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by 草木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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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by 草木良品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生母早死,生父冷漠,宋八代憋屈地死了··带着记忆重生的宋八代抡起复仇的小拳头··但是……·大哥,这逗比真的是高冷的你吗·二哥,请说人话·父亲,说好的冷漠呢·这是一个重生自以为带着金手指的逗比二货打算霸气复仇结果发现剧情崩了的故事。
1、重生、无虐、非爽、小白文,主受·2、架空,金手指一般般的粗壮·内容标签:天作之和 宅斗 宫斗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八代,宋玺 ┃ 配角:宋家亲戚 ┃ 其它:逗比二货·☆、第1章 重生·宋是个大姓,从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宋家,到鲤城的大商户宋家,往前追溯那都是一个祖宗。
只不过京城宋家是正儿八经的嫡子嫡孙,而鲤城的宋家只是旁支旁系,到宋千钱这一代,关系已经远得连他自己都掰不清楚了··鲤城是个小城,宋家在鲤城也算是富甲一方,颇有名望,据说当年皇帝微服出巡经过鲤城时,便是宋千钱的老爹接的驾。
当年宋千钱也就十七八岁,据说也有份儿得见天颜·只是到底是好几年前的事情,现在当家的也不是宋千钱他爹,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多,宋家也秉承着闷声发大财的原则没往外声张。
到底是有些运道,几年下来,宋家的产业翻了一番,可算家大业大·宋家的二姑娘,也就是宋千钱的大妹子前些年出嫁,那十里红妆的场景,见过的人无不啧啧称叹。
就冲着那大笔的嫁妆,宋家女儿也已经是不愁嫁了··这不,今日宋家大姑娘的及笄礼,宋家门庭若市,宾客如云··宋千钱在前头设宴,宋李氏在后院主持及笄礼,花团锦簇,无处不热闹。
宋宅里一处偏远的院子中,一个男童身体抽搐了几下,慢慢地坐了起来·大概五六岁的年纪,身体羸弱瘦小,衣服脏乱,脸颊上沾了些血迹··一个丫鬟捧着几支带枝的花儿路过,乍看之下吓了一跳,“三少爷你受伤了”·宋八代只觉得这人很眼熟,怔怔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是谁。
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一看,目光定格在自己那短乎乎的手指上··不太对的感觉··宋八代警惕地看着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小丫鬟倒不怕,只觉得他肉呼呼的馒头脸充满喜感,笑嘻嘻走过来拉他的手,“今个儿是大姑娘及笄的日子,三少爷还是乖乖待在院子里,一会奴婢去找忠伯拿些膏药,让阿福给你搽搽,等明儿再找大夫来瞧瞧。”
大姑娘及笄·宋八代眼里闪过一丝愤怒,没再开口,跟着小丫鬟回到自己的院子··没多久,一个男孩跑进来,捧着罐膏药眼巴巴看着他,他一开口,宋八代瞬间就知道他的身份——结巴阿福,他的近身小厮。
好小,好瘦··宋八代有如醐醍灌顶,某种想法瞬间破土而出··阿福紧张兮兮盯着他,脸上的表情快要哭出来·宋八代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只得把脑袋伸过去给他搽药。
搽过药之后,宋八代让他去打盆水过来··水盆放在架子上,宋八代费力地垫脚,伸出脑袋去瞧水面自己的影子·好半响,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阿福见状,急忙拿出帕子浸湿,拧干,一把糊在宋八代的脸上。
一个激灵,宋八代清醒过来·阿福小心翼翼地揭下帕子,忍不住皱起眉头,那张馒头一样的笑脸糊满鼻涕眼泪·忠奴阿福没忍住手痒,按着他的脑袋给他擦了泪擤了鼻涕,端着水出去了。
宋八代忍住鼻头的酸涩,表情变得恶狠狠的··宋八代不信轮回这种事,上辈子他被囚禁了十几年,漫长的光阴里,他读了很多很多的书·世上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宋八代走不了万里路,只能靠读书打发时间。
他在很多书里面都看到关于轮回、前世今生的说法,他从来都是不信的··只是想不到他还能回来,回到他还尚未被囚禁起来的时候·这个时候他是多少岁来着嫡母李氏的大女儿,他的嫡长姐及笄,那他就是六岁了。
阿福拿着吃食进来··食盒一打开,香气四溢,秀色可餐·鱼肚银耳,野鸡崽子,柿霜软糖,鸽子玻璃糕……八碟精致的菜肴一字摆开··宋八代咽了咽口水,一脸疑惑——他小时候的伙食竟是这么好·“这都是……给我的”·莫非里面有毒这么一想他又警惕起来,示意阿福把菜都端走,“你还是去厨房给我拿两个馒头来吧。”
阿福一脸为难和不舍,“少爷,不,不吃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阿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里塞了一块鸽子玻璃糕·宋八代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吃完,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
宋八代跟着又咽了一口口水··馒头到底是拿回来了·宋八代一口馒头一口水,对着阿福豪迈的吃相,宋八代觉得嘴里的馒头粗糙得难以下咽·被囚禁的日子也挨过饿,怎么倒娇气起来了呢宋八代恶狠狠地盯着阿福。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热烈,阿福自以为察觉到什么,将那盘所剩无几的糕点朝他移过来,一脸感恩戴德··宋八代哼了一声,做出“本少爷一点都不想吃”的样子,随手拈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香浓而细腻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好吃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一盏茶之后,八个碟子都空了,两个馒头可怜兮兮被丢在旁边··饿呆饱困,吃饱之后的宋八代打起了盹。
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嗜睡,没办法的事·宋八代在阿福的伺候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钻进被窝里睡了囫囵觉··重生第一天,宋八代做了个香甜的梦··☆、第2章 宋六代·“啪”的一声,一条卷着被单的肉卷掉到地上。
宋八代扒开被子,揉着腰骨站起来,一时间有点恍惚··阿福听到声音跑进来,宋八代瞪了他一眼,坐在椅子上开始沉思·阿福不用招呼就收拾好床铺,去烧热水给宋八代洗脸。
热帕子拧干之后捂在脸上,宋八代舒服得只剩下哼唧了·阿福裂开嘴笑起来,半响笑容又垮下来,盯着宋八代的额头,“留,留疤了·”·宋八代让他找来铜镜一看,指甲盖儿大小的伤果然结痂了——原来他额头上的疤就是这么来的。
关于这段记忆,宋八代当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昨天那个院子是他的生母,宋家四姨娘的院子·四姨娘姓周,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宋八代三岁左右就走了。
宋八代对这个生母没有多少印象,只是小时候每逢孤独寂寞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偷偷跑去那个院子里哭··真是有够丢脸的··宋八代脸一热,继而瞪着阿福,“我来问你,昨个儿你跑哪儿去,怎的丢我一人在姨娘的院子里”·阿福的脑袋埋进胸前不肯抬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宋八代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踮起脚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不是怪你,只是昨个儿摔了一跤,不太记得事儿·你好好说,再这样我要恼了。”
好说歹说,阿福总算止住泪,抽抽噎噎道:“昨个儿,大少爷叫我,叫我去,去给李老爷家,递递信儿·”·大少爷,李氏的嫡长子宋六代原来这家伙从这么小就满肚子坏水了。
提起这个人,宋八代后牙槽就开始泛酸发软·要说他具体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也没有,但是宋八代最烦就是他了,这个人总能抓住一切机会对他进行冷嘲热讽,各种奚落打击。
宋八代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上辈子被囚禁起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定时每月上门一次去炫耀,顺带嘲笑他一番·每次他一去,宋八代总要气得半天吃不下饭·说不得啊,他上辈子就是这么活活给气死的。
话说回来,上辈子他是怎么死的宋八代摸着下巴回忆·到重生回来之前,他都是每日正常地吃饭睡觉遛弯,怎么就死了呢·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因果来,宋八代归咎于宋六代——他肯定就是憋屈死的。
宋八代拨拨手指头,现在他六岁,宋六代比他大六岁,那就是十二岁了·这家伙心肠可真黑的,十二岁就知道支开阿福,然后对自己暗施毒手·好在啊,自己是回来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宋八代的小胖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
“听说三弟你从假山上摔下来,把脸给摔残了,大哥我真是心疼·”一个公鸭嗓努力做出嘹亮的感觉,结果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声嘶力竭·宋六代腆着个肚子走进来,胖乎乎的样子像一只鹅。
宋八代给自己做了心里建设,最后还是忍不住扭头噗嗤一声笑出来··以后玉树临风、风流潇洒的宋六代,小时候竟然是比自己还要肥的肥鹅··被囚禁十几年,宋八代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遛弯也走不出那四方天地,所以后来几年,宋八代是一年比一年胖。
宋六代嘲笑他的重点,也慢慢从品味到身材·宋八代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其实很别扭··此时乍一见到肥鹅六代,宋八代觉得自己什么仇都报了——真解气啊·六代还没意识到自己给冬瓜八代嘲笑了,此时蹒跚走过来,低头去看宋八代脑袋上的伤口。
完了还啧啧两声,“三弟啊,你模样长得不好,如今又添了伤疤,只怕以后说亲就难了·”“说亲”这两个字,还是昨天从参加及笄礼的宾客那里听来的,六代觉得这个词很新鲜,宋八代这个文盲肯定不懂,到时候少不得请教自己一番,想想就觉得很美。
宋家虽说在鲤城也算是有些名声,可是到底是商户出生,宋千钱整个儿都钻到孔方兄里头去了,对于这几个儿子的教育说不上多上心·虽说也请了教书先生,可是他打心里还是认为认识几个字儿就好,还是学打算盘打理家业比较重要。
所以几个孩子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后来宋家老夫人发话,估计几个孩子就成睁眼瞎了··此时的宋六代还处在识字不全的阶段,炫耀起来格外费劲儿,脑汁都快要榨干了。
宋八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觉得这仇报了自己也未必能有多快意··宋六代摇头晃脑,又把他自己身上穿的那件上好雪锻做的衣衫扒拉出来说了一遍·宋八代冷眼看着,半响道:“哦,我可还听父亲说过,这雪缎穿多了人会越来越肥,大哥你这一身肥肉莫不是就是穿这玩意儿穿出来的”·宋六代睁大眼睛,“三弟你说话了”以前每次他来,宋八代总是绷着张小脸不说话,可拒人千里之外了。
现在竟然一下子跟他说了好多句话,真是好意外哦·“不过,这雪缎可是祖母赏下来的,我还是头回上身·再说了,你也没雪缎穿,还不是肥得像个西瓜,可见这话是当不得真的。”
这死胖子,没看着那么傻啊·宋八代憋了口气,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宋六代抒发完了对祖母的感激之情之后,终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转身投掷到阿福怀里,“这东西搁我屋里好几年了,大哥今个儿心情好,赏你了。”
说完之后大摇大摆走了··阿福揣着盒子仔细看了看,宋八代觉得晦气,“丢了丢了,给我的能是什么好东……”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幽香吸引过去——原来阿福把盒盖拧开了,一股淡淡的药香溢出来。
宋八代凑近看了看,发现盒子里的膏药是淡绿色的,颜色很新鲜,一点也不像放了几年的东西··阿福显然没有宋八代那么纠结,直接沾了点膏药在手上,轻轻给宋八代涂在额头上。
麻麻的热热的,好像很多小蚂蚁在啃咬伤口,除此之外倒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宋八代悬在半空的心终于放下··关于宋六代给他送药这件事,宋八代很快知道原因了。
宋家老爷,宋八代的老爹派人唤他去正院用饭··宋宅很大,经过几番修葺,楼台亭阁、九曲八弯,看起来也不逊于一般的官家府宅·宋八代对正院没有多少印象,记忆中他那个所谓的父亲很少见他,好像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除了过年那一天,其他时间他都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用饭。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诶哟,三少爷来了·”候在正院厅堂外的老婆子迎上来,带路的小厮朝她行礼,宋八代知道了她的身份——嫡母李氏的心腹李妈妈。
换在上辈子,嫡母对他三番四次的“关照”都是出自这个人的手,宋八代对她肯定难有好脸色·只是现在宋八代里头换了个芯,自然不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只是疏离而不失礼数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李妈妈微一愣神,即刻遮掩了过去,扯出热情的笑容来,“三少爷真懂事快进来,老爷和夫人都等着呢·”宋八代乖乖跟着,进去一看,一大家子都到齐了,就只差他一个。
这时候他自然不会那么傻落人口舌,急忙跪下来请罪··“要父亲母亲等,是儿子的不是·”·低头用眼角扫了宋千钱一眼,果然,脸色缓和了很多。
李氏一笑,意外地没有计较,反倒帮他说了几句话,“你住得远些,不怪你,快些起来吧·”宋千钱这才跟着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下面的人很快摆好饭食,宋千钱和李氏坐在上座,嫡长子宋六代和嫡长女宋溪娘分坐两边,宋八代按着顺序坐到了宋七代下首,他的对面是庶姐宋沫娘。
宋家人口相对简单,除了家主宋千钱和夫人李氏,以下还有四个姨娘,四姨娘生了宋八代,已经过世,剩下的三个姨娘,就只有二姨娘生了宋沫娘,其他两个姨娘都没有生养。
此时三个姨娘也另摆了一桌,离主桌稍有几步的距离··宋家规矩不多,但也少有让姨娘上桌的事情,今日果真不一般··宋八代二观八方,不动声色··李氏扫了众人一眼,这才开口道:“老夫人礼佛也将近三个月,是时候回来了,左右就在这几日。
老夫人爱清静,咱们这些小辈的,万不能给她老人家添麻烦·”·“是这个理·”宋千钱满意地点了点头·宋家人口凋零,两个姐妹都是远嫁,他又是个大孝子,母子俩感情很好,之前老夫人礼佛,他也跟着吃了一个月的斋。
李氏跟他做了这么多年夫妻,自然是了解他的,此时自然是拣着他爱听的话说,一顿饭吃得众人皆欢··饭毕,宋八代被老爹留下来谈话··“听你母亲说,昨个儿你爬假山上玩,把脑袋给磕了”·宋八代还以为这事会这样揭过去了,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只可惜他没有证据,这件事还真只能认下来··“是儿子贪玩,再也不敢了,父亲原谅我这一回吧·”语气带上一丝可怜巴巴··宋千钱叹了口气,捏着他额头看了看,“你大哥给你的药是好东西,要每日按时搽。”
说完没忍住,在宋八代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惹祸精·”·语气无奈却不失亲切,宋八代诧异不已,都要忍不住怀疑上辈子只是自己做了个梦而已。
宋千钱却又满脸不耐烦,“滚出去吧·”·☆、第3章 盟友·关于小时候的事情,宋八代只记得几件特别重大的,比如自己挨了宋老爹一顿好打,又比如宋老夫人发威闹学堂。
而关于具体的细节,比如他六岁的时候每天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宋八代当真是想不起来了··所以宋老爹此时对他还算和缓的态度,宋八代归功于他还算可爱的长相和嫡母尚未提起来的戒心。
想通这一节,宋八代就开始给自己制定计划·眼下他什么事都做不了,好在外壳还年轻,一切都可以重头开始·当务之急就是要先把身体锻炼好,万不能再变成上辈子那个手不能提、脚不能跑的废物了。
每天一早宋八代不用阿福叫自己就爬起来,沿着小院子跑几圈,等到阿福起来伺候他洗漱,垫了几块点心之后,便开始拿着树枝在自制的沙盘上练字·宋家当然是不差那点子笔墨的,只是此时宋老夫人还没发威,所以宋八代跟宋六代一样,整个儿一睁眼瞎。
要这么忽然提出要纸笔练字,只怕他那个嫡母就该警惕起来了··练完一个时辰的字,宋八代开始用第一顿饭·饭后是愉快的玩耍时间,宋八代一般都用来练习爬树,爬墙,练习脚力。
玩累了睡个午觉,起来再练习会儿字,又是一顿饭·之后到晚上就寝这段时间,宋八代就到处跑熟悉环境,顺便跟兄弟联络一下感情··这个兄弟特指二哥宋七代。
宋七代今年七岁,细算起来只比他大几个月·上辈子宋八代跟他当真是一点都不熟,在他还只有八/九岁的时候,宋七代就被送到京城宋家去了,具体原因宋八代并不知道。
这辈子两人会有来往是因为某一次宋八代爬树上摘果子,宋七代恰好就在对面屋顶晒书·他不像宋八代那样肉乎乎的,表情也少,当下抬起脸就那么冷冷跟他四目相对。
宋八代差点吓尿了··只是意外的很,宋七代率先带着笑意朝他招手,“过来这边,那里容易掉下去·”·待宋八代回过神,宋七代已经伸出手来拉他,面色和缓。
宋八代半跪半爬屁滚尿流地过去了,心里头有些七上八下的,一会觉得大概要遭了,自己是不是引起宋七代的怀疑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这年岁的孩子多有顽皮,宋七代自己也爬墙上树的,就是给嫡母知道了也未必会多想。
之后回去,嫡母待他还是不温不火,一切如旧·宋八代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下,也经常往宋七代那边跑,偶尔还能蹭点书看·宋七代以为他不识字,特意挑了几册都是插画的送给他。
宋八代很高兴,捧回去跟阿福分着看··“二少爷,人,人好·”阿福摸着那些书籍,裂开嘴傻笑··连阿福都知道的事情,宋八代自然不会看不出来。
如果不是嫡母宋李氏,大概他们也能跟亲兄弟一样吧··正胡思乱想着,一个小丫鬟走进来,后面背着个包袱·阿福一见到她显得很开心,“杏花儿”难得的流畅。
小丫鬟看到他们,眼眶顿时红了,“三少爷,阿福,奴婢可算是回来了·”她跪下来,“砰砰砰”给宋八代磕了三个头··杏花啊宋八代瞬间就想起来了,以前伺候四姨娘的一个丫头,后来四姨娘死了,这丫头就被拨到他这里来。
后来他被送到别庄,这丫头的家里人给走了关系,留在二姨娘的院子里·这丫头倒还算长情,偷偷去看过他几次··宋八代心里还是蛮高兴的,又见到故人了。
阿福指着杏花的脸,“好,好了”宋八代正疑惑着,杏花磕完头站起来,嘴巴里噼噼啪啪,一下子把事情说清楚了,原来前阵子她出了水痘,回家里养着去了。
看来恢复得不错,一点痘痕都没留下··杏花一回来,院子里顿时有了人味了·她将被褥拆开,被单拿去洗,被子放在太阳下曝晒,晚上睡觉的时候,宋八代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舒服得不得了。
还有宋八代的衣服,洗得也比以前干净,鞋子和腰带也换成新的,花样儿很有趣,一看就是杏花绣的·除此之外,杏花还做得一手好点心,偶尔给宋八代做上一些,都是他爱吃的味儿。
看宋八代整日看书练字,杏花还担心不已,扎了两个大风筝,逼着宋八代去溜阿福··虽然挺无奈,不过被人这么关心着,宋八代心里还是挺舒服的·这辈子他心智成熟,又经历过那十几年的囚禁,心里比谁都渴望这情关爱,所以很多时候,就算明知道杏花的建议没多大用处,他还是会乖乖去做。
阿福倒是见怪不怪了··跟他不善表达的口舌不同,他的身手意外地灵活,也是爬墙爬树的一把好手·每次风筝一挂树上,不等宋八代说,他就三两下爬上去,让宋八代一点锻炼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又是这样··“这次我自己来·”宋八代鼓着脸颊,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阿福一脸羡慕地看着墙头那边的风筝,乖乖点了头,扯着袖口站在墙角下等着,“少爷,小,小心。”
宋八代三两下爬上去,抓着树枝一荡,灵活地爬了过去·拿完风筝,宋八代正打算顺着假山石往下爬,忽然听到有说话声在靠近·他侧耳听了听,说话的人是他的庶姐宋沫娘。
他跟宋沫娘同是庶出的,关系不好不坏··宋八代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宋沫娘忽然哭了,声音压得很低,他还是听出来了·这下真不好出去,宋八代猫着身子缩进假山后,盼着外面说话的人走远一些。
可惜天不遂人愿,说话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大··“姨娘,我是真羡慕她·”是宋沫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自知是庶出,不敢与她比肩,可自问样貌才情我半点不输她,却为何样样要矮她一头这出身也并非我能选的啊那日的及笄礼姨娘是没瞧见,若我也能有那一日……”·宋沫娘又呜呜呜地哭起来。
二姨娘的声音响了起来,带了丝心疼和无奈,“姑娘,姨娘知道你心里委屈,姨娘都知道·你也十四了,明年就该你了,会有那一天的·”·宋沫娘冷冰冰打断她,“姨娘说得容易,你当那女人……会让我们如意么”·宋八代猜测她说的是嫡母宋李氏。
果然,二姨娘接了下去,苦口婆心:“我的傻姑娘,你跟她争那个做什么听姨娘一句,那些啊都是虚的,女人最要紧的就是找一个如意郎君。
大姑娘也开始说亲了,我看着只等老夫人从京里回来,她的事儿就可以定下来,左右不过在赵、李、苏三家里找·”·“苏家公子”宋沫娘的声音带着丝急切。
外头安静了片刻,半响传来幽幽的叹息声,“姑娘是当真——罢了,苏家也算是一户好人家·”顿了顿,她又叮嘱道:“姑娘可记好了,在外头可千万别漏出半点儿出来,不然别说苏家,就是你乡下的表哥家,只怕也不肯要你。”
后面的语气变得格外凌厉··宋沫娘声音里含着娇羞,“姨娘说的哪儿话,女儿也是学过女戒的,自然不是那种浪荡的性子,那是知道姨娘疼我才敢这样……姨娘,苏家会不会嫌弃我是庶出的你真的有办法……”·二姨娘似乎压低了声音,“姨娘自有姨娘的法子。
过些时日老夫人回来了,你多在跟前奉承着,自有你的好处·”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两人似是越走越远,·宋八代又呆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人之后才悄悄原路返回。
看到焦急的阿福,宋八代才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白毛汗·要是当时阿福不管不顾爬上去找他,或者是喊一嗓子,那他跟二姨娘的梁子就结大了··不过关于二姨娘的计划,宋八代没打算声张出去。
上辈子宋沫娘嫁得可真不算好,托福他那爱炫耀的大哥,他总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些八卦,比如二姑娘宋沫娘第几次回娘家哭诉丈夫纳了第几房小妾··这辈子宋沫娘能嫁得好些自然是好的,更重要的是,看起来二姨娘似乎能给宋李氏添点堵,给自己分担点注意力,何乐而不为呢·隔日遇到宋沫娘,宋八代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将她跟宋溪娘比较了一下,不可否认的是,宋沫娘长得确实比宋溪娘美艳,身材也更加娇小,眉宇间有种顾盼的风流,这一点大概是随了二姨娘。
对男人来说,可能还真是宋沫娘比较有吸引力··只是挺不幸的,相看的一般都是男人的母亲或者媒婆,她们显然更喜欢宋溪娘那样端庄优雅的·宋沫娘这种,往好了说是温柔小意,狠一点的一句“小家子气”就结束。
想攀上高门大户,二姨娘只怕要下大力气了··☆、第4章 老夫人回来了·整个宋家整装待发足足八天,老夫人才带着人马一路进城·宋千钱带着一众儿子到前院大门候着,马车一停,宋千钱亲自过去将老夫人扶下来。
“辛苦了,母亲·”·老夫人五十岁上下,头戴着褐色抹额,耳边绾着古朴木钗,发丝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虽难掩疲惫,双眼却仍旧有神·她的目光在周遭子孙里游走一番,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船走得慢,不辛苦,不辛苦。”
把手搭在宋千钱的手背上,缓缓道:“让孩子们都回去休息吧,下午再过来陪我老太婆说话·”·宋六代上前去挽着老夫人的手撒娇不肯走,老夫人纵容一笑,不再赶他们。
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内宅,李氏带着女儿和姨娘们早恭候着·两队人马一回合,顿时把院门口堵得满满的·还是李氏细心,让女儿并姨娘先告退,再一个眼神,宋六代讪讪带着两个弟弟走了。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午饭之后,老夫人睡了个午觉,醒来精神好了很多,便唤了儿子儿媳过来谈话··“母亲的气色看着好多了·”李氏说完转头,示意身边的红苕端来一个珐琅小碗,“前儿得了些上好的官燕,据说品相跟送进宫里的也差不离了。
东西不多,老爷舍不得吃,说着留着给母亲补补身子·”·老夫人的面色变得更加和缓,到她这个年纪也少有东西能入她的眼了,在意的也不过是那一份心思,“你们有心了。
人老了,吃再多也补不回来,倒是溪娘和沫娘,眼看着一天天大了,也是时候说人家了·女儿家就该娇养一些,以后按着我的份例给两个丫头,不够就走我这里的帐。”
“瞧母亲说的,何至于用到母亲的东西·”李氏笑盈盈的··宋千钱也跟着附和,老夫人也不跟他们客气,想了想,话音一转,道:“大丫头的亲事,你们俩有什么说法”·李氏面色一紧,生怕老夫人在京里胡乱许了什么人家。
宋千钱对母亲倒是完全信任,“母亲做主就是了·”·老夫人眯着眼,头一点,道:“这事儿,还真的得放一放·大丫头才刚及笄,一两年还是等得起。”
这话一出,李氏的脸色微变,连宋千钱也不淡定了·他脑子灵活,稍一想顿时有了头绪,眼睛亮得惊人,“母亲,可是京里有什么消息”·老夫人看出李氏的紧张,放缓了声调,慢悠悠道:“京城宋家家主刚得封卢国公,从一品,爵位可世袭。”
李氏听得糊涂了,宋千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母亲,本来咱们同气连枝,按理他们高升,咱们也只有高兴的份儿·只是到底关系远了,就算是巴上去,人家只怕也把咱们当那打秋风的穷亲戚。”
·老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书香人家出身,阴差阳错嫁入商贾之家·她本就心高气傲,更兼富者向来难过三代,她如何能看着宋家这一支就这么没落了。
这次的机会太好了,若操作得当,他们这一支未必就比不过京城所谓正统的嫡子嫡孙··“卢国公只有一个儿子,已经战死沙场,膝下只得一个金孙,百病缠身。”
老夫人说这话不带任何的情绪,听在李氏耳朵里只觉得透骨的冰冷·宋千钱瞬间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而且他比她想得还要更远··“这事,我听母亲的。”
他果断拍板,李氏看了他一眼,默默将话吞回肚子··老夫人满意地笑了·话一转,将这一篇就此揭过,又聊了这些时日京里的见识趣闻·不多时就有下人来报,几个孙子孙女过来请安了。
“祖母,孙儿可想你了·”宋六代亲热地靠过去,扒在老夫人的腿上撒娇·老夫人笑得不见眉眼,“祖母也很想你,快来给祖母瞧瞧,是瘦了些吧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宋八代小脸一僵,努力从宋六代的下巴和胸膛之间去找他的脖子,愣是没能找到——到底哪里看出瘦了啊·上辈子宋八代跟这个祖母之间的关系也是平平,他人又木讷,心里又自卑,常年把自己拘在四姨娘的小院子里,话都不会说了,更别说讨好巴结。
再来一次,他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也学着宋六代那样,走过去怯怯看着老夫人,“祖母,孙儿也想你·”·湿漉漉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老夫人··这是宋八代从院子里偷吃的猫儿那里悟出来的。
一般他只要这么可怜巴巴盯上人一会,他的愿望多半不会落空·果然,只见老夫人的脸上浮现出心疼的情绪··“这是三儿吧到祖母这里来。”
伸手拉着宋八代的手,老夫人慈爱叹道:“一眨眼就这么大了·以后常来看祖母,祖母这里有糖吃·”说着挥挥手,伺候的丫鬟会意,立刻捧上来好些东西。
第一个匣子一开,是五颜六色的糖果,表面沾满雪白色的糖霜,宋六代一看就流口水,这一匣子给他们三兄弟瓜分·宋七代只捻了一颗放进嘴里意思一下,剩下的都塞给宋八代。
第二个匣子是京城里时兴的珠花首饰,贴翠簪花、金镶步摇,珐琅彩花卉簪……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老夫人却不甚在意,看着两个孙女道:“你们母亲和姨娘的我另备了,这是你们的,拿去分了玩儿。”
宋沫娘脸上难掩喜色,宋溪娘嘴角弯了弯,恭敬而不掩亲热道:“谢祖母的赏·”转头看向宋沫娘,“前儿及笄礼我得了好多东西,妹妹一件都没有,还是妹妹先选吧。”
宋沫娘略一推辞,到底抵不住诱惑,先挑了金镶步摇和两个羊脂玉镯,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也来选,东西这么多,我都看花了眼·”宋溪娘也不矫情,顺手选了几样。
两人几乎是对半分,只是论价值,还是宋沫娘选的贵重些··宋八代心里摇头,这一对比,宋溪娘的气度就要甩宋沫娘好几条街,家里这样就算了,要是在外头,那可是会让人看笑话的。
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宋八代犹豫着要不要私底下给她提个醒··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宋八代和宋沫娘算是一个方向的··宋沫娘捧着首饰匣子爱不释手,连半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宋八代。
没关系,山不就我我就山,宋八代奶声奶气发出一声夸张的赞叹,“二姐姐选的首饰都好漂亮啊,连大姐姐的都比不过·”嫡庶有别,再怎么不甘心也别表现得太明显啊宋八代自认为提醒得比较明显了。
宋沫娘笑了一声,“也不能就说大姐姐选的不好,各人的眼光各有不同,只能说是各花入各眼罢了·”·哟,还嘚瑟上了·宋八代无语了,小眼神清晰地表达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只是人家根本不瞅他··似乎还嫌不够得意,宋沫娘忽然掩嘴一笑,“三儿你也觉得我选的比较好啊二姐姐不跟你多说了,回去给姨娘瞧瞧。”
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宋八代默默地朝院子里走··杏花看到他,笑着迎上来,宋八代从袖子里抽出糖纸,一股脑递给杏花,“跟阿福分着吃吧·”他虽然喜欢吃甜的,但是对糖球这种哄小孩子的东西还是敬谢不敏。
杏花倒是挺开心,捧着糖感动不已,“少爷长大了,真会体贴人·”·没多久,老夫人又派人送来一些赏玩的小玩意,蹴鞠、蛐蛐笼子、一副玉石棋,还有好些摆件,看来各个院子都有。
宋八代让杏花收下之后,心里寻思着待老夫人寿辰之时,得做些什么表达一下心意··跟他有一样想法的显然不止一人,其中最热切的就要属二姨娘了··隔天一早,杏花就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回头跟宋八代学得活灵活现。
“二姨娘这回可是下了重本了,一出手就是狐毛披肩,据说纯白色的,一根杂毛都没有,要一百两吧不过老夫人哪儿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呢,她借口自己皮毛过敏给拒了。”
宋八代结合自己当时听到的内容,心里猜测二姨娘大概是想在老夫人这里使力吧·为人父母者,当真是殚精竭虑啊·想到自己的生母,宋八代一时有所感。
杏花没发现他的异常,径自往下说,“听说二姨娘出来的时候还哭了,奴婢有个好姐妹当时正好在外边伺候,说听到老夫人呵斥二姨娘,说‘什么赵家李家,没的胡说。
大姑娘的亲事,哪是你一个姨娘可以管的’,骂得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宋八代神色一凌,“祖母当真这样说了”·杏花连连点头,“奴婢可不敢胡说。”
宋八代摸着下巴,这可真是奇怪,在此之前,宋家确实是有意在那几家里挑一个女婿的,不说那天听到二姨娘的那番话,就是下人,偶尔也有嚼舌根的,却并未见李氏出手整治,可见是确实有意。
现在听老夫人这意思,要改变主意了·难道老夫人打算从京里挑一个·只是宋家虽富贵,到底是商户人家,宋八代虽然知道的不多,却也知道京城里随便拉出来一户都是高门大户,宋家这点家业人家未必看在眼里,想把嫡女嫁过去做当家主母,那就是做梦。
要说做妾,不说宋老爹,估计李氏就要第一个反对··李氏也不反对的话,那这事儿就值得思量了··至于李氏的态度,宋八代很快就看出来了··☆、第5章 进学·用过饭之后,宋八代正打着盹,杏花和阿福就急冲冲跑进来,“少爷,大事不好了,听说大少爷气着老夫人了,现在正在祠堂罚跪着,老爷还说要上家法。”
·宋八代一个激灵清醒了··“这又闹的哪一出”宋八代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脚下麻利地穿鞋··杏花边伺候着他穿衣边八卦:“听说大少爷把教书先生气得一佛升天,人家束修也不要了,骂了一句‘朽木不可雕’,袖子一甩就走了。
老夫人知道后,直接把老爷叫过去好一顿骂·”说着又有些忧心,“现在老夫人和老爷都在气头上,少爷,依奴婢看咱们不如晚些再过去”·“肥六哭了吧”宋八代的嘴角难以控制地上扬,上扬,再上扬,随即自我矫正,“我是说大哥。”
杏花看他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知道劝说无果·这次回来,杏花觉得自家少爷似乎开朗活泼了不少,有时候还会冒出几句出人意表的话来·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这样的变化挺好的。
想到这里,她宠溺一笑,“走吧,一会少爷悄悄看着可别插嘴哦·”·阿福被留下来看家··宋八代撇着脚走近老夫人的于景堂·没人注意到他们,全部注意力都给跪在正中央大哭大嚎的宋六代身上。
宋八代给杏花打了个眼神,“不说送祠堂跪着麽”杏花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老夫人倒很快帮他解了疑惑··“子不教父之过,我说你几句便拿孩子撒气,是嫌我老婆子管太多了”这几句戳心肝的话说得宋老爹脸都白了,跟李氏两人跪下来直道“不敢”,连宋六代的哭嚎声也不自觉地小下来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都起来吧,今个儿跟你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宋老爹唯唯诺诺,老夫人脸色稍霁,又道:“不但几个哥儿,就是溪娘和沫娘,也不可放松。
请先生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至于两个丫头,我在京里请了教习坊有名的姑姑,以后两个丫头就交给她调/教,你媳妇也不用插手了·”·李氏倒无不满,顺从应下了。
宋千钱也急忙表态,“母亲只管放心,这事儿儿子定会尽全力去办,再不请那种穷酸迂腐的老先生来·要说咱们家的孩子,请个当代大儒也是应当的·”·又在吹嘘了。
宋八代悄悄翻了个白眼,却意外地发现老夫人满意地点头了··宋八代认真想了想,觉得要真给宋老爹请个大儒回来,那自己的计划也要加紧了,就是拼着被嫡母李氏嫉恨,也得争取进学堂读书习字的机会。
上辈子老夫人闹了这一出之后,宋六代和宋七代确实开始发愤图强了,唯独他自己,还是等到十岁才跟着去读了些书,一知半解的··这辈子,宋八代已经给自己打算过了,只要他能科考进士加身,那他就能脱离宋家自立门户了。
到时候要从政从商都可以再慢慢考虑,怎么样都不会过得比上辈子糟··想到这一层,宋八代急忙在人群里探出头来,看准老夫人的大腿抱了过去,“孙儿会乖乖听话的,祖母不气了。”
小鹿般的大眼睛水水地眨巴着,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慈软,搂着他轻拍后背,“三儿可真懂事,祖母不气了,不气了哟·”·看老夫人心情似乎平复下来了,宋八代趁机提出要求,“祖母,孙儿也想跟哥哥去学堂读书。”
老夫人显得有些意外,“三儿才六岁,怎么就想到去读书了”·宋八代做出绞尽脑汁的模样,“读书,要好大才能读的麽”然后一看宋七代,又略带羞涩道:“孙儿想跟二哥玩,去了学堂就能一起玩了。”
宋六代早在宋八代扑过去抱大腿的时候就不嚎了,此时一听到他提起宋七代,眼神立刻充满期待,光亮亮地盯着宋八代的后脑勺·结果耳朵支楞了半天都没听到自己的名儿,他急忙道:“还有大哥,大哥呢。”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老夫人给他们逗笑了,半响才道:“几个孩子这般要好,这是好事哪·”转头对宋八代道:“那等你们父亲把先生找来,三儿可要认真学。”
这算是默许了宋八代裂开嘴笑,满口答应了··李氏笑得有几分勉强,“母亲,三儿年纪到底小了些,是不是缓两年再说可别让这两个皮猴儿带坏了三儿。”
老夫人扫了她一眼不再说话,意思不言而喻··李氏低下头掩住满脸的不情愿··宋老爹沉默片刻,拉了拉李氏的手,“妇人之见,这事儿听母亲的没错。”
这事算是拍板了·宋八代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儿,起来冷静下来了,又开始担心嫡母会不会出什么昏招儿·等了几天,一直到宋老爹把老先生请过来,李氏还没有动静。
宋八代一边在心里暗叹她的好耐性,一边提高了警惕··头一日上学堂,宋八代一大早给老夫人请了安,又拐去正院给宋老爹和李氏训话·李氏推说头疼没见,倒是宋老爹,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学,威胁他学不好要挨揍。
宋八代乖巧点头,小胖馒头脸满是严肃··宋老爹伸出手差一点就捏上去,出于父亲的威严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宋八代抱着杏花给做的布包,脚步轻盈地跑到学堂去。
宋七代已经到了,一见到他就招招手·宋六代踩着他的后脚跟进来,大概被胖揍过一顿,此时看起来老实了很多,乖乖在宋七代左侧坐下··这次宋老爹请来的这位先生来头可不小。
据说老先生自己多年科举不中,屡战屡败,后面干脆熄了科考的热情,一门心思教起了学生·出乎意料,还真给他教出些名堂出来·他的弟子里面出了个文状元,在鲤城这样的小地方顿时声名大噪起来,请他讲学的人也是多如过江之鲫。
宋老爹花了大价钱,又走了些关系,才把人给请到家里来··老先生讲学很有一套,头一回见面就分别出题考了考他们,将三人分成两个班来教·宋七代看着闷葫芦的样子,读书上却颇有窍门,《论语》早就已经背完了,现正开始读经史。
老先生的提问他也回答得头头是道·老先生满脸惊喜,被宋六代打击得要熄灭的热情又重新燃烧起来··对于宋七代这个好苗子,老先生自然是重点栽培··宋六代和宋八代被归到良莠不齐的“莠”那一堆里面,老师傅发了《三字经》让俩人自己抄。
半天后收上去一看,老先生的眉头都快可以夹死苍蝇了,半天才缓过来,道:“这样吧,你们先拿着帖子临,等临得差不多了,再自己写·”·宋八代羞愧得满脸通红。
他承认一开始老先生考查他们的时候,他是存了藏拙的心思,不然也不至于跟宋六代分到一组去·只是刚刚抄书,他是真的下了苦功夫在写·上辈子没机会练,回来之后他对着沙盘也写了有段时日了,没想到还是这样一手的烂字。
宋六代倒不觉得丢人,抡着胳膊一副逃过一劫的样子··今天的课一结束,宋老爹就亲自过来请老先生入席,做足了礼节,老先生显得很满意,连带地对几个孩子的评价也温和了很多。
宋八代就一句“年纪尚幼有待雕琢”带过,连宋六代这个扶不上墙的烂泥也变成“天资尚可须下苦功”··宋七代被拉去陪席··宋六代早就溜了,宋八代自己迈着小短腿回了院子里。
杏花伺候着用过饭之后,提议到花园里散步消食,路过春喜堂,可以顺道去看看两个还在进行严格训练的姐姐·“少爷可没瞧见呢,那执教的姑姑可严厉了,二姑娘被训哭好几次,连大姑娘那么坚韧的人,也都咬着牙在硬撑着,真是可怜。”
“有这回事”宋八代也好奇了,心想这执教的姑姑是哪儿找来的,看这架势,老夫人那里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动作··“看看去。”
主仆两人换了身清爽的衣衫,一前一后往春喜堂走去··春喜堂位于花园一隅,还没进门,大老远的宋八代就看到二姐宋沫娘头顶着三彩印花盘子,脚步缓慢,一步一颤,脸上的妆哭花了,糊成一片。
大姐宋溪娘虽也咬着牙,却是走得似模似样的·执教姑姑对她点了点头,“大姑娘可以休息会儿了·”·宋溪娘不骄不躁行了一礼,旁边伺候着的丫鬟上前扶住她。
宋沫娘原本就累,此时更是觉得分外没有面子,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大概是觉得执教姑姑刻意刁难,她脸上怨恨的神色十分明显,连宋八代都注意到了,更别说执教的姑姑了。
“二姑娘也可以休息了·”执教姑姑转头对福了福,道:“两位姑娘今日辛苦了·明日斋戒日,两位姑娘可休息一日·自后日起课程会有所调整,届时再与两位姑娘分说。”
说完又是一福,极尽礼数··宋溪娘急忙还了一礼·宋沫娘听到休息,脸上满是喜色,也跟着草草行了一礼··执教姑姑走后,宋八代这才上前打招呼。
☆、第6章 做寿(一)·“大哥也在啊”宋八代干巴巴地打招呼··刚刚注意力都放在两个姐姐身上,没注意到宋六代也在··宋六代倨傲地点了点头。
宋溪娘瞪了他一眼,转头跟宋八代说话,问他习不习惯上学堂,纸笔可还够用,又叮嘱他好好读,切勿跟宋六代一样不学好··被姐姐这样下面子,宋六代十分不高兴,无奈宋溪娘积威已久,他只能在旁边哼唧几声。
宋溪娘也不跟他废话,“好好带着三弟玩儿,切莫欺负他·”说完带着丫鬟走了··宋沫娘今日是被折腾狠了,此时坐在一边的石凳上让丫鬟给揉着腿,招着手让他们俩过去说话,“你们明日可还要读书”·两人点头,宋沫娘叹了口气,状若不经意地对宋六代道:“以前总是听说你跟赵家、苏家的少爷来往得多,现在成日要读书,倒是不得自由了。”
宋八代眼角一跳,看了她一眼··自从那天二姨娘被老夫人骂过一回之后,宋八代想着她们母女也该死心了,没想到……·宋六代倒是一副深有同感的样子,“可不是。
现在赵铭和苏冠阳也少登门了,我又成日不得空,也不能去找他们,唉”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宋沫娘眉宇间露出毫不遮掩的失望之色。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话不投机半句多,没说几句就散了·杏花看宋八代满腹心事的样子,安慰他道:“等少爷大一些了,也能认识很多朋友的·”·宋八代虽然也在琢磨宋六代的话,想的方向却是南辕北辙的。
之前他只是猜测老夫人回绝了赵李苏三家的求娶,现在这种猜测却是坐实了·从这三家的子弟不再登门可以看出,不但是老夫人,就连宋李氏也默认了··赵家、李家、苏家这三家可以算是鲤城比较出挑的三家了,不但家大业大,祖上也是显赫人家。
李家还是宋李氏的娘家,宋溪娘嫁过去那就是亲上加亲,按理宋李氏应该不会拒绝才是··现在这种态度,只能说老夫人从京里带来的消息有足够的诱惑力··上辈子宋溪娘说亲确实比较晚,十八岁才出嫁,嫁了宋沫娘的心上人,苏家的苏冠阳。
而宋沫娘阴差阳错之下嫁了赵铭的庶弟赵佶,可以说是嫁得很不如意·那桩亲事要说嫡母没做手脚,宋八代是不信的··说到这里,宋八代忽然想起来了,上辈子宋七代被送到京城本家去,会不会跟这事儿有关·一整晚宋八代都在琢磨着这件事,躺在床上像在烙饼一样翻来翻去。
杏花起来看了一次,恐吓他说晚上不睡觉以后长不高··宋八代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感觉刚眯眼天就亮了··今日的内容照旧是临帖·宋八代偷偷打了个哈欠,一边临帖一边分神去听老先生给宋七代讲课。
大概受了某种关照,老先生讲的内容涉猎颇广,上至经史文书,下至地理周志·讲课方式也不拘一格,并非按照科举的路子在教··宋八代听得津津有味,有些内容他上辈子在书上也看到过,但他当时只当趣闻一样看,没老先生讲的这么深入,切入的角度也不一样,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老先生讲了一段,布置了些课题让宋七代做,自己走下来看他们两人的功课·翻了翻宋六代描的几张字之后,老先生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走开了·倒是宋八代的字,他圈出几个字,表示这几个临得不错,看完之后道:“再临一百张,临完就可以开始自己写。”
宋八代很高兴,也不再分神去听老先生讲学,而是认认真真开始临字·饶是这样,一直到十天后,那一百张字才临完了··这一日才下课,老先生就宣布第二日放假。
宋八代觉得奇怪,这也不是休沐日,怎的忽然就放假了呢待他回到小院子里,杏花才告诉他,原来第二日是嫡母李氏的父亲做寿,宋老爹决定把一大家子都带去贺寿。
晚饭之后一家子都到老夫人这里说话··“都去吧,家里有我老婆子看着就行·”老夫人和蔼地看着李氏,“你也辛苦了,好好去乐呵一日。”
李氏微笑,“有母亲看着,自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说着又扭头看宋千钱··宋千钱干咳了一声,道:“大姐儿、二姐儿岁数也到了,规矩也还没学成,三儿岁数又小了些,到时候客人多未免冲撞了,不如这一次他们都不去了,就留在家里陪母亲,可好”·宋八代算是听明白了,这话定是李氏的意思。
大姐二姐都是幌子,关键是后头捎带的他·以前这样的场合宋八代一次都没去过,李氏就是用这样的借口,生生将他拘成半个哑巴·现在李氏又准备故技重施吗宋八代打算老夫人一点头,他就扑上去抱大腿撒泼打滚。
出乎意料的,老夫人没有同意,语气是罕见的凌厉,“三儿过了年就七岁了,你七岁的时候已经跟着你老子跑商了·”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两个丫头,你只管带去她们外祖家,看看可有哪家姑娘能把她们比下去。”
宋千钱唯唯点头,李氏也满脸的尴尬·李家比宋家还要暴发户,来往的自然也是这一类的人家,论起孩子的教养自然比不上宋家,更别说宋家现在又请了教养姑姑来调/教。
连宋千钱这样的大老粗也不得不承认,两个女儿现在看着似模似样的,跟那些书香人家的小姐也差不离了··这事儿,最终还是按照老夫人的意思来··第二日,大概有了宋老爹的开解,李氏的脸色好了很多。
光贺礼就装了一马车,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出门了·李宅距离宋宅有些距离,马车走了一个时辰才到·因着提前让下人来报,所以他们才刚到门口,李氏的几个侄子就迎出来了。
“姑父姑母,父亲母亲都在里头待客,这才遣侄儿来迎,快些进来·”说话的是为首的一个年轻男子,看着十七八岁左右,后面跟着一群萝卜头,有大有小年龄参差不齐,宋八代一个都不认识。
倒是宋六代和宋七代,一下车就跟他们逐个打招呼,很熟的样子··宋家一家子被为首的男子迎进去,半道又男女分开,李氏并宋家两个姑娘被一个小丫头领着进内宅。
因着宋八代年纪小,被李氏塞给宋溪娘,一路拎到了女人堆里·这里没有老夫人,宋八代抗议无效··宋六代倒想跟着来,被李氏一巴掌糊开了··到了内宅就没人看着他了。
宋溪娘被她外祖母搂着只管叫着“心肝儿”,李家几个姐妹也围着说话,宋沫娘倒被忽略了·这些日子的调/教还是很有些成效的,宋沫娘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
“哎哟姑奶奶,瞧这两个丫头,看着就比我们家几个姑娘乖巧·”李氏最小一个嫂子朱氏一脸笑意,“果然还是京城里头的人有本事·”·李氏笑笑,不接这话。
朱氏笑容僵住了,有些下不来台,朱氏的女儿李梅娘今年十四岁,比宋沫娘大了一个月,眉眼生得肖似朱氏,皮肤偏黑,看着就像个乡下丫头,此时挽着宋溪娘的手道:“姐姐,你们走路怪好看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能不能也教教妹妹”·宋溪娘露出得体的微笑,“妹妹过奖了。
按说你想学也不难,只是阮姑姑是京城来的,就是祖母也做不得她的主·妹妹若是实在想学,待我回去问问·”·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李梅娘顿时嘴一撇,扭头扑到祖母身上去,一阵大哭,“祖母你看姐姐,一点也不顾我们的姐妹情分。
凭啥那姨娘养的都能学,我们就学不得这不是瞧不起人麽”·一句“姨娘养的”令宋沫娘脸色大变··李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虽然也不见得多喜欢这些庶出的子女,但在外面他们喊她一声母亲,自然是关乎到她的脸面·此时李梅娘这样说,便等于是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有你这么说话的麽”好在老太太是个拎得清的,当下立刻大喝她一声。
朱氏急忙拉过女儿,赔罪道:“小孩子家家的,胡乱说话也是有的,姑奶奶莫与她们小孩子计较·”说着又往外头看了看,“哎呀都这个点了,媳妇得去前头待客了,母亲,媳妇这就先走了。”
看着朱氏和李梅娘急匆匆的背影,李家剩余的几个姑娘都面带尴尬,有的更直接地露出讥讽的笑意,显然是看不惯她们那一房久矣··宋溪娘拍拍宋沫娘的手,随即道:“祖母,母亲,我跟妹妹到花园亭子里耍去。”
说着又看向李家的姐妹,“外头客人多了,姐姐们说不得都得去待客,一会空了就去花园寻我们,可好”·李家姐妹自是点头答应。
宋溪娘牵着宋八代的手,带着宋沫娘一路去了花园··“梅娘今年也十四岁了,比妹妹你还要大一个月,性子倒随了小舅娘,活泼得紧,见着什么好的都要揽到碗里去。
妹妹生得貌美,可不就是犯了她的忌麽”·似玩笑的几句话将宋沫娘逗笑了,“姐姐也跟着取笑我·”·两人说说笑笑,宋沫娘脸上的阴霾散了不少。
日头渐大,宋溪娘一行三人避到凉亭去,伺候的丫头去取些点心和茶水来,三人坐着纳凉·不多时,李家姐妹遣了丫头来请宋溪娘——原来是府知事的千金来了。
她素来与宋溪娘教好,今日又带了贵客,要介绍与宋溪娘认识··“姐姐只管去吧·我跟三弟在这里纳凉,舒服得紧,管她什么身份,便是侯府千金来了,我也是不去的。”
她大概还在记恨刚刚李梅娘的话,连带地对李家的姑娘也不太乐意去应酬·宋溪娘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第7章 做寿(二)·“三弟很少出来玩儿吧”宋沫娘往嘴里送了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着。
宋八代整个人也懒洋洋的,心想出来之后还是在女人里扎堆,还不如不出来呢·“二姐说得是,这还是我头回出来·”打了个哈欠,宋八代说话也有些随意了,“这儿也没啥好玩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不就是”宋沫娘拍拍手上点心的残渣,“不如咱们四处逛逛吧”·跟在宋沫娘身边伺候的丫鬟也道:“奴婢刚刚瞧见大少爷他们在另一边的花厅玩儿投壶,不如咱们去找大少爷吧”·宋八代都要怀疑她们俩串通好了。
“我是无所谓,倒是二姐,若是撞见外男就不好了·”这话说完,宋八代就看到宋沫娘的眼睛亮了,他顿时有想抽自己耳光的冲动··宋八代正要再劝,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宋六代遥遥朝他招手,“三弟快过来,我们划船去·”宋八代隐约看到他身后有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拒绝,宋六代已经一溜烟跑过来,扯着将他丢进船里。
·“这是赵铭,苏冠阳·”他随意一指,语气熟稔·宋八代顺着他的手看去,赵铭是个憨厚的大个子,面貌普通·倒是苏冠阳,意外的长了一副好皮囊,面冠如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
这就是他二姐的心上人啊·宋八代打了招呼,撇头去看凉亭里的宋沫娘,离得有些远,宋沫娘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只是看她转头跟丫鬟说了几句,丫鬟便走开了。
那丫头想干什么·宋八代眉头皱得死紧·苏冠阳拿着折扇敲了敲他的脑袋调笑,“我说宋六啊,你三弟长得倒是挺可爱,就是这神色怎么跟个小老头一样”·宋六代不满地踢了他一脚,“我三弟就是吓傻了而已,他这人没啥见识,你们不要见怪。”
宋八代默默转头——大哥,你这样解释我真的没有比较高兴··“好了好了,有大哥罩着你·”宋六代跳进船里,赵铭跟苏冠阳也跟着进来,几个人摆开架势。
宋八代这才发现他们不是随便划划而已,跟他们并排的还有另外两只船,有李家的男丁,也有不认识的人,每只船四个人,看样子是打算比赛了··湖边站满了丫头小子,有着急的,有跟着起哄的。
船还没划开,宋八代就晃得头晕,偏生宋六代还塞了个船桨给他,摇摇晃晃比划着,“你就这样,就这样划,听冠阳的口令·看到没看到没,就这样嘿哟嘿哟——”·“大哥你别晃我,我想吐……”宋八代觉得格外无力,他真的是第一次坐船。
苏冠阳挑眉轻笑,“吐着吐着就习惯了·”·一声令下,几艘船并驾齐驱,一同离岸·宋六代和赵铭打头,船桨快如长剑,劈花斩浪,只见棹影。
湖边惊呼声连连,云鬓香雾挥洒·船左右晃动剧烈,宋八代抱着船桨,恨不得就此晕过去··“别愣着,挥桨”苏冠阳冲他含了一声。
宋八代这才注意到由于他一人没有挥桨,船已经慢慢有所偏移,速度越快偏移越大,要不了多久只怕就会翻船·这么一惊吓,他倒是忘了晕船症,跟着节奏无意识挥桨。
不知道过了多久,随着鼓点一顿,宋八代从浑浑噩噩中醒过来,发现他们已经靠岸了·宋六代和赵铭实在太过彪悍,浑身都沾湿了,脸上却满是笑意·作为胜利者,他们高高站了起来,回头看向后面的船只。
李家兄弟的船只紧随其后··宋六代噗嗤笑出声来,搭着赵铭的肩膀道:“看你二弟那样,一会这赌注准得作废了·”宋八代疑惑地看着他们,苏冠阳出口解释——原来第三船是赵铭的庶弟赵佶,也就是上辈子宋沫娘的丈夫。
刚刚也是他挑起的头,非要打赌,偏又是个不要脸面的,惯会撒泼耍赖··要说这赵家也是奇怪,一个庶子还能作威作福到嫡长子的头上·这其中的缘由,无非就是赵家老爷宠爱妾室,抬举庶子罢了。
这样的人家,别说最重规矩的书香人家,就是有些家底的商户人家,也断断看不上的·上辈子宋沫娘沦落到嫁给赵佶,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把李氏得罪狠了··眼看着大局已定,看热闹的人慢慢散了。
就在这时,赵佶那船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起了争执,赵佶一个不稳掉进湖里·赵佶会水,湖也不深,大家嘻嘻哈哈看着,没谁打算去捞他·伺候他的小厮站在湖边束手无策,看起来是个不通水性的。
好在,赵佶有惊无险慢慢凫到湖边··宋八代一行人早上了岸,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宋八代感叹着··“啊——”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宋八代吓了一跳,随即看到一个大姑娘掉进湖里,生生把正要爬上来的赵佶砸回湖里去。
大概是不通水性,掉进去的大姑娘死死抱着赵佶,胡乱挣扎着,两人都喝了几口水··众人都吓呆了··“都愣着做什么,还不下去救人·”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宋八代回头一看,竟然是宋溪娘。
跟着的会水的两个嬷嬷这次如梦初醒,立刻下去,七手八脚将两人捞上来··捞出来一看,众人又呆了·跟赵佶抱在一起的姑娘竟然是李梅娘,由于挣扎,她的外衣已经松开了,露出脖颈出大片的肌肤。
赵佶更离谱,满脑子只想把缠在身上的八爪鱼推开,手竟然放在人姑娘家的胸/脯上,人都昏过去了还维持着推拒的动作··这下子两人真没什么清白可言了··宋溪娘到底也是姑娘家,见此情形也有些无措。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小子们,比赛谁赢了啊”俨然是李氏的几个嫂子带着女客们过来了·众人惊恐地让出一条路来,有胆小的偷偷脚底抹油走了。
朱氏脸上的笑容生生僵在那里,随即呼天抢地大哭起来·女客们从震惊慢慢变为尴尬,李氏的大嫂急忙将客人分批引开,二嫂子留下来帮朱氏··这时候也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了,众人潮水一般退开了。
女客一出去,外面的宾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李家几个兄弟还得陪着喝酒说话,好不容易吃完饭送客出门,一大家子立刻聚集在老太太的院子里·赵佶作为另一个当事人,连带着赵家老爷太太,也被挽留下来,男人们在前院喝茶打太极,赵佶跟赵铭随着李家、宋家一众兄弟安置在老太太隔壁的院子里。
而老太太这里则是炸开了锅··朱氏哭得呼天抢地,李梅娘已经醒过来了,缩在她怀里抽噎着·此时这里没有外人,李氏的大嫂子忍不住开口:“梅娘,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梅娘哭了一通,她醒来后朱氏已经把当时的情形跟她说了,此时是羞愤难当,把头埋在朱氏怀里不肯答话。
李家的几个姑娘也吓坏了,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宋溪娘无法,只得答道:“当时有丫头来说哥哥们在花园里赛船,大家都觉着新鲜,又想着是自家兄弟,无所谓避讳不避讳的,便打算远远去瞧上一眼。
到了凉亭那里,比赛当真是万分精彩,姐妹们都看得入神,兴许妹妹就是那时候不小心失了足跌下去的·”·“才不是”李梅娘尖着嗓子喊起来,“不是我自个儿跌下去的,是有人在后面推了我。
母亲一定要给女儿做主,抓住那歹心肠的贱人·”·众人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李梅娘这意思,便是姐妹里头有人害了她·这罪名可不小,不说宋溪娘姐妹,就是李家的几个姑娘,也觉得李梅娘这人惯不要脸面的,此时胡乱攀咬只不过想讨点好处罢了。
朱氏顿时哭得更大声了,“母亲你看看,你看看啊,我出身不好遭人看不起便罢了,可梅娘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嫡出小姐,竟遭人欺辱到这般田地我们娘儿俩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索性一并走了,也省得母亲你为难……呜呜呜……”·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几个妯娌面面相觑··朱氏这话几乎就是指着她们的鼻子在骂了,可问题是她们什么都没做啊平日里因着老夫人最疼幺子,有什么好处都让他们那一房占去了,她们说过一句什么了朱氏这话说得可就诛心了。
大嫂冷笑一声,“弟妹嘴真巧,倒不知道我们几个平日里怎么刻薄你们母女了今日大伙儿都在,你索性说出来让母亲评评理·”·“好了好了,还嫌不够丢脸吗”老太太拍着案几,猛喘了几口气。
李氏急忙过去给她拍着胸口,劝着她,“母亲别动气,有什么事儿慢慢说·”转头又看向李梅娘,“你说有人推你,那你可看清楚是谁”·李梅娘神色一僵,咬着下唇扫了众人一眼,随即神色狰狞,指着角落里一个人道:“我知道,就是她,就是她推我下去的。”
☆、第8章 做寿(三)·宋沫娘好似被吓坏了,双膝一软差点站不住了··“我没有,你胡说……”头一低眼泪涌出来,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可怜。
李氏眉头皱了起来,“梅娘,你说是沫娘,可是有什么证据”·李梅娘恨恨地盯着她,“当时她就站在我后头,不是她还能是谁她不过是记恨我早上无心的一句话,便这样陷害我。
祖母,姑母,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说完又开始嚎了起来··要说宋沫娘因着早上的话而记恨李梅娘,不但李氏,就是早上在场的人,此时也都是认同的。
这一想,众人看向宋沫娘的目光便带了几分狐疑·若真是她做的,仅为了一句话便生生坏了人姑娘的名声,那这心思可就算得上歹毒了··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李氏这时候就是再偏向娘家侄女,也万不肯让宋沫娘担了这名头,这大姑娘宋溪娘还没说亲呢再者以李梅娘的性格,她还真喜欢不起来,还不如宋沫娘呢只片刻犹豫,她立刻板起脸,“沫娘,梅娘说的可是真的”·宋沫娘急急否认,“母亲,女儿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就如姐姐说的,当时比赛精彩,女儿光顾着看比赛,哪里会注意到跟前站了谁·”·李梅娘气得跳起来,“你是说我冤枉你了”她伸出手就要去挠宋沫娘的脸,宋八代看宋沫娘吓坏了,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堪堪躲过李梅娘的爪子。
李梅娘看出宋八代的动作,顿时连他一起恨上了,“姨娘养的贱种,天生就上不得台面,我……”·“闭嘴”丝毫不掩饰怒火,李氏冲过去拉开李梅娘,“你一个姑娘家开口闭口污秽不堪,成何体统他们姓宋,是宋家的孩子,要教训还轮不到你”·她显然是动了肝火,虽然在宋八代看来这怒火来得莫名其妙。
外面忽然传来骚动,一个丫头匆匆进来,“老太太,是赵家太太过来了·”·李氏的大嫂子叹了口气,道:“母亲,眼下追究原因无济于事,还是先和赵家太太商量怎么善后才是。”
其余几人都点头称是,朱氏独木难支,只得咬牙忍下·老太太点头,“请赵家太太进来·”·李氏趁机道:“母亲,我带孩子们避一避吧。”
几个姑娘,连同李梅娘和姑娘堆里唯一的小哥儿宋八代,一同避进了厢房里··赵家太太有些年纪了,看起来是个相当直接的人·一进来就先扫了朱氏一眼,然后才是像老太太行了礼。
“老太太,按说如果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家孩子是断不敢开这个口的·只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眼下就看老太太的意思,能做到的我们会尽力去做。”
赵太太这个态度,李家老太太还是比较满意的··朱氏忽然开口:“你们赵佶是庶出的吧我们梅娘可是李家正儿八经的嫡女·要说,反正都是赵家子弟,谁还会管求娶的是哥哥还是弟弟,你们赵铭倒还算……”·“闭嘴”老太太给气得不轻,这样的话朱氏有脸说,她还没脸听呢·赵家太太显然更加愤怒,朱氏打算下黑手的那个不是别人,是她的亲儿子。
因着庶子惹的麻烦,她要拉下面子来李家已经够窝火了,朱氏这么神来一句,她当下顾不得脸面,直接冷冷道:“太太这话可真有趣,不说这事儿与我们铭儿毫不相干,便是赵佶那孩子当时也是遭了无妄之灾。
要真像夫人说的,那以后哪家姑娘要愁嫁啊,拣个湖跳下去就成了”·朱氏气得脸都白了,李家大嫂子见状急忙在她破口大骂之前将她嘴巴堵住,让身边伺候的粗使嬷嬷将人半拉半捆扯下去。
隔着老远,厢房里的李氏都能听到她杀猪般的尖叫声··没了朱氏点火,商谈进行得很是顺利,赵家太太回去复命了··她一走,李氏就带着孩子们出来,“母亲,眼下这里人多事杂,我跟孩子们也就不在这里添乱了。
若是有用得到的,使个人去唤我便是·”这一天下来老太太早就心力交瘁了,当下便点头同意了··宋六代宋七代早跟着宋老爹的车回去了,当下李氏也不多说,几个孩子塞一车,急吼吼逃一般离开李家。
宋溪娘叹了口气,“母亲,梅娘以后……”·李氏打断她的话,“赵家家风差了些,但论家世倒跟李家差不多·赵佶那孩子你们也看到了,年纪还小爱玩了些,长得倒还不错,听说读书上也有些天分。
按梅娘的性子,能说到这样的人家也算是不错了·”·虽然是这样的道理,但是宋溪娘心里还是忍不住惋惜,这样不光彩地嫁过去,以后如何能在夫家立起来呢·宋沫娘倒是整个人轻松下来,还颇为感慨地插嘴:“本是意外一桩,倒成了好事。”
李氏和宋溪娘扫了她一眼,这会儿只有自家人,李氏心里的怀疑开始冒头了,看着宋沫娘但愿眼神格外凌厉,“沫娘,今日我为你说话,险些跟娘家嫂子翻了脸,但愿你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宋沫娘急忙跪下,“母亲,女儿自是不敢·虽说早上李梅娘那样说,女儿确实心里有怨,但也断不至于做这等下作之事·”·李氏点了点头,“没有就最好,起来吧。”
这事算是就此揭过·只有挨着宋沫娘的宋八代心里清楚,这事十有□□真的是宋沫娘做的·刚刚李氏乍一问,宋八代清楚地感觉到宋沫娘身子抖了一下。
·而之前的事情更好解释了,宋沫娘故意让丫鬟去引李家的姑娘过来看比赛,估计就说是宋家兄弟和李家兄弟比赛,不然宋溪娘也不会说是“自家兄弟”,没想着避讳。
大概一开始宋沫娘只是想着让李梅娘出出丑,没成想最后演变成这样··看看此时的宋沫娘,宋八代真心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异想天开了,猪盟友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一路无话··直到宋家,宋沫娘才忽然捂着脸低笑一声,耳朵红红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宋八代已经打定主意离她远远的,却不想宋沫娘下了车忽然转身,伸出手来拉他,笑容格外谄媚,“三弟,今个儿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脸就要给李梅娘那个泼妇挠花了。
今后多到二姨娘院子里去玩,姨娘那里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宋八代木着脸答应了··宋沫娘可不是这么感恩戴德的人,这么热情必定是有所求·宋八代决定回去之后好好读书,哪儿也不去。
也不知道李氏有没有将这件事跟老夫人说,总之隔天宋沫娘就被免了去执教姑姑那里的礼仪学习,老夫人让她跟着二姨娘在院子里学女红·能不受苦受累,宋沫娘自然是愿意的,只是被老夫人亲自免了,又觉得下不来台。
二姨娘在宋千钱跟前哭了一会,被宋千钱骂了一通,自此不敢再提,宋沫娘也就乖乖跟着二姨娘学女红·偶尔出来散心,逮着宋八代总是会关心几句他的交友情况,得知他跟苏冠阳没有往来之后,又满腹心事回院子里去。
宋八代觉得这么憋着迟早憋出病来,就像他上辈子一样··重生回来,宋八代觉得上辈子自己的不幸,除了李氏要负一半的责任外,剩下的最大原因就是他自己·孤独造就怨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给自己造了四面墙壁,终其一生都活在仇恨的牢笼里。
这一次他要站起来,站得高高的,高到李氏等人也不得不仰望的位置··宋八代开始更加努力地读书·连老先生也发现了放羊组的宋八代进步明显,于读书一道上虽没有宋七代通透,却也十分难得。
宋家这一对小儿,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当然,宋家大少爷宋六代的不学无术程度,也令人侧目··当宋八代重生回来的第一个新年到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老先生调到宋七代这一组去了。
宋六代还在嚼读万年不变的《三字经》,间或被宋老爹拎去学打算盘看账·这家伙读书不行,却天生是个商人的料子,算盘打得比他老爹还要精,账本除了认不得字,算起来也是又快又准。
宋老爹顿时觉得人生无憾·宋家到底是以商起家,虽说以后子孙也许有更大的造化,但宋家商行也是他的心血,现在不学无术的大儿子能继承衣钵,以后或许会走得比他更远,这叫他如何能不欢喜呢·大雪纷飞,来年又是一个丰收年。
宋家早早烧起地热,待客的堂子都暖洋洋的·宋千钱亲自给老先生温酒,连敬了他三杯,酒不醉人人自醉·老先生也是哈哈笑,宋家奉银丰厚,过年还包了厚厚的红包,送家人对他也是格外敬重,伙食上更未怠慢过,只几个月老先生就丰腴了些。
“客气,客气了·”老先生抿了口酒,捻着胡子笑得一脸的慈祥·“宋老板,古诗有云:‘读尽诗书五六担,老来方得一青衫·逢人问我年多少,五十年前二十三’。
读书科考有作为者,向来都在年少时·过了年两个孩子又长了一岁,老夫的意思是,今年院试让两个孩子下场试试·”·☆、第9章 美人平胸·大年初三,苏家举办梅花宴席,邀请宋家两个姑娘去品梅。
依老夫人的意思,宋、苏两家议亲不成,未免被别人说闲话,姑娘家之间还是少些来往的好·宋溪娘原本就不想去,便索性托病在家休息·宋沫娘跟苏家姑娘向来交好,又存了别的心思,便央着二姨娘去求了李氏。
李氏知道老夫人的意思,自然不敢擅自应下,索性禀了老夫人,由她去做这个恶人··老夫人冷笑一声,“还当她已经死心了也罢,那丫头我也不管了。”
唤来媳妇,让她不要拦着宋沫娘,“派个人盯着,不要让她做出有辱家风之事·”·得知老夫人允许了,宋沫娘满脸欢喜,连李氏指了嬷嬷跟着也不在意了,打扮得花枝招展欢欢喜喜赴约去了。
宋六代跟着宋老爹去应酬,宋溪娘帮着李氏礼尚往来,家里就剩下宋七代和宋八代两个闲人··两人玩了会儿投壶,宋八代输得屁滚尿流,提议改下围棋·宋八代上辈子文不成武不就,在别庄多年常常自己跟自己下棋,演绎推算,研究过不少残局棋谱。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水准,按道理再怎么差也不会比惨不忍睹的投壶差··两人说好三局两胜,下完第二局之后,宋八代成功挽回自己碎成渣的脸面·按道理比赛应该结束了,只是看宋七代默默地摆开棋局,宋八代勉为其难又陪着下了一局。
当下到十八局的时候,宋八代眼里已经只剩下两泡泪了··他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饿了宋七代一块点心就喂到他嘴边;渴了更简单,甚至都不用他动手,自有那三四个丫鬟围过来伺候他喝茶。
宋八代当然试过故意放水,但是只要他一输,宋七代立刻开始倒推分析棋局,最后总能以“你佯败是看不起二哥麽”作为下一局的开场白··当下人来报苏冠阳和赵铭过来拜年时,宋八代一个恶羊扑虎飞奔出去。
赵铭和苏冠阳同年,比宋六代大三岁,过了年便是十六岁·苏冠阳身材颀长,看着文秀俊朗;赵铭更健硕些,粗中有细·到底年纪差距大了些,宋七代在宋家兄弟里也算是矮子里拔将军了,往两人跟前一站还是像个豆丁。
更别提宋八代这个真豆丁了··他踩着矮凳,笨手笨脚地爬上苏家的马车·赵铭在后面看得拍着大腿根儿直乐,搭着苏冠阳的肩膀,“你说宋六这三弟像不像酒楼里头卖的乳猪”低头嗅了嗅,“哎哟,还有股奶香味儿,别是还在吃奶吧”·连赶车的小厮都止不住地笑。
赵铭这嘴缺德啊宋八代本来就发育得比别人晚些,最近是吃胖了一点,但再怎么样跟那乳猪比还是有些差距的·宋八代算是看清楚了,物以类聚,别管赵铭长相多憨厚老实,他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宋七代看宋八代真恼了,立刻收了脸上的笑意,拍拍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二哥小时候也这样,你看现在不也又高又大了麽咱们不似那等四肢发达的个头窜得快,但架不住肚子里头都是草包啊”·个头窜得最快的赵草包:“……”·这次轮到苏冠阳大笑了,“宋六的弟弟还真有点意思。”
宋八代被成功地安慰了,心安理得地就着赵铭憋屈的表情吃起车上的糕点来,“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哥哥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保管你们没有去过。”
赵铭又原地复活,贴着宋八代另一边坐下来,托着腮帮子看宋八代吃东西,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赶车的小子显然是个熟手,把车赶得又快又稳,在宋八代把车里一碟点心吃光之后,马车徐徐停下。
撩开布帘,宋八代跟宋七代对视一眼,随即小小声嘀咕:“二哥,咱们也要进去吗”·率先下车的赵铭听到又是一阵大笑,“宋六这弟弟可不得了哟小子,跟哥哥说,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被小看了·有一颗老男人心的宋八代撇撇嘴,“就是那种不正经的地方。”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赵铭笑得直喊肚子疼·宋七代一脸复杂地看着宋八代,“三弟你……也跟大哥借书看了”赵铭直接在地上打滚了。
宋八代才是真震惊的那个,他好歹是活了两世的人,会知道一点这些东西也是正常的·但是二哥你……你才八岁,你这么早熟父亲知道麽·罪魁祸首——宋六代·两人难得的这么同仇敌忾。
赵铭终于从羊癫疯的状态解脱出来,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好了好了,没你们想的那么龌蹉,进去看看便知·”·这是鲤城瓦肆中的一处勾栏,门首悬挂旗牌,一入内便是高高的戏台子,几个戏子正在依依哦哦地唱着听不懂的小调。
因着是过年,观看席上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苏冠阳和赵铭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上了二楼··到了二楼又是另一番景象··如流水般的乐器声、低低吟唱的江南调,不小心从每一扇关着的门里泄了出来,交汇成一曲寂寞又繁华的靡靡之音。
宋七代和宋八代看赵铭的眼神充满了鄙视,脚步却一刻不停,紧随其后进了厢房·苏冠阳已经没骨头般卧在软榻之上,懒洋洋地朝他们招手,“过来这边坐。”
转头对一边候着的老鸨子道:“唤碧雪来伺候着·”·这类的少年恩客出手阔绰,长得又俊,最是得姑娘们喜爱了·老鸨子当下便满面谄笑,“苏少爷有了碧雪就把青韶给忘了,青韶这几日还在念着您呢”·哟,还是熟客啊宋八代小眼神犀利,跟宋七代打了对眼,两人心里再次唾弃了宋六代一番。
赵铭显然也不是什么好鸟,大大咧咧道:“那就让碧雪和青韶都过来吧·”老鸨子喜不自胜,“好嘞好嘞这几日不见,赵公子愈见俊朗了。”
老鸨子下去不多时,一位窈窕的美人儿抱着琵琶便敲门进来,朝着他们行礼之后也不多话,安静于一隅坐下,轻轻拨弦··曲调清雅,还怪好听的——宋八代承认自己有所误会了。
也不能怪他那么大反应,上辈子女色于他,就只剩下悬挂于高粱之上那个白花花的身体和那条长长的舌头·每次午夜梦醒,宋八代总觉得那个女人就在窗外看着他,尽管他从来没有做过什么。
“吱呀”一声惊醒了沉浸在记忆里的宋八代··赵铭睨了苏冠阳一眼,“你的相好来了·”·宋八代有些好奇,伸长脖子往外看,只见暖香袅袅,一个绝代佳人缓步走了进来。
“两位少爷,这许久未见别来无恙”·男的·就算那面容再如何精致,那肌肤再如何胜雪,他也是个男的啊·宋八代目瞪口呆,一时忘了反应。
青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掩嘴直笑,“好可爱的小少爷·”·宋八代整个人都不好了··苏冠阳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那是宋六的三弟。
怎么,宋六不在,你便敢欺负起人家弟弟来了”·青韶讪讪一笑,继而娇嗔,“还不是你苏大少爷,这许久都不来,来了也是找碧雪姐姐。”
说着轻移莲步给苏冠阳执壶,腰肢无骨蛇一般贴过去··赵铭咳了咳,“注意点,别带坏两个孩子·”·苏冠阳淡淡地,“我就喜欢碧雪的性子,够安静。”
青韶的身体僵住了,面上赧色一片·赵铭推了推他,“去给爷们几个拿些吃的,两个孩子喜欢吃点心·”青韶得了台阶,解脱一般逃出去。
赵铭轻踢了苏冠阳一脚,“怎么了,心情不好”又猥琐地笑起来,“你这样开罪他,当心以后来了他不理你·”·苏冠阳叹了口气,“母亲已经为我定下一门亲事,温州城米商陆家的姑娘。”
这下不但赵铭,连宋七代宋八代也看过来了··赵铭急急问道:“怎地这般匆促你才十六岁,便是二十再定亲也不迟·”随即狐疑起来,“莫非你去撩拨人家闺女了”·苏冠阳冷冷一瞥。
赵铭吓得立刻闭嘴,憋了一会又忍不住开口:“那到底是为什么”·苏冠阳闭上眼,整个人有种疲惫感·半响,他才缓缓说道:“苏家以河运起家,近几年已大不如前,这其中有苏家一代不如一代的内忧,也有局势所趋的外患。
远的不说,去岁一年,苏家在河上被劫走货物便达三次·”·苏家做的河运生意,跟黑白两道自有些交情,现在货物一次次被劫,便是因着落草为寇的人越来越多,这天下吃不饱的人越来越多,这太平盛世之下的暗涌越来越蠢蠢欲动。
说一句大不敬的,今上百年之后必有一场大混战··赵铭的脸难得一见地发白,“不至于……吧”·苏冠阳苦笑,“不管会不会到那般田地,苏家总归是要换一条路走。
温州城米商陆家的独女……不是挺合适麽”·独女·这下赵铭也明白了··一席酒四人喝得沉闷不语。
冬季天黑得早,苏冠阳赵铭亲自将宋七代宋八代送到宋家大门口·看着马车走远,宋八代觉得自己心里也有点闷闷的,不知道是为了苏冠阳的命运,还是为了尚未到来的战争。
脑袋忽然一沉··宋八代抬头,宋七代对他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顶,“不必可怜苏冠阳·既然他享了苏家的富贵,那就得承担苏家的责任,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至于天下局势,你觉得是我们两个垂髫小童左右得了的吗”·宋八代顿觉豁然开朗。
是啊,以后的事情谁能干预呢天塌下来自有个儿高的顶着,他这种矮冬瓜就把心放到兜里去就可以了·至于苏冠阳,娶谁不是娶呢那家伙勾栏里还不知道有多少蓝颜知己呢,可怜他还不如可怜那个即将嫁给他的姑娘。
“走吧·”宋七代牵着他的手,慢慢走进内宅·似乎担心宋八代胡思乱想,宋七代又安慰道:“苏冠阳……大哥这性子,还真得有个性子强硬些的来管管他才好。
温州城陆家的姑娘自小学着打理家业,在外很有些强悍的名声,可不就是正好麽”·“二弟是说……苏冠阳大哥……”宋沫娘脸色煞白,从拐角处冲出来。
☆、第10章 备考·自从二姨娘在老夫人那里碰了钉子之后,宋沫娘的心真是日日煎熬·直到那日二姨娘告诉她,老夫人、夫人都没有将宋溪娘说与苏冠阳的意思,她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只是虽然解除了危机,但二姨娘那里是指望不上了,宋沫娘觉得还是得靠自己了··今日在苏家呆了一整天,宋沫娘心里格外欢喜·虽然一整天都没能得见苏冠阳,但宋沫娘跟苏冠阳的妹妹苏慧很是投缘,两人还约定庆生的时候一定给对方下帖子。
过个十几日便是苏慧的生辰,到时候说不定便能见上苏冠阳一面·宋沫娘觉得只要能跟苏冠阳说上几句话,苏冠阳一定会喜欢她的··带着这种心情回家,宋沫娘心里的旖旎还没完全消退,就忽然听到了宋七代有如晴天霹雳的话。
此时宋七代也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头·他不是宋六代那个二愣子,从宋沫娘几次有意无意的提起他就弄明白宋沫娘的意图了·宋沫娘喜欢苏冠阳,如果能嫁给他,那自然没什么不好。
只是现在苏冠阳已经定亲了,宋沫娘再纠缠下去,在宋七代看来就有些傻了··只是他作为弟弟,有些话实在不该他来说··“二姐……”宋七代迟疑着没有开口。
宋八代也是个明白人,两辈子加起来他到底也活了二三十年,也没有宋七代那些顾虑,当下便直截了当道:“苏冠阳大哥已经定亲了,听说定的是温州城米商陆家的姑娘。”
所以你就死心吧··“不会的——”宋沫娘的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脸色白得可怕·“三弟,”她忽然抓住宋八代的手,强撑起一个微笑,“这是打哪儿听来的,别是以讹传讹呢”·她的指甲深深嵌进宋八代的皮肉里,疼得他倒抽一口气。
宋七代尝试拉开她,“二姐,你把三弟抓疼了,快放开他·”见宋沫娘根本不为所动,情急之下也不遮遮掩掩了,“我们不是从哪儿听说的,是苏大哥亲口同我们说的,二姐若是不信,可以亲去同赵铭大哥求证。”
说完用力一扯,将宋八代从宋沫娘手里救出来··“咱们快走·”宋七代拉着宋八代火烧屁/股头也不回地走了,宋八代略有迟疑,一回头便看到宋沫娘如失了魂一般跌倒在地。
隔日便是初四·宋家一早供上三牲,子孙三代沐浴更衣,焚香上礼,礼毕,燃放炮仗,迎神仪式结束之后,一家人围桌用饭··宋八代扫了一眼,竟然没有看到宋沫娘。
跟宋七代对视一眼,两人有种说不出的心虚·用完饭,两人鬼鬼祟祟避出来,被宋溪娘喊住了,“这急匆匆的是打算去哪沫娘病了,你们若是得空便去瞧瞧她。”
“二姐……病了严不严重”·“只是小风寒,许是昨日去苏家,一个没留神吹了风·”宋溪娘给宋七代理了理领口,又道:“听父亲说,开春院试打算让你们俩都下场一试。
这都初四了,你们俩也该收收心了,看完溪娘就回去读书·”·宋溪娘在他们跟前还是很有威严的,两人乖乖应下··她走了之后,宋八代有点紧张:“咱们真去看二姐你说她会不会怪我们”想到昨天宋沫娘那副绝望的样子,宋八代心里就有点后悔。
他只想着宋沫娘当初敢对李梅娘下黑手,定是个狠心冷情之人,却不知道人一旦动了真情,竟是这般的脆弱··宋七代也有些踌躇,半响才道:“过些日子等这事淡下来再说,她现在……也未必就想见咱们。”
似乎找到了不去探病的合理解释,宋七代的语气又坚定起来,“大姐说得对,咱们还是回去定心读书·”·院试分两场,主要考试的内容是文章和诗词。
宋七代不用说了,文章写得四平八稳有理有据,言辞虽稍显稚嫩,但有些观点还颇为新颖,令人耳目一新;诗词方面讲究格式和韵律,宋七代也能信手拈来,作出的诗句不敢说纵横多姿,也有几分宛转流动。
用老先生的话就是——这孩子很有灵性··至于宋八代,老先生就有些发愁了··这孩子肯下苦功夫,但根底太差了,写文章不求辞藻华丽,宋八代学识典故知道得多,背一背也能混过去。
但是诗词方面,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开这一窍,写出来的诗不是毫不押韵,便是匠气十足··宋八代自己也很苦恼··一开始他也确实没想过这么早便下场科考,但老先生提出来了,对他来说也算是另一种肯定,宋八代也不禁有些飘飘然起来,想着自己大概也是学得不错的吧。
只是遭受各种打击之后,宋八代不禁又开始自我否定,觉得老先生是怕宋七代压力太大,这才拉上他——好歹还有个垫底的··宋七代倒不这么认为,安慰他道:“你不过进学堂几个月便学得这么好,写文章引用典故都能信手拈来,这点我不如你。
今年的院试时间初定在开春三月,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你文章可先放一放,多花些时间在诗词上·”·宋八代泪流满面,默默在心底解释:“那是因为我比你多看了二十几年的书。”
沮丧归沮丧,宋八代还是跟着认真看书·反正他年纪还小,今年不成还有下一年··只是诗词到底不比文章,没有天赋的人还真是无从下手·宋八代抱着书籍向宋七代求教,宋七代皱着眉头,比划了半天,道:“……就那样,出来了……”·二哥,你能说人话吗,根本听不懂好吗·看到宋八代要哭出来了,宋七代抓破头皮,终于给他想出一个主意来。
“三弟你这情况应该是感悟不够深·比如大诗人圆至能写出‘清明院落无灯火,独绕回廊祀夜香’,是因为当时他科场失意,漂泊无依,又恰逢清明时节,一时有所感而作。
三弟你需要做的便是多思多想,加深感悟·”·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宋八代忍了忍,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对着宋七代鬼吼鬼叫:“你说的那个,跟我现在穿秋衣光脚站在积雪上到底有什么关系”你说出来,我一定打死你·宋七代紧了紧身上的棉裘,哈着热气道:“你现在就要体验一下饥寒交迫、孤独入骨的感受。
我不跟你说了三弟,免得打断你对孤独的感悟·”说完一溜儿小跑,脚底带起刚刚落下的寒雪··大概是他一贯太有威严,宋八代竟然真的迟疑了——这法子该不会真的有用吧迟疑的结果就是风寒发热,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
宋七代大概是真后悔了,把铺盖都搬到他这里来,同吃同住照顾他··宋八代白了他一眼,“你走吧,免得过了病气给你·”他还觉得奇怪呢,李氏怎么可能答应让他搬过来。
宋七代情绪不是很高,宋八代一病倒他就反省过了,这事是他欠考虑了·那日看着三弟烧得红通通的脸,他真是把肠子都悔绿了,“连母亲都没说什么,你就别管我了,我要在这里监督你按时用药。”
转头粗声粗气对着阿福喊,“大夫说了,三弟暂时不能沾荤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全都拿走”·最后送到宋八代跟前的就是一碗清淡的小米粥、两碟子小菜,以及一碗浓稠得看不见底的汤药。
“先喝粥,喝完粥再吃药,要二哥喂你吗”·看到宋八代摇头,宋七代显得更加自责··宋八代心里好受些了,终于把自己是个蠢蛋这事儿暂时忘掉,高高兴兴喝了粥用了药,这才想起刚刚的问题,“母亲……怎么会同意你搬过来”·宋七代细心拿了锦帕给他擦嘴角,浑不在意道:“她哪儿有心思理这个”说着想起什么,“哦,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三姨娘被查出来有三个多月身孕,大夫这一胎说极有可能是双生儿,可把父亲给乐的,连祖母给赏了好多东西。”
哦,那也难怪李氏顾不上了·不管怎么样,三姨娘这一胎来得太及时,至少可以把自己身上的注意力引开大半·这么一想宋八代又觉得对宋七代有些歉意——他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自己却在提防他的亲娘。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宋七代给他掖了掖被角··宋八代的意志一遇上他那条粗大的懒筋,顷刻便缴械投降·还在病中嘛,多休息是应当的——他如是安慰自己,然后顺从地滑进暖暖的被窝里,全身懒洋洋的,舒服得想迎风招展。
宋七代蹑手蹑脚走出去,轻轻帮他掩上门··三日后,宋八代的风寒好了个彻底,重新回学堂读书,这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宋六代·这才几日没见,宋六代瘦了一些,看起来神采奕奕的。
“……我就直接把账本摔他脸上,哪一笔少了、哪一笔他自个儿添的,我都一一指出来·哈哈哈二弟,你是没看到他当时的脸色,跪下来就管我叫爷爷呢”宋六代正在跟宋七代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宋八代努力减少存在感,宋七代忽然喊了一声,“三弟·”·宋六代眼神热烈,搭着宋八代的肩膀哥俩好的模样,“三弟你可算来了,你刚刚没听前面的,我跟你说……吧啦吧啦……”·趁着这个空档,宋七代脚底抹油溜了。
☆、第11章 临考·两个月的时间悄然而过··三姨娘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午后阳光正好,三姨娘喜欢捧着肚子去花园里散步·对于三姨娘这一胎,宋老爹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每日便是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去三姨娘的院子里看看。
李氏就要显得低调多了,终日料理家事,尽心侍奉老夫人,想来是有危机感了··而宋沫娘,也终于走出自己的院子了··第一次见到她,宋八代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
从前的宋沫娘也不丰腴,但是肌肤是健康的粉白色,眼睛亮而有神,整个人洋溢着年轻的光彩·现在的宋沫娘,长得也依然是动人的,却因为太瘦而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连李氏看到了,也不禁多问了一句,二姨娘一提起来就直抹泪,“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子,现在人总是懒懒的,话也不多说·”·“好好养养,总是能养回来的。”
李氏将宋沫娘的份例提了提,跟嫡女松溪娘也差不离了·二姨娘感激不已,“要知道夫人这么疼她,这丫头也该争气些,把身子养好·”·就此,李氏跟二姨娘算是结成了联盟,一起对抗腹中有免死金牌的三姨娘。
后院烦扰,只是这些都打扰不了宋八代·距离童试时间越来越近,他也越来越忙·近几日老先生已经不讲学了,开始按照童试的方式出题,让他们尽可能地适应考试的节奏。
题目五花八门,都是历年来常考的题目,每次做完之后,老先生便就着他们的试卷讲解··几天下来,宋八代一看到宣纸就惯性地提笔··“好了好了,终于也是到了这时候了。”
老先生笑看自己的两个得意门生,“这三日你们不可再苦熬了,看看书,闲暇时就出去走走·你们运气好,今年的童试点就恰好设在咱们鲤城,明日休沐,老夫带你们一同过去瞧瞧。”
“还能进去瞧瞧”宋八代感叹老先生的人脉之广··老先生抿茶微笑,半响放下茶杯,缓缓道:“自然是不能·”怕他紧张,又宽慰他道:“历年来考试都是如此,要知道这童试只是第一道门槛,过了这个坎儿才算是进了科举的大门,所以这难度也不会太难,你们就当做平日做题一般即可,无须过分担忧。”
饶是老先生这样说了,宋八代还是紧张得一夜未眠··三日很快便过去··这一天,宋八代起了个大早,洗涮完毕便与宋七代一起到正院叩拜宋老爹和李氏。
宋老爹没有没敢训太多话耽搁时间,等两个孩子用过早饭之后便带着他们给宋家祖宗上香,又勉励了几句便放行··两人上了马车,宋八代紧张得想要如厕··宋七代也是神情紧绷,见宋八代这样反倒慢慢轻松下来了,还跟他闲话起来,“时间还早,先生又托了人在考场外等咱们。
听说是先生的弟子,是今年秋闱的热门人选,再过些日子只怕也要动身去省城,这次还是看在先生的面上才亲自过来·”·宋八代也好奇起来,跟着八卦:“我也听说了,据说此人才高八斗貌比潘安,是先生当年弟子里的佼佼者,据说啊,他还是那一年童试的案首。”
·“童试案首并不算什么,全国多少府,府下又多少县,算下来一届要出多少个案首关键还是要看接下来的秋闱,更有能耐者受策于廷前,受钦定御批,那才叫金榜题名天下皆知。”
宋七代下巴一扬,神采飞扬··宋八代呆了一呆,心里终于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在哪了··无论是上辈子的宋八代,还是现在的宋八代,他的努力归根到底都只是为了不活得太窝囊。
他的出身、品貌,甚至是才学,都不是他走不了太远的主要原因·最大的阻碍,是来自于他的内心··相比于宋七代,他少了那种追逐权力的野心·接下来一路走得很安静。
宋八代在这种震撼中慢慢冷静下来,摆在他眼前的童试,似乎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恐怖了··“少爷,到了·”·这一次陪他们来考试的除了宋老爹选的两个护卫,便是阿福和宋七代的书童添灯。
添灯过完年十三岁了,长得人高马大,人也非常机灵·相比起来阿福就显得木讷多了,多数时候都是添灯在传话··宋七代和宋八代下了马车,这才发现考试的人非常多,年纪更是参差不齐,像他们这样年少的少,更多的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当然也有少数的鬓发之间已见花白。
大部分人只匆匆扫了他们一眼便继续低头看书,等待考试开场··两个护卫小心地护着他们,添灯跑出去一会,半响兴冲冲回来,“少爷,老先生说的仇先生应当就是那位。”
他手一指,宋七代宋八代看过去,只见不远处一凉亭里,一男子遥遥朝着他们微笑··“咱们过去跟仇先生打声招呼·”·宋七代拉着宋八代的手,护卫走在两边小心护送,一路挤进了凉亭里。
“先生可是姓仇”宋七代拱手作揖·宋八代瞪着圆咕噜的眼睛,心想这人真真是名不虚传,长得格外的好看··“你们就是先生的两个小弟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仇先生并不因他们年少而看轻他们,回以一礼,又道:“考试的东西想必你们一早都准备好了,我也给不出多的建议,既然先生盛请,我便托大给你们讲讲考场的一些规矩。
眼下时候还早,咱们换个地方说话”·真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当下三人回到马车里,少了那许多打探的目光,三人说话显得自在多了。
仇先生给他们讲了他当年的考试经过,将一些他当时的疏忽指出来,又讲了一些非常实用的法子,包括如何安排答题的顺序,在考场内进食的注意事项……·“童试分两场,早上正试,下午复试,中间进食、休息一个半时辰。”
仇先生强调道,“你们无须带过多干粮,吃得太饱下午容易困觉·中间休息时间较长,有些考生继续看书,这样容易导致下午过度疲劳,我个人并不推崇。
我的建议是先用饭,饭后闭目眼神半个时辰,开考前的一点时间,你们不妨起来活动一下身骨·当然,这也是我一家之言,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情况调整·”·仇先生讲的虽都是细节,却格外有用,殊不知有多少人便是败在细节上面。
宋七代和宋八代连连点头,听得很认真··仇先生又叮嘱了几句,最后道:“希望我所说的帮得上你们·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两位小师弟,师兄要先走一步了。”
他跳下马车,转身拱手,“三年后,咱们师兄弟京师再聚·”·宋七代宋八代也被他的情绪感染,站起来回礼,“必不负约”·“好哈哈哈”仇先生转身离去,背影清傲而洒脱。
两个打了鸡血的小少年互相对视,也跟着大笑起来,宋七代给了宋八代轻轻的一拳,“三弟,本县案首只得一人,二哥可不会手下留情”宋八代回以一拳,“然也”·考试的钟声响起,院门大开,考生鱼贯而入,宋八代与宋七代挥手,两人的考区一南一北,半道便分道扬镳。
宋八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奇怪的心里竟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考官讲过规矩、训过话之后,便开始一一核对身份,确认无误之后才将考卷放下来··宋八代没有着急下笔,而是按照老先生说的先审题。
题目跟老先生出的一个题有些相似,宋八代将思路理清之后才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尽管他从未一日落下过练字,但时间太短,他一写得快了,字就容易变得潦草·老先生建议他先在草稿纸上写,写完再誊过去。
早上考得比较顺利··宋八代一边吃着花卷儿,一边猜测着下午可能会出的题目·花卷吃完了,脑海里乱糟糟的·他想起仇先生的话,终于不再折磨自己,闭上眼睛养神,一会想宋七代,一会想仇先生,就是不再想与考试有关的,慢慢地早上的考题终于从他脑海中淡了出去。
下午复试,时间过得很快·宋八代交卷出来,宋七代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了,一见到他便笑了起来,“如何”·宋八代抓抓脑袋,“第二场有些棘手。”
“最后那一题”复试最后要求考生以“冬雪”赋诗一首,诗词向来是宋八代的弱项,而这题目说易也易,说难也难·说易是因为题目常见,说难却也是因为常见,题材都被写烂了,难以出彩。
宋七代了然地点点头,“你怎么写的”·宋八代有些羞赧,在宋七代面前总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在他一再催促下只好说了··宋七代眉头一挑,显得有些意外,“这诗的气韵、意境甚至是押韵都不算得上佳,但胜在立意新颖,既不是感自身也不是伤别离,而是借着孩童不知愁立雪悟诗的形象来赞颂盛世太平,天下昌盛……三弟尽可放心了。”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听着宋七代的评价,宋八代面上大囧,考试之时他想到的,不过是那一次宋七代指点他悟诗的事情�凑庳艘槐菊模匀皇前颜馐峦院罅恕!ぁ睢⒌�12章 府知事千金·童试考完,老先生让他们俩将考卷默出来,看完之后笑了笑,给他们俩放了三天的假。
两人都是难得有假期,一时间竟不知道除了看书,他们还能干些什么·老夫人对于考试的事情没有多问,每日只招他们过去闲话·这三天两人不用去学堂,便成日窝在老夫人这里逗趣,祖孙三人感情急剧升温。
老夫人连宋老爹都不大有功夫理睬了,“有两个孩子在我跟前,不用你们夫妻二人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婆子了,去忙你们的去吧·”那边说完,张嘴含了宋七代递过去的去了皮的提子,笑得眉眼弯弯。
·失了宠的宋老爹试图挽回圣心:“母亲说的哪儿话,他们在母亲膝下尽孝,那是他们的孝心,儿子侍奉母亲这是本份,两者怎能混为一谈”李氏跟着附和。
几句话逗得老夫人喜逐颜开,“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孝顺孩子·”转头又看着李氏,“明个儿就是沫娘的及笄礼,可都安排妥当了那孩子我瞧着瘦了好多,人倒是沉稳了不少,就盼着她能懂事些,莫要再犯糊涂了。”
李氏点头应是,又道:“那孩子是瘦了好多,补药喝进去多少都不见起色,我看着都心疼了·及笄礼就按着溪娘的前例来办,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明个儿让那孩子乐呵乐呵,兴许就能把精神头养好。”
因着和二姨娘成了盟友,李氏着实又为宋沫娘说了好些话··老夫人心里高兴,对宋七代和宋八代道:“你们母亲说的是,明个儿借你们二姐的光,好好去耍一耍。”
有了老夫人这话,第二日宋七代就带着宋八代一起过去待客·他们俩参加童考的事传了出去,颇有些名声在外的意思,两人年纪小长得又俊俏,非常受女眷欢迎。
两人一进去就被团团围住,一个人说“呀哟好俊俏的小少爷”,这说的是宋七代,另一个直接伸手去擀脸蛋儿附和“可不是瞧这养得多白胖”,宋八代躺枪了。
及笄礼一结束,借着众人吃吃喝喝的当口,宋七代携宋八代开溜·宋溪娘招呼他们,“我们玩投壶去,弟弟们也一起来吧·”混在一众姐姐妹妹中,两个半大小子得以脱身了。
两人对投壶兴趣不大,便在旁边摆了棋盘,便听众人说话便下棋··今日大概是看在宋溪娘的面上,来的姑娘很多·当然也有几个跟宋沫娘交好,比如苏冠阳的妹妹苏慧,便亲自备了礼过来了,此时便拉着她的手说话。
“沫娘,今日这及笄礼可真是盛大,不见得比去年宋姐姐的差,你嫡母待你还是不错的·”·宋沫娘恍惚点头,“是啊,不错·”·苏慧可一点都没发现她心里的纠结,一脸惋惜道:“去年我生辰,咱们原约好的你过来耍,却不赶巧你病了。”
宋沫娘心里头苦涩,却还得打起精神来应付着,“是我病得不巧了,妹妹不要见怪·”·苏慧急忙挽住她的手臂,“沫娘说的什么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我生辰当日来了好些姑娘,我原还想着介绍你认识·不过也无妨,下次生辰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对了沫娘,李梅娘是不是你姐姐家的表妹”·宋沫娘点头,苏慧急忙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有个事儿不知道你清不清楚,去年就有在传她跟赵家那个败家子赵佶订了亲,据说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只等她的几个姐姐定下来就可以过门。”
宋沫娘终于回过神,猛地睁大眼睛,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桩亲事的由来,只是她没料到,竟真的这么快就定下来了··见宋沫娘终于有了反应,苏慧说得更加卖力了,“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年后赵家老爷就上李家的门,意思是反悔了不想认这门亲事。
你也知道赵家老爷多宠爱妾室,这不是赵佶那姨娘一闹,赵家老爷头脑发热就上门了·”·“这……我还真的没有听说·”宋沫娘的表情总算恢复正常,“你是打哪儿听来的”·苏慧这时候才忽然意识到,就算宋沫娘跟嫡母嫡姐再不亲近,她也是宋家的小姐,也是李梅娘的表姐,“沫娘,我不是……”·宋沫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你想到哪儿去了呢我们是好姐妹,有些话我跟你说得,跟我那个姐姐还说不得呢。
我就是好奇,你一个闺阁里的小姑娘,到底哪里听来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儿”·“姐姐你吓死我了·”苏慧吐了吐舌头,“我身边一个丫头的弟弟就在赵佶身边伺候着,这事儿外头人不清楚,在赵家可不是什么大秘密。
据说啊,这赵佶嫌人家长得不好看,硬是将家里闹翻天吵着要退亲·”·宋沫娘扑哧一笑,心头的郁结总算消散了一些,“那后来呢”·“李家哪儿能忍下这口气啊,硬是将人打了出去。”
苏慧一脸的愤慨,“这赵家也怪不要脸的,原先应下的亲事哪儿能矢口否认呢这行商不最重一个诺字麽,赵家如此行事,以后谁还敢跟他们做生意呢”·宋沫娘掩嘴一笑,“妹妹是不知道,这赵佶也有几分冤枉呢。”
说着将那日的事情讲了一遍,“这也是李梅娘自个儿不小心,跌下去失了清白,赵佶倒是被赖上一样·这要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也就算了,李梅娘……”·苏慧听得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事情。”
想了半响她还是有些不认同,“这事儿甭管谁对谁不对,只是人李梅娘已经跟他有过肌肤之亲了,那他就得负责任·”·她的话倒让宋沫娘有些意外。
“怎么了沫娘,我说得不对”·宋沫娘怔了怔,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不,我刚刚想到别的地方去了……”·“诶,是府知事家千金林瑶,她竟然来了”苏慧站起来跟着众人一起张望,继而拉宋沫娘的手,“真的是她,沫娘你快看看,她朝这边过来了。”
说话的当口,宋溪娘已经引着林瑶过来了·苏慧急忙站起来打招呼,宋溪娘笑了笑,“慧妹妹不用多礼,都是自家姐妹·”转头给林瑶介绍,“这是舍妹沫娘,这是苏家小姐苏慧妹妹。”
又拉着林瑶的手笑道:“你们林姐姐,该是见过的吧”·林瑶与宋溪娘一般大,长得小巧玲珑的,眉宇灵动,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傲气。
林家不但是官宦人家,还是传承了上百年的书香之家,林瑶自小耳濡目染,自有一种读书人的风骨·许多姑娘基于她的出身想跟她交好,却总是话不投机·日子久了,暗地里便有人觉得林瑶过于高傲冷漠了。
不成想今日她竟来参加一个庶女的及笄礼,她跟宋溪娘的交情可见一斑了·姑娘们各怀心思,悄悄关注着这四人的谈话··林瑶眉角一动,身边伺候的丫鬟立刻上前,奉上一只木匣子。
“一点意思,希望妹妹喜欢·”语气还是淡淡的,想要上来攀谈的人瞬间熄了热情··宋沫娘到底也被执教姑姑教过一段日子,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当下便让丫鬟接过来,“谢谢瑶姐姐的厚礼,今日妹妹招待不周了,望莫见怪。”
不卑不亢,倒是让林瑶多看了一眼··两人走后,苏慧拍着胸口直道:“吓死人了·沫娘,你姐姐怎么能跟这样的人交好啊要是换了我,可不早就吓死了。”
宋沫娘的心思又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当下只是敷衍着:“以后也不常见,面上的功夫做好就行了·”·苏慧听得直点头,又缠着她说了好久的话,直到苏家夫人遣了丫头来寻,苏慧才依依不舍地跟宋沫娘告辞。
这边林瑶也在跟宋溪娘告别··“溪娘,我的性子你最清楚了,这么多年来也是你与我最是相知·希望日后缘分能再深一些,也算全了咱们之间的情分。”
说完这些,林瑶进了轿子里,又探出头来补充道:“一个月后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我给你下帖子,你务必要来·”·宋溪娘笑着点头··送走客人之后,宋溪娘回到前院,李氏也忙碌了一天,正在休息呢。
一见到她,李氏便笑了起来,“今日可累坏你了当姐姐的,少不得要多担待一些·不过我儿是个有福气的·”不知道想到什么,李氏笑了起来。
宋溪娘疑惑地看着她,“母亲”·“没事,母亲不过就这么一说·”话音一转,李氏问道:“今日林家姑娘过来,你可有好好招待人家”·宋溪娘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只不过她走时说了些奇怪的话……”·李氏笑得更加开心,给女儿拢了拢鬓角,“无须想太多,凡事顺其自然即可·下个月是林家姑娘的生辰,她可邀请你了”·宋溪娘笑了笑,“是的。”
“那就好·”李氏想了想,又道:“她今日过来也不是与沫娘有交情,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下个月你便一个人去,免得到时候人家为难。”
李氏这样说,宋溪娘也只得点头允了··☆、第13章 亲事·三天假过完,宋八代又恢复读书练字的日子··日子过得波澜不惊··三四月的天很舒服,宋八代对着铜镜的时候觉得自己瘦了一些,断言他自己正在长个儿,杏花很是笑了他一通,肯定地说是因为他衣衫穿少了,肉是半点没少。
宋八代听了这话气得当天中午多吃了一个猪肘子··意外就是在吃完猪肘子的时候发生的··猪肘子炖得不是很烂,肉很劲道,宋八代爱吃得不得了,啃完一个往盘子里丢骨头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上面黏了个白色的小东西,一咂嘴——空荡荡的感觉。
“啊——”杏花吓了一跳,“少爷换牙了”她小心翼翼地托着宋八代的下巴仔细看了看,“真是谢天谢地,少爷总算是换牙了。”
说着让阿福去大了些水来,伺候宋八代漱了口··宋八代一咧嘴,中间门牙那里缺了个豁口,配上他圆滚滚的胖脸显得有些滑稽·杏花跟阿福怕他伤心,一个劲儿地安慰他,“大少爷和二少爷六岁就换了,很快就会长出新牙来。
换过牙之后就开始长个儿了,少爷开始长大了啊·”·不痒不痛的,宋八代自己倒是不怎么在乎的,倒是宋六代宋七代,在学堂遇上他时,一个差点笑岔气过去了,另一个一脸心有戚戚焉。
宋八代之前对宋六代略有改观,给他这么一笑两人的梁子又结下了··让宋八代分外不平的是,之前两人虽然身高上有些差异,但宋六代身上的肉可真不比他少,互相嘲笑的时候一个是“大胖墩”,一个是“肥冬瓜”,势均力敌。
可是过了个年之后宋六代开始抽条了,不但个儿窜高了,连那身肥膘也下去了,跟宋七代一看就是亲兄弟,那个玉树临风啊·局势一面倒,宋八代卒。
下了学堂去了老夫人那里,宋八代受伤的心总算得到一丝慰藉·老夫人捶了宋六代一顿,又特地挑了些绵软可口的点心放到他跟前,安慰他道:“别听你大哥的混话,他刚换牙那会儿嚎得那是整条街都听到了……”·“祖母”宋六代扑过去撒娇。
宋八代边笑边不忘堵住漏风的牙门··中午几个人在老夫人这里用饭,李氏让人送来了些时令果蔬来,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用过饭,老夫人便打发他们几个回去休息,命人唤来李氏说话。
“今日一整日都未见溪娘,可是怎么了”·李氏忙起身,“是媳妇的不是,忘了跟母亲说一声了·林府知事家的千金庆生,给溪娘下了帖子,这一大早就遣人过来接。
这时辰,也是该回来了·”·老夫人扣了扣茶杯,意味不明地看着李氏,“怎么不与沫娘一同去上个月沫娘及笄礼,林家姑娘也是来了的。”
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李氏面上有些不自在,“母亲,林家姑娘素来与溪娘交好,与沫娘也不过点头之交·况且这次下帖子,也只写了请溪娘一人,咱们也只能客随主便。”
老夫人面无表情,“这林家姑娘倒当真不懂礼数·”·一句话说得李氏面无人色,“母亲,媳妇……”·“我抬举三儿,你可是心里有怨”老夫人又丢下一记重磅。
李氏急忙跪下,眼眶都红了·老夫人让身边的大丫鬟将她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以往三儿木讷少言,我也不作他想·只是这一年来这孩子变化颇多,是蛇是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再者他们兄弟几人感情好,日后互相提携,你这个当母亲的应该开心才是·”·“母亲说的是·”李氏低着头唯唯··老夫人让大丫鬟绞了帕子给李氏,待她重新梳妆出来,语气这才和缓下来,“咱们宋家的富贵还在后头呢,眼光要放远一些。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跟我说,溪娘到底是你的女儿·”·李氏红着眼圈退了出来··回到正院,溪娘也刚回来·一见到溪娘,李氏只得将满腹的心事放到一边,屏退下人后拉着女儿的手,迫切地看着她,“今日在林府玩得可好”·宋溪娘定定看着李氏,半响叹了口气,“母亲果然是事先便知道的。”
李氏笑了,轻抚宋溪娘的乌发,“我的傻女儿,这世上便只有母亲是真心为你打算的,母亲还能坑了你不成以后是要过一辈子的,总要你合意才好。
快跟母亲说说,可是见着人了”·李氏说的是林瑶的大哥林君浩··自打老夫人否了赵李苏三家的求娶,又执意让宋溪娘多等几年之后,李氏便不敢再擅作主张了。
只是看着女儿越来越大,她这心里也是暗自着急·上个月宋沫娘及笄,宋溪娘也十六了,及笄礼上被提及,李氏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头疼不已··林府知事夫人就是在这时候遣人给她递了话。
两家的姑娘交好,她们两个自然也是见过的,只是林夫人还真是第一次这么热情,递了话之后,宋沫娘及笄礼又亲自过来了·李氏当时还不敢往心里去,却也是动了心思的,两人在厢房里见了一面。
一见面林夫人便直夸宋溪娘,就差没夸出一朵花儿来··李氏心里犯疑——以前也不见她对溪娘如此上心,怎地忽然间就转了口风思来想去,李氏也只想到之前两个孩子科考的事,莫不是林府知事大人有什么消息不成林夫人口风太紧了,李氏试探几次无果。
林夫人见李氏尚有疑虑,便提出趁着林瑶生辰,让两个孩子相看一番·当然,林瑶的大哥林君浩声名在外,年不过十七便已是举人加身,加之出身好,相貌端美,放在以前李氏是不敢肖想的。
林夫人提出相看,自然是宋溪娘单方面的相看,可以说姿态放得相当低··李氏确实被说动了··论出身,林家要甩宋家三条街;论人品样貌,在鲤城林君浩也是首屈一指的。
而最重要的是,溪娘与林瑶交好,有林瑶中间润滑,日后林夫人这个当婆婆的想必也不会太过为难溪娘··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匆匆定下日子,这才有了后面林瑶的那些话。
宋溪娘素来有主意,李氏也不避讳她,这才将前因后果都讲给她听·宋溪娘摇头:“母亲太过草率了,父亲和祖母可都知晓了”·李氏轻拍她的手,“你当母亲是为了谁”想到方才老夫人的话,她又叹了口气,“你父亲是不管这些事的,倒是你祖母,应当是猜出来了。
只是女儿,你祖母出身大家,当年也是阴差阳错才下嫁宋家,你祖母的心大着呢·我却只盼着你一世平安就好,若是可以……”·“母亲”·“好好好,我也是对着你才说。
不说这个了,快跟母亲说说,那林家少爷相貌人品如何”·原本还一脸严肃的宋溪娘终于也绷不住,小脸微红,沉默半响才道:“当时也只是远远瞧上一眼,长得倒是玉质金相,谈吐也可,人品如何我却是不知。”
李氏已经是十分之满意了,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至于人品,母亲却不信林家那丫头没跟你透露个一二·”·一句话将宋溪娘闹了个大红脸。
李氏冷静下来后,执着女儿的手道:“既然你愿意,那母亲便放心了·你父亲和老夫人那里自有我去周旋,你权当不知就好·孩子都是母亲的命,你们一个个好好的,母亲拿命去换都好。”
“母亲……”宋溪娘心里微酸,靠着李氏没有说话··隔天几个孩子上学的上学,学规矩的学规矩,趁着老夫人那里没外人,李氏去外院请了宋老爷,两人一同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院子,李氏便率先跪下来·宋千钱满脸无奈,低着头不敢看老夫人··老夫人倒是老神在在,“扶你媳妇起来吧,坐下说话·”·宋千钱松了口气,扯了扯李氏,“还不快谢谢母亲。”
转头又在老夫人左手边坐下,讨好地亲手给她沏了茶,老夫人睨了他一眼,摇摇头·“这林家怎么之前只口不提,这会儿却忽然就巴上来了,这些我不说,你们想必也是清楚的。
我就只问一句,你们可想清楚了”·宋千钱还显得有些犹豫,李氏已经满口应下来了:“母亲的顾虑我们明白,但是媳妇眼皮子浅胆子小,不敢奢求荣华富贵,媳妇觉得林家就挺好了,望母亲能成全。”
老夫人冷笑,“那便罢了,只盼着日后溪娘不要怨咱们就好·”说罢挥了挥手,“既然你这般等不及,那这事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我看这些丫头一个两个都大了,等溪娘的事定下来之后,也该到沫娘了,你们素来有主意,我便不多言了。”
宋溪娘的亲事便在这样不愉快的气氛中定了下来··老夫人有好长时间都没给李氏好脸色看,连带地对宋溪娘也淡淡的·李氏却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了,跟林家通了声气之后,当月就遣了媒婆过来提亲报吉,两家互换庚帖,压庚、合婚等步骤也都很快走完,等林家的安心礼往宋家这么一抬之后,两家的亲事算是砸实了。
☆、第14章 出案·宋八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宋家上下已经热议一片了··“大姐……真的要嫁人了”一大早去学堂,他逮着了宋七代便问。
宋七代同样也处在有些恍惚的状态之中,一听这话便立刻瞪眼反驳,“哪有这样快婚期定在明年开春·”说着情绪有些失落。
宋溪娘在这些弟弟里面还是挺有些分量的,她比他们年长几岁,宋六代自小顽皮,李氏照顾他一个都有些看管不来,宋七代出生后还是宋溪娘帮着照顾的,更是手把手教过他写字,可谓真正的长姐如母了。
相比于宋八代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宋七代则是实打实的不舍··下了课两人一起去了宋溪娘的院子,还真巧,宋沫娘也在··过了及笄礼之后宋沫娘似乎想通了,吃得比以前多了,脸色也变得红润一些,身子骨算是养回来了。
此时她坐在宋溪娘对面,一面做绣活儿一面同宋溪娘说话,眼里有艳羡,也有释然··“平日里都不见你们,一听到大姐要出嫁就都来了,到底是亲姐弟·”宋沫娘带着调侃说这话,倒不算刺耳。
宋七代也笑着回她:“待二姐要出嫁了,我们也一定常去二姐那里坐,到时二姐可别赶我们才好·”·“小滑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宋沫娘满脸通红,丢下绣活儿就要去打他。
宋溪娘拉住她,两边和稀泥,“好了好了,一个姑娘家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又转头瞪了宋七代一眼,“还有你,嘴边毛都没长齐,开口闭口嫁人不嫁人的,是不是盼着你二姐出阁,你好纳个美娇娘啊”·宋沫娘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补一刀,“那可就糟了,你前头还有个宋六呢”·宋七代摸摸鼻子觉得自己很冤枉。
自他们懂事之后,几兄弟姐妹就没有这样轻松自在不带一丝算计地说话了·宋八代忽然就觉得放松下来,这样真的挺好的··“想什么呢一副小老头模样。”
宋溪娘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叹了口气,“以前你老在院子里不出来,姐姐哥哥们也少去看你,母亲也……多有疏忽了·现在这样很好,以后你长大了,也不要再跟我们生分,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宋家的子孙。”
·宋八代郑重地点了点头··那边宋七代似乎有些心事,看着宋溪娘的眼神格外复杂,“大姐,那事……真的定下来了”说着一咬牙,表情显得格外郑重,“那个人的事,我们一定为大姐打听清楚”·饶是宋溪娘这样大方端庄的人,此时脸上也禁不住染上赧色。
“还不快闭嘴了·”·看她这神色,宋七代有些不解,还想争辩几句,宋溪娘正了正脸色,“姐姐知道你们的心意·只是这些事父亲母亲自会为我打算,你无须多想。
眼下你们俩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日后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你们有出息了,别人才不敢欺侮姐姐·”·“是”宋七代挺直身躯。
正说着话,外头丫鬟来报,李氏身边得用的丫鬟红苕过来了··“二少爷大喜了”红苕匆匆福了福,满面喜色,“夫人请少爷和姑娘们都到老夫人的院子里说话,老爷也在等着呢。”
众人微怔,宋溪娘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惊问:“姐姐说的这喜……”·红苕连连点头:“可不就是,二少爷真乃文曲星下凡奴婢懂得也不多,姑娘还是快些收拾,老爷夫人还等着呢”·几人也顾不得梳洗,随红苕到了老夫人的院子里。
“来来来,让我们瞧瞧本县案首的模样”一进门宋七代就遭到了众人的打趣,宋溪娘等人,甚至连同宋七代本人都感到惊讶··“案首”·老夫人喜不自胜,“是啊,报喜的人来说我们也是不信,又派了人去看榜,才刚刚贴出来,是案首无误。”
宋老爹也是一脸意气风发,刚刚报喜的小子过去他正在铺子里头谈生意,当下欢喜得什么都顾不上,直接拎了宋六代就回家··老夫人拉着宋七代说了好一会的话,忽然又想起什么拍拍脑袋,“给各家送喜糖了麽”李氏笑着点头,“一早就备下了,都送过去了,报喜的人也给了赏银,老先生那里又特别备了四礼和喜银送去了。”
“这就好·”老夫人说着又笑了起来,对李氏道:“家里的下人多发一个月奉银,跟着两个少爷的小子和丫头,赏多一个月的·”·整个宋家上下一片喜色。
宋八代只觉得老脸发红,呐呐道:“孙儿替他们谢过祖母的赏,孙儿不才,他们倒是沾了二哥的光了·”跟宋七代比起来他实在差得有些远了,虽说不是没有想到过这样的结果,但此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老夫人一怔,随即掩嘴大笑起来,拉过宋八代直揉他的脑袋,“是祖母不好,没跟你说清楚·你二哥是案首没错,但咱们三儿也不差,第十一名·好孩子,你年纪小读书又晚,但是半点不比你二哥差。”
宋八代怔愣住了,心里难以置信:“我也……过了”·宋溪娘挽着老夫人的手,娇嗔:“我看啊,祖母是存心不说要看三弟的笑话吧”·众人大笑,老夫人笑指她,“就你这鬼丫头心眼多。”
笑闹了一场,接下来还有些亲戚要走,李氏先回去准备了·老夫人也有些乏了,叮嘱下人置办一桌酒席,就在宋溪娘院子里摆开,孙儿辈五人一桌自己玩乐去。
宋七代和宋八代被众人捧得晕乎乎的,嘴上的笑就没断过··宋六代已经自己喝上了,等宋溪娘注意到的时候他双眼已经发蒙了,大着舌头开始唱歌·宋七代和宋八代两人也盯着酒壶,一个是好奇,一个是怀念。
宋溪娘一人一掌拍开,“想都不要想,也吃得差不多了,今儿就散了吧·你们俩送他回去·”·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两人蔫蔫架着宋六代走了。
下人收拾了桌面,给宋溪娘和宋沫娘上了花茶醒酒——两人刚刚也喝了不少··“大姐不怨麽”宋沫娘忽然开口··宋溪娘挑眉,略一想就懂了,却又微笑摇头,“两个弟弟过了童试,林府知事自然是早有消息,但是要说林家是因为这个而上门提亲,我却是不信的。
只是童试而已,分量太轻了,一定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原因·”·“姐姐看得比我通透多了·”宋沫娘的声音里带了丝醉意,“我是不如姐姐的,便是让我看透了,也不……”后面声音太低,宋溪娘没有听清楚,怕她再说出什么胡话来,急忙喊了伺候的丫鬟送她回去。
隔日是给两个小功臣设的庆功宴,来的人都不是外人,不是很近的亲戚便是很相熟的朋友·宋八代顶着大豁口给众人围观,还好宋七代帮他分担了不少视线·两人在亲戚朋友前溜了一圈,给宋老爹做足脸面之后便给老夫人唤回后院去。
这次女眷是由老夫人亲自招待的,可谓是极其给脸了··林家夫人也来了,因着姻亲关系面上更显亲热,拉着宋七代的手问长问短,对宋八代就冷淡多了·老夫人对她还是淡淡的,见她不搭理宋八代,便招手让他坐在她身边,一个劲儿地猛夸,夸得宋八代老脸都有些撑不住了。
众女眷倒是很理解,老人家都疼爱幺孙嘛,再说宋八代长得也讨喜·不多时宋家有个小神童的事情就给众人传了个遍,家里有年纪差不多的姑娘的,更是话里话外多番试探。
老夫人脸上笑意不减,却对试探都不作回应,颇有些待价而估的意思··一时间宋八代风头大盛··李氏带着宋七代在老夫人另一边坐下,相比于还是一个团子的宋八代,长身如玉的宋七代显然更符合女眷对于未来女婿的幻想。
于是宋七代陷入围观之中,宋八代彻底解脱了··众人见老夫人对两个孙子的亲事都不松口,加之两个孩子年纪还小,倒也都不着急,玩笑几句就过去了·有机灵的忽然将话题带到宋沫娘身上,反正是结亲,宋沫娘年纪也差不多,虽是庶女出身,却也被老夫人□□得落落大方,进退有度,模样儿也是出众。
宋沫娘脸色白了白··老夫人笑着对众人道:“两个皮猴子也就今日乖巧些,看看,都快坐不住了·”拍拍两个孙子,“可是乏了去院里松快松快吧。
溪娘沫娘,你们也去吧,多看着他们些·”·几人如获大赦,行了礼之后陆续出来·宋沫娘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回去了,宋七代、宋八代并宋溪娘在凉亭里说话。
“再过几个月就是秋闱了,仇先生想必已经动身至省城了吧”宋七代语气里带着一丝艳羡·虽说这次两人侥幸都过了童试,但接下来的秋闱可不就没有那么简单,老先生的意思是,与其这次匆匆忙忙下场去囫囵了事,还不如扎扎实实再学个三年,准备充足了再下考场。
·老先生的安排宋七代自然是认可的·只是这一等,就要再等三年·三年后宋七代其实也才十一岁,就是那时再参加秋闱也可当得一声“年少有为”。
仇先生跟他也是三年之约,只是到底,宋七代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宋八代倒挺能理解他的这种迫切,不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一个县丞或者主簿也就到头了,再往上就需要运气了。
“这样也好,要不然明年开春大姐成亲,你可就赶不上了·”·宋七代豁然开朗,促狭笑道:“还是三弟有见解·”·宋溪娘一手一个拧着他们的嘴皮子,两人被收拾一顿之后屁滚尿流跑了。
☆、第15章 龙凤胎·天气渐热,一上完课宋八代就飞奔回小院子里,杏儿会备好冰凉的瓜果,在树荫下摆上摇椅,一边吃一边看书,宋八代觉得小日子美极了··可惜并不是谁都跟他一样会享受。
入夏以来,怀有身孕的三姨娘身子一日比一日沉,又开始苦夏,东西也吃不下,每日用膳都跟用药一般,整个人变得憔悴至极·大夫又让她多走路,日头一下去她就捧着个肚子由丫鬟扶着在花园里散步。
宋八代远远看过几次,暗暗觉得这世上大概真没比女子妊娠更恐怖的事情了·他也不敢过去,怕真有什么事他就是浑身都是嘴巴也说不清··到夏天来到的时候,宋八代惊喜地发现自己长高了,足有半个指头长。
他跑去找宋七代炫耀,结果被狠狠地打击了——宋七代也长高了,两人的差距还是一个头·宋六代抽条得更厉害了,浑身肥膘都变得结实,只剩下脸上一点婴儿肥。
站在宋六代和宋七代身边,宋八代就觉得自己是武松他大哥··不过这点苦比起三姨娘来,又真算不上什么··三姨娘这一胎不怎么安稳,听说已经没法儿下床了。
李氏也是心焦,怕落下话柄甚至连三姨娘的院子都少去,每日的补品像流水一般送入三姨娘的院子··到了将近大暑的时候,老夫人干脆让宋七代和宋八代移到外院跟大哥宋六代一起住。
头一晚宋六代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在两个弟弟跟前猛刷存在感,连东大街买的木雕都能说上半个时辰,宋七代忍无可忍,两人干了一架·两人个头差不多,打起来势均力敌。
宋八代好心跑去劝架,屡次被误伤,愤怒之下也加入战局··第二日到了学堂都无精打采的,老先生也不跟他们客气,打盹了抽一顿,字写得不好抽一顿,连读书磕巴也抽一顿。
三人没落下都挨了顿打之后,顿时精神百倍起来,晚上再不敢闹,很是相安无事了几日··到了六月廿七这一日,宋八代一大早起来就听到外面的蝉鸣声,好奇地趴在窗台探头。
宋八代苦着脸抹额头上的汗水,“外头好热,就不能给咱们放一天假麽”宋七代难得地附和他,“可不是,我昨个儿查了,今日恰好是大暑。”
宋八代看到好些丫鬟小子进进出出慌里慌张的,拉过阿福来问:“内院发生什么事了麽”外院常有客人进出,杏花不能跟着过来伺候,宋八代的消息滞后了很多。
阿福一脸憨厚相,一问三不知·还是伺候宋七代的添灯机灵,当下便道:“小的听说是三姨娘要生产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宋六代顿时忘了热,一脸跃跃欲试,“咱们也去看看吧,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一句话把伺候他的铜板吓得面无人色,“哎哟喂我的大少爷啊,这可万万使不得”边哀嚎边剜了添灯一眼,添灯讪讪一笑,躲开了,还是宋七代出面帮他解了围——他直接将宋六代拉到学堂去。
下了课去用饭,宋老爹没来·宋六代蔫蔫地扒着饭,一副被冷落的小媳妇模样·宋七代跟宋八代倒想的远些,宋老爹往常无论多忙都亲自来陪他们用饭,除非真的发生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才没来。
莫非三姨娘的情况不好·到了傍晚的时候,三人前脚才刚出学堂门口遇到老夫人院子里传话的小子,老夫人请他们过去·三人一溜儿小跑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一见着他们,老夫人就露出慈爱的笑容,“外面日头大,跑得这样急渴了吧”边说边让丫鬟给他们上了冰镇的酸梅汤,“今儿个在祖母这里用饭,用完饭祖母带你们去瞧你们的小弟弟小妹妹。”
三人这才知道三姨娘生了一对龙凤胎··无怪乎老夫人这般高兴了·不多时宋老爹也过来了,满脸都是不遮掩的春风得意·李氏显得有些憔悴,眼眶还有些发红。
老夫人一眼便瞥见了,脸色顿时有些沉·自打对宋溪娘的亲事放手之后,老夫人对李氏总是有些不满意··“家里添丁进口是好事,怎的就你绷着一张脸,不知情的还当你不情愿呢”·李氏急忙告罪,“母亲训得是。
只是三姨娘情况有些不好,媳妇有些忧心罢了·”宋老爹也出言附和,“刚刚唤大夫看过,说是……唉·”·老夫人倒没有显得吃惊,只是点了点头,“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
又叮嘱李氏,“务必让下面的好汤好水伺候着,怎么着也不能亏待了宋家的大功臣·”李氏满嘴苦涩应下了,她为宋家生了两子一女,也未见老夫人这般夸过她。
带了几句之后,老夫人又提起两个孩子,“三姨娘身子不好,也没精力照顾两个孩子,我看还是将两个孩子移出来,我亲自来抚养·”·宋老爹跟李氏急忙跪下,宋老爹单纯出于一片孝心,怕老夫人累坏了身子。
李氏则要想的远些了,照理三姨娘一旦病逝,她照顾庶子庶女是顺理成章,老夫人这么一插手,外人只怕会多想,认为她这个嫡母不容人,连老夫人都看不过去了才出手干预。
老夫人倒是打定了主意,对李氏道:“你要操持整个家,两个姑娘的亲事又都交到你手里,够你忙活了·”倒像是在说气话··李氏立马不敢搭腔。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孩子还小,不能见风,便约好等孩子满月再抱过来·当晚老夫人带着三个孙子去看两个孩子·因着生母吃不下东西两个孩子营养跟不上,看着有些瘦小。
老夫人指着其中一只瘦皮猴道:“这是三姐儿,比四哥儿早出来一会·”·匆匆看过孩子,老夫人便赶他们回前院,自己拐了个弯儿去了三姨娘那里·三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可怕,见了老夫人眼眶就先红了。
“好了好了,过了这个坎儿就好了·”安慰了她几句之后,便又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我欲将两个孩子抱过去养,待你养好身子了,再把孩子接回来。”
·三姨娘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面容安详了许多··跟上辈子一样,三姨娘终究没撑多久,在孩子快要满月的时候她就走了·老夫人特意叮嘱了李氏,丧礼总算操持得有模有样。
待到两个孩子满月酒,因着生母刚过世,便也未大办,只小范围地请了几个亲戚··老夫人惯会调养人,一个月的时间两个孩子就长大了一圈,白白嫩嫩的,特别是四哥儿,圆圆的憨憨的,想个发起来的白面团儿,见了人就笑,格外惹人喜爱。
三姐儿脾气不怎么好,动不动就大哭一场,哭急了小手就乱挥打,几次往四哥儿脸上招呼··宋七代宋八代都怕了她,每次去都只逗四哥儿玩·老夫人倒是很欢喜,说姑娘家就该有些气性,不然到时候去了婆家可就要给人欺负了。
两个孩子都还没取名字,老夫人和宋老爹商议了很久,决定三姐儿还是从上面的姐姐,大名儿宋洳娘·四哥儿的名字则更简单,顺着宋八代下去就是宋九代了·当年因着宋老爹酒后胡诌,硬生生将大孙儿的名字取得乱七八糟的,后面几个下来,老夫人也习惯了,还自我安慰——至少后面的取名字不费脑。
日子一天天过,窗外树枝开始掉叶子了·李氏吩咐人过来给他们量身高做秋衣的时候,宋八代才恍然感觉到秋天来了··秋天是出游的好时节·这一日正是休沐日,宋老爹突发奇想,命人收拾了些吃食酒饮,除了老夫人和两个襁褓里的孩子,其他人一律装车带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万佛寺上香。
万佛寺是鲤城本地一个大寺,前面是寺院,后面是一大片的桂花林·一般有钱人家在前院儿上完香之后,会在后院定个厢房,喝茶赏花·这个季节是桂花大开的时候,花海香雾,迷人至极。
宋老爹和李氏在厢房里听禅师讲禅,几个孩子坐不住,便结伴到桂花林里赏玩·引路的沙弥将他们带到桂花林的凝望湖边,便悄声退下了·湖面落满了桂花瓣,伫立于湖边的两人高大石写着入木三分的“凝望湖”三字。
这里风景如画,伴着寺院的钟声,让人有种心平静和的感觉··宋溪娘和宋沫娘对视一眼,微微笑了··宋六代一溜烟跑了,不多时竟是带了几个人过来,有男有女。
宋八代眼尖,一下子就认出苏冠阳和他妹子苏慧,其他的年纪小些,却都是生面孔··因着这里有女眷,苏冠阳并未走近,只有苏慧见到宋沫娘,立刻飞奔过来·宋八代转头,恰好看到宋沫娘朝苏冠阳那里飞快扫了一眼。
再细看,宋沫娘已经垂下眼,细声细语跟苏慧说起话来··一直到李氏着人来寻,宋溪娘才带着弟妹回去···宫廷侯爵宫斗天作之和宅斗☆、第16章 成亲(一)·这一次见面之后,宋八代就再没见过苏冠阳,听宋六代说苏老爷身子不好,苏冠阳开始打理家业跑南闯北了。
秋天很快过去了,当第一场春雪落下来的时候,宋沫娘似乎完全振作了起来,每日晨昏定省去李氏那里报到,跟着宋溪娘练字,做女红,闲暇时与二姨娘学裁衣剪纸,日子过得惬意自在,神韵气色渐渐恢复如初。
苏慧倒还是常来,两人能说上一整日的话,感情更甚从前··宋八代觉得宋沫娘大概真的释然了,才能这样轻松自在地跟苏慧相处·宋八代心里老怀安慰啊回想起刚回来那阵子,他心里对这个脑残二姐还是挺幸灾乐祸的,现在却操心起人家的终身大事来——果然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上辈子他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未尝没有自己将心封闭起来的原因··这个年平淡无奇地过去了,连宋八代都明显感觉到李氏的心不在焉·不过他也能理解的,过了年再不到两个月,大姐宋溪娘就要出嫁了。
宋溪娘的婚期定得匆忙,嫁妆才备了大半,还有些家具打了还没送过来··李氏急得嘴边都生了泡,过年的时候还特意请了二姨娘去帮忙,勉勉强强将这个年糊弄过去。
之后宋溪娘的事情,她便谁也不让插手了,自己熬着夜对着一条条一件件地对,生怕少了什么东西缺了什么礼数,到时候宋溪娘嫁过去让婆家的瞧不起了··“婚柬都送出去了,夫人母家、还有相熟几位亲家那里都是老爷亲自送去的。
各家送来的物件也已经入了库,礼单都在这儿·”李妈妈将整理好的礼单递过去,又道:“大件的家具都送来了,楠木书柜、多宝格、黄花梨连三横柜今个儿晚些也能送来,其余摆件、首饰、古玩玉器都收拾齐了,单子也列好,夫人过过目。
老夫人必是要再添一些的,到时候再加上去就好了·”·李氏连连点头,接过厚厚一叠的礼单,看了几眼又焦虑起来,“到时候铺床的妈妈老夫人可有打算从她身边伺候的选一个”她还真担心老夫人因着自己迁怒了女儿。
李妈妈笑了起来,安抚她道:“老夫人早就选好了·夫人真是多虑了,再怎么样大姑娘也是老夫人的大孙女,她老人家都办得妥妥当当的,到时候加上大姑娘身边的芍药和甘蓝就齐了。”
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舍,“夫人的心情奴婢明白,奴婢可还记得姑娘刚出世那会儿就那么小小的人儿,眨眼间就要出嫁了……”·李氏这几天焦虑加担忧,愣是不让自己去想这些,当下听了眼泪就出来了。
李妈妈深悔自己失言,“都是奴婢的不是,尽乱说话,姑娘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天大的福气,夫人要高兴才是·”·两人互相劝慰,总算是止了泪··待到万事具备,日子已经又向前滑了一个多月,此时距离成婚不过数日。
饶是镇定如宋溪娘,这个时候也有些焦躁不安·老夫人唤他们过去说话的时候,宋八代注意到宋溪娘不时地走神··老夫人这里又添了两个奶妈和三个使唤的丫鬟,因着奶水够照料得也好,两个小家伙长得飞快,小胳膊小腿莲藕般分节,三个多月就会翻身了,现在更是能爬好远。
三姐儿宋洳娘很活泼,一见到宋溪娘就爬过去抓她鬓发上的珠花·伺候的丫鬟都说三姐儿聪慧,打小儿就知道妆粉首饰·四哥儿相对安静一些,却也是人一逗就笑,一点脾气都没有。
“溪娘,过来这边坐·”老夫人招招手让宋溪娘过去,又看了两个奶娘,“带孩子去里间厢房·二哥儿三哥儿也过去,帮祖母照看好弟弟妹妹。”
宋八代知道老夫人这是有话要叮嘱宋溪娘,便乖乖跟着进去了··宋七代拉了拉他的手,眼里闪过担忧·自打宋溪娘定亲之后,老夫人对她便是淡淡的,似是心有郁结。
此时单独留下她,也不知道会说些什么,宋七代的担忧不无道理··两人对视一眼,慢吞吞在靠近外间那一头的床榻上坐下··外头,老夫人撩了撩茶叶,半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溪娘,你太过让祖母失望了。”
不等宋溪娘回答又摆了摆手,“罢了,已成定局,再多说这些也无用·祖母问你,你可知道为何林家忽然想与咱们家结亲就因为你两个弟弟过了童试”·宋溪娘低下头不敢看老夫人的脸,“孙女知道不是,具体原因却不知。”
老夫人点头,“你是个通透的,原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叹了口气,老夫人又道:“京城卢国公府,你该是听说过的,是咱们宋家本宗,卢国公膝下血脉单薄,仅剩的孙子自打出世便汤药不断,从前年开始便有些不好了,四处访求名医硬生生拖到了去年,孩子福薄,到底还是去了。”
说到这里,老夫人深深看了宋溪娘一眼,道:“之后便有传闻,卢国公打算在旁支里过继一个孩子·”·不止宋溪娘,连在里间厢房听墙角的两人也吃了一惊。
宋八代联系前因后果,顿悟,老夫人前年从京师回来便已经有这个打算了,请名师授教,请执教姑姑教习规矩……一桩桩都有迹可循,而她的种种投入后来也得到了回报——上辈子宋七代就是被卢国公选中的那个孩子。
这辈子宋八代一改过去的平庸木讷,老夫人也痛快地拉了他一把·从老夫人的立场来看,大概最开始不过是想要多一个选择·宋八代一开始承欢膝下也只是想得到老夫人的帮助,将心比心,也无所谓利用不利用。
平心而论,宋八代还是挺佩服老夫人这种谋略和手段的··这边宋八代心念百转,外面宋溪娘已经听得脸色煞白,老夫人句句戳心:“林府知事的夫人便是京师人氏,这事有心一查便知了。”
宋溪娘心下不舒服,却也尚未失去理智,想了想道:“即便卢国公府真的打算过继,便是两个弟弟机灵过人,咱们这一支却也未必就有十足的把握,林府知事这注未免下得过重了些。”
老夫人眼神灼灼看着宋溪娘,眼里有欣赏,更多的是惋惜·半响,她摇了摇头,“如今说这些无济于事·”转头示意身边的妈妈,“去把我的小樟木箱子拿来。”
不多时,那位妈妈便抱来了一个漆色小箱子,放在老夫人跟前的案几上··一打开,满目的珠光宝气,老夫人随意拣了拣,挑出翡翠配饰、白玉镶金、翡翠白玉点翠珊瑚珍珠宝石各一套,又有紫铜鎏金发钗、珊瑚鎏金点翠发钗、碧玡瑶耳坠、白玉圆镯各两对,拿了小匣子装好,放到宋溪娘怀里。
“这是祖母给你添妆的·”·宋溪娘眼眶一红,“祖母”·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几个人各有心思,辞了大姐之后,宋七代和宋八代一路无话。
到路口的时候,宋七代忽然开口:“这件事你怎么看”·宋八代摸摸后脑勺,“祖母说的,大抵是真的·不过这样也好,若是你被卢国公府的过继了,那以后林府知事的人也不敢小瞧大姐。”
这样一来,凭着自己跟宋七代的交情,要做贪官还是当奸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宋八代觉得美极了··宋七代往他后脑门弹了一记,“胡说八道。”
想了想又道:“祖母留咱们在那里,显然就不打算瞒着咱们,我看这事十有□□是真的·只是看祖母只说一半,似乎另有隐情·既然祖母不提,咱们也权当不知。
按我说,要卖祖宗的荣华,不要也罢·”·宋八代很意外,没想到宋七代是三观如此正直的好少年·还没来得及赞叹一句,就听到宋七代接下去道:“好在过继了还是姓宋,碍不着祖宗什么事儿。
卢国公府,一听就很威风·”·对于林府知事的行径,宋七代还是挺介怀的·要不是木已成舟,说不定他就去劝李氏把亲事退了··出于对宋溪娘的同情和不舍,两人第二日一大早就跑到她院子里。
刚到院门口就给宋溪娘身边的丫头含笑拦下来,宋溪娘身边得用的就三人,芍药、甘蓝和含笑,今日竟未见其他两人·含笑给他们行了礼,又道:“院子里乱糟糟的,两位爷到偏厅坐坐,姑娘正在绞面,不好出来呢。”
两人傻坐了一会,宋沫娘也来了··看到满院子的红色,宋沫娘眼里闪过艳羡·含笑急忙唤小丫头上茶水点心,宋沫娘笑了起来,“去忙你的吧,今个儿芍药和甘蓝跟着崔妈妈去林家,偌大的院子就你一人操持,我们就不给你添乱了。”
含笑感激地福了福,又说笑两句才走··宋沫娘领着两个弟弟围着箱笼看,半响叹道:“良田千亩,十里红妆,大姐真有福气·”·宋八代安慰她,“二姐也有那一日的。”
宋沫娘似笑非笑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第17章 成亲(二)·三月初六,尚未鸡啼之时,宋八代就被杏花从被窝里挖起来·晨风清凉,他打了个哆嗦。
阿福急急拿了新做的宝石红锦袍给他穿上,红色祥云吉祥喜庆,衬得宋八代那张包子脸分外可爱·洗漱之后,阿福又是赶场儿一样拿了点心茶水给他垫肚子··宋八代胡乱吃了些东西,蹬着腿就往宋溪娘的院子跑。
算上上辈子,宋八代这是第二回看到大姐出嫁,只是这一回的感觉显然要复杂得多··在路口遇到宋六代宋七代,两人起得比他还早,已经从宋溪娘那里回来了,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一场。
见着了宋八代便拦下他,“三弟别去添乱了,一会咱们还要送嫁,母亲让我们到前头去·”·宋八代不满,“你们起来也不叫我……我也想去看大姐。”
宋六代拧着红鼻子掩饰哭痕,道:“这哪儿能怨我们,你睡得跟个猪一样·”宋七代摸摸他的脑袋,妥协了:“那你偷偷去看一眼,回头在前院等。”
告别两个哥哥,宋八代一路小跑到了宋溪娘的院子·入目都是艳丽的大红色,丫鬟有条不紊地进进出出·一见到他,小丫鬟就笑着过来行礼,领着他进去。
大姐宋溪娘的闺房宋八代也不是第一次过来,却还是头回觉得气氛这般的凝滞·宋溪娘身着大红色罗裙,上面绣着精致的并蒂莲图案,雍容华贵·那头乌发披散开来,嫡母李氏正拿着梳子边笑边落泪,由头缓缓梳到底。
宋溪娘眼圈红了又红,含笑不得不一再蹲下去给她匀面施粉··宋八代鼻头发酸,悄悄走开了··前院的早就布置好了,礼乐炮仗、流水筵宴一应俱全,只待良辰吉时花轿上门便可。
跟宋家相熟的几位亲家夫人太太也过来搭把手,早早到了,被下人引着去新娘子闺房里·宋六代宋七代正在督工,生怕哪个丫鬟小子粗手笨脚出差错了··宋老爹来回踱步,似乎在等谁,不多时一个下人跑进来,“老爷,来了,来了……”·宋八代吃惊,迎亲的人这么早就到了,新娘子可还没准备好,莫非是记岔了时辰他一个人急得团团转,宋老爹却是满面欢喜,“来了就好,可算是赶到了,快快,去把姑奶奶请进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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