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帝妻+番外 by 祈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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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帝妻+番外 by 祈幽(3)
·不会有皇帝会希望有功高震主之人,纵使皇帝不觉得是威胁,他身旁也多得是“忠心恳恳”之人,他们谏言、他们提醒,久而久之不是照样动摇上位者的心··楼沂南想得长远,他不想要在他和祁承乾之间出现裂痕,也不喜欢有朝一日他们的关系会因为权利而发生变化,所以未雨绸缪,楼家背负使命的他会是最后一人,以后就没有背负命运的楼家男人了。
闻听此言,祁承乾心中一震,讷讷说道:“那你以后的孩子怎么办”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首先关心的是这个问题··“如果只能够在家族的庇佑下生存,又有什么大出息。”
祁承乾推了推楼沂南,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开来,心中下了决定,在楼沂南面前坦然的说道:“我要那张至尊之位,可愿相助”·楼沂南在祁承乾身前单膝跪地,“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可有所求”·“微臣岁数见长,当娶妻了·”楼沂南执起祁承乾的一只手,叹息般的说道··“本王会为楼校尉择一佳偶。”
祁承乾没有想到楼沂南的所求的会是这个,轻抿嘴唇说道··楼沂南正要开口说下去,外面突然轰鸣作响,如万马奔腾、如巨兽狂奔,带着翻山倒海之势,山洞为之震颤。
祁承乾突然看向洞外,片刻后说道:“泥石流”·楼沂南神色凝重的点头··大雨滂沱,冲刷着干涸的地表,卓尔围场前不久本来就下过一场大雨,土质变得疏松,现如今这场大雨一来引起了山体滑坡,大量的泥沙裹挟着石块急速向下,其速度、破坏力让人胆寒,在自然面前,人类如此渺小,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虽然知道营地在山的另一侧,且地势高,不会受到泥石流的冲击,但楼沂南心中难免挂念、担忧,怕父亲、母亲会因此受到惊吓,特别是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早知道就应该极力阻止母亲一同前来的,但苦于没有好的借口说服父母,就算是他说了听到的神棍之言,父亲也只是将信将疑。
“也不知有多少人会为此丧命,离开故土·你所说的那个神算,还真是有几分本事,如果不是他,山下村庄损失更加惨重·”·“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场灾祸发生在一年一度的秋狩之时,也不知福祸如何”秋狩本是彰显皇家风貌,百官能力的时候,但却在此时发生了泥石流这等天灾,累及无辜百姓,如果再杜撰上人祸就更加混乱了。
天灾还在继续,洞外就听到了喧闹之声,听声音有十几人在慌乱的逃跑,逃跑的方向正是他们这里··楼沂南与祁承乾对视一眼,连忙行动起来,一个熄灭了火堆,一个拿起了武器摸向洞口,楼沂南往外面一看,赫然是先前袭击他们的黑衣人。
这些人形容狼狈,身上多有伤痕,武器装备也丟的丢、少的少,根本就不成武装·到了安全之地,那些人的动作就慢了下来,但依然不敢停住脚步,喘息的往山洞所在的方向走着。
这些人想来在黑黢黢的山林之中寻找他们,然后遇到了泥石流丢盔弃甲、损伤人马,最后落得这般狼狈的地步·就算是如此,楼沂南依然不敢掉以轻心,要知道他们这边将刚得到的小老虎崽子虎运加在一块儿,也就是个三个人,而对方就算是武器不全、受到惊吓,那也有十来条汉子。
谁优谁劣,一目了然··楼沂南躲在洞口屏息凝神,仿佛融入到夜色之中·身后有人靠近,楼沂南转身就看到祁承乾悄悄的靠近,手中拿着自己挎包内的那把小型弓弩。
小心翼翼的走到洞口之后,祁承乾找了地方靠上,双眼凝视洞外,与楼沂南一同警戒··楼沂南嘴角上扬,露出笑意,他愿意将祁承乾当作稚儿一样呵护在身后,但更愿意和祁承乾一同作战,并肩而立。
想来,祁承乾也不愿意躲在他人之后,坐享其成··“这儿是个山壁,我看看有没有山洞·”黑衣人中有一人喊道··楼沂南举起手中刀,蓄势待发。
那人沿着山壁走着,十步、五步、一步,近了近了··“这里有个……”楼沂南先发制人,那人还未说完话就死在了他的刀下,刀刃从颈部砍过,一条血柱喷涌而出。
楼沂南将尸体踹飞,一个飞身从洞口冲了出去·黑衣人中有人举着桐油火把,照亮了黑暗,楼沂南一个出其不意,在黑衣人松懈匮乏之时斩杀了三人··“灭掉火把,灭掉火把,有人袭击。”
黑衣人不愧是敏王手下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被人袭击后慌乱只维持了一瞬间,马上就反应过来,灭掉手中火把进入潜伏状态··在火把刚灭未灭之时,山洞内的祁承乾也行动了起来,叩开机关,弩箭飞射出去,大雨很好的掩盖了弩箭的声音,待瞄准的目标反应过来之时,弩箭已经死死在钉在了那人的身上。
以此种方法,祁承乾除掉了两个人··现下,林中初略估计还有八、九个黑衣人的存在··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四周又重回到黑暗,只有雨声、泥石流呼啸而过的奔腾声,其他细微的声音都听不清楚、无法分辨,在这种情况下,谁都不敢有动作,唯有待在原地等待时机。
地上的泥土沾染了大量的雨水都变成了烂泥,楼沂南靠在树上,一只脚半陷入了烂泥之中,但他浑然不在意,闭着眼睛在脑海中描绘着方位图·确定了自己的方位,又确定了最近的敌人在哪里后,楼沂南如一只轻盈的雄鹰,飞掠而过,抵达敌人所在地方后出刀、挥砍,对方反应也不慢,两人的兵刃发出撞击之声,几个回合之后,那人也死在了楼沂南的刀下。
此种方法只能够凑效一次,黑衣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变化了方位,楼沂南蹲伏在地上,雨水再次浸湿了衣衫他却并不在意,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逡巡,下一个目标就等你自投罗网了。
☆、第二九章·最好的进攻便是防守,楼沂南明白,那些黑衣人也不是傻子·刚才的打斗声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楼沂南蹲伏在地,右耳捕捉到轻微的声音,有草被踩的声音、有雨滴打在人体上的声音,静心而听,再细微的声音都能够进入耳中,这是楼沂南前世今生长期的军旅生活锻炼出来的能力,救了他很多次。
    突然,处于静止的身体猛然动了起来,刀刃上挑,刀身从下至上的砍去,对方横刀一档,阻止了楼沂南攻击,随后那人向前用力施压,逼得楼沂南不得不向后退了一步,那人力大无穷,压在刀上的分量仿佛千斤之重,手中的刀抵挡不住有了轻微的挪动,黑衣人掌握时机,乘此机会,迅猛抽刀向楼沂南猛的砍去。
    楼沂南假装抵抗不能,做了个虚晃的动作,向右边逃去,其实另有打算,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趁着黑衣人猛攻之际脚上使力,向前一冲··    大雨和黑夜阻挡了视线,楼沂南将刀从敌人的身体上抽了出来,已经来不及进行躲藏,一人与五人开始缠斗。
双拳难敌四手,楼沂南纵使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一下子将五个人统统打杀,身上多了几处伤口,他浑然不觉,始终保持着最佳状态努力杀敌··    越是情况危及,楼沂南就越是兴奋,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期待着下一次厮杀。
    剩下的黑衣人都围攻而来,八九人的攻击使得楼沂南渐渐的有些吃不消了,后背又添了一道伤口,这时他感觉到又有人前来,还以为同样是黑衣人,谁知那人攻入包围圈到了他身边之后便站在了他的身后,是祁承乾。
    “你怎么出来了,胡闹·”楼沂南推挡住一个黑衣人的攻击,大声的吼道··    祁承乾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的反驳:“要是你死了,谁来助我取得江山”·    “哈哈,说得对,要是我死了,怎么可以看到你坐拥江山的那一刻。”
楼沂南大笑,动手之时更加狠厉··    祁承乾与楼沂南配合默契,只杀自己面前的敌人,将背后交予了对方来守护,放心得很··    敌人十分狡猾,知道一时间无法扑杀就慢慢地与楼沂南他们耗着,躲藏在黑暗中时不时进攻一下消耗着楼沂南和祁承乾的体力,楼沂南身上伤口挺多,被雨水冲刷得发白,失血过多导致人发冷发颤,脑袋有些昏眩,这样下去不行,一旦倒下他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祁承乾也察觉到了楼沂南的不对劲,心中焦急,但打斗之时并没有因此而乱了章法,反而更加的主动,将绝大多数的攻击挡了回去··    时间逐渐推移,就在楼沂南和祁承乾心中升起绝望之时,转机出现了。
    有一队人马围了上来,他们手中举着桐油火把,将林地照亮,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将剩下来的黑衣人扑杀干净,经过楼沂南和祁承乾的合作,竟然只剩下三个黑衣人还活着。
但是黑暗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扩大了黑衣人的优势,让他们二人心中生出绝望的情绪,要不是鹰隼及时赶来,他们说不定真要死在黑衣人的手下··    楼沂南的情况不是很好,嘴唇发白、体力不支,但精神很好,安全之后首先确定的是祁承乾的安全,待看到他身上没有大的伤口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本来有这口气撑着,他还能够挺拔的站着,一旦这口气松了,他就觉得浑身难受,头昏脑胀,打着冷颤几欲昏厥··    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怎么被处理得伤口、怎么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他统统没有记忆,直到一口热汤进入口中头脑才算是清明。
待他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扭头看去,祁承乾靠坐在山洞上歪着头睡着,眉头皱着,手无意识的摸着小腹,很难受的模样··    有些混沌的大脑立刻清明,他连忙坐起身来到祁承乾身边,背上包扎好的伤口开裂了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虎运窝在祁承乾的身边睡觉,感觉到有人靠近,撩开眼皮一看是楼沂南,立刻“嗷唔”一叫,动作敏捷的逃了到另外一边,待发现楼沂南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才放心的又睡了下来。
    祁承乾也被小老虎的一番动静给弄醒了,注意到楼沂南就在身边,声音还带着些许的含糊,“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你流了很多血,伤口都被雨水给冲白了。”
    “好多了,不疼,你是不是觉得肚子疼”·    祁承乾皱眉,“嗯,也许是受凉了所以肚子有些难受。”
    “吃一粒药吧,我这边有专门治疗腹疼的药,吃上一两粒就好了·”楼沂南背身摸向挎包,从挎包里拿出了从小表弟荣意那儿得到的药,也许是受伤未愈的缘故,倒药的手有些发抖。
倒出两粒滚圆的药丸落在手中,递到祁承乾面前,“放在舌头下含着,味道微苦回甘,如果觉得难吃也不要吐了,对身体好·”·    楼沂南的紧张和关怀,祁承乾能够感受得到,心里面没来由的一紧,本来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将两粒小药丸送进嘴中,含在舌下,他没有感觉到苦,只有被关心的甜。
    “你背上的伤口裂开了,我喊人给你处理·”因为含着小药丸,祁承乾说话比刚睡醒时更加含糊不清了··    楼沂南连忙阻止他,“不用,不用,你躺下休息,离天亮还早,听外面下雨的声音,我们离开这里还要一段时间。
你身上也有伤,还觉得腹疼,理当好好休息,我这边还是暖和的,你到这边躺下先睡着,我到外面去处理伤口就行了·”·    鬼使神差的,祁承乾躺在了原先楼沂南刚才糖着的地方,柔软的皮垫子舒服极了,楼沂南的声音在耳边变得飘忽模糊,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他口中含着的小药丸融化进入腹中,在小腹上凝出一阵暖流,缓解了疼痛,睡梦中祁承乾舒服的吁了一口气,微皱的眉头也松了开来··    始终注意着祁承乾的楼沂南当然看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变化,提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但提着的心刚落下愁绪又升到了眉头,祁承乾的脚踝都肿了了起来,身上又有伤口,最好能够尽快让表弟看看。
    在祁承乾的身边坐了一会儿,确定祁承乾睡熟之后,楼沂南才小心翼翼的从小山洞里出来,外面生了两堆火,出来寻人的鹰隼队员围成两个圈围在火堆旁,二十多个汉子挤成两堆,本来还显得宽敞的山洞立刻就狭窄了起来,他们缩在其中也不怎么舒服。
    虽然环境不好,但是没有人出言抱怨,安静的或坐或靠,有人闭目养神、有人熟睡、还有人在警戒,楼沂南一出来就有人向他望去··    吴静深站起身朝着楼沂南走去,待到身前将将要跪下时被楼沂南阻止,“别吵着其他队员,大家都累了。”
    主子非但没有怪罪他们没有及时赶来,还体谅他们,吴静深立马就红了眼眶,“主子,是属下无能,害的主子受伤·”·    “山中大雨,又有山洪爆发,你们没有及时赶来也情有可原。”
楼沂南声音平平,不带责怪,甚至听出了一丝体贴,让清醒的队员们纷纷红了眼眶··    楼沂南笑着拍了拍吴静深的肩膀,“除了守夜的队员,其他人都好好休息。
吴哥,你帮我处理一下背上的伤口,裂开了·”·    “啊,主子怎么不早说,我现在就给您换药·”吴静深有些怨怪的语气并没有让楼沂南反感,反而会心的笑笑,表示不在意。
    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之后,他又进入了小山洞,这边经过吴静深他们的打理,地上铺上了一层防潮的毡子,毡子上是厚实的熊皮毯,身上盖着的也是一层兔毛的毯子,柔软、舒适,还很暖和。
    角落里放着琉璃小灯,使得山洞内不是一片漆黑,楼沂南很满意这种狭小的地方,仿佛这个世界只有他和祁承乾的存在,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很踏实、很安全。
    动作小心的在祁承乾的身边躺下,然后伸出长臂将祁承乾缓缓的搂进怀中,期间祁承乾发出了一声浅浅的低吟声,楼沂南一僵,还以为把祁承乾给弄醒了,等了半天见没有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又开始了手中的动作,直到将祁承乾整个搂进了怀中才安心的睡下。
    天色灰暗,就算是白天也显得暗沉,雨势小了很多,但仍然稀稀拉拉的下着·外面不亮,洞中就更加昏暗了,要不是小老虎虎运不安分的动来动去,楼沂南和祁承乾还会继续睡下去。
    祁承乾难受的翻了个身,睡梦中自己好像被捆着在一个大火球旁边,挪动不开,仿佛要被烫死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艰难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楼沂南的那张大脸,祁承乾吓了一跳,身子一个后仰就要避开。
    “嘶·”楼沂南哼了一声,祁承乾碰到他的伤口了··    “是不是很疼,实在是抱歉,我碰到了你的伤口,快让我看看有没有裂开,裂开就不好了。”
    “无事,只是稍微蹭了一下,有些微的疼痛而已,并没有裂开·”楼沂南掀开衣服下摆,把包扎好的伤口露给祁承乾看,“不信你看,没有血渗出来。”
    祁承乾确定了伤口无事之后才放了心,“天明了,起吧·”·    “好,你先起·”·    祁承乾看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这摸样自己怎么起来。
    楼沂南不舍的松开手,“你先起,我稍后就来·”·    待祁承乾从山洞离开之后,楼沂南懊恼出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慢慢平复小腹下方兄弟的躁动,大早晨的,爱人在怀,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第三十章·鹰隼的人早就起来,已经猎来了一头马鹿,马鹿是一种大型鹿类,因体形似马而得名,就可以知道它究竟有多大了·马鹿身体呈现深褐色,背部和身体两侧有白色的斑点,现下鹰隼猎来的马鹿头上长角,看角的大小可见是一头刚刚成年不久的雄鹿。
    马鹿肉没有梅花鹿的肉那么细嫩,肉质稍显粗糙,最佳的吃法还是炖煮,此刻鹰隼就架起了一口大祸,锅中炖着鹿肉,鹿大这锅还显得小了些,剩下的肉就用来做烤肉,虽然粗糙但并不是不好入口,捡肥肉多的肉串起来烤制,将肥肉里面的脂肪全都烤制出来,滋润了瘦肉,撒上提味去腥的调料,香飘万里。
    在大锅旁边还有人专门守着一口小锅,锅里面竟然煮着粥,简简单单的白粥散发着甜润的米香,让起床后腹中空空的祁承乾更加饥肠辘辘··    他刚出来一会会儿,楼沂南便也从小山洞里面出来了,手中还提着僵硬着四肢一动都不敢动的虎运。
    在楼沂南的怀中,虎运就是一只病猫,一点儿和大蟒蛇搏斗的威武都看不见了··    “野性难驯的小东西我抓它的时候竟然想要反抗,我稍微教训了一下,这就乖了。”
    被捏着后颈提着的虎运可怜巴巴的“嗷唔”了一声,水汪汪的黑色大眼睛直溜溜的看着祁承乾,祈求他的解救·野兽就要训养的,既然祁承乾决定养着小虎崽子,那么就不会允许虎运在自己不允许的情况下伤人,因此默认了楼沂南的动作,对小虎崽子祈求的摸样选择视而不见。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嗷呜嗷呜嗷呜·”虎运主人不理自己,连忙讨好的叫唤了几声,软软的声音听起来别提多可爱了,竟然还无师自通的前爪并拢做了个拜拜的动作,看得祁承乾清冷的面容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楼沂南就喜欢这样的效果,让祁承乾养只小动物就是让小动物逗趣的,要是老虎崽子不懂逗趣反而伤人,他宁愿把虎运做成虎皮,虽然小了点儿做不了毯子,但是做个皮毛手筒子还是可以的。
    楼沂南打量自己一身毛的眼光太过的赤、裸,虎运一僵,随后更加卖力的讨好祁承乾·祁承乾看了一会儿之后就从楼沂南的手中接过了它,“要是不听话,就做成毯子,知不知道。”
    虎运乖乖的不动,表示自己很乖很听话的,不要把它做成毯子··    那锅清淡的白粥就是给楼沂南和祁承乾准备的,出锅之前还在里面打了几个鸟蛋,撒了一把葱花,虽然依然淡口,但也总比淡淡的白粥好吃了很多。
楼沂南觉得口中寡淡,还跟着吃了一大块的水煮肉和烤肉,烤肉比他自己做得还要好吃,他边吃边竖起了大拇指,称赞做烤肉的小家伙··    小家伙憨憨的挠挠头,“俺爹以前是个厨子,给十里八乡做红白喜宴的,他烤得肉比俺还要好吃。”
    “不错,多和你爹学手艺,如何把饭菜做得好吃那也是一门学问·”楼沂南觉得自己被小表弟荣意附体,这话说得和表弟一个风格。
    憨厚的队员眼神黯淡了下来,“俺爹被萧国的狗兵打死了,俺学不了俺爹的手艺了·”·    “男子汉大丈夫就要站起来给你爹报仇,灰心丧气一辈子都成不了事。”
楼沂南喝到··    憨厚队员立刻振奋了起来,“是,主子,俺会努力训练,上战场杀敌,杀得萧国屁滚尿流·”·    “这样才对。”
楼沂南赞同的点头,让憨厚队员更加的激动,恨不得立刻就施展了十八般武义给楼沂南做一桌好菜·看小伙子如此激动,楼沂南哈哈大笑,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俺姓李,全名李虎子,大家平时都叫俺憨虎。”
李虎子长得虎头虎脑,又憨憨的,憨虎这个绰号算是起对了··    “行啊·”楼沂南不顾虎运正在和一大块马鹿腿肉做斗争,吃得香甜,直接捏着它的后颈就给提了起来,虎运立马不高兴了,嗷唔的吼了一声,呲牙咧嘴的准备和打扰自己吃饭的家伙拼命,小脑袋一扭,好嘛,抓着自己的是楼沂南,它瞬间就蔫吧了,垂头丧气的耷拉着脑袋,四肢也不动弹了,尾巴没精神的在身后耷拉着。
·    楼沂南把虎运提溜到李虎子的面前,“这是虎运,和你名字挺像·别看这家伙小,可是把大蟒蛇弄死的·”·    “真厉害。”
李虎子立刻就崇拜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养的·”虎运可是祁承乾的宠物,祁承乾养的老虎能和普通老虎比嘛,不管养了几天,占了祁承乾的光才变厉害的,就是如此。
    虎运得到了夸奖,但并没有觉得高兴,一被放下就立刻蹿了出去,然后拖着几乎和自己脑袋一样大的鹿肉到了祁承乾的身边,小脑袋抬起来警惕的看了一眼楼沂南,发现大个子离自己很远,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的吃东西。
    祁承乾坐在一边听了这话,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他看着楼沂南和鹰隼的队员互动,心中微动·这支小队,人数虽然不多,但精神面貌极好、双眼明亮有神,个个都武功高超,且装备精良,不仅仅有武器,也有在野外生存的装备,如果让他们在山林之中生存一个月大概也没有问题。
    这样一支队伍,走常人意想不到的路绕到敌人后方并不是难事·祁承乾已经想到了它的战斗价值,但真正了解鹰隼的实力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想得还是低估了鹰隼,只有这样一支队伍才配得上鹰隼这个名字,自由翱翔在天地间无人能够匹敌。
    先不提这支队伍的精良,就说他身边的楼沂南,这个人真是让人好奇·他可以粗鲁不堪的谩骂、可以诡计多端的算计、可以正直高尚的指责,他亦可以高贵优雅的游走在高门子弟当中、又可以平易近人的与普通士兵一锅吃饭。
他有才华、有抱负,却心甘情愿的为自己鞍前马后,对自己照顾有加··    楼沂南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个发光体,在纨绔子弟中玩得开、在清流雅士中也不被轻视,对下位者不桀骜、对上位者也不卑微,什么样的他才是真的他,祁承乾有些许的迷茫,发现自己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楼沂南。
    “喝碗热汤,新鲜的鹿肉熬汤,虽然粗陋简单,但是味道鲜美,是滋补的好物,肉做了很好的处理,并没有腥膻之气,你尝尝看,是否喜欢·”·    一碗热汤端到了自己面前,汤色奶白,有着浓郁的肉香味却没有任何腥膻之气,肉块切得大小适中,两口就可以吃掉。
祁承乾接过汤碗在楼沂南殷切的目光下喝了一口汤,入口的感觉绵软醇厚,和闻到的一样香··    “觉得好吃吗”·    “嗯,很香。”
    “哈哈,如此便好·”楼沂南从挎包内拿出一个荷包,荷包内都是各色金银裸子,不值几个钱,但胜在讨喜,直接抓了一把给了李虎子,“做的不错,赏你的,日后练武之时也别忘了锻炼厨艺。”
    李虎子激动的捧着金银裸子,它们真的不值几个钱,身为鹰隼一员,他们每月的月钱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而且平时都没有什么花销,月钱都是攒着的,钱对于他们来说真的不是大事儿了,但此刻手中的几个金银裸子意义截然不同,它代表的是主子的看中,还有什么是比这个还要重要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楼沂南是懂的,因此将荷包给了吴静深让他给每个人都发几个,金银裸子都做得小巧精致,别看荷包不大,但内里藏着的裸子数量可不是少数,每个人分个三四个不在话下。
    “在深山之中寻找我们,大家都辛苦了,雨夜山林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大家能够及时赶到已是不易,这证明大家这段时日的训练已经小有所成·但,大家要在此基础上更加努力,通过训练更上一层楼,这才能够配得上‘鹰隼’的称号,不堕了‘鹰隼’的威名,大家能够做到吗”·    “能。”
楼沂南的一番话激起了大家的豪情,振奋一声仿佛要冲破山洞直冲云霄··    楼沂南大笑,“好样的,这才是我鹰隼的大好男儿·”·    祁承乾身处其中也被氛围感染,胸腔之中也酝酿着浓浓豪情,一向清冷的脸上挂上了可称之为豪放的笑容,看得楼沂南都痴了。
    如此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就算是块石头也能够感觉得到,更何况祁承乾并非草木,他亦有情·他抬头看去,正好和楼沂南四目相对,一个灼热滚烫、一个清冷犹然,一冷一热却相得益彰,有着他人无法插足的紧密和谐。
    楼沂南面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他当着众人的面说道:“大家听着,宁王乃我楼沂南宣誓效忠之人,我会护他、助他、拥立他·”·    此刻,山洞之中,无论那人在做什么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不带丝毫犹豫,单膝跪地,“参见宁王。”
    这才是真正的见礼,较之于此前更加的正式庄重··    就算是如吴静深这般思量多的,也不会去质疑楼沂南的举动,就算是此刻楼沂南说他要坐上至尊之位,大家也只会宣誓效忠,为他抢到那张位置。
但更多的人是如同李虎子这般无任何私杂念头,对楼沂南有着盲目崇拜的,楼沂南说什么他们便做什么··    祁承乾只是微微愣神就反应了过来,看向楼沂南的目光中带着思量和感激,紧接着就傲然而立,挥手示意大家起身,“大家请起,本王有楼校尉辅助、有尔等相拥,绝对会一展抱负,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清平盛世,将萧国打得见我大齐子民就退避三舍、惊恐不安。
也为大家挣一个锦绣前程,荫庇儿女子孙·”·    “谢宁王,我们定当誓死斩杀萧国兵马·”谁不想活在太平盛世,谁愿意遭受到他国欺凌,又有谁不愿意惠及子孙后人,他们现在拼死拼活的奋战不单单是为了自己能够活得好,也希望后人子孙过得好,祁承乾这话无疑给大家下了个保证,如同定心丸一样郑重有力。
    楼沂南与祁承乾并肩而立,比之自己建功立业,他更喜欢看到祁承乾创造辉煌·鹰隼所有队员的信息他都了然于心,会做饭的李虎子他是知晓的,根本无须问他的名字和经历,但他想要没有任何刻意而为之的告诉祁承乾李虎子的过往。
    鹰隼中绝大多数人都是他在西北兴固县招收的,那儿是三国交界之地,连年战乱,百姓饱受战祸之苦,特别是野心勃勃的萧国,屡次在边关挑衅,近年来更是张狂,要不是有楼家军士在那儿镇压,萧国的铁蹄早就跨过了国境进入到了大齐腹地。
·    他们都是遭受到过萧国兵马的迫害,有人家破人亡、有人被逼离开故土家乡,祁承乾这话就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头·楼沂南骄傲,他很满意祁承乾听出了他的画中之意,不愧是心有灵犀的一对璧人……·☆、第三一章·楼沂南如此作为,就是让祁承乾给“鹰隼”施恩,不用“鹰隼”感激涕零、改投到祁承乾麾下,如此背主之人楼沂南也不允许他们留在鹰隼之中,而是让“鹰隼”记住祁承乾,日后更加得用。
    用过早饭,一行人骑着马往山下大营而去,楼沂南和祁承乾身上皆有伤,需要得到及时的医治··    外面还在下雨,时而急时而缓,稀稀拉拉的粘在脸上,不舒服的很。
    白天再看,原来他们躲藏的山洞离爆发山洪的地方并不远,站在洞口就可以看到不远处山洪倾泻而下后的疮痍地面,粗大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巨大的山石随处可见,有一些幸存的动物小心翼翼的从泥中爬了出来,然后连忙的逃跑,没有丝毫犹豫,就怕再陷入恐怖的山洪之中。
    在大自然的面前人类藐小不堪,这种力量只有亲眼所见才能够真切的体会到,震撼、惊惧不足以形容他们的感受··    如果他们再往东走上十几丈或者山洪改变了流向往山洞所在的方向而来,等待他们的都将是被泥石掩埋,想想都后怕不已,惊出一身冷汗。
    昨晚,楼沂南是在灌木丛那儿弃马步行的,而这匹马恰好让“鹰隼”知道他就在附近,从而能够及时的找到他们,现在这匹马就在楼沂南他们身下,步履一如往常的稳健。
    经过一夜大雨,下山的路并不好走,马儿也时有打滑,平时只要一个半时辰就可以下山现在足足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临近午时才看到了营地··    楼沂南让鹰隼的人潜回林中,自己驾马回到了营地,首先看到的便是守在营地外面的石墨还有祁承乾的侍从肖冰志。
    “少爷·”情绪内敛的石墨看到楼沂南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肖冰志更加过分,直接掉泪珠子了,看着楼沂南的目光就跟看着敌人似的,恨不得扑上来咬上一口,到和挎包里的小崽子虎运有几分的相似,“王爷没事吧,可有受伤可感觉饥饿可觉得冷王爷你一个晚上没有回来,担心死我了,是我不好,昨天下午应该死皮赖脸的跟着,不让你和他单独去的,都是他的错,累得王爷困陷山林。”
    “冰志不用担心,我无事,你少说两句,不准这么说楼校尉·”·    楼沂南脸彻底黑了,干嘛对肖冰志这么好说话,他真想一脚踹过去,这个碍眼的家伙。
    肖冰志和楼沂南互看不顺眼,前者觉得后者尽会做伤害祁承乾的事情,不值得祁承乾心心念念的;后者觉得前者碍眼,对自己挑三拣四不说,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挑拨离间,当他聋的吗·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楼沂南怒瞪了肖冰志一眼,肖冰志不甘示弱的回瞪了过去,但楼沂南是什么人,前世今生,历经数次生死,那可是浴血战场、阎罗殿敢闯之人,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就带着杀戮和血腥,让人看了胆寒不已,肖冰志渐渐的败下阵来,但还是不肯认输的强撑着,明显的外强中干。
    楼沂南不屑的撇嘴,“我们回去,先到我的帐中处理一下伤口,免得多生事端·”·    楼沂南不屑的动作差点儿让肖冰志炸毛,在祁承乾的劝说之下才算是安静了下来,但是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明显就憋着气呢。
    “如此就麻烦了·”祁承乾并没有怪罪肖冰志,只是有些无奈,听了楼沂南的话之后就同意了他的建议,他身边人多手杂,多有不便,让人知道身上有伤不利于行事。
    “我们之间何必那么见外·”楼沂南突然觉得还是在山洞里面好,虽然环境简陋、条件艰苦,但那个时候的两个人是最贴近的,不像是现在有着诸多的事情要注意,有礼仪规矩要守,简直是烦不胜烦。
    营地内多得是好事的眼睛,他一向肆意惯了,皮厚不怕说,但祁承乾不同,怕给祁承乾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便翻身下马,接下来的路程他牵马走着回去。
    背后少了个人竟然觉得异常的空虚,心里面空落落的,明明穿得厚实却感觉很冷,祁承乾心中如此想着,眼睛控制不住的看向走在马儿身旁牵着缰绳的楼沂南,颀长挺拔、气宇轩昂、气度不凡又自信张扬,他是当朝大将军的独子、是楼皇后最宠爱的侄子,这样的楼沂南是多少闺阁女儿的梦中郎君,但他却偏偏对自己献着殷勤。
    有他相助,突然觉得问鼎天下也并不是难事··    祁承乾自嘲一笑,自己从来不是个多愁善感之人,但一旦面对楼沂南就变得不同,拖泥带水、多思多忧显然不是自己一贯所为。
    再次将目光放在了楼沂南的身上,他要那至尊之位、要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缺少的便是力量,既然楼沂南选择了投向自己,那么他就不会给楼沂南退路,他绝对不会给楼沂南反悔的那一天,极尽可能。
    楼沂南将祁承乾送进大帐之后并没有休息多长时间便出去找了表弟荣意过来·天阴下雨,又发生了诸多事情,根本就不是玩闹的好时机,百无聊赖的荣意竟然在自己的帐中吃着烤肉,一整头的梅花鹿处理好后分不同的部位码放在洁白的瓷盘上,再加上搭配着吃的各色蔬菜、蘸料,他一个人自饮自酌,别提多惬意了。
    楼沂南看他那副享受的小摸样就觉得牙痒痒得很,出其不意,直接抢了荣意手上刚烤好的鹿肉,别说,会吃之人做出来的烤肉不一定好吃,楼沂南嫌弃的吃了一块儿就推开了,白瞎了一块好肉了。
    荣意气得哇哇大叫,“表哥你怎可如此,抢了弟弟的吃食不说,还吃了一块就不吃了,这可是我亲自动手烤的肉,仅有这么一块·”·    “你还是别烤了,多好的肉啊经过你的手一处理根本就无法入口”楼沂南一点儿都不客气的说道。
    荣意狐疑,“真的这么差我都是按照步骤来的啊”荣意将信将疑的夹了一块肉入口,顿时就皱了眉头,但考虑到是自己做的,还是苦巴巴的吞了下去,之后连连喝了两大口的大麦茶才算是将奇怪的味道给压了下去,“怎么会这样,我都是按照步骤一步一步的来的啊,和白芷做的一模一样啊。”
·    白芷是荣意的贴身小厮,文秀的少年此刻都没有了往常的白净模样,脸上身上都是碳痕,这可都是荣意自己动手烧烤之后造成的·他听了自家少爷的话立马当自己不存在,如果兴血来潮再要亲手烤肉,让自己从旁帮忙,他估计要内伤。
    楼沂南抚额,“你用做药的手段来烤肉能好吃吗这是肉,不是你那些宝贝的药材,要精心对待的时候精心、要粗犷的时候粗犷,嗨,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快快,将你的药箱收拾起来,随我走。”
    荣意惊疑,“表哥难道你受伤了,不应该啊,你是无敌的,出去之后只有祸害别人的份,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啊”·    “……”在表弟的眼中他原来是这样的啊,他怎么却高兴不起来“所以我彻夜未归,山中又爆发的山洪的时候,你一点儿都不担心”·    “嗯嗯。”
荣意乖乖的点头,在他的心中自家表哥就是万能的存在,别说泥石流,就算是山洪爆发将地牛翻身一起来,都可以平安无事··    “呵呵。”
楼沂南干笑了两声,在表弟心目中那么厉害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哦哭笑不得的说道:“我又不是铜皮铁骨,我也是血肉之躯,当然会受伤,但此次让你看的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待会儿诊脉无论结果如何,你都给我平常心对待,而且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嗯嗯。”
表哥脸一沉,没有人不害怕,荣意连忙点头如捣蒜,就差指天发誓保证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诊脉的结果如何,都心境平和、不动如山··    荣意是记吃不记打,刚才还一副小媳妇模样走在楼沂南的身边,现在又恢复了本性,“表哥你让我给谁看病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过了一会儿后,荣意想到了一件事,洋洋得意的说道:“还好表哥你有先见之明把我带来了,要知道现在可是一个御医都找不到的·”·    “怎么了”楼沂南疑惑,难道这一晚他不在出了事情·    “昨日下午便天阴沉了下来开始下起了暴雨,很多在山中狩猎的人没有及时出来,估计是在山林之中迷失了方向,后来便派人进山寻人。
只是不久后便爆发山洪,待山洪平息之后有人过去探看情况,在泥沙石块之中找到了一些人,有些人已经当场死亡,尸体都凉了,有些人还有一口气在喘·”昨日晚爆发山洪,那惊天动地之势让人胆颤,就算是如荣意这般心大的人,也一夜未眠,说不担忧楼沂南的安危是假的,但他知晓就算是自己在营地内担忧的死去后来,楼沂南也不会立刻从山林之中飞出来,最好就是把自己照顾好,待表哥出来后也好帮忙。
    营地内静悄悄的,颇有些死气沉沉,偶经过某个帐篷的时候可以听到压抑的哭泣之声,楼沂南皱眉,应该不只是山洪爆发死了很多人这么简单,一定还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不然哭泣的声音不会那么压抑,就像是怕一旦哭出来自己就会受到灭顶之灾一样。
    不用楼沂南询问,荣意接着说的内容就给他解了疑惑,“山洪爆发后,太子得知山中还有很多人没有出来,特别是表哥和宁王爷都在里头,所以就急得不听人劝告进去寻人,鸣锣给山中迷失方向的人指路。
山中雨大,地面湿滑,太子所骑的马滑了一跤,太子便从马背上摔倒,滚到山下,被抬下来时身上有十几处伤口,右手手臂脱臼、小臂骨折,脑袋还被撞了一下,被抬下来不久后就晕了过去。
现在绝大多数太医都在太子那儿,别处是请不到太医的·”·    楼沂南的脸立刻就拉下来了,“石墨怎么先前没有说”·    “小的该死,未及时告知少爷此事。”
石墨几次要与楼沂南说,但楼沂南不是忙着安置祁承乾,就是忙着到荣意这边来,石墨几次开口都被堵了回去,这个消息就一直押后到现在··    楼沂南按着额角,“算了,也不能够全怪你,但日后如此重要的事情,无论我在做什么都要及时告知我。”
    “是,小的记住了·”·    “太子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生命危险”·    荣意没有明说太子情况如何,而是对太医嗤之以鼻,“太医说是医者,前提却是官,给达官贵人看病当然不像乡野大夫那样轻巧,说话的时候留三分去三分,没病也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更何况太子看起来是挺严重的。”
    “也就是说太子无事”·    “嗯,我虽然在外围,但望闻问切,切无法成形,其他也可以进行判断,依我看太子下来的时候还能够说那么多话,肯定是无事的,最多受到了惊吓,伤到了筋骨,需要修养。”
    “没事就行·”如果太子出事,他的计划不就被打乱了··    “虽然我判断太子肯定无事,但是表哥你是否有事,我就不确定了。”
荣意不雅的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此话怎讲”楼沂南觉得接下来说的消息自己肯定不喜欢··    果不其然,荣意说道:“太子被抬下山还心心念念着你和宁王爷,说没有找到你们心中很是担忧,陛下听到了。”
    楼沂南的面色黑得能够滴出水来,太子这是嫌弃自己过得太好,给自己在皇帝心中又记上了重重的一笔,太子受伤,陛下心中怒火无处发泄,肯定会将过错归咎到他和祁承乾的身上。
事已至此,他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但好在他被困山中彻夜未归一事死死的瞒着母亲,如果累得母亲担忧,就是他的罪过了··☆、第三二章·楼沂南一人单独一个营帐,和祁承乾的相比起来要小上许多,布置得也不是多么豪华、精致,堪称简陋,地上、榻上铺着兽皮,倒显出了几分的野性和不羁来。
    此刻,祁承乾坐在榻上,肖冰志一脸担忧的看着他,“王爷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我还是去喊太医……唉,算了,现下要找个太医也不容易。”
    “嗯”祁承乾身上的伤口都不深,也很少,绝大多数的伤口都添在了楼沂南的身上,楼沂南为他挡住了绝大多数的袭击,摸着手臂上的伤口,祁承乾有些出神的想到。
·    “太子受伤了,昏迷不醒,所有太医都在御帐外面守着·”肖冰志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和荣意说得不差多少,但荣意对太子的情况是推测,而肖冰志说的却是肯定,“太子伤了右臂,胳臂脱臼,小臂骨折了,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划伤十几处,总的来说并不严重,只是滚下来的时候撞到了额头,头上鼓了一个大包。
太子身娇体弱,金枝玉贵的,能够坚持到被抬下来交代了一些事情后才晕倒,已经很了不起了·”·    “哦太子被抬下来后还交代了一些事情”祁承乾对此很好奇,他那个心底柔软的弟弟会交代些什么。
    “就是让人救灾,特别是山下村庄的百姓可受到伤害·还有就是派人继续寻找你和楼沂南,他十分担忧你们,现在大家都知道太子兄弟情深,为了哥哥和表哥进山身受重伤。”
    “我们何德何能,让太子如此记挂在心上,想必父皇现在对我和楼沂南都恼怒异常吧·”祁承乾嘲讽的说道··    “肯定如此。”
肖冰志挠头,他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没有哪个皇家是有真情在的··    祁承乾和肖冰志话音刚刚落下,松烟就恰好将午膳送了进来,三菜一汤,都是清淡适口的,也都是祁承乾喜欢的。
    “王爷请用膳·”松烟摆好碗筷之后垂手而立,恭敬的说道··    “你家少爷呢”祁承乾看向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南瓜炒肉片、西葫芦炒虾仁、糖醋小排骨,汤是鱼丸豆腐汤,清清爽爽的,让本来没有什么食欲的他也忍不住想要吃上两口。
    “少爷去请表少爷过来了,现在应该在过来的路上·少爷让王爷先行用膳,不用等他·”松烟胆小惯了,趋利避害那是本能,本能让他畏惧祁承乾,哪怕宁王爷看起来并不是凶神恶煞之人,可冷冷清清、不动喜怒的王爷却给人威严的压迫之感,让他畏惧害怕、伺候的时候不敢有丝毫差池。
此刻松烟想着少爷已经很吓人了,原来宁王爷也不逞多让,更何况他还是见证了少爷和宁王爷倚红院之事的人,就怕他们一个不高兴把自己宰了,每次见面松烟都绷着身子,显得十分的拘谨。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王爷,有什么事情尽管喊我,小的松烟,就守在帐外·”·    “嗯。”
    肖冰志对楼沂南看不顺眼,他做什么都觉得有问题,皱着眉头就开始挑剔,“也未免太清淡了一些,要不王爷您等会儿,我给你做几个菜过来,很快的。”
    “不用,这些就够了,小志你别一直挑剔楼沂南,他性子爆,要是惹怒了他,我也救不了你·”祁承乾对待肖冰志更像是对待弟弟,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教导着弟弟为人处世,要分辨什么人可以惹、什么人惹不得,很显然楼沂南就不是好惹的人。
    肖冰志梗着脖子,色厉内荏的说道:“我不怕他·”·    “那行,要是下次你惹怒了他,我会袖手旁观的·”祁承乾抿了一口热汤,汤清而鲜,一点儿都不油腻,汤中有着鱼肉的鲜甜,吃了一个鱼丸,微微的弹牙,咬开后满嘴都是鱼肉的鲜美。
楼沂南让人准备的三菜一汤都是他喜欢的菜色,不管是无意中碰巧了还是刻意而为之,这份心,祁承乾都感受到了··    肖冰志立马就蔫了,“那算了,那个野蛮人我打不过。”
    “再说哪个是野蛮人”说曹操曹操就到,楼沂南真是一点儿都经不起念叨··    “没什么。”
肖冰志没好气的回了一声··    楼沂南笑容满面的看了他一眼,眼中却无半点儿笑意,肖冰志只觉得头皮一麻,本来还想逞强的回看一眼,但终究是不敢,畏畏缩缩的侧身站在了祁承乾的身后。
楼沂南收回了视线,要不是肖冰志是祁承乾看重之人,他早死千八百回了·“阿乾觉得饭菜如何可还入口要是觉得不好吃,我再让人做”·    “饭菜很好,你也没有用午膳呢,一起吃吧。”
    “唉·”楼沂南连忙的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盛了饭、汤,还给祁承乾又续了一碗汤,其态度之殷勤,看得荣意目瞪口呆··    清淡的饭菜对于楼沂南来说还是太过寡淡了,他最喜欢大口的肉、大块的鱼,那样吃起来才格外的满足。
但往常会嫌弃菜色清淡的楼沂南此刻却吃得高兴极了,还殷勤周到的给祁承乾布菜,向来不喜别人布菜的祁承乾也没有拒绝,最后三菜一汤全都吃掉了,两个人也吃多了··    让松烟进来收拾了碗筷,消食片刻的楼沂南连忙招手让荣意给祁承乾诊脉,疗伤,但祁承乾更在意的是楼沂南身上的伤口,他身上伤口那么多,又经过雨水的冲刷,简单的包扎后也不知伤口如今情况如何了,失血过多的楼沂南面色发白,本来红润的双唇都变得苍白黯淡,祁承乾看得心中不忍。
    “你脚崴了,身上有伤,昨晚不是说还腹疼吗,还是先给你看·”·    “不,还是你先看·”·    两人你推我让,谁都不让谁,荣意朝着天翻了个白眼,作为大夫先给谁看病更加有话语权吧,为什么没有人问他“表哥你面色发白,唇色发青,一看就知道失血过多。
而宁王爷,情况就比你要好上很多了·这样,按照轻重缓急来,我先给表哥看伤,尽早处理了伤口,这样也不会让宁王爷过多担忧·”·    楼沂南本要坚持让荣意先给祁承乾看,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明白,也就是一些皮外伤而已,并不严重,但祁承乾不同,不说皮外伤,就是肿起来的脚踝就十分的刺目,更何况腹中情况让他怎么放得下心。
可抬头,触及到祁承乾带着担忧和坚决的目光,楼沂南却怎么都坚持不下去了,祁承乾的担忧让他欣喜、坚决却让他心疼,他知道如果他坚持不肯先行医治,以祁承乾的自尊和执着,一定会病都不看就离开营帐。
    “好吧·”免得祁承乾担忧,楼沂南无奈的应了,况且在这边无谓的争执只会浪费时间,还不如让荣意手脚快点儿给他处理好伤口,然后认真仔细的给祁承乾诊脉,“你动作快点儿啊”楼沂南还不忘催促一下荣意。
·    “知道啦,表哥你先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伤口·”·    楼沂南身上的伤主要集中在后背和四肢上,后背是因为敌人从后面偷袭所致,四肢上是为了给祁承乾挡住攻击所致,但身前也并非没有伤口,只是相对而言要少上许多,其中腰腹上一条伤口就极长,好在并不深,只是被刀风伤到了表皮,敷上药很快就会好。
    荣意从军多年,见多了各色伤口,就算是肚肠出来了都可以面不改色,为了了解人体他可是小小年纪就跟着家中长辈处理尸体,皮外伤就太过寻常了·将包扎用的布条全都拆开,任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荣意先给伤口处理好表面,有几道深一些的伤口又崩裂开出血了。
    “表哥你失血过多,等会儿我给你开几副汤药,你最近饮食也多用一些补血食物就行,吃些什么我会告知松烟和石墨的·”荣意给楼沂南把脉之后说道,他的表哥真的是身壮如牛,如此重的伤,如果放在别人身上非去了半条命不可,而他的表哥只是失了血,不愧是他的表哥。
    楼沂南因为寒冷抖动了一下肩膀,就算是身上带着狰狞的伤口,也无法掩盖他躯体的美丽,对,就是美丽,和女子的丰腴白皙之美不同,他的美在于矫健、在于蓬勃的生命之力,紧实的肌肤、形状完美的肌肉,举手投足时,肌肉牵动出来的线条充满了魅力,真是多添一分则肥、减少一分则瘦,楼沂南现在是刚刚好。
    楼沂南面上不显,眼角余光却时刻注意着祁承乾的反应,待发现他对对自己的身体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后,心里面不禁怀疑,难道添加了伤口的身体不好看了。
不会啊,看肖冰志那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就知道自己的身材还是很有料的·楼沂南就像是努力展现自己美丽的雄鸟似的,要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估计会学毛色艳丽的雄鸟在祁承乾面前搔首弄姿。
    祁承乾真的没有反应吗,看他直视前方,不敢往楼沂南方向那儿看上的一眼的模样就可以窥出一二,只是他心中究竟想着什么,天知地知他自己知了·    天气阴冷,楼沂南光着膀子又加上失血,就算是不畏寒也冻得要打哆嗦,看荣意磨磨蹭蹭的还不给自己处理伤口,立刻骂道:“快给我滚过来,你就这么把我晾着啊,冷死我了。
要是我伤上加伤,得了风寒,我就书信一份给舅舅,让他给你上上紧箍咒·”·    “来了来了,表哥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好药都是要慢慢找的。”
说是慢慢找,可见荣意直接从·    药箱里端出个小酒坛子,那草率的模样,楼沂南看得牙痒痒的很··    “你这是药”楼沂南咬牙问道。
    荣意立刻点头,献宝似的举到楼沂南面前,“这可是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做得好药,去疤不留痕,愈合伤口速度快,像你身上的伤口,一两日表面便可愈合,三四日便可彻底痊愈,就是……”坛子挺大,他一只手举了一会儿就开始发酸,连忙两只手一起捧着,“就是”之后的话,也没有及时说出来。
    楼沂南斜着眼看着他,一脸的不信任··    “表哥你别如此看着我,我什么时候说过瞎话”·    “你是不会说瞎话,但是你会直接拿我试药。”
    “哪有,没有把握的药我不会用在你的身上,这药用量大,好的快,伤好后无疤痕,唯一的缺点便是疼,上药的时候特别的疼,如果你怕疼,我就不用这药了。”
荣意反驳的太快,明显透着一股子的心虚样,他是不会拿没有把握的药给楼沂南用上,但楼沂南肯定是他成品药出来后试药的第一人,荣意什么德性,楼沂南难道还不明白吗·    表弟虽然不靠谱,但他的医术楼沂南还是信得过的,更何况被他这么一激,就算是涂药如割肉,楼沂南也不会在祁承乾面前叫嚷上一声。
“药可得到外公、舅舅们的认可啊”·    “当然,外公还夸我有灵性,问我要了药方之后多多配置了好用在平时的行医上。”
荣意洋洋得意的说道··    虽然相信表弟不会拿不过关的药出来给自己用,但楼沂南还是要问上一声才放心,听得到外公的认可了,楼沂南勉为其难的答应了,“那行,你上药吧。”
    刮骨割肉,楼沂南觉得和此刻相比简直不值一提,疼,入骨的疼痛,一会儿像钝刀子割肉,慢性的折磨;一会儿像千万只蚂蚁在上面啃噬,麻痒酸疼;一会儿又像是被火烙在烫,灼热难当。
楼沂南紧咬着牙关,牙齿被他咬得咯咯作响,因为疼痛,身上的肌肉隆起,拳头握紧、骨节泛白··    这种疼痛反复持续了很久,其实也就是几息之间,疼痛过后,就有一阵清凉舒缓了疼痛,楼沂南表情变得和缓,没有先前的痛苦。
    观楼沂南舒服了很多,祁承乾握着的拳头也悄然的松开,在寻就看不出任何担忧的模样,但指甲在掌心留下的半月伤痕却清晰可见··    每一处伤口都经历过这么一次极致的疼到舒服后,楼沂南被折磨的精力交瘁,身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待所有的伤口都上了药包扎之后都有些脱力了,连说话都虚软无力。
    肖冰志在一旁看得咋舌不已,看楼沂南痛苦的模样他都觉得身上的皮疼了,心里面对楼沂南升起敬佩,如此疼痛竟然一声都没有吭,真是汉子·而看向荣意的目光就变得格外不同了,真正不能够得罪的原来是大夫,他懂了。
    “如果伤口好的慢,看我怎么收拾你·”楼沂南靠在榻上难得虚弱的说道··    荣意脖子一缩,他也不知道会这么疼啊,之前在药人身上试药,根本就没有这般反应。
荣家的药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谁都想不到在江湖之上让人闻风丧胆之人销声匿迹之后会是如此结果,有一部分人还是楼沂南和他的手下一起抓的,那都是年轻气盛、无聊惹的啊。
    肖冰志看楼沂南的模样,立刻就出声说道:“我家王爷可不用这个药”·    荣意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让我用还不给你用呢。
嘴上却不是这般说,“用这药还要看个人体质,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表哥这般勇猛·”·    “哼,我家王爷才不是有勇无谋之人·”肖冰志很显然忘记了之前自己“不要得罪大夫的理论”。
·    荣意朝着肖冰志挥了挥拳头,“有勇有谋还是有勇无谋可不是嘴巴上说说而已,我表哥和宁王爷比过才知道·”·    肖冰志被荣意这么一激,就炸了,“比就比”·    “哼,表哥上。”
    “怕你吗,王爷……呃……我错了·”肖冰志刚才还跟只斗鸡一样,这会儿就跟只没了毛的瘟鸡似的。
    “哈哈,表哥我们赢了·”·    楼沂南扭头,他真不想承认自己是荣意的表哥,正好触及到祁承乾投过来的目光,楼沂南无奈的笑笑。
    “别斗嘴了,快给王爷诊脉疗伤·”·    “知道了表哥·”荣意骄傲的高声应了··    祁承乾伸出手腕让荣意诊脉,荣意“咦”了一声之后让祁承乾换了一只手,然后整张脸都木了,彻底的面无表情。
    有些人紧张会大叫大闹,一刻不停;有人会神经兮兮,坐立不安;但还有人会面目表情,仿佛深不可测,荣意就是最后一种··    而祁承乾现下身体究竟如何呢,荣意的表情让人看了心里面直打鼓啊·☆、第三三章·荣意于医术一道天赋极佳,别的孩子在用《三字经》、《千字文》启蒙的时候,他用的是《本草纲目》、《神农本草经》、《汤头歌》。
别的孩子玩泥巴、滚铁球的时候,他却已经和祖父、父亲上山采药·在十二三岁便随堂看诊,但因为年纪小、脸嫩,很多病患要不是看在荣老先生和荣先生的面子上,都不会让一个娃娃来看病。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荣意也深知自己年纪小这个事实,看诊的时候紧张害怕在所难免,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紧张,他就木着一张脸,看起来也有那么几分样子。
    久而久之,荣意只要一紧张就面无表情,看似深不可测,其实肚子里的小人正在抓狂··    诊脉的结果太过惊骇,荣意抬头仔细看确定祁承乾是否是个男子,但女扮男装什么的话本小说里也时常有,说不定元后当年生的是个女儿,为了保住后位就把女儿充做儿子,然后祁承乾为了在后宫生活得更好就将这个错误一直延续下去,以至于行为举止都似个男儿。
祁承乾相貌俊朗帅气,五官结合了元后和皇帝的优点,很是精致,如果化个妆、换身衣裳,活脱脱个气质清冷的女儿家·荣意觉得自己真相了,看向表哥的目光变成了崇拜,这孩子八九不离十是表哥的,能够降服这么爷们的女人当妻子、为自己生儿育女那也是一种本事。
    以上,纯属荣意的自我催眠,是男是女难道他把脉还看不出来吗·    “王爷身体情况如何”肖冰至握着手,一脸紧张的看着荣意,实在是大夫的脸色太严肃,好像病情很严重的样子。
    “王爷身体并不大碍,只是动了胎……”·    “咳咳·”楼沂南用力的咳了两下··    被表哥的咳嗽声打断,荣意就跟被人掐了脖子一样,说话的时候舌头就跟打结似的,嘴巴里一阵“噜噜”声,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荣意还待说话就被楼沂南给钳制住了脖子。
    楼沂南趁着别人不注意恶狠狠的瞪了表弟一眼,然后找了个借口做恍然大悟状的说道:“我记起来了,荣意你不是说还有药没有拿过来嘛,这药还很重要,我们现在就去拿,拿回来后再给王爷看伤。”
这借口干巴巴的,楼沂南说得也很牵强··    “表哥你……我……”荣意被掐着脖子,小身板在楼沂南的手底下不堪一击。
    “呵呵,我们先去拿·”楼沂南都不敢看祁承乾的眼睛,直接拖着荣意出了营帐,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反应有多么的不自然,但他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祁承乾,不知道祁承乾知道怀有身孕之后会作何反应,此刻楼沂南选择了逃避。
    这种事情,无论搁在谁的身上,都是匪夷所思的,更何况是如此骄傲的祁承乾,他无法想象祁承乾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是接受、是厌恶还是惶恐,然后呢,他会怎么对待自己·    午夜辗转,楼沂南都会思考这个问题,每每想到祁承乾会因此而厌恶、疏远自己,他就吓得一身冷汗,他害怕了,害怕祁承乾知道真相后就不理睬自己,会对自己冷漠。
    苦笑一声,楼沂南抱着头蹲在地上,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得是不是太多、杞人忧天·归根结底,还是楼沂南不敢承认的,他和祁承乾之间的感情还很薄弱,禁不起任何考验。
    看着表哥神情变化莫测,被拖出来的荣意也慢慢的冷静了下来,“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这是滑脉,宁王爷有身孕了”·    “嘘,声音小点儿,小心隔墙有耳。”
楼沂南立刻张皇的看着四周,这事情关乎重大,可不能够让他人知道··    荣意无语的看着四周,表哥都把他拖到了空旷之地,帐篷都离得极远,旁边还没有什么高大的遮蔽物,要是有人经过一看便知,真的用不着紧张。
    “真的”楼沂南听到此消息还是忍不住的小小的兴奋了一下,因前世的记忆他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但是听到荣意确定又是另外一番激动,初为人父的喜悦、激动、还有前世之事被证实的复杂,种种情绪混杂在一块儿,让楼沂南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兴奋之后竟然有些酸楚。
    前世究竟是在什么状况下,让祁承乾知道自己身怀有孕的,没有自己陪伴在身旁他的情绪又如何他对孩子是期盼还是厌恶后来失去孩子的时候,又是何种情况·    楼沂南不停问着自己,内疚、痛苦逐渐占据了整个大脑,要不是荣意看楼沂南情况不对,连忙喂了他一颗平心静气丸,他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都未可知。
    “表哥”荣意迟疑的推了推楼沂南,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楼沂南蹲在地上,长叹,“他的身体如何”·    “微有些失血,胎息不稳,最好静养。”
荣意如实的说道··    “孩子多大了·”·    “两个多月了·”·    唯一一次就让祁承乾有了,楼沂南也不知道是该骄傲,还是该哭。
·    “药补不如食补,你说他应该吃些什么,怎么吃身体才会好”·    “这个说来话就长了,因为身怀有孕,所以衣食住行上都有禁忌,忌生冷、忌燥热、忌辛辣油腻、忌烟酒、忌过咸过油,平时的熏香也不能够用……”·    荣意要进一步细说,被楼沂南打断了,“你将禁忌都详细的写在纸上,最好是针对他身体情况的,最好还能够调理一下他的身子,以前在军营之中他肯定受了很多苦,身体难免有亏损。”
    “嗯·”荣意点头应了,这可是他的侄子,一定要小心照看了,“宁王爷一个姑娘家在军中待了那么长时间,真是不容易”·    “你哪只眼睛看到宁王爷是个姑娘的”·    “呵呵,难道不是吗”荣意做垂死的挣扎。
    “当然不是,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比任何人都要强·”楼沂南铿锵有力的说道··    虽然种种证据都指向这个事实,但荣意还是进行着自我欺骗。
男人生子,实在是太颠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了,震惊得长大了嘴巴,但他很快就调适了过来,两眼越来越亮,宁王爷怀孕一事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人类实在是太神奇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啊,也许他是第一个接触此类事情的人,要是记载下来流传后世,他一定会千载留名,为大齐医术的发展做出巨大的贡献。
    “表哥你在做什么”看着表哥蹲下来捡了什么东西又站起来,荣意奇怪的问道··    “下巴给你,记得装回去。”
    “哦·哦”荣意直跳脚,“表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开玩笑啊。”
    “不是看你嘴巴长得太大,下巴都掉了·”楼沂南凉凉的说道··    “哼,才没有·”荣意别过头,“男人孕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所学所知不过是其中的皮毛。
回去后,你可书信一封给外祖父,详细的问问·对了,此事切记一定要保密,如泄露半点儿风声,就算是你是我表弟,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关于姜氏遗族,上一世楼沂南也是因缘际会下得知,当时着实吃惊不小,怎知祁承乾会是姜氏后人,还为他孕育过子嗣,只叹世事无绝对,他愧疚祁承乾终究太多。
纵使重活一世,上一世也不是烟消云散的过往,反而成为了楼沂南心中挥之不去的烙印,前世对祁承乾造成的痛苦他已经无法弥补,但今生他却不能够再犯错误··    由此,楼沂南才会逃避,就怕孕育一事会让祁承乾无法接受、难过。
    荣意灰心丧气,“知道了啦·”流传后世看来是不行了,但很快他就振作了起来,虽然无法流传后世,但他毕竟接触到了,也算是增长了个人阅历,看来要尽快给祖父去信,祖父见多识广,也许知晓一二。
荣意很快想通了,却也想到了一个事情,他问道:“表哥你刚才不让我在帐中说出来,难道宁王爷还不知道此事”·    “嗯。”
    “而且你还不愿意让宁王爷知道”·    “不,不是·”楼沂南下意识的反驳··    “那你干嘛不让我说。”
    “我,我只是觉得在那个情况下说,不好,总要让阿乾有个心理准备,这毕竟不是寻常的事情·”楼沂南语无伦次的辩解··    “这些都是借口,怀有身孕的是他,他有知道这件事情的权利,你无权代替他来做决定。”
荣意教训楼沂南来头头是道,他觉得自己此刻肯定十分高大,竟然能够教训起表哥来,哈哈·“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不定会吃什么对胎儿不好的食物、触碰到对胎儿不好的香料等等,这些先不说,就说身体是他自己的吧,身体上有什么变化他心中有数,请了大夫诊看,知道了怎么办”·    荣意的每句话都砸在了楼沂南的心上,心里面越加的烦躁,对天大吼一声,然后朝着荣意伸出手,“再给我一颗平心静气丸。”
    “给,养神补脑静气的,烦心的时候就可以吃·”·    “谢谢·”楼沂南吞了一粒,做了个深呼吸之后楼沂南下了决定,“你说得很对,与其让他从别的途径知道,还不如我来告知他。”
他本就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万事都讲究一个爽快,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    楼沂南拖着荣意突然离开,祁承乾就皱起了眉头,肖冰志更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这对表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让我们知道,不然跑那么快干什么”·    祁承乾并未言语,但总觉得楼沂南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
    并未让他们主仆猜测多久,楼沂南和荣意又回来了,祁承乾问道:“我身体是否有不好之处,如有不妥,荣小哥尽管说·”·    荣意看了楼沂南一眼,吞吞吐吐的不知道怎么说。
    楼沂南忧虑的看着祁承乾,长叹一声,事到临头才发现,有些决定做下了却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何必犹豫不决,与其拖延还不如快刀斩乱麻,他已经让石墨派人守着营帐四周,绝对不会有人偷听,此时不说,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了。
    “阿乾,接下来说的也许你无法接受,但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句句属实,绝无半点儿虚言,听我说完后你一定要冷静对待好不好,任打任骂,我绝无半点儿反抗,但你一定要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要情绪激动。”
楼沂南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之后,深吸一口气说道:“阿乾,你有身孕了,荣意诊出来的是喜脉,我们的孩子快要两个多月大了,他很健康·只是你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任是谁都猜测不到,楼沂南说出来的会是这个,肖冰志直接跳出来指着楼沂南斥道:“你癔症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们王爷可是响当当的男儿,怎么会被诊出喜脉。
你这个庸医,不是什么人背着药箱就是大夫的,你还是分辨好男女再出来混,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    “呸,老子给人看病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    “我才呸,老子穿开裆裤的时候你有没有出生还不知呢·”肖冰志叉着腰回骂道··    “够了,要吵都给我滚出来。”
楼沂南吼了一声,瞬间斗志昂昂的荣意和肖冰志变成了鹌鹑,缩着脖子不敢说了··    “阿乾·”吼完两个不懂事的小孩后,楼沂南走到祁承乾身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祁承乾很冷静,听到楼沂南的话,面色一点儿都变化都没有,声音平平听不出喜怒,“你说的是真的”·    祁承乾越是冷静,他就是害怕。
楼沂南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喉头上下滑动,很想逃避说不是,但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与其说瞎话暂时遮掩过去,还不如将事实彻底的揭露开,事情总有转圜的可能,“真的,你有身孕了,我们的孩子两个多月了。”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祁承乾闭上眼,慢慢的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你是否知晓有一个名为遗族的隐世民族,他们男女都可生育,你应该就是他们的后人。”
楼沂南回想,他父亲的军师与一男子结成了契兄弟,两个人都三四个孩子,后来无意中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他们亲生的,这才让他知晓了原来还有一个名叫遗族的民主,族人姓姜,男女都可孕育生子,世事变迁,姜氏遗族不在聚居在一块地方,族人婚嫁也不仅仅局限在族中,有着遗族血脉的人也不仅仅是姜。
楼沂南猜测过,祁承乾应当就是姜氏遗族的人后人,只是不知道流着遗族血液的是皇家人还是楚家人··    祁承乾眼中闪过茫然,“难道不是怪物吗”·    “什么”声音太小,就算是站在他身边的楼沂南也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祁承乾垂下眼,将一切的情绪都掩藏了下来的··    楼沂南本能的觉察到祁承乾情绪不对,但石墨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少爷,王爷,包公公来了。”
    包公公包有福是皇帝身边的人,此刻究竟为何事而来·☆、第三四章·包有福人如其名,长着一张圆圆的包子脸,眼睛笑眯眯的,很有福相,说话讨喜、很会卖巧,现年三十来岁,不知身份来历,只知十来年前被皇帝看中调到了身边,经过十余年的努力成为了大太监,职位仅在大总管之下,因为能说会道,很得圣宠。
    “听闻校尉被困山中,一夜未归,陛下、皇后娘娘知晓后,很是担忧,咱家心里面啊也砰砰跳的,现在看到校尉全须全尾的出来了,心中大石才算是落下。”
包有福白胖的手拍着胸口,看人的目光别提多真诚了,让人觉得他说的就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的··    “都是沂南的过错,累得陛下、娘娘担忧了,也烦劳公公记挂在心上,实在是我贪玩好胜,走得深了一些,待天阴下雨之时就迷了方向。
哈哈,不怕公公笑话,我觉得我一定是在陛下身边当差,沾染了一些贵气、福气,这才让我逢凶化吉,平安从林中脱困·”楼沂南比包公公笑得还要真诚,“对了,我在林中好像听到了锣鼓之声,这才让我在黑黢黢的山林之中寻到了营地的方向。”
    “呀,这是太子在鸣锣呢,太子仁厚,知晓有许多人迷失在了林子里,不顾雨夜凶险进山鸣锣,幸好校尉听到了锣声,太子一片友爱仁德才算是没有白费。”
包有福眯着笑眼,说话点到即止,并没有提及太子为了楼沂南和祁承乾特意进山一事,但大家都是明白人,知晓后面的未尽之意··    “原来如此,太子是大富大贵之人,自有上天庇佑,我从林中归来听闻太子受伤,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包有福脸上挂上了担忧,“太子金贵之躯,却冒险进入山中,山中地滑,太子所骑的马脚上打滑,致使太子落下马、滚了下来,身体上伤情很重,被抬下山不久后就晕了过去,经过太医们精心治疗,刚刚醒了一会儿,只说头疼。
那可恨的畜生连路都不会走,已经被陛下派人杖毙了·随侍的奴才们也不会办差,要不是太子醒来后求情,就连一直伺候太子的小木子也会被杖毙·”·    太子醒过,看来情况并不是很严重,但皇上却为此震怒非常,杖毙了一批奴才和一头畜生,但这样也未必解陛下的心头之恨。
楼沂南眼神暗了暗继而说道:“这些该死的奴才没有伺候好太子,杖毙算是轻的·估计他们心中也觉得,只要太子无碍,再多的责罚都不要紧·”·    包有福心有余悸,“可不是,太子被抬下山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咱家当时也在场,可吓坏了。
咱家伺候陛下那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陛下发了这么大怒·”·    “陛下慈爱太子,太子受伤担忧在所难免,只是也请陛下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楼沂南说完后一阵恍然,“还未问公公前来何事呢,光顾着说话了,要是耽误了公公的要事,就是我的罪过了·”·    “校尉说哪里话。
但咱家还真是有事而来,一来是陛下听闻校尉回来了,特意派咱家过来看看,咱家还带了太医过来,要是受伤了就尽快的医治·二来,陛下没有亲眼见到校尉安好,心中放心不下,让校尉治好伤后就去拜见。”
包有福顿了顿,继续说道:“咱家先前去了宁王爷那儿,但王爷的侍从说王爷并没有回去,可是咱家听闻王爷是和校尉一同回来的不知校尉可知道王爷现在在何处”·    楼沂南惶恐,“沂南的任性累得陛下担忧实属不该,待会儿就去请罪。
说到宁王爷,也是我的过错,王爷本在林子边缘散心,被我激了几句才随我一同进山,这才让王爷一夜未归·我们是一同回来的,王爷为保护我,身上受了一点儿小伤,王爷怕请了御医让陛下担忧,知晓我表弟懂一点儿医术,就随我一同来了我这里,现在正在帐中疗伤,还请公公随我来,王爷就在里面。”
    包有福笑眼一眯,倒是看不出其他情绪来,“如此甚好,要是王爷不在您这儿,我还要去别的地方寻找·陛下也很挂念王爷,让王爷一同过去呢。”
    包有福提到宁王爷祁承乾时,几句带过,可见皇帝并未真的关心他这个儿子··    包有福在说到陛下对他和对祁承乾的态度时,其用词的前后变化完全不同,前者的颇多赘述、后者的三言两语,那种敷衍的、轻视的态度,就算是经过了一个人的嘴巴传达,也清晰的透了出来,被自己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里的人儿却遭受到如此的对待,楼沂南眼中狠历一闪而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有朝一日他会让所有人知道,祁承乾是不能够被忽视的存在。
·    包有福来时,楼沂南早早的就出了帐篷迎接,刚才那番话都是在帐外说的·帐内,荣意快手快脚给祁承乾处理好了伤口,因祁承乾现在身体情况特殊,所以用的药也是特别调制的,好在荣意药箱里的药材准备的齐全,临时调制也不显得仓促,但楼沂南怕这么做药效还是没有精心调配的好。
    时间不等人,现在不是给荣意精心制药的时候,所以祁承乾只能够将就的用着··    祁承乾伤口不多,有几条深一些的较之于楼沂南身上的伤也不值一提了,但楼沂南可不是这么想,就算是祁承乾身上添了一个针鼻子那么大的小洞,他也能够心疼的嗷嗷叫。
    幸好刚刚荣意给祁承乾处理伤口的时候,楼沂南在外与包有福周旋,不然大呼小叫的肯定被嫌弃··    荣意收拾的药箱的时候,看到正在穿衣服的祁承乾咋舌不已,这个人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怎么一点儿激动的表现都没有,面色如常、语调如常,不哭不闹、不喊不叫,甚至都没有给表哥和他脸色看,不正常啊,正常男人听到自己竟然能够如女子一般怀孕不是应该情绪激动一下,哪怕流露出一个难堪的表情也好啊。
    肖冰志表现的比祁承乾本人还要激动,在一边来来回回的转圈,一会儿说要杀掉楼沂南、一会儿又担心祁承乾的身体,总之没有一刻安分的,要不是比对了一下自己和楼沂南实力的差距,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楼沂南,估计肖冰志就直接拎着刀找楼沂南算账了。
    帐帘一掀开,肖冰志就怒目而视,恨不得在楼沂南的身上瞪出一个洞来,但看清他身后还有人跟着,便收回了愤怒的目光,分寸肖冰至还是懂的··    “包公公里面请,帐中有些杂乱,还请见谅。”
楼沂南先行出声,提醒在帐中的祁承乾等人··    “校尉说笑了,咱家倒是看不出一点儿杂乱嘛·”包有福紧随楼沂南进了帐篷,在帐中果然看到了祁承乾,包有福面上的笑容更加真挚了,小步向前走了几步,包有福朝着祁承乾行礼,“包有福参见王爷。”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药香,有些苦涩、有些清爽,却并不难闻,仔细分辨,可以从药香中嗅出浅浅的血腥味,包有福小眼转了转,也不知这血腥味是何人身上的,楼校尉还是宁王爷·    “包公公有礼了,起身吧。”
    “王爷,陛下召见你,还请随咱家一起走吧·”包有福不像是之前和楼沂南长篇大论,直截了当的说明了来意··    “好。”
祁承乾站起身,掸去衣服上莫须有的灰尘,一身藏青色的衣衫衬得他越发的瘦肖单薄,却也冷硬如冰、淡薄如云、坚毅如松,寡淡的气质中尤带着几分的肃杀之气,通身的贵气不怒而威,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味道。
    包有福心里面赞叹,好一个妙人,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心中都忍不住对宁王爷夸赞有佳·四位皇子中也只有祁承乾有这份气度,比之从小被优待长大的太子更甚,可惜不得圣心,这就是最大的原罪。
    “既然如此,我也正好一同前去·”楼沂南怎会让祁承乾一人前去,连忙走上前说道··    “如此好啊·”包有福又怎么会拒绝。
    一行人往御帐而去,整个营地中,最大最豪华的那个便是皇帝的御帐,御帐旁边是皇后和太子的帐篷,此刻太子营帐前头跪满了太医,为首的二人在阴雨天跪在地上商量着针对太子病情如何用药才算是好。
    “唉,太子醒来后就觉得头疼恶心、头晕目眩,喝了一碗安神茶睡下了才算是好些·”包有福脸上笑眯眯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悲伤,这表情控制得极好,多一分则成了愁眉苦脑、哀恸绝望,少一分则显得矫揉造作、肤浅了事,也只有像包有福这样在宫里面修炼成精的才能够恰到好处的拿捏住其中的分寸,难怪会受到陛下的宠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楼沂南也皱起了眉头,“太子洪福齐天,会很快就好起来的·”他多说多错,还不如少说少言,说一些表面的话,再深一些就不是他能够说的了。
    “那是当然·”包有福附和道··    到了御帐前,包有福先行进去通报,未让楼沂南和祁承乾在外面等候多长时间,包有福又出来了,对着楼沂南说道:“楼校尉请随咱家往里来。”
    “宁王爷呢”楼沂南并未行动,而是不解的问道··    “这……”包有福不知该怎么说。
    包有福还未开口说话,他身后的御帐帘子再度掀开,走出来个身高瘦长,近似于形销骨立的老汉,老汉面黑无须、双眼凹陷晦涩,看人的时候莫名让人觉得阴森可怖,此人年逾五旬,枯槁却背脊挺直,不见任何弯曲,给人一种忠诚不屈的感觉。
    老汉名叫海德胜,是大内总管海公公,对皇帝的忠臣印刻到了骨子里头,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敏王篡位夺权之后第一时间倒向了敏王,究竟为什么已经无从考证,不知今世海德胜会不会如前世一般。
    “楼校尉还是快快随包公公往里面去吧,莫让陛下久等·”海德胜嗓音粗嘎沙哑,就和沙砾在地上来回摩擦一样,每每听到都刺得耳朵生疼。
    “海总管怎么劳您出来了,我正要进去,只是很好奇宁王爷怎么不随我一同进去·”海总管伺候过两任帝王,虽然性格不受皇帝喜爱,但却深得皇帝依仗,在宫中地位不可撼动。
    “陛下对宁王自有安排,既然校尉想要知道,咱家就此说了也无妨·”海德胜模样死板,对谁都不见恭维之色,就算是见到了楼沂南的爹楼振山也是一副死硬刻板的面孔。
“陛下口谕,宁王进入山林未在落雨之前归来,累得太子忧心,还因此身受重伤,此等行为要是让世人知道,只会怨怪皇家兄弟不睦,让众臣寒心·为了彰显宁王的友悌之心,陛下特让宁王跪地祈福,保佑太子安康,保佑大齐平顺。”
    楼沂南闻言大惊,虎目圆瞪,凶狠之光几欲吞食表情僵硬刻板的海德胜,还有海德胜身后的帐帘,一帘之隔的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要人死就死、要生就生。
作为皇帝,祁承乾身为人臣必须遵从,如果不从,便是不忠;作为父亲,祁承乾身为人子必须服从,不从便是不孝·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帝只恨楼沂南和祁承乾得到了太子过多的关注,害得太子雨夜进入山林、身受重伤而归,哪怕太子要进山不仅仅是为了楼沂南和祁承乾,也不是楼沂南和祁承乾喊他进去的。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两人之过,凭什么只让祁承乾一人受罪··    楼沂南后悔,后悔自己力量还太过弱小,他真想立刻就提刀将所有伤害祁承乾的人砍死,可恨,他现在不能。
    怎么办如何是好·    祁承乾仿佛是感觉到了楼沂南的愤怒,姿势微动垂在身侧的手借助于宽大的衣袖轻轻的握上了楼沂南的手,只听祁承乾说道:“本王定当遵从,只是不知陛下让本王跪在何处为大齐百姓祈福。”
    “这,陛下未明说·”·    “本王明白了·”祁承乾点头,“楼校尉既然已经听到了陛下对本王的安排,还不快快进入帐内,怎么好让陛下久候。”
祁承乾不让楼沂南为他冒险,违逆陛下,后果不是现在他们可以承受的··    “王爷教训的是,微臣现在就去·”楼沂南回握住祁承乾的手,他心中大略的知道祁承乾要做什么,但担心之情无法抹去。
  ·☆、第三五章·纵使有万般不舍,楼沂南也不得不尊重祁承乾的选择,要不是有祁承乾拦着,他会不顾一切的违抗皇帝的口谕,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可惜,现实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他不能够将一个人的行为产生的后果加诸在家人身上,也不能因自己的鲁莽,反而害了祁承乾··    楼沂南按捺着心中怒气,跟着包有福进入了御帐,御帐内,皇帝正和其父楼振山说话,楼沂南进来行礼之后就被安排到一边站着。
    也许是经过了太子受伤一事,皇帝看起来精神不济,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添了几分的病气,看起来和病入膏肓相差也不远了·帐内有着挥散不去的苦涩药味,久久的压抑在人的心上,并不好闻。
    楼振山坐于皇帝下手,二人在楼沂南进来前已经谈了一段时间,他见到儿子进来了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与了然··    “臣虽然年老,但是依然能够为大齐守卫疆土,要是留在京中享清福,怕是老胳膊老腿的都会生锈。”
楼沂南心中一动,听父亲此言联想一下,皇帝要父亲回京是要收兵权了吧·    “你与朕年纪相仿,还要年长朕几岁,连年在外奔波劳苦,是该享福的时候了。
多少年了,看你在边疆苦寒之地为国搏命,朕心中多有不忍·唉,年纪大了,何必这么拼了,应该交给年轻人了·”皇帝话音一转,“说到年轻人,朕看沂南在侍卫所任职当差,心也收了、人也更加有精神了,倒是比之前和那些个纨绔在一块厮混要好,把孩子长年的放在外头不进行管教是不行了的,以后就留在京城,为沂南挑一门好亲,朕到时候为其赐婚。
成家之后再给你生几个孙子孙女,子孙绕膝,美哉妙哉,而且留在京城对沂南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西北的苦寒和京城的繁华可不能够比啊”·    老的要留在京中养老,小的要留在京城娶妻,那西北大军怎么办皇帝打的如意算盘,收回楼家兵权,控制西北大军,至于没有了兵权的楼家,是死是活已经和皇帝没有干系。
    楼家势大,已经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稍微触碰一下都疼得要命··    皇帝初初登基时人手不足,只能够拉拢现有的权贵,元后楚家、军神楼家等等,难道扶持了强虎之后皇帝就可以高枕无忧、稳住帝位了吗,不,他只会更加的恐惧不安,就怕强虎反扑,反而伤了主人。
    就算是楼、楚两家都忠心为国,皇帝就是无法真心信任他们,毕竟不是经由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    在精心策划之下,楚家倒了,现在的楚家后人都躲在了老家不出来,哪怕是这样,皇帝还派人监视,以防万一。
    至于楼家,楼家比楚家小心,而且楼家还有用,大齐的边境还需要楼家的守护·但近几年来,边境太平,虽然战争不断,但都是小规模的战乱,很快便被平息,这让皇帝看到了机会,收归楼家兵权的机会。
    皇帝已经为接手西北兵权后的后续事宜做好了准备,培养了许多年轻武将,这些武将都是经由他的手扶持起来的,好掌控、能掌握··    要是让楼沂南知道皇帝的想法,一定嗤之以鼻,大齐之所以能够太平,都是因为楼家人带领的楼家军在,将侵犯的萧、夏两国兵马给赶了回去,还边境太平。
前世楼家刚没有,萧国就派兵来侵犯,让皇帝引以为傲的年轻武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打得丢盔弃甲、狼狈不堪,这还不算,一月之内,大齐连失五个城池,紧接着夏国也对大齐发动了攻击。
    本就病重的皇帝气急攻心之下就没有回过来,直接去了,给太子留下个烂摊子,太子匆匆登基不久便被敏王父子逼宫,写下退位诏书之后不知所踪··    楼沂南嗤笑,要是皇帝知道了前世的结局,现在会不会立刻气背过去·    楼振山是被忠君爱国思想教育长大了,身上没有反骨,骨子里根本就不存在违抗君主的想法。
前世皇帝几次三番让他交出兵权之后,楼振山在皇后的劝说下,交出了兵权,只是知晓楼家势败注定,早早的将独子楼沂南给送了出去·这一世,有着楼沂南的不断提醒,楼振山那颗忠诚之心也有了动摇,皇帝这样的对话已经不是一次,前几次都被他委婉的拒绝了,这回又提,他再次拒绝皇帝之后,他知道事情不能够善了了。
    皇帝之所以会在这种时刻提起,与山洪爆发有着直接的联系··    山中大雨,楼振山看雨势凭借多年的行军经验,猜测儿子提及的神棍测算也许真要实现。
知道事态不妙,他便请求面见皇帝,告知了皇帝此事后反而被皇帝嘲笑他太过杞人忧天,不予理会·楼振山无法,只能够提前派人去了山下村子及周边乡镇提醒,也幸得楼振山提醒,才让山下村庄抱有侥幸心理的人幸免于难。
    楼振山是考虑到百姓,而此举也赤、裸、裸的打了皇帝的脸,加上太子受伤,皇帝对楼家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    在皇帝心里面,他认为楼家危急时刻还要笼络人心,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面,他又不是不同意派人出去提醒,只不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而已,作为臣子不是应该多提醒几次吗·    皇帝与楼振山各有心思,听了皇帝的话,楼振山怎么能够让他如愿,“沂南是个莽撞小子,顽劣的很,回京才多长时间就惹出了一堆事端,前段时间还打了宋尚书家的小公子。
唉,老臣的脸面哦都丢光了,要是再这样下去,老臣是无脸在京城过下去了·臣知道,他在边疆性子玩野了,收不回来了,这辈子也只适合边关战场,只有这样才能够好好的磨磨他的性子。
陛下说得是啊,儿子也大了,是要娶妻生子的时候了,臣的老妻已经开始为他访着好姑娘,只等着找到好姻缘,求陛下恩赏赐婚呢·”·    “呵呵,是吗,要是夫人相看好了大可以叫皇后办一场赏花宴,也让皇后为她唯一的侄儿把关把关。”
皇帝看似惺忪的眼睛闪过一道厉芒,在位已久,他已经不是刚登基时那个地位不稳的弱皇帝,不需要拉拢争取了·话音刚落,皇帝手中的茶盏就“啪”的摔在了桌案上,漂亮的天青色茶盏胎质极薄,表面莹润,一看就知道是心爱之物,时常把玩。
    但此刻皇帝的心头之好碎了,摔在了桌案上四分五裂,里面的茶水顺着桌面,滴滴答答的落在了皇帝的身上··    帐中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的味道,楼沂南这个被强拉过来旁听的人也能够从皇帝轻描淡写的话中听出愤怒来,更何况承受了绝大多数注意的楼振山。
    楼振山千军万马经历过,从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走到今日今时的地位不仅仅是楼家家族的扶持,更有他自己的胆识与努力·面对皇帝的愤怒,他不动如山,连面色都没有变化。
    楼沂南的未来,是楼振山唯一的软肋,皇帝先前的那番话明说是让皇后帮忙把关,其实暗含着左右楼沂南婚姻的意思·这让楼振山怎么能肯,就算是前世忠心不二的他也不愿意让儿子坐以待毙,更何况是今世已经动摇的他。
    “陛下,微臣喜欢能够舞刀弄枪、与微臣一同上战场杀敌的人,而不是只知儿女情长、善于琴棋书画的假美人儿·”楼沂南仿佛是没有感受到此刻的剑拔弩张味道,嬉皮笑脸的走到皇帝面前行礼后说道。
    “哦,这样的姑娘可不好找,也只有夏国的蓝凤凰才有这般的本事·”皇帝笑容和蔼,刚才面上浅淡的愤怒消失不见·招手示意包有福将桌上的碎词给收拾了,他和蔼的脸上也带出了几分的倦意。
    楼沂南的厚脸皮上难得的浮现出害羞,“蓝凤凰是夏国长公主,已经有驸马了,沂南对她可没有半点儿肖想·”·    “听你的意思,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是哪家的姑娘,朕倒是要看看谁家的姑娘有此等本事能够降服了你。”
    楼振山也看向儿子,他也很好奇儿子的心上人是是谁·    “陛下说笑了,我怎么会有喜欢的姑娘,就算是有,说出来不也是伤害到了姑娘家的名声。”
喜欢的姑娘没有,喜欢的男儿倒是有一个,要成为了我的老丈人,可不是好当的··    “哈哈,沂南说得有礼,是朕失言了·”皇帝笑着对楼振山说道:“你儿子说的条件可不好找,爱卿可要费心了。”
    楼振山无奈的摇头,“儿女都是债,不烦心不行啊·”·    楼沂南已经到了成婚的年纪,他的太子又何尝不是,此次回去后是要为孩子考虑婚事的时候了,找个好的岳家,就是添加了一份助力,失掉了楼家这个外家也不会如腕骨一样疼。
皇帝的笑容越加的和蔼,与楼振山说了说儿女亲的事情,刚才的那个话题就此打住,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楼振山和皇帝心中都明白,下次再提及就没有那么温和了··    帐帘被掀开,一人身上带着浓浓的潮气走了进来,快步走到皇帝身边耳语几声,声音极小,就算是以楼沂南的耳力也只是听到“宁王”、“跪”、“祈福”等零星的字眼,那人话音刚落,皇帝就不顾场合失态的站了起来,可见愤怒到了极致,事态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愤怒也是应当的。
    “山洪爆发,宁王代朕祈福,保佑大齐百姓安康平顺·现在吉时已到,朕也该沐浴更衣,亲自向上天祷告·”皇帝此话说得咬牙切齿,不像是去祈福祷告的,反而像是去寻仇的。
    先前整个营地还愁云惨淡,悲戚之声被压制,失去亲人的妇人只能够躲在营帐里哭,但楼沂南也就是在御帐内待了一会儿,情况就骤然改变,悲恸之声不再被压抑,大声的哭泣给阴沉的天空更增添了灰霾。
    哭泣声中还夹杂着对上天的祈求,祈求天佑家人、上天赐福众生,让还没有寻到的人能够平安归来··    循着声音看去,为首的祁承乾跪在祭祀的长案之后,神情肃穆庄严,姿态虔诚而诚恳,他声势浩大的为大齐祈福,为迷失在山林中的人祈福,并且悼念死去的人。
    皇帝只说让他跪下为太子祈福、为大齐平顺而祷告,并没有规定以什么方式、在何地祈福·祁承乾当然选择最配得上皇帝口谕的方式,皇帝知晓后一口气憋在了心里面,上不去下不来,有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憋闷,面对如此阵仗他还不不能够发怒,反而要配合,更是憋屈得很。
☆、第三六章·雨下,祁承乾就那么跪在祭台后面,祷告祈福之声铿锵有力、振奋人心、声声入耳,楼沂南是既心疼又骄傲,不顾旁人的目光,走到祁承乾身边跪了下去··    “宁王为百姓之心可感天地,任之心中敬佩。
任之位卑力微,无法为百姓做什么,但跟随宁王为百信祷告还是可以的·”·    “楼校尉有心了·”透过雨帘,祁承乾看到了楼沂南的眼,那里全都是他自己,整个天地楼沂南就只看到了他一个人,寒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好像也不再冰凉,祁承乾笑了。
    就算是雨水阻隔了视线,在楼沂南看来,祁承乾的笑容也是清晰的,烙印在心里头··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祁承乾打着皇帝的旗号祈福祷告的举动,让压抑着心中悲苦的众人得到了释放。
有几家妇人因失去了儿孙,只能够偷偷的在帐篷中哭,压抑着苦楚;还有人家孩子还没有找到,更是只能够在帐内急得团团转·祁承乾给了她们机会,让她们找到了途径来释放心中的不安与悲痛,妇人最是感性,谁让她们发泄了心中不满,谁就是心目中的恩人,先前因太子受伤,营帐内不准有太大的动静,她们嘴上不说什么,心里面难免有着想法。
现在,皇上终于派了宁王爷出来祷告祈福,她们又怎么不感激宁王··    家中的女人对宁王夸赞有加,男人又怎么会无动于衷,而且他们在反复的考虑皇帝此举的用意,难道宁王是要被重用了·    各有各的思量,但此刻大家都有志一同的待在这儿,静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有眼尖的一下子看到了皇帝,其中以宋炳易的父亲宋尚书为最··    宋尚书是个中年文士,长得白白胖胖,嘴上还留着八字胡,说话的时候最爱搬出礼仪规矩来压人。
说是能说,打架就有些困难了,被人压着打了一顿,白胖的大脸青一块紫一块的已经认不出原样来了,一见到皇帝从御帐中出来了,他连滚带爬的走到了皇帝面前,肥胖的身体匍匐在皇帝的脚下就是一顿哭诉。
·    原来,与宋炳易一同出去的那一伙人中有几个人的尸体在山泥里面找到了,就连宋炳易的尸身不久前也被找到·那些人的家人认为自家好好的孩子自所以会出事都是宋炳易害得,都是宋炳易一定要自家孩子在天气不好的时候进山狩猎,现下出事了,罪魁祸首便是宋炳易。
    其中,有一些人的尸体已经被找到,但还有一些人依然失踪,他们的家人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们还活着·虽然都是纨绔子弟,平时给家中添了许多麻烦,但终归是自家的骨肉,出事了当然心疼。
    焦急之心、痛苦之心无处发泄,想要与宋尚书说道说道,但宋尚书又以礼仪规矩来压人的时候,有人受不了了,直接开打,宋尚书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陛下要为微臣做主啊,微臣的儿子最是懂事乖巧,怎么会怂恿人在雨天进山狩猎呢,再说了他们进山的时候天气很好,谁都想不到会有下雨的时候。
可怜微臣的儿子也在山洪爆发中丧失了性命,李尚书、王尚书他们竟然还联手殴打微臣·”为了让皇帝看清楚自己的凄惨模样,宋尚书抬起了自己的脸,青青紫紫的脸上还粘着泪水鼻涕,粘粘糊糊的又粘着烂泥,恶心至极。
“哇啊啊,微臣被打成这样,要陛下为微臣做主啊·”·    宋尚书注意到楼振山就跟着皇帝的身后,不大的脑子瞬间就想到了阴损的招数,“臣听闻楼将军早在山洪暴发前就派人提醒了山下乡镇的百姓,怎么就没有知会一声进山的人,要是提前派人把他们喊回来,后果也不会这般严重。”
    “老臣力所未及,请皇上治罪·”楼振山不卑不亢的说道··    皇帝的脸色难看极了,宋尚书不提也就罢了,一提就揭开了他自我催眠的假象,这是他极力想要忘记的,却又真实的呈现在这里,只要营地一有哭声就像是他提醒他犯的错误。
    楼振山对他说恐有山洪爆发,让他派兵提醒百姓,他嗤之以鼻;让他提醒山中狩猎的人,他敷衍了事,面上答应了要派人去提醒,其实并未做,在他看来细雨绵绵根本就不要紧,山洪一说纯熟胡扯。
最后山洪真的爆发了,被楼振山提醒的百姓幸免于难,而本来可以挽回一条生命的狩猎之人很多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皇帝心烦意燥,这不是在提醒他为帝的不仁嘛,宋尚书真是该死。
    “休得胡言,这是何人胆敢到朕面前喧哗吵闹·”皇帝指着匍匐在脚下人问身边的海德胜··    海德胜佯作辨认了一下说道:“回陛下,这是礼部尚书宋大人。”
    “宋爱卿怎么会成这般摸样,说话还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奴才听闻宋大人丧子,伤心太过魔症了。”
一句话定了宋尚书的后半生··    皇帝很满意,海德胜不愧自己的倚重之人,“如此就让宋爱卿休息,免得伤了人·”·    “喏。”
    皇帝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突然出现,架着大呼小叫的宋尚书离开了,以后礼部尚书的位置怕是要换人了··    向天祈福祷告的事情怎么能够让祁承乾专美于前,皇帝不喜也不愿意祁承乾得了民心,可事与愿违,在场众人感激皇恩浩荡的时候还加上了宁王爷,让皇帝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这个儿子只会让他想到不好的过去,祁承乾再优秀皇帝也只会选择视而不见,但儿子终归长大了,羽翼已丰,隐隐对自己权威产生了威胁·皇帝深深的看了一眼祁承乾,发现他长得和楚皇后真的很像,眼角眉梢之间还有几分神似皇帝的弟弟逍遥散人。
放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这对背叛自己的贱人留下来的贱种,怎么就没有在后宫倾轧之中死了、怎么就从战场上回来了·    皇帝的气量很小,就算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他也时刻铭记于心,细枝末节在时间的推移中加上了自己的描绘和修饰,已经与当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但皇帝就是觉得自己记得的就是真相。
看似平和的表面,心里面却藏着龌蹉,他无人述说,也不愿意和他人说起,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病态的执念··    皇帝说祁承乾眉眼之间与逍遥散人有几分的神似,却忘了逍遥散人与他是一众兄弟中长得最为相像的,祁承乾不就是像他自己嘛。
    自己心理阴暗,就把所有人都想象成了坏人,说的也就是皇帝这样的人··    “你做得很好,代朕向天地祈福,替朕分忧·但祈福祷告还是朕亲自来更加虔诚真挚,咳咳。”
皇帝适时咳了两声··    大齐上下无人不知皇帝身体不好,拖着病体还要为百姓祈福,真是让人感动··    “父皇乃大齐的天,保重身体要紧,这等事情还是儿臣代劳吧,儿臣会真心祷告,不负父皇教诲。”
祁承乾在雨里面跪久了,嘴唇已经发白,与面色苍白的皇帝比起来更像是个久病之人··    “嘶·”突然站在一侧伺候皇帝的包有福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天哪,宁王背上渗出血了。”
    众人看去,果不其然,祁承乾一侧肩头的衣衫颜色变深,仔细看正是血液染的,如果不是包有福提醒,大家都会误以为是雨打湿变深的·难怪面色如此难看,原来身上有伤。
    带伤为众人祈福,众人看向祁承乾的目光更加不同··    皇帝横了包有福一眼,包有福一惊,自知自己错了连忙下跪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在祭台之后大声喧哗,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自知不该还要再犯,回宫后到苦役局一月,静思己过·”要不是包有福还算是得皇帝心意,就凭这一句话,皇帝就会让人杖毙了他。
    向来玲珑的包有福也会犯这等错误,楼沂南不信·都说包有福出生不显,据传只是贫家出生,入宫后也没有投靠什么势力,直到因为机灵被皇帝看中带在身边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今日包有福如此作为,到让楼沂南觉得包有福是祁承乾身边的人,当然仅凭这一点就判定太过草率了一些,他楼沂南能够想到,别人也会联想,越是这样明显就越是让人不认为此种猜测是真的,但楼沂南结合了前世的经历,突然想到敏王称帝之后,祁承乾随后打着除国贼的旗号起兵,那时身边就跟着一个瘦条条的太监,仔细回想,那太监可不就是瘦下来的包有福嘛·    皇帝看向祁承乾的目光已经相当的不满,皱眉说道:“身上带着伤怎么不早些说,有伤便要医治,怎么好带伤淋雨,现在就回去,上苍可怜朕一片爱子之心,不会怨怪你祈福中途离开的。”
    “父皇说的是,儿臣遵命·”目的已经达到,祁承乾也没有继续在此的准备··    楼沂南亦步亦趋的跟在祁承乾的身后,心跳如鼓,担忧极了,就在他们二人要离开现场的时候,太子营帐那儿传来了骚动,原来太子知道皇帝要为百姓、困在山林中的人祈福,一片爱人之心的他怎么还会待在帐中,不顾众人反对,坚持前来……·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楼沂南和祁承乾需要关注的了·    走到了没有人的地方,楼沂南不顾场合,直接抱起祁承乾就狂奔起来,祁承乾微微挣扎之后便选择了顺从。
    楼沂南没有像这般可恨过自己的营帐怎么就这么远,走过去需要这么长时间,其实也就是一会会罢了,楼沂南发动全力,就和一阵风似地回了营帐,进去之后声势之大吓了帐内的人一跳。
    “快,荣意快过来给阿乾把脉·”楼沂南温柔的将祁承乾放下,一连串的吩咐下去,“松烟,给王爷找身合适的衣服,石墨你准备洗浴的热水,还让人准备驱寒的汤水,不,这个让小意来准备。”
    随着楼沂南的吩咐,其他人都行动了起来·诊脉是最先开始的,荣意看祁承乾和楼沂南身上湿答答的还沾着泥水,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能够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特别是宁王爷,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快说,阿乾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楼沂南粗鲁的抹掉脸上的雨水,对荣意的唠唠叨叨十分的不满,吼着说道。
    荣意的小心肝被吓了一跳,不满的对吼了回去,“表哥你要是吓坏我了,就没有人给你的阿乾看病了·”·    荣意也是个有脾气的有坚持的大夫,他最不喜的便是看病时病人家属在旁边大吵大闹,影响了病人的情绪不说,还对医生的情绪产生了影响。
要是其他人,荣意早让人把人给扔出去了,也就是表哥他才给面子的··    “好好好,你给王爷好好看,你不是说几味珍贵的药材没有了吗,我让人给你找来。
还有那宫中禁药软香,要是可能我也给你弄了来,当然,不设期限·”楼沂南伏低做小让小表弟消气··    荣意眼前一亮,“这还差不多。”
嘴巴上硬装作无所谓,其实心里面早乐开花了,有几味药实在是太难找,他求表哥好多次了表哥都没有答应,没有想到这回心想事成了,宁王爷真是自己的贵人·“宁王爷身子底子好,还吃了保胎药,所以胎儿无恙。
但王爷身上的伤刚处理包扎后又沾染了雨水,还要再包扎一次,这样就好得慢了·年轻人啊,不要仗着自己身子底子好就胡来,再来这么一次,孩子迟早折腾没了,如果不想要趁早说一副药的事情,不用折腾。”
    表哥,表弟也只能够帮到你这里了·    荣意说完就扭过头翻找自己的药箱,不去看楼沂南和祁承乾,免得最后冷淡的祁承乾说出伤表哥的话来,到最后表哥下不来台,自己就惨了,还是快快躲开的好。
    “我去配药,准备王爷可以吃的吃食,很快的哈”说完话就溜之大吉了,比兔子跑得还快··    楼沂南在荣意说完话之后就僵住了,不敢去看祁承乾,耳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如同擂鼓,心脏仿佛要脱离自己的掌控,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在楼沂南紧张不已的时候,祁承乾反而显得神态自若,甚至带着几分想通之后的释然和惬意,他从袖袋之中拿出一个小瓶,正是荣意给楼沂南装保胎药的瓶子。
“不知道这个药平时可不可以吃”·    “啊”楼沂南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下意识照着之前荣意告诉他的说了:“是药三分毒,小意说还是不要多吃的好。”
    “哦,原来是这样·”祁承乾垂下眼来,淡淡的说道:“那平时吃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应当怎么注意,这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也不容易,我会好好对待的”·    “我已经让小意将要饮食住行上需要注意些什么仔仔细细的写下来了……啊你说什么”楼沂南说道后面发现不动,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一下子拔高,吼得人耳朵都疼了。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这样便好,我会尽量按照上面写的来做的·”祁承乾手心里面都是汗,他也很紧张··    楼沂南突然抱住了祁承乾,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哽咽,“我很高兴,真的,我太高兴了。”
    祁承乾也就任由他抱着,握着的拳头的手渐渐松开,汗湿的手心接触到微微发凉的空气有些寒意,但寒意很快就被驱散,楼沂南的热情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要不是惦记着祁承乾的身体,楼沂南真想一直抱下去,可惜啊·    热水已经准备好,洗浴之后,指尖都发凉的身体才算是热乎了起来,再喝上热热的汤水,这才像是活着。
☆、第三七章·荣意拉了一张椅子也坐到了桌边,给自己盛了一碗莲子淮山红豆汤,莲子软中带脆,口感微涩回甘,莲心已去,故没有苦味,莲心具有清心火、平肝火等功效,是清热之药,怀孕之人不可多食。
淮山绵软,吸收了红豆的香味,入口香滑,煮的时候没有切成常见的片状,而是切成了筷子粗细、小指一截指头长短的条状,吃起来倒是别有风味·红豆被炖煮得软糯开花,但并没有煮成红豆沙,反而能够看出整颗红豆的模样,这火候掌握得极好。
    莲子淮山红豆汤里面还放了少许的枸杞和百合,红红白白,飘在汤面上,添了几分的意趣··    荣意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味道真好,淮山有补益脾胃,益肺滋肾的作用;枸杞,味甘,性平,有滋补肝肾,益精明目的作用。
莲子,味甘涩性平,入心、脾、肾经,有养心、益肾、补脾的效果·百合,滋阴养肺,清心安神·这红豆汤做得有水平,小饼子你做菜手艺真好·”·    肖冰志被夸奖了后一点儿都不谦虚的接受了下来,“那是当然,王爷不喜欢过甜的吃食,我就用冰糖炖煮的,而且王爷最近有有些干咳,冰糖润肺和胃、止咳化痰、养阴生津,用冰糖煮更恰到适宜。”
·    “冰糖味甘、性平,味道纯正,甜度清爽,用来做甜汤再好不过了·冰糖可以烹羹炖菜或是制作甜品,你会做冰糖莲子吗,最好用湘地出产的白莲子,圆滚洁白,粉糯清香,用此做出来的冰糖莲子,味道极好,这可是湘菜珍馐之一,我吃过一次,回味无穷,真是应了那句‘心清犹带小荷香’。”
荣意吃着莲子淮山红豆汤也不忘相关的吃食,说起来真是头头是道,一副吃中老饕的模样··    “我会做,你现在吃的莲子淮山红豆汤里面用的莲子就是产自湘地的白莲子,去芯焯水去其苦涩之味后放入红豆汤里面一起煮,软糯中带着清脆,味道不错吧要是想吃冰糖莲子,晚上就可以做了给你吃。”
肖冰志最喜欢的便是烹煮,只可惜家人并不允许他做这个,觉得这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技,与他身份不符合,后来家中发生混乱,他被卷入纷争,差点儿死去,心灰意冷之下偷偷的跑了出来,怎知外面凶险,身上带着的金银很快就被骗光,还被人骗了到了边境之地当亵玩之物卖掉。
恰逢兵乱,骗他的人被乱兵杀了,他趁乱逃跑,后遇大齐国的宁王爷才幸免于难··    肖冰志善于烹饪,在宁王身边后虽然名为主仆,实则宁王将其当作弟弟,他做的事情只要不惹祸就随他去,后来还给他找了师傅,做出来的菜那是更好了,每每做出好菜都会给宁王品尝。
可惜,宁王并不注重口腹之欲,做出来的珍馐美味最多给出一个好字来,不会多说,这多少让肖冰志有些郁闷··    好菜无人欣赏,寂寞啊·    遇到会吃能道的荣意,肖冰志甚至有圆满的错觉,心里面欢喜行动上就积极起来,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耍一通,整治一桌美味佳肴来让荣意吃个够、说个够,他也听个够。
    荣意又何尝没有遇到知音的感觉,不论是在家中还是在大将军府,亦或是在外面,好吃的东西他吃得不要太多,但偏偏觉得肖冰志做出来的菜更加符合自己的胃口,也许这就是知音的感觉。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荣意和肖冰志心心相惜,一改之前的争锋相对,关系一日千里,就差好得如胶似漆了··    楼沂南倒不觉得红豆汤除了热点儿、味道好点儿,又有什么特别的,还有荣意口中说得那个冰糖莲子,不就是糖水里面煮莲子嘛,想想就觉得没有胃口,仰头一口把碗里面的莲子淮山红豆汤一口闷了,楼沂南侧头问祁承乾还需要再来一碗吗·    祁承乾摇头,“一碗便足够了。”
    “晚膳时间也快到了,你要吃些什么吗我让人去准备”楼沂南看向更漏,现下已经申时末了,过不了多久便是晚膳时间。
    “冰糖炖肘子·”祁承乾很少吃这种重口的食物,他口味偏清淡,肉食也喜欢吃水煮或者炒的,红烧炖煮的倒是少吃,但此刻心里面特别的想吃,好像不吃到就觉得亏得慌一样。
    “王爷难得提出有特别想要吃的菜,我去做,保证好吃·”肖冰志自告奋勇,说完后就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冰糖肘子可是道费时间的菜色,要想肘子皮肉酥烂、入味少说也要一个时辰的闷炖,少了肉就不烂,味道也进不出,对于一个厨师而言将不满意的菜端上桌是对自己的亵渎。
    “等等我,我也有想要吃的·”荣意连忙喝光了碗中的糖水,尾随着肖冰志往外面走了··    荣意和肖冰志一走,石墨和松烟又在外面守着,本来显得窄小的帐篷一下子变得宽敞了,偌大的帐篷里头就只有楼沂南和祁承乾两个人。
虽然没有互表过心意,但性格内敛的祁承乾差不多已经应了楼沂南,这让楼沂南高兴得洗澡沐浴的时候都乐得合不拢嘴,喝甜汤的时候好一些,嘴巴合拢了一些才没有显得怪异。
    被楼沂南热情的双眼盯着,祁承乾有些不自然,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了一本书册,是本讲述萧国风光的游记书,但是捧在手上半天了,他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得到了祁承乾侧面的答应,楼沂南心是放下了一些,但仍然有些不安,他说道:“阿乾,日后我们会生后在一起,我不会娶妻纳妾,也不会眠花宿柳,心里面自始至终也只会有你一个。
我很霸道的,我是如此,我也要求你也是如此,就算是成为九五之尊也不允许扩充后宫,广添佳丽,我会是你的,你也只能够是我一个的·不介意吗”·    “不。”
祁承乾回答的干脆··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反而让楼沂南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问了一声:“为什么”·    “你不一样。”
祁承乾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楼沂南的胳臂··    楼沂南一转头,恰好有两道目光看进了他的眼里,那目光宛若实质,仿佛要穿过的他的眼睛,一下子看进他的心里面。
楼沂南只觉得心中一紧,欺身上前,捕捉到祁承乾的双唇,细密的吻落在了祁承乾的唇上,他没有躲开··    一吻结束,楼沂南搂着祁承乾靠在床上,祁承乾有些无力的抓着手中的书,这种姿势显得自己十分的弱势,但也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让他无助的同时也舍不得挣脱开楼沂南的怀抱,索性就选择了放纵,摒弃了一切纷杂的心思认真的看起书来。
    此书是三十多年前一个大齐人所写的,他看了描绘大齐朝的风土人情的书后突然对除了大齐国以外的地方十分的着迷,萧、夏、齐三国本是一体,分开后其他两国的风景倒是成了异国风光。
那人觉得可惜,就打包的行礼,用了二十年的时间走遍了萧、夏两国,他将自己在行程中遇到的人物景、经历的事情都写到了书里面,写成了游记,共成书二十余册,以供后人阅读。
    祁承乾手中的那本便是二十余册书中的第二册,讲的那人已经从齐国出发进入了萧国边境的一个城市,第一册写的是那人从家中出发至萧国沿路的大齐风光。
    语言平时,富有张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事物的特征来,叙事、抒情等结合起来,引人入胜,祁承乾不知不觉的就看了进去··    有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才觉得自己饿了。
    “写得真好,不知不觉竟然看得忘了时间·”祁承乾在书册上做了个记号,以便下次接着阅读·坐起身将书放在了床头桌案上,一个姿势时间长了,身子有些僵硬,活动了好一会儿才算是舒服了。
    “我此次出来就随手拿了这么一本,你喜欢我把其他的也送到你的府上去,这个人还写了别的诗词歌赋,都是沿途所做,虽然没有游记好看,但也贴切当地的风土人情,算是不错,我也一同送来。”
祁承乾靠着楼沂南都觉得身子僵硬,更逞论被靠着的楼沂南,更是半边身子都麻木了,稍微活动一下都疼,现在更是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半边身子上啃咬,酸麻得难受。
·    祁承乾一看楼沂南这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上浮现出羞窘之色,拉着楼沂南的手让他坐了起来,捏着他的胳臂按摩了起来··    “嘶”·    “很疼”楼沂南一叫唤,祁承乾都不敢有动作了。
    “不,是酸麻·”楼沂南难受得呲牙咧嘴的,感觉半边身子都不是自个儿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找到了身体的控制权,站在平地上伸了个懒腰,舒服了。
    “日后就别像刚才那样靠着了,不好·要是我看书迷了,你不是还要受罪·”祁承乾没有发觉,他已经在想二人日后相处的场景。
    楼沂南听了咧嘴大笑,“就算是疼得难受,只要你靠着我看书,我不觉得是受罪·”·    他们二人腻歪完了,桌上晚膳也准备好了,看着桌面上的四菜一汤一甜品,肖冰志意犹未尽。
四菜分别是祁承乾点名要的冰糖肘子、荣意点名要的松鼠桂鱼、清汤白菜、酿黄瓜,甜品也是荣意点名要的冰糖莲子,汤是简单的三丝豆腐羹·除了一道冰糖肘子,其他都是荣意点名要的,楼沂南没有参与意见。
    冰糖肘子做得红亮、香味十足,肖冰志还在肘子下面铺了一层黄豆,黄豆吸收了肘子渗出来的油腻,使得肘子没有那么肥腻,豆子也变得格外的好吃·抽出肘子上的大棒骨,里面有骨髓,楼沂南喜欢吃这个,荣意将真的不带一点儿肉丝的骨头棒子给了表哥。
剩下的肉,分割开后,绝大多数都到了祁承乾那儿,小部分荣意和肖冰志分食了,黄豆也没有给楼沂南剩下··    楼沂南看着在自己骨碟上的大骨头心里面凉飕飕的,白对表弟好了,药材要克扣克扣,一定的。
    还是祁承乾看不过去,将自己的那份分给了楼沂南,别说,肖冰志手艺真的没话说·冰糖肘子光是闻就香得让人垂涎,吃就更是对味蕾的嘉奖,特别是连皮带肉带肥的那一块,一口咬下去,对于爱吃的人来说绝对是享受。
    一顿饭,大家吃得都很满足,荣意每吃一道菜还对其在色香味形上进行了点评,点评中肯,还给出了一些自己的看法和建议,让认真听着的肖冰志更是眼睛发亮,看着荣意的目光就跟小狗看到肉骨头一样,带着占为己有的味道。
    饭毕,楼沂南看到荣意抱着个小坛子要出去,于是问道:“你这是抱着坛子到哪儿去啊”·    “哦,里面是梨膏,我做了给姑姑送去,姑姑这两日嗓子干痒咳嗽,吃了梨膏会好些。
我还给姑姑抓了一些生津降火、润肺止咳的药物,与梨膏配伍使用效果更好·送完了药,与姑姑再说一会儿话,我就回去睡了·”这一天也挺折腾的,而且吃了美味的饭食,腹中饱饱暖暖,他都有些瞌睡了。
    梨子味甘甜、性寒凉,有生津止渴、润肺清心、利肠解毒的功效,秋季天气干燥、容易上火,荣氏体弱,感觉更是明显,每逢秋天都会准备一些梨膏、梨糕备着。
生吃梨子太过寒凉,做成了梨膏和点心梨糕就淡化了梨子的寒凉之气,对她的身体无碍··    楼沂南觉得自己真不孝,连母亲这几日咳嗽都不知道,真是愧为人子。
从山中出来后他还没有去见过母亲,太不孝了,重生后他对家人更加珍惜,难道这些只是说说的嘛,楼沂南深深的自责了一下··    “谢谢·”楼沂南对荣意说道,要不是有荣意时常关怀,与母亲说话,在卓尔围场的这些日子母亲该多闷啊·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没事,表哥你忙,姑姑是知道的,我一个闲人多多陪陪姑姑理所应当。”
荣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一起去吧,我从山中出来后还没有去见过母亲·”·    “好·”·    天色晚了,祁承乾也应该回去了,白日在楼沂南帐中待着倒也无事,晚上还不回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正好顺路,先将祁承乾送回去后,楼沂南才去了母亲那儿·因楼沂南身在侍卫所,有公职在身,就不好和家人住在一块儿,他住的和父母住的地方距离稍远,但年轻人、气力足,走上一会会儿也就到了。
    荣氏到了卓尔围场后身体就有些备懒,不愿意出门,后来又因为山中大雨、爆发了山洪,更是足不出户,待在帐中诵经祈福,家人有意瞒着她,所以她并不知道楼沂南被困山中,今天才出来。
    儿子没有过来请安,她还以为儿子有任务在身,抽不出空来呢··    楼沂南和母亲说了一会儿话,看母亲气色很好,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痒,但也并无大碍,这才放下了心。
    “夫人,少爷,老爷回来了·”·    侍女刚说完,楼振山就带着一身的潮意进来了,荣氏连忙上前为其更衣被他躲了过去,“我身上凉,别沾染到你身上去,我去梳洗一下、换身衣衫,马上就来。”
    “老爷还是泡汤吧,用热热的水泡一下这才舒服·”荣氏看丈夫面色都是白的,显见是冻狠了··    “嗯,也行。
你们两个起来吧,沂南多陪你母亲说说话,多学学小意,多乖巧·”楼振山对着上前行礼的楼沂南和荣意说道··    “儿子知道了。”
    楼振山梳洗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很快就好了,出来后又喝了一碗浓浓的生姜红糖水,才算是舒服了··    晚膳荣氏已经先行吃了,楼振山也陪着皇帝吃了一回御膳,陪着皇帝吃饭想也知道,根本就吃不到什么,只是沾沾筷子而已,而且宁王爷祈福、太子胡闹,搅得皇帝一点儿食欲都没有。
皇帝无心吃饭,作为臣子又怎么能够吃饱,楼振山又冷又饿,简直比在西北与敌人厮杀三百多回合还要累··    饭食也准备好了,楼沂南他们虽然吃饱了过来,但也陪着吃了一些。
待吃完后又与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楼沂南起身要走··    “我也正好走走消消食,沂南你陪陪为父·”·    “好的父亲。”
    外面雨势小了,但风大了起来,夜凉如水,吹在身上寒意森森,楼振山和楼沂南到了荣意的帐内说话,从荣氏那儿出来后走上几十步就到了··    “你和宁王爷关系匪浅,是吗”楼振山虽然用了疑问的问法,但是语气是肯定的。
·    “是的·”楼沂南不怕父亲知道··    “胡闹,我们楼家虽然为纯臣,始终站在皇帝左右,但你姑姑贵为皇后,生下的孩子又是太子,楼家不得不被安上了太子党的头衔。
你如此作为,岂不是又站到了宁王身后,让陛下怎么想、让别人怎么看”楼振山重重的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跳··    楼沂南并不觉得自己又何错误,反而反问道:“父亲觉得太子适合当皇帝吗”·    “休得胡言。”
这是犯忌的话·    “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外面又有人守着,说了又何妨·”荣意还在和荣氏说养身的事情,没有回来。
    沉默半饷,楼振山终是没有说出口··    楼振山不说,楼沂南却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太子性子软弱,犹豫不决,容易被人左右,根本就做不了一国之主。
今日陛下虽然没有明着说让父亲交出兵权,但大家都明白他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还好好说,下一次就不一定了,说不定直接一旨下来,让父亲一定要交出来·交出兵权之后呢,楼家怎么办楼家被皇帝竖在高处,看起来深受皇恩,其实就是活靶子,这么多年来得罪了不知多少的权贵,一旦没有兵权,倾轧我们的人还会少吗不说别人,就是皇帝自己也不会放过楼家别说太子,我可以保证,太子想要继位,皇帝第一个要除掉的便是楼家。”
上一世不就是这样,太子继位,遵照皇帝的遗嘱,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除掉楼家··    御林军冲进楼家,将毫无准备的楼家当场羁押,还从楼振山的书房搜到了通敌叛国的书信,本来还心存不忍的太子下定了决心。
太子还去了牢中疾首痛心的哭,哭舅舅怎么就通敌叛国了,这让身为侄子的他多么的痛心··    呵呵,太子就凭几封搜出来的信就判了楼振山的死刑,难道他就没有脑子去判断一下吗,要是有心,看似严丝合缝的“证据”不是照样可以找出漏洞来。
    皇帝已经在太子的脑海中根植了楼家要除去的思想,太子根本就不是楼家的依仗··    只是现在还没有,太子的心还是向着楼家的但,又会维持多久呢,帝王心难测,太子再怎么蠢钝不堪,也是身受帝王权术教育长大的·    楼振山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心存幻想罢了,他虽然听了儿子的话后,对忠于皇帝产生了动摇,但依然做不到反叛皇帝的事情,而且太子身上毕竟流着楼家的血脉,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难道也要舍弃·    看父亲还是沉默,没有言语,楼沂南决定下猛药,“父亲,您身边的姜军师现在怎么样了他的长子也有小意这般大了吧”·    “怎么突然问到这个”·    “姜军师是不是没有成婚,但是他和一个男子在一起结为了契兄弟,两个人有好几个子女。”
楼沂南没有停顿的说下去,“儿子也喜欢了一个男人”·    “什么”楼振山虎目圆瞪,恨不得生吞了楼沂南。
    要是换做别人被楼振山如此凶神恶煞的一瞪,早就腿软了,但楼沂南可没有,他平静的与父亲对视,“我们快要有孩子了,你要当爷爷了”·    “什么”被惊吓太过,楼振山圆瞪的虎目中尽是错愕,但终究是千军万马里过来的,将楼沂南的话稍加联系,平静下来的楼振山就得到了一个让自己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结论,“你和一个遗族男人在一起了,那个男人怀孕了”·    因为是自己的军师,楼振山很清楚一些事情,军师和他男人之间的纠葛楼振山还亲自参与了一些,所以他清楚的知道什么是遗族、遗族人又有什么特点。
    “嗯,是的·”楼沂南点头,“所以宁王这个皇位坐定了,只有他配得上那个位置,太子不配·”·    楼沂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嗦着嘴唇的问道:“难道你说的那个男人是宁王”·    “嗯,是的。”
    “原来是真的”·    “什么啊爹”·    “大齐国的皇室是大齐朝的延续,传言,大齐朝有一任皇后是个男人,那任帝后感情甚笃,共同抚养了多个子女,但那几个孩子的生母都不清楚,后来说孩子都是那个男人生的,那个男人就是遗族人。”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阿乾可以孕子,归根结底原因在这里”·    “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如何是好”·    “根本不用想啊,我支持的肯定是宁王·”楼沂南根本就不会多做选择,考虑都不需要,“父亲,为了您的孙子,您也应该明白自己的选择了吧而且为了楼家好,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楼振山沉默了,直到离开也没有回答,但楼沂南觉得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支持自己,为了楼家、为了孙子,更是为了他这个儿子··    楼沂南看着父亲沉默如山的背影,什么时候,父亲的背影已经不再高大,已经浮现出垂暮的沧桑,但纵使年老,他的脊梁依然挺直,他始终是忠于这个国家的,但楼沂南要让父亲知道,忠于这个国家并不一定是忠于在位的君主,君主不仁,就换一个皇帝来忠诚。
    但这个国家,依然有着楼家在守护··☆、第三八章·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楼振山回去后和老妻说话都是心不在焉的,荣氏觉得丈夫大概是太累了,于是二人便早早的梳洗睡了。
但躺在榻上,楼振山怎么都睡不着,想到儿子说的,他就觉得不真实,他要有儿媳妇了,还是男的,还是宁王爷,世界上怎么有如此荒唐的事情,宁王爷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要是的宁王爷日后当了皇帝,且不是他有个皇帝儿媳妇·    楼振山想到此就不敢再想了,连忙摇头,他觉得自己魔症了,怎么就顺着儿子的思路在走,谁当皇帝并不是他说了算的,太子……唉,太子·    “佩兰,睡了吗”憋在心里面难受,楼振山小声的问了一声。
    “没呢·”荣氏伸出一只手放在楼振山的身上,像是哄小孩子似的不轻不重的拍着,男人其实就和小孩子一样,有时候也要人哄、要人安慰,别看在外面是个大将军、大能人,关起房门来才是真性情。
“有烦心事睡不着吗”·    被老妻这么拍着,楼振山有些发窘·却也让他记起了怎么都忘不掉的记忆,记得那是和荣氏成婚没有多长时间,也就是他们大女刚满周岁那年,边关战起,萧国大举来犯,为了抵御外敌无数战士死守边关,那时他还年轻,那时楼振山大哥还在。
前一刻还和自己说这场仗打完了,就回家看看,他妻子怀了孩子,回去之后说不定有个小丫头喊他爹了,下一刻大哥就丧命在萧国的铁蹄之下,没了性命,最后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嫂子得此噩耗,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大哥的长子、他身体不好的侄子丧父丧母,本就身体不好,后来更是破败,在岳父一家的精心照料下才算是捡了一条小命,却再也无法言语,汤药不断。
    楼家损失惨重,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再也闻听不到他们的欢颜笑语··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为大齐付出那么多的楼家,结局会是如何楼振山虎目深邃,记忆又回到了过去,那场战役最后以惨痛的代价换回了大齐边关的太平,但回京休养的楼振山睡梦中都是熟人的面孔、辗转难眠,每每从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
    刚生下大女的荣氏习惯性的将带女儿的习惯带到了楼振山的身上,轻轻地、有规律的拍打让楼振山心安,渐渐的走出了阴霾,而这个习惯倒是保留了下来。
一旦楼振山睡不着,荣氏就会这么做··    楼振山有些窘迫,但也从来没有拒绝过荣氏这么做,现下抓住荣氏的手,虽然荣氏保养得意,五十岁的人了看起来就跟三十出头四十不到似的,一双炮制药材的手更是柔软细腻,让楼振山爱不释手。
    “一晃,我们成婚都三十多年了,楼儿要成婚了,就连最小的六娘都要嫁人了”楼振山不无感慨的说道··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我现在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时的模样呢,冷面无笑脸、满身遮掩不掉的肃杀之气,就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从战场上回来的。”
荣氏回想起过去,仿佛就是昨天,“一晃的,大娘成婚了,二娘嫁人了,三娘四娘都有了自己的小家,六娘也要出嫁了,连楼儿都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他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还保密说时机到了我们就知道了,唉,这孩子越大注意越正,我都拿他没有办法。”
    “呵呵,楼儿是怎么说的啊,你怎么都没有和我说过”楼振山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哪有姑娘哦,是一个男媳妇·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我和你说过,说楼儿有心上人了,你不是还让我多问问他。”
    “是嘛,我忘记了”楼振山想起来还真是有这一出事,只是后来没再提起,他也就忘记了··    “楼儿是怎么说的”正如妻子所说,儿子注意太正,打定了注意就死走到头绝不回头,儿子和宁王爷的事情也不知怎么和妻子提起楼振山烦啊,这个死小子把问题都留给了自己解决,妻子、老娘,唉,如何说才能够不让她们担心难过·    “楼儿说姑娘家是个孝顺、知礼、漂亮、和气的人儿,就是性子清冷了一些,对了,用儿子的话说,还是个一等一的尊贵人。
也不知道楼儿看中的是哪家的姑娘你有空探探儿子的口风,你们男人说话也方便·”·    孝顺、知礼、漂亮、和气·楼振山只认同前面两个,宁王爷性子寡淡清冷,就没有见到过他对着谁笑过,仿佛天生就不会笑一样,这样的人和和气没有半点儿干系。
漂亮仔细想想,宁王爷清隽俊秀,是个漂亮的孩子·至于尊贵,如果日后夺得帝位,天底下就找不到比之更尊贵的人了··    忍不住楼振山说道:“你儿子还要和人家一起上战场,并肩作战呢”·    “什么”荣氏猛地坐起来,“这孩子傻了吧,哪有姑娘家家的上战场的,难道喜欢的姑娘是个喜欢舞刀弄枪的,会不会是哪位将军的女儿不行,这种想法要打住,楼儿可不能够纵着对方,伤到了身体怎么办都怪你,儿子小小年纪的就把他给送到军营里去,现在喜好都变了,小时候还说喜欢娇俏可爱、柔柔弱弱的小丫头呢”·    “……”儿子不喜欢姑娘,也不是他的错啊。
显然二人想的是不一样的··    楼振山和荣氏说说话夜也深了,耳边传来了妻子绵长规律的呼吸声,楼振山也有了睡意,只是脑海中还盘旋着,皇家要置楼家于死地,他真要的要坐以待毙吗是要为楼家的未来做考虑了,儿子、孙子,唉,儿女都是债啊,罢了罢了,顺着吧·    楼振山夫妻睡不着,楼沂南又何尝不是,和父亲分开后他回到自己的营帐,洗漱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啊。
一想到祁承乾接受了自己,楼沂南就兴奋的睡不着,都有爱人怎么还独守空房哦,孤枕如何安眠··    越想越睡不着,楼沂南穿上衣衫就走了出去,今夜是石墨伺候着,楼振山一有动静睡在营帐外侧的石墨就醒了,立刻醒来看着楼沂南,楼沂南挥挥手,“出去一会儿,不用跟着我,你睡吧。”
    少爷强调不用跟着他,石墨也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楼沂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楼沂南抬头看着夜幕,一弯月牙儿高悬,只有浅浅的一个圆弧的月亮颜色黯淡,好像寒风一吹,就会消散掉一样。
雨已经不下了,但湿气很重,黏在衣服上一会儿衣摆就湿了·楼沂南停住了脚,又返身走了回去,有东西忘了拿了··    祁承乾的营帐在哪里,楼沂南估计闭着眼睛都可以找到,借着夜色的遮挡,楼沂南轻轻松松的就潜了进去,顺带弄晕了守在帐篷外侧的侍从。
楼沂南皱眉摇头,外面的侍卫实在是太弱了,要是歹人怎么办·    “是谁”祁承乾向来浅眠,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抽出放在床头的匕首戒备的喝道。
    “是我·”楼沂南从怀中掏出夜明珠,挺大一颗夜明珠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微弱柔和的光勉强让楼沂南和祁承乾看清彼此··    看到是楼沂南,祁承乾放回匕首,“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
楼沂南深情款款,他恨不得时时刻刻和祁承乾在一起,不想分开··    “……我们才分开不久·”·    “可是我觉得好久了,你想不想我,我一闭上眼睛眼前都是你,我睡不着。”
楼沂南委屈的说道··    楼沂南的热情祁承乾招架不住,扭头不去看他,可仔细看祁承乾的脸上浮现出羞色,被看得不自在的他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外面好冷·”楼沂南可怜巴巴的说道,企图博得同情··    “那你就快回去睡吧·”·    “我不想回去,让我留下好不好”楼沂南腆着一张大脸,凑近了又重复了一次,“好不好”·    祁承乾为难,留还是不留他摇摆不定,留下吧,要是让人看到成什么样子,不留吧,感觉心里面也空落落的。
左右为难之际,祁承乾的肚子 “咕咕”的叫囔了起来,在深夜寂静之中十分的明显,祁承乾窘迫,一下子涨红了脸,太失礼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肚子说不定会饿,我带了鸭油烧饼、一口酥和红糖糕,还有一水囊的羊乳,羊乳用甜杏仁煮过的,没有腥膻之气。
要是不想吃这些,我还让人准备了南瓜粥,清淡可口,很香的·”楼沂南走到半道上又返身回去,就是让人准备了这些点心、羊乳和祁承乾最喜欢的南瓜粥··    楼沂南手中提着小食盒,顺势坐到了床上,直接在床上打开了食盒把里面的小点拿了出来,酥脆金黄的鸭油烧饼、小小一个做成核桃状的一口酥、切成棱形两口就可以吃掉一个的红糖糕,还有一盅味道清甜的南瓜粥,本就饿了的祁承乾更是觉得腹中空空,当闻到杏仁羊乳的奶香味时,他受不住诱惑的拿了一块红糖糕放入嘴中。
    红糖糕松软可口,有着浓郁的蔗糖香味,和白糖糕完全不一样的口感,祁承乾一直觉得白糖糕太过甜了一些,很少吃,在他想来,红糖糕也应当是这样的,但此刻嘴中的红糖糕那么香、那么软,好像轻轻一抿就融化在了嘴巴里一样。
    “再来一杯羊乳,暖暖肠胃·”用甜杏仁煮过的羊乳很香,根本就没有加糖,但吃在嘴里面,能够感受到羊乳里头最自然的甜味,不浓郁却很香。
    “嗯·”祁承乾接过,吃了一口,和闻到的一样香··    有人陪着一起吃,吃得就是香,祁承乾带过来的吃食不说全都吃完,但也吃了七七八八。
    吃完之后消消食,楼沂南直接厚脸皮的躺进了祁承乾的被窝,还很自然的拍拍身边的位置,“快进来,外面冷,别受了风寒·”·    “……”祁承乾有些无力,但事情都这样了,难道还把楼沂南赶走吗其实他的心底也不愿意将楼沂南赶走。
    祁承乾一躺下,楼沂南就靠了过来,依偎在一起一时间又怎么能够睡得着,于是楼沂南找了个话题二人说着,“知道太子做的事了吗”·    “嗯,知晓了。”
祁承乾应道··    从祭台那儿离开时,楼沂南和祁承乾就听到了太子营帐那儿的骚动,只是那事与他们无关也就离开了,但太子的所作所为还是一丝不漏的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中。
太子托着病体要和皇帝一起在雨中求福,还一再称赞祁承乾,皇帝极力要弱化祁承乾在群臣以及家眷心目中的影响,但被太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皇帝忍不住了,直接斥责了太子——不顾身体,胡闹——皇帝一向对太子纵容,从来不说一句重话,这六个字,特别是“胡闹”二字,已经很严重了。
    皇帝如此举动,让所有人都在思量,有一些立场不坚定的墙头草立刻开始游移,究竟是站在祁承乾这边还是太子这边,要好好考虑考虑啊·    再说太子的举动,真不知应该如何形容,不说在大臣中产生的影响,就说在皇帝的心中就给祁承乾记上了一笔,皇帝不是个心底豁达之人,每一笔都是要还回来的。
    “太子看不清形势,你本来营造的效果已经很好,他如此一来,反而过犹不及,可惜了”·    “不可惜,我从未想过一蹴而就,凡事徐徐而图之,如此得到的果实才是最美。”
祁承乾嘴角上扬,流露出满满的自信·他揣测,“太子不是看不清形势,说不定是故意的·”·    楼沂南摇头,太子并不是聪明人,这一点他比谁都明白,祁承乾是满怀着恶意在揣测所有的敌人,但是太子真的不用去如此想,他真的不是八面玲珑的聪明人,但有时候不聪明的做出来的事情反而更加引人深思。
☆、第三九章·身边多了一个人的气息,祁承乾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睡意渐渐来袭,眼皮越来越重,已经顾不上楼沂南后面又说了什么··    楼沂南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斟酌的说道:“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爹了。”
    “嗯·”祁承乾无意识的应了一声,身体本能的往热源靠近,睡得香甜··    “我爹这个人吧,别看他一脸严肃,不苟言笑,其实挺好相处的,你和他相处一段时间之后就知道了。”
楼振山是个好父亲,虽然对独子严苛,但这也是一片爱子之心,楼沂南说这番话的时候不带一丝勉强,他已经不像上一世那样反叛,父亲说什么都下意识的不耐、反抗,岁月的沉淀只会让年少的轻狂消失殆尽,现在的他怎么会不明白父亲对自己的关怀呢。
“家里面只要和父亲说好了,接下来娘亲和奶奶很快也会想通的,嗯,父亲会说服她们的……”·    身边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楼沂南失笑,原来睡着了,也不知道自己说的祁承乾听到了没有·    一夜好梦,祁承乾醒来的时候床榻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时间有些恍惚,难道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梦,自己梦到了楼沂南过来了很快,祁承乾就知道这个想法错了,从榻上摸出颗夜明珠,帐内光线不好,显得很是昏暗,朦朦胧胧的,就算是如此,夜明珠的光芒已经几不可见,但圆润的夜明珠依然夺目美丽,让人简直难忘,这颗珠子不就是楼沂南带过来的那颗嘛·    扭头看向桌子,那儿还有昨晚吃剩下的糕饼,过了一夜,鸭油烧饼没有刚出炉的酥脆可口了,但依然很香。
    天气阴沉,仿佛随时都会下雨,依然有一些人没有从山里面出来或是被找到,笼罩在众人心上的阴霾不见丝毫消散,今日没有祈福祷告,但依然有妇人来到昨日祈福的地方祈祷着,虔诚的诵念,只怨被困的儿孙能够平安出来。
    祁承乾例行去了皇帝那儿请安,并没有被允许进入御帐,皇帝差包有福出来说自己头疼,让他回去··    “陛下身体不适,早晨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头疼,现下又躺下休息了,王爷还是回去吧。”
包有福在帐外对着祁承乾小声的说道,声音控制得宜,包有福就是这么周到谨慎··    “父皇身体不适,可让太医过来瞧过”·    “太医已经诊过脉,并无大碍。”
    “如此我就放心了,父皇在休息我便不进去打扰了,现在就离开·”·    “王爷慢走·”·    包有福看着祁承乾走远后才进入御帐,帐内太子坐在案前看着折子,时而皱眉、时而摇头,太子左右不定、烦恼的捏着手中的朱笔,究竟哪一个是对的、哪一个是错的、哪一个提议才更加好,不明白、拿不准,太子皱着眉头苦恼的抬头,就看到在贵妃榻上躺着的皇帝,皇帝双目微阖,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太子又拿不定主意了……·    荣氏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营帐,就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楼振山不放心老妻一人于是陪同一起出来了。
刚转了一圈准备回去,一转头就看到了从御帐方向走过来的祁承乾,楼振山的面色瞬间变得古怪,好在有胡须遮挡,这才没有显露出来··    “参见宁王。”
楼振山并荣氏见礼后,楼振山顿了一下生硬的说道:“外面天寒,王爷还是回帐中休息吧,免得受了风寒·宁王身上有伤,也应当多在帐中休养身体·”·    楼振山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祁承乾的小腹上,孙子哦·生子强强宫廷侯爵·    这还是祁承乾头一次和楼振山面对面的说话,以往见到了也只不过互相行礼之后就走了,并不会多说什么。
楼振山突然这么说,让祁承乾错愕了一下,随后注意到楼振山的视线,祁承乾心中一紧,耳边突然响起了楼沂南的话——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我爹了——昨晚睡得迷迷糊糊的,他都不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苦笑一声,原来是真的。
    “我会注意身体的,楼将军放心·”楼振山生硬的声音中关怀之意别别扭扭的流露了出来,让祁承乾心中一暖,记忆中来自于长辈的关怀也就是母亲给予过,祁承乾不禁的就放缓了表情,恭敬的应了,面前的可是楼沂南的父母啊。
“天寒湿气重,将军和夫人也回去休息吧,外面待久了对身子不好·”·    “如此就好·王爷放心,臣与臣妻也会尽快回去的,就此别过,王爷走好。”
一问一答,除此之外,楼振山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分开之后,荣氏有些疑惑的问楼振山,“素闻宁王爷冷面无情,此次见面我发现并不是如此啊,可见传闻并不能当真。”
    楼振山扯了扯嘴角,这是看在儿子和孙子的面子上哦··    一整日,祁承乾都在帐中看书,看的便是从楼沂南那儿带来的那本游记,待一本书看得差不多时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烛光骤然亮起,刺得祁承乾眼睛不适应的一眯,原来都已经这个时辰了,但整整一日楼沂南都没有出现过·    “王爷,今日晚膳吃蜜汁莲藕、油爆鱼段和红烧羊肉,羊肉里面放了芋头,吸收了野山羊肉的鲜美,芋头一定好吃。
汤是菌菇汤,用的山野杂菌,鲜得很·”肖冰志带着人从外面进来,三菜一汤一甜点,简单却不简陋的饭食,全都是出自于肖冰志之手,“甜点是南瓜羹,也不知道楼沂南怎么出门一趟带那么多的南瓜的,南瓜倒都是好南瓜,肉厚皮薄、甜而糯口,做粥、做羹或者做各色点心都是最好不过的。
听荣意说南瓜还是楼沂南特意从庄子上带过来的,千里迢迢就带几个南瓜·”·    祁承乾伸向筷子的手一个转弯,拿起了放在一侧的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的南瓜羹,清甜可口,南瓜特有的香味十分的浓郁,和前几次吃到的南瓜味道一模一样。
    “你这一天都在小荣大夫那边”祁承乾问道··    “嗯·我去问问你现在吃东西都要注意些什么,我好照着来做,正好他整理了衣食住行上需要注意的地方,我正好带来了,你等会儿看看。”
肖冰志用放在一侧公用筷子给祁承乾夹了一块连皮靠骨的羊肉,“甜羹饭后再吃,先尝尝这个羊肉,野生的山羊肉,还是只年轻的小母羊,肉很嫩、膻味小,除了山芋,我还放了胡萝卜一起煮,吃起来是不是有一点点甜甜的”·    祁承乾漱口之后吃了羊肉,的确如肖冰志所说,肉很嫩、膻味小、不油腻,连皮靠骨的地方更加有嚼劲,“怎么有野山羊的肉的”·    “楼沂南送过来的,让我给你做了吃。”
肖冰志说道··    祁承乾不经意的问:“楼沂南今天去打猎了你见到他了吗”·    “没有。”
肖冰志老实的摇头,“听荣意说,他表哥老早就出门了,可今天又不是他当值,不知道去了哪里,或许进山一起寻人了,山羊也不是他送过来的,是楼沂南的小厮石墨送来的。”
    祁承乾默默地听了,心里面却在想,楼沂南究竟去了哪里一日未见,他竟然有些想念,一人待在帐中看着喜欢的书却时常走神,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直到夜晚入睡,祁承乾才再次见到了楼沂南,楼沂南显然是刚刚沐浴好就过来的,发丝未干,身上还带着水气·祁承乾嗔怪道:“你怎么不擦干了头发再来,感染了风寒怎么办”·    祁承乾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语气中的关心那样的自然,楼沂南咧嘴无声的笑了,他可不敢大笑出声,祁承乾恼羞成怒就不好了,“不要紧,我身体好,一日未见了,我想你。”
    祁承乾不自在的僵了一下,但还是很快恢复常态从一旁拿过了干布巾,无奈的说道:“坐下吧,我给你绞干头发·”楼沂南时刻外露的感情,祁承乾听得多了,但始终不适应,总会流露出不自在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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