期望能同其合作,离开这里,但晏子阳始终脸色不变,双目失魂,任晏品城喊声再大,也不动声色。
    这事情传到了皇后耳中,她是又气又急,太子可是她能掌控的唯一工具,若是太子被禁,她日后如何能在后宫翻云覆雨·于是,她宫服一着,三跪九叩到天子面前请罪,请天子查明真相,还太子一个清白。
    天子见到皇后更是不耐烦,挥挥手赶她回去,嘴上道自己定会秉公处理,但转眼就忘了此事··    如今太多的事情积压在身上,天子早已失却了慢慢查证的耐心,真恨不得能一网将所有坏事捞起,处理个干净。
    求天子不成,皇后又将主意打到了太子妃的身上,熟料太子妃在这档口,竟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不见·皇后无法,最后只能让陈家的党羽,在朝上时为太子求情。
    天子的气向来是一阵起一阵伏的,今日生了闷气,可能明日便恢复了理智·看众臣求情如此诚恳,天子也消了气,毕竟是堂堂太子,他也不想将事情闹大,驳了自己皇家的颜面。
他令御史台彻查此事,若是太子有冤,必要还他一个清白··    而若想帮太子脱罪,首要的,便是让影杀组织背黑锅··    于是这一日,负责调查此事的杜御恭进了大牢中,屏退了所有人,亲自审讯影杀的头目。
    锈迹斑斑的铁栏前挤入了一道黑影,正投在头目低垂的头上,头目颓丧的脸上赫然散出了几分光亮,猛地抬首,却在看到来人时,光芒暗淡了下去··    “怎么,你以为还会有人来救你么”·    冰冷的一声,霎那让头目的头脑清醒,他激动地站了起身,正见杜御恭负着双手缓缓走进牢中,狭长若狐的双眼一眯,无端透出几分冷冽的杀意。
    头目打了个寒噤,出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
杜御恭步步紧逼,高高睥睨着矮过他一截的头目,“你还真蠢,还真应了我的要求,将自己送入这里,指证太子·不过,当初也是因为你蠢,便于掌控,我方用你的。”
    “你……你……莫非你是……”头目震惊地指着杜御恭,哆哆嗦嗦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杜御恭却不回答头目的疑问:“说罢,你是想要个全尸,还是想被五马分尸。”
    头目倒抽了一口凉气,继续往后退去:“你……别以为套我的话,我就会信你·”·    “哼,”杜御恭轻蔑冷笑,“信不信在你,与我何干。
我只要知道,你是想老实招供全部是影杀所为,将影杀众人拖下水,保个全尸还是想继续指证太子与你同谋刺杀皇子,落得个五马分尸,血溅当场的下场”·    “你……你……”头目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频繁倒抽了几口气,顺了顺,怒斥道,“你想保太子,那为何还诓我进来你当初说好,只要我进来指证太子,你便救我出去”·    杜御恭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眼中的光亮倏然熄灭,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当初说好……哼,你何不想想,当初同你交涉的是何人”·    “自然是……”头目一哽,手指愈发颤抖,同他交易的自然不是杜御恭本人,充其量也就是杜御恭的手下,所以杜御恭反悔也并无不妥。
    “你想保太子,那为何还诓我进……来……”头目倏然一顿,太子出事,若是杜御恭保下太子,那他岂非能得圣上赏识,加官进爵·    “是你自寻死路。”
杜御恭冷冷地驳斥他,“现在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你最好斟酌清楚要选哪一条,给你一日的时间考虑,后日我再来·”·    咣铛,上锁的声音长路回荡,头目怔怔地望着前方,倏然扑到了铁栏前,扬声大呼:“你便不怕我将你的身份抖出来么”·    杜御恭微微侧首,阴森一笑:“我方才说我是谁了”·    头目蓦地一软,瘫软在地,杜御恭从头到尾都没道明身份,一切均是他的猜测,那他又如何有证据同他人说明。
    还有一日,怎么办,怎么办……·    但是,还没待头目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时,太子竟然先一步认罪了··    事情的起因十分简单,但对太子来说,却是一道晴天霹雳,轰得他脑袋发懵。
    刑部给天子送去了一具冰冷的尸首,尸首上伤痕累累,面目几乎全非,天子当时讶然,问曰何人··    答之,影杀的二把手,赵恒·    天子早有耳闻太子身边有一位男子,听到刑部解释,当日便是这男子意图带走太子时,天子怒不可遏,一区区江湖人士,却妄想同太子双宿双飞,简直痴心妄想。
如今知道这男子还是影杀的二把手时,天子怒气更甚·不过赵恒的死亡,却可让众人的注意力转接到影杀身上,只需再动些手脚,便可将刺杀之事完全嫁祸给影杀,保下太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听闻赵恒死讯后,晏子阳疯了,他疯狂地摔着宫内的东西,疯狂地捶打着厚实的墙壁,声声凄厉,嘶声力竭:“为何,为何要这么对我,为何为何”·    晏品城连带伺候的宫人吓得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鲜血滴落,心中只觉得畅快,晏子阳凄冷地笑着,看着墙上斑驳的血迹,笑容愈来愈大,他唯一爱着的人死了,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不如一死了之·    “来啊,本宫要见父皇”·    晏子阳突然求见,让天子的心颤了一颤,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口。
    果不其然,晏子阳被带到殿上时,开口便认,当初是他找上影杀,去刺杀皇子的·且还说道,圣令是他伪造的,目的就是远离这个皇宫··    此言一出,全场大惊,天子本来想保下他的念头也被他这句话一轰而散。
本人都已经承认,还有什么办法能挽回这一局面··    皇后闻讯,匆匆赶来,哭着扑到太子身上望其慎言,思虑过后再说·太子对这里早已厌恶,心中再没寄托,他冷笑着推开了皇后,一字一顿,敲金击石:“事情便是我做的。
十一皇弟的死,也是我所为·”·    天子惊然站起,抖着手指着晏子阳的鼻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一瞬之后,他一抚眼睑,悲痛地跌坐在龙椅之上:“竖子,竖子,竖子……”·    皇后不死心,叫人赶紧唤来太子妃,扯着太子妃哭诉道:“你日夜同太子在一块,你定然知道太子没做这事的,是么是么。”
    太子妃看着场上的局面,嘴角稍稍上扬,露出讥讽的笑容·太子对其不厚,皇后待其不亲,她为何还要帮他们这些负心人··    狠心丢开皇后的手,她径自一跪,神色肃然,出口的话却掀起惊涛骇浪:“回父皇,此事正是太子所为”盈盈垂泪,她道她一直替太子隐瞒,身受良心的煎熬,如今终于得以畅快说出,放下重担。
她道她同太子成亲多年,太子一直瞒着她同赵恒往来,意图同那人私奔··    晏子阳浑浑噩噩地听着,看着太子妃的眸冰冷无度,他同她早已感情不睦,她会如此出言中伤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心已死,背多少黑锅都已不在乎了。
但是,太子妃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指证他的所为,这是在打皇家的颜面,哪怕日后他获罪,太子妃得释,天子与皇后也不会放过她的··    皇后气极,一巴掌掴到了太子妃的脸上制止她,但却被侍卫拖到了一旁。
受痛的太子妃,更是悲愤相交,所说的话愈发难听··    天子的眸中骤起了云涌,太子同男子苟合,太子妃竟失仪态斥骂太子,而皇后,也是毫无礼仪,发丝凌乱地在侍卫手下挣扎,如泼妇骂街般斥责太子妃胡言。
    瞧瞧这一家子,瞧瞧这一家子,成什么模样·    “竖子”天子震怒,“同你合谋刺杀皇子的是何人”·    “还用问么”晏子阳冷笑,“人都已经关入大牢,父皇为何不问他。”
    “报——”·    殿外一声报,让大殿骤然安静,天子拧紧眉头,若无要事,宫人定然不会此时来报,赶忙挥手让人进来。
    只见一宫人颤颤巍巍地跪下,头抬也不敢抬:“启禀圣上,影杀的头目暴……暴毙……”·  ·☆、第五十七章 ·团圆·影杀的头目死了,死于自尽。
在这关键的时候自尽,谁人都不敢相信这是无意为之,但事实便是如此,他将所有的疑惑一起带入了死亡世界··    头目身故,二把手的赵恒亦亡,晏子阳所有的罪名也跟着定死了,再找不到别的证人能帮他脱罪,也没有任何人能帮他顶罪。
    晏子阳在心死之刻,更不会将罪名推给他人·天子看着下方的亲生子,突然觉得十分的陌生,他似乎一直都没有好好地关照这个孩子——如果他当初对皇后的掌控约束一些,会不会这孩子便不会变成这样。
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天子跌回龙椅之上,悲痛地挥了挥手,让人将太子带下去,等候发落··    天子觉得自己一瞬间老了,纵使不是白发苍苍,他的心也已老态横生。
此刻他恍然发觉,这一系列的事情虽是他人所犯,但是最终伤害的却是他的身心·他为他这一发现而感到恐慌不已,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猎物,慢慢地,并主动地走进一张弥天巨网,等待着狩猎者的吞噬……·    .·    翌日,天子拖着疲惫的身躯上朝了,他宛如八十来岁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撑着龙椅扶手,缓缓坐下,嗓音干涩难听:“众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罢。”
    方千昀神情肃然,当先出列:“启禀圣上,臣以为瘟疫的疫情虽然缓解,但民心还未定,太子突然被招回宫,易动摇民心·臣建议,让在外的燕王殿下顶替太子,继续安抚民心。”
    天子的心已累,如今见不到晏殊楼,也许还没如此多的烦心事,遂挥挥手应了,但以防晏品城私吞钱财的事情发生,他令御史台派人跟去晏殊楼身边督查。
    方千昀低首退回,暗中朝不远处的杜御恭点了点头,两人相视而笑··    接着,天子就如何处置太子,询问众臣的意见·众臣各执一词,众说纷纭,其中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以门下省侍中范毅为代表,认为太子虽然有过,但一来证据不足,二来其多年来为圣上分了不少忧,应保留其太子之位,从轻发落。
另一派以方千昀和杜御恭为代表,认为太子乃是间接害死十一皇子的真凶,其行为恶劣,理应当废,但考虑到其多年来为璟朝所做的贡献,可酌情处置··    天子对此事也是拿不定主意,暗中将众大臣的意见记下,待日后斟酌过后再定夺。
    另一边,朝议的内容很快便传到了晏殊楼两人的耳中,为了方便掌控朝中局势,两人已经暗中从碧池回到了京城附近··    杜明谦屏退了报信的人,让其继续观察朝中动态,转首对着方沐浴出来的晏殊楼,唤了一声:“初珩,我问你一事。”
    “什么事”晏殊楼甩甩脑袋,发丝上悬满了水珠,湿湿地黏着后背·杜明谦抄起布巾,轻环着他帮其擦发:“这天还凉着,发不擦干一会儿便病了。”
    “我身体好着呢,”晏殊楼扯过了布巾,跑过去把暖炉塞杜明谦怀里,“我自己擦,一会儿弄湿你衣服你便病着了”·    “好好好,都应你。”
看晏殊楼一直远离自己,杜明谦不再坚持,依晏殊楼所言,将被水弄湿的外衫换掉后,他问道,“初珩,我问你一事·”·    “什么事。”
晏殊楼运起轻功,将发逼干几分,凑过去同杜明谦蹭了蹭,“莫非想问我今日想吃什么东西”·    拍开了那张馋得流口水的嘴,杜明谦将一件外套披到晏殊楼的身上:“整日只想吃,瞧你都长肉了。”
    “嗷”敏|感的腰部,如过电般发麻,晏殊楼身体一僵,倏然不动了,杜明谦趁机抱他个满怀,给他拨顺额前的乱发:“好了,不闹了,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我,对于太子,你是打算废,还是保”·    “太子”晏殊楼动了动身,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杜明谦的头侧,朝他耳内调皮地吹气道,“自然是废了不然我们耗费心思折腾那么多事作甚太子不被废,我们日后如何对付皇后”·    杜明谦侧过耳朵,躲开晏殊楼入耳的气息:“今日朝中就太子该废该保之事,分成了两派,是以我询问你的意见,如今看你站在废太子一方我便放心了。”
    晏殊楼啃了杜明谦一口,重重地点头:“铭玉,你真好”·    “我好什么了”·    “知道询问一家之主的意见,不愧是本王的王妃,真听话来,赏你一个亲”·    吧唧·    ……·    数日后,天子就太子如何处置的问题还没有下文,负责调查晏品城的杜御恭便将一记火药丢到了天子的耳边,轰得他头脑发懵,气炸了肺。
    原来御史台查出,晏品城的外家这些年仗着晏品城的生母得宠,私下里收受不少的贿赂,贪了不少的银钱,而晏品城也仗着身份之便,在城外购置私宅,买卖私盐,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黑暗事,搜刮了不少民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子所有的耐心都被耗尽,索性不再拖沓,一口气将太子晏子阳与淮阳王晏品城一并惩办··    天子即刻拟旨下令,晏品城外家贪污受贿,罪不容诛,抄其家产,全家流放。
德宝林打入冷宫,晏品城终身圈禁禁宫,不得出·    而晏子阳手足相残,间接害死十一皇子,其行恶劣,废其太子之位,罚其终身圈禁禁宫·    皇后焉能接受这等惩罚,哭红了眼,跪在天子门前不住磕首,请求天子看在晏子阳多年来为朝廷所做的贡献之上,从轻发落。
·    天子听闻皇后哭声,更是心烦意乱,正要赶她回去时,皇后及其外家的党羽恰好觐见,一同恳求天子从轻发落晏子阳··    天子沉着一口气,仔细斟酌了一会,于公公恰时提议,晏子阳虽有罪,但多年来为朝廷也做了不少贡献,在朝中以及百姓之中口碑甚好,考虑到维稳人心的问题,圣上不妨考虑将其贬至荒凉之地,是生是死便由天定。
天子纳其意见,金口一改,废晏子阳太子之位,贬其为郡王,赐封地西南荒凉之地,着专人看管其言行,一旦有失,即刻上报··    这是变相的将其软禁在一荒地了。
    西南荒凉之地,环境恶劣,常年干旱,米粮难以充饥,晏子阳这含着金勺子长大的皇家子弟,去那儿哪里受得住,若是一个不好,很可能就丧命在那里·皇后闻讯,当场两眼一翻,晕倒过去。
    天子冷哼一声,金口只改一次,再不更改,于是晏子阳就在下令的第二日,连带家眷一同赶去封地了··    一摇一晃的马车之上,晏子阳出神地望着前方,得到这样结果,他已经很庆幸了。
虽然封地荒凉,但好歹能离开皇宫,且若将那片地方开垦,他定能做出一番成绩,为后人敬仰,可现在他只想去那儿,了此残生··    可惜,他连赵恒的尸首都无法带出,注定连死,都要同赵恒分隔两端,一辈子孤身一人,不……·    晏子阳看向身边那自坐上车便坐离他的太子妃,不,应该说是郡王妃,他冷笑一声,扬手道:“出了京城五百里,你自去罢,我自会同他人说郡王妃在半路因病故去,从此我走我的阳关路,你过你的奈何桥,不必再见到我这令你厌恶的人。”
    郡王妃猛地抬首,掩不住眼底的激动之色:“当真”话一出口,又深知不对地低垂下了头,搅着手绢低声道,“太子何必说如此重话。”
    “成了,少假惺惺的,这些年你做的事情别以为我不知,只是我看在你是个女子的份上,不同你计较,你害我多少你心中有数,而我也弄掉了你的孩子,我们扯平了。”
    “我的孩子……”郡王妃双瞳骤然一缩,激动地抬首,纤纤玉指失了理智地戳向晏子阳的鼻头,“果真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你怎么不说我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孩子都害死呢”·    “你……你丧心病狂”·    “呵呵,哈哈哈,”晏子阳笑开了,这话也亏得你说出口,“我的好王妃,你这孩子是何人的,你心、知、肚、明。”
    郡王妃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我……这孩子自然是王爷你的”·    “你说假话,也不怕遭天打雷劈”晏子阳目中孕起火苗,“别以为我不知,你在嫁给我之前,同一侍卫有染,你生怕被人发现受到责罚,你便以命相求我的好母后帮你牵线,嫁给我,以掩护你不贞的事实。”
    “成婚当日,你我是否真正同房你自己清楚,我虽然被你下药,神志不清,但还存了几分意识,翌日床上的血,从哪儿来你也明白·后来你同那侍卫的联系依旧未断,我一直知道此事,但一来你我互不干涉,二来为了维护你女儿家的颜面,我便装作不知,可惜你却得寸进尺,非但怀了那人的孩子,还妄图想让那孩子认我做父,简直痴心妄想也亏得你瞒得好,肚子也不显,直待五个月后我方发现,不过不打紧,弄掉他不过一会儿的事情。
我告诉你,我哪怕是个懦弱无能的太子,也绝不容许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玷污我皇家血脉”·    “你疯了,你疯了”郡王妃撕心裂肺,蓦地扑上去,锋利的指甲刮着晏子阳裸|露的肌肤,“那是我的心头血,他都五个月大了,你怎么狠心怎么狠心”·    “你当庆幸只是五个月大”晏子阳也怒了,一掌掴去,推开了疯狂的郡王妃,叱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同我母后一样,常年服食底也伽。
敢问你可曾问过大夫,服食底也伽后产下的孩子是什么模样那将是个异形胎儿,不成|人形你说,你若产下一个非但同我毫不相似,还长相异形的胎儿,你将怎样地丢尽我皇家颜面,你今后又该忍受怎样的非议。
你这孩子,根本就要不得所以,我不会让你怀有身孕,更不可能让你有我的子嗣,但为免你常年不孕遭人非议,我频繁纳侧妃,一来刺激你远离我,二来佯作我身体有恙不能使人受孕的假象,可惜你……”·    “不……不会的这孩子是完美无缺的,只要他生下来,生下来……”·    “生下来,让人看到他同我面目不像,令人怀疑孩子的身份呵,我的好王妃,你真是好头脑啊。
你我成亲这些年,我虽待你不厚,但你作为王妃该享有的我一样不亏待你·我因自身之故,无法接触女子,本就亏欠于你,又念你痴心一片,一个女子也挺不容易,便处处维护你的名声与形象,假作不知此事,在外依然善待于你,即便是对着我心爱之人,我也声称你肚里的孩子是我的,是我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可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本来你我在外做恩爱夫妻,在内各有所需,互不干涉,本是最好的事,可惜你却一手将其打破·你没了孩子后,为了留我子嗣,不惜给我下药,强迫我同你承|欢,如今我出事,你竟还落井下石”·    “你……”郡王妃全身颤抖起来,睁大的双瞳里写满了不相信,“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揭穿我,为何还同我承|欢”·    “揭穿你我能得到什么”晏子阳冷笑着抬眼,“你喜欢献身个一个你不爱的男人,那我何乐而不为呢,我也不亏不是么,呵,若揭穿你了,母后再送给我一个下药献身的女子怎办还不如将就着同你相处……”·    “你个疯子,疯子”·    “我是疯了”晏子阳挥袖怒道,“被困宫中多年,所作所为皆被人掌控,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我焉能不疯是,我是懦弱,我是没有能力逃离他人的掌控,所以我注定只能疯掉……我维护你的名声,你献身于我,我们扯平了……出京五百里,你我分道扬镳,你赶紧收拾行囊,同你侍女身份互换,我会让我的亲信秘密护送你去找你的相好,对外我会称你病故,你滚罢,我不想见你”·    郡王妃蓦地失去了所有的底气,瘫软坐在位上,看着晏子阳盛满怒气的俊颜,一瞬间觉得他陌生许多。
成亲几年,她一直在暗中同相好来往,她一直在相好面前斥晏子阳如何的软弱,如何的没有男人的模样,可如今方知道,他其实才是个真正的男人,他能不求回报地保护一位女子,保护她一段不能让他人所知的恋情。
甜文重生宫斗报仇雪恨·    霎那,郡王妃泪如雨下,她一遍又一遍地问晏子阳为何帮她,为何从不告诉她··    晏子阳的回答飘忽得似远方传来的声音:“你可以追求你想要的恋情,我却只能接受他人送来的恋情……坏人由我来做,恨意由我来承,你便可以保持你的纯真,不知孩子的异形,不知自己所为如何大逆不道,永永远远地被蒙骗下去,做个单纯的女人……其实帮你,只是因为我羡慕你啊……”·    郡王妃痛哭流涕,晏子阳再也没有同她说上一句话,哪怕她跪着祈求他的原谅,也无动于衷。
    郡王妃最终还是选择走了,出京五百里,她同侍女互换了服饰,假借如厕,在晏子阳亲信的护送下偷偷离开了——被监视的只是晏子阳两夫妇,侍女等人不在亲卫的监控范围。
    可是没想到,郡王妃前脚方走,后脚便传来了厮杀声,晏子阳受惊,在亲卫的保护下躲回了马车之内,谁知对方来势汹汹,即便是坐在马车内被完好的保护,他依旧能听到外边清晰传来的血肉飞溅之声。
    原来出了宫,他依旧逃脱不了皇宫这层枷锁,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罢了,当日他一时脑热,找上影杀,间接害死了十一皇弟,今日便权当做老天对他的惩罚罢。
    厮杀声渐渐停止,他接连听到了倒地之声,他苦涩一笑,忍泪闭上双眼,等待着冰冷的刀剑划破他的喉咙,等待着感受热血飞离的一刻··    赵恒,我来陪你了……·    “君日……君日……”·    听,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他来迎接我了……·    “君日,君日”·    不对晏子阳赫然睁开双眼,目光凝聚的一刻,蓦然潸然泪下。
眼前一位男子掀开车帘,与他双目对望·当日冰冷尸首上面目全非的脸庞,如今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身血污,一身亲卫服饰,若非那熟悉的气息,晏子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赵恒……”齿缝中方挤出一声,他就不可自抑地捂住了自己的眼,低声落泪,感觉到对方的走近,他蓦地抱住他,放声大哭,“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对不住,为了你能出来,方瞒着你。”
赵恒拍着他的背,眼底也涌上了泪光·他低声泣诉,将这段时日自己的隐忍一一倾诉··    原来当日杜明谦突然攻击他,他猝不及防,仓促躲避之下就被晏殊楼一掌拍晕了,醒来时就听闻他们给他易了容,并找了个同他身形相仿的死囚,易容成他的模样派人秘密送给刑部的人,呈给天子。
赵恒听闻大惊,说这样晏子阳会崩溃的,杜明谦不咸不淡地道,我们早知你会反对,是以方击晕了你,而我们要的便是让晏子阳崩溃,只消他崩溃了,便会认了所有的罪名,届时便有理由将他废了,以动摇天子放他出宫。
    赵恒抹去了晏子阳眼角的泪:“今日跟我来的,俱是影杀中曾经追随我的手下,燕王殿下说,若想日后同你在一块,天子派来监视你的人必得杀了,替换成我们的人,”看晏子阳大惊,忙添了一句,“放心,你的亲卫我认得,他们的命还留着,杀掉的只是天子的人。”
    “君日,”听闻外面的厮杀声渐渐歇了,有人跑到了车前禀报天子人手已经杀尽,赵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握住了晏子阳的手,“虽然西南封地荒凉,我不能陪你天涯海角,但我却可与你永生相伴,你是否愿意”·    晏子阳的笑容从嘴角,蔓延至了眉梢,他反手握住了赵恒的手,拍了拍,重重点头。
    没有什么海誓山盟,没有什么扣人心弦的话语,只是一瞬的对视,就明了对方心意··    风筝离了线,终究会落地,但它可以被他人捡起,再次高飞,只是这一次,它将永远都离不开那条线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    “我愿意·”·    作者有话要说:小罩罩跟小日日的感情戏太纠结了_(:_」∠)_撸到现在才撸完,发晚了不好意思。
    小罩罩:君日,你愿意嫁给我么(⊙v⊙)·    小日日:我愿意·(*/ω\*)·    小罩罩:你愿意被我压么o( ̄ヘ ̄o)·    小日日:我不愿意。
(*/ω\*)·    小罩罩:甚好\(≧▽≦)/那我们就……等等,你刚刚说什么·☆、第五十八章 ·禁药·废太子晏子阳走后,朝廷便少了一个主心骨,一下子空寂许多。
    天子念及御史中丞杜御恭敢于顶着压力,调查晏品城及其外家,揪出其背后恶事,实乃朝廷众臣的典范,遂赏其纹银千两··    杜御恭谢主隆恩,领了赏赐,表示了自己对天子的忠诚以及为百姓解忧之心,让天子龙颜大悦,对他愈发赏识与重用。
    至此,杜御恭在朝中的地位逐步攀升,在方千昀的帮助下,亦积累了不少人脉,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势力··    而这一夜,杜御恭得了天子首肯,打着调查晏品城背后所牵连的党羽的旗号,前往禁宫询问晏品城。
    将下人屏退,杜御恭负手走入冰冷的禁宫之中——他的人手知道他的品性,询问人时,向来是亲自出手,用自己的方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对付晏品城亦是如此。
    “王爷,许久不见·”·    晏品城听闻这熟悉的声音,赫然回首,眼中的血丝赫然化作了希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同敬,你是来救本王的么,你是来救本王的么”他激动上前,杜御恭却冷面倒退:“六殿下,我唤你一声王爷是尊敬你,但你此刻已并非王爷。”
·    惊雷朝头顶直直劈来,晏品城方想起,自己已非王爷,而是一个被圈禁的前王爷··    “该死的,同敬,究竟是谁人检举本王……我的,你要替我出头”·    杜御恭面上冰霜不减,一字一句,如冰刃刺入晏品城心坎:“不巧,正是我。”
    轰地一记闷雷在耳边炸开,晏品城双瞳一睁,指着杜御恭叱道:“你……是你你为何要背叛我”·    “不曾效命,何来背叛。
你我归根究底,不过是利用一场·”杜御恭似乎不耐心同他说废话,双手一负,简单地道,“你利用我对付晏殊楼,我利用你当踏板走上高位,相互利用,何来背叛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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