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难忘之续前缘 by 夜笼纱(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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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忘之续前缘 by 夜笼纱(下)(5)
·    在大街小巷转了一上午,好容易租下一座极偏僻的小院落·前面的租客才走不久,里里外外倒也干净整齐·凤弦简单的置办了些被盖铺陈,二人就此暂且住下。
虽说海捕文书上没有自己的画像,甚至连名字也未曾提及·凤弦领教过苍鸾的阴险狡诈,非必要再不肯到外面多走一步··    飞鸾病情日渐恶化,左半边身子几乎完全失去知觉,无法动弹。
病痛折磨苦不堪言,却能使凤弦与他朝夕相处寸步不离·素日想牵一牵他的手尚且不能,如今喂饭擦身,甚至在他怀中安心入眠,几乎已成习惯·那人的温柔颜色,从来都是“别人”的。
今日总算肯分与自己,飞鸾沉浸其中不能自拔·能在有生之年得他如此相待,虽短暂却多少有所慰藉··    凤弦固执的每日为他运功逼毒,尽管收效甚微,好歹令疼痛略有缓解。
以前的药方仍在,不管有用无用,且拖上一天是一天··    飞鸾半瘫在床上起居不能自理,那凤弦自幼生在富贵丛中,几曾服侍过病人喂饭喂药洗衣沐浴,日日重复已叫他手忙脚乱苦不堪言。
便是如厕这等极私密尴尬之事,也需他相助·只恐被识破身份,因此也不敢雇人·所幸钱财充足,一日三餐皆在外头买着吃·凤弦虽无怨言,飞鸾却渐渐厌恶起自己来。
依着他那要强的性子,只怕早就自尽了·苟延残喘,只是为了能在凤弦身边多留一刻,多看他一眼·明知凤弦不会抛下自己不管,可每每见他出门买饭买药,心上便一阵紧缩。
飞鸾晓得来日无多,唯恐这一去便成诀别·两眼紧盯着虚掩的房门,待见他好好的回来,方才一颗心落地··    那日午后在凤弦怀中醒来,阳光透过头顶的树叶,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飞鸾怔怔的,望着那熟睡的疲惫面容·梦中依然皱起的眉头,含着满满的心事,飞鸾瞬间眼前一片模糊·那般俊朗非凡才华横溢的少年,原本有着锦绣前程,如今却因为自己而生生断送。
他今年尚不满十七岁,纵然日后有爹爹护佑,毕竟人言可畏·唉,为何我当日不另谋他策飞鸾痴痴的,用目光一遍一遍描绘着凤弦的面容,只等那人睡醒方含笑道:“你今生偿还了他的情,来世可愿与我再续前缘”凤弦日夜见他备受煎熬,那恨早已荡然无存。
迟疑片刻,也许出于怜悯,抑或是动了几分真情·执了飞鸾的手包在掌心,望着他的双眼轻声道:“来世我必还你的情·”飞鸾双颊浅浅的起了一层红晕,眼中笑意渐浓。
    且说苍鸾得了回报立刻提前举事,又令人将飞鸾出走的消息四下散播·危急时人心最易动摇·一则苍鸾的兵马来势汹汹;二则他手持君上废太子的诏书。
纵然有几个不信的,到此时也不由胆战心惊乱了阵脚·太子一党虽说被杀得措手不及,亦有几个乔装改扮死里逃生·枢密使桂万重无处躲藏,惊愕之下悬梁自尽。
    翌日,当君上再次升坐含光殿时,望着群臣拜舞于阶下不由感慨万千·昭告天下另立皇四子为太子,缉捕在逃逆党,奖赏有功之臣,这里面多半是苍鸾的心腹。
诸事皆随他意愿而行,心上虽志得意满,外头看来却平淡如水··    众人至今不解,眼看帝位将要到手,为何在这关键时刻,飞鸾会带着那位男宠静悄悄的离去这与他素日行事判若两人。
而更令众人奇怪的是,飞鸾前脚一走现太子便立刻出兵平叛·看来他二人相互了解彼此举动,这便越发的令众人费解了·飞鸾既知有人要动手却不反抗,竟选择逃走,将宝座拱手相让。
苍鸾晓得他要出走,不说令人将他拿住反而由他逃遁·君上急于替凤弦以证清白,对群臣说,他虽委身飞鸾,实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两人之事众人多有耳闻,听后一发的糊涂起来。
凤弦既是卧底,为何不将飞鸾拿下竟与他一同逃走看君上与太子讳莫如深,只怕还有些内情不便当众言明·横竖圣驾已然平安回宫,而这位素以呆傻示人的四殿下,如今也成了新任太子,比起前面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
又何必多事惹祸上身了·    君上随即传下两道旨意·其一,令各府州衙门发下海捕文书,捉拿飞鸾并逃走的逆党;其二,为升平郡王昭雪平冤。
返还府第家产,特准其次子左东城承袭爵位··    待退朝后不用君上宣召,苍鸾已在昭德殿外求见·君上认定他知晓内情,要他如实禀明·苍鸾不慌不忙,三言两语推得干干净净,只说拿住了飞鸾便知详情。
君上已闻报洞天不知去向,神情复杂的望了他一会儿道:“飞鸾有罪自有国法处置·你初登太子之位,一言一行皆受群臣百姓关注,且不可……授人以柄。”
弦外之音苍鸾岂有不知立在阶下毕恭毕敬应了声是··    君上最担心者莫过芳华·即刻着画工绘像,遣内臣往各地府衙传旨。
若能找回左四公子官升两级,赏金千两·凤弦并非钦犯,自然不在海捕文书上·只得命官府持画像暗中察访,而这正合了苍鸾之意·若飞鸾未死,凤弦见没有他的画像,必然放松警觉。
只要顺藤摸瓜,定叫他插翅难飞··    君上思念芳华又牵挂凤弦,更对飞鸾伤心气恼,不数日引得旧疾复发病卧在床·而就在此时,离京城数百里之遥的景明州,传来了芳华安然无恙的消息。
彼时宫中除开君上,几乎无人肯搭理苍鸾,有的只是取笑与戏耍·而芳华既不嫌他愚笨,还为他得罪了后宫的几位娘子·苍鸾甚感他的真情,不等君上下旨,便已着人四处寻找戎清禅。
    恰在此时东城来至京师,看见安民告示竟不敢相信·直到前往自家旧宅,见府门果然被装饰一新·回想短短近一个月翻天覆地的变故,不由得百感交集。
忽然心头一动,那告示上怎的没有小畜生的名字正自纳闷儿,不期与同时赶回的清禅相遇··    原来,清禅见芳华已无大碍,守了他两日便告辞回去。
不想才至药堂,便遇见慕名而来为母求医的客人·患者病重,他家离京城又路途遥远·清禅不敢耽搁即刻收拾行李,带了药童随他上路·那老妇的病实属疑难杂症,清禅也觉十分棘手。
反复推敲换药,忙了十余日才略见成效·待他回转京城行至半路,方听人说出了大事·在一阵惊慌不知所措后,渐渐冷静下来·时鸣必是跟着四公子一起逃走的,去往何处不得而知,只怕这京城他是再不会回来了。
清禅失魂落魄一路借酒浇愁,延误许久方回到京城·谁知在城门口看见了安民告示,立时三魂七魄归位·恨不得将马蹄子变成风火轮,奔着升平郡王府狂飚而去。
那童儿吓懵了,一路叫嚷着撵过去··    清禅滚鞍下马,抓紧了东城张口便问井管事可好东城不及答话,便有监工的内臣前来巡视,于是二人即刻被带入宫中见驾。
    君上听了东城的叙述又惊又恼,所幸芳华吉人天相有人相助,到略可安心·又详细问了他的饮食近况,东城见君上已然卧病在床,哪里敢将凶险的说与他听。
直夸芳华年纪虽轻,处事却极沉稳·虽在险境却能巧妙周旋,得以保全自身·又将勿念救了晴池之事搬出来遮掩·众人无不称奇,都道果然有缘分·乃至听说晴池失聪,不免一阵惋惜。
    东城被心里的疑惑憋得难受,大着胆子问了出来·听完苍鸾的话,晓得他已知到芳华的真实身份·可对凤弦的疑虑,却是有增无减·他既然没有背弃芳华,为何又要随易飞鸾逃走其中内情只有找到他方能解开。
    那忆昔听闻时鸣受了重伤,顿时神情慌乱起来·偏生东城问起时翔,意思想让他跟着一路过去·上林不敢则声·苍鸾瞥了眼忆昔,见他垂首立在那儿,袍袖微微有些发颤。
君上沉默片刻方叹了口气,向苍鸾点了点头·于是苍鸾隐去那段孽缘,告诉东城时翔因不肯背弃旧主,已遭飞鸾所杀·清禅听罢连连顿足道:“时鸣心里最看重的,便只二殿下与这个兄弟。
若晓得了可怎么好啊”忆昔肩头微微一晃,众人再次沉默··    苍鸾岔开话题,问东城可知要他承袭爵位一事谁知他将此事看得极淡,推说要往兰玉国接晴池,只等回来再论。
君上晓得他心中有怨气,东城急忙跪下回说,一则兰玉国路途遥远,海上行船若遇风暴,四五天不能起程是常事;二则晴池的近况只是从勿念那里听说,究竟如何尚不得而知。
若在那边耽搁下来,只怕两三年方能回来;三则以百姓身份到他国不会引人注意,省去诸多不便与麻烦·君上明知东城婉拒却无法反驳,将他唤至近前,握了手道:“令尊令兄为国捐躯,家人子女本当受封赏,如今却流落在外。
以往皆是他为我征战四方,如今我竟不能护他家人周全·真真妄为人君,妄为兄弟”君上渐渐不能自持,眼泪一串串滚落,连气息也紊乱起来。
苍鸾赶忙上前抚胸劝慰·上林借着奉茶,暗地将忆昔扯了一把,不想被清禅无意看见··    君上稍作缓和,便立即吩咐上林前去景明州·将宫中的珍贵药材,起居用品多备些带过去,再挑七八个伶俐的小黄门过去服侍。
侍卫中伸手矫健者,选五十名前去护卫·只等芳华生下孩子,满月之后上林再护送他们回宫·嘱咐众人先将时翔之事暂且隐瞒,待时鸣痊愈后在缓缓告知·又拜托清禅几句方令众人退下。
生子重生·    忆昔忍得辛苦,急转身跪在床前连连叩首·君上低声呵斥道:“你去做什么去告诉他时翔不在了你是想叫他弟兄团聚不成此事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忆昔无言以对,伏在地上低声抽泣·苍鸾过来扶他起身安慰道:“你与时翔之事他定是知道的,此刻前去岂不令他生疑我晓得你担心他,有戎大夫在必然妙手回春。”
忆昔凄凄然望着门口含泪点头··    上林要挑选侍卫,又要往御药院提取带走的药材,去后宫预备起居用品·因数量众多一时三刻难以备齐,次日一早方能启程。
清禅邀东城往自家医馆下榻,顺便回去整理行装禀明父兄·东城拦下正要离去的上林,问他可晓得凤箫埋骨何处上林摇头,叫他往飞霞观寻锦奴一问便知。
    出了承天门东城吩咐跟来的家人,先随清禅过去将行李放下,自家打马往飞霞观而去··    仲春时节到处姹紫嫣红莺飞蝶舞,郊外游玩之人或三五成群结伴同行,或单人独骑怡然自得。
怎奈东城怀揣心事,无心观赏景致·在山下买了香烛祭品,问明路径匆匆而去··    锦奴深居简出不知山下境况,东城又是左家的人越发不肯相见,只请人带话与他。
东城晓得她误会凤弦,再三请她出来有要紧的话要讲,锦奴无奈只得往山门外相见·东城见她正值青春年少,花容月貌般的一个美人儿,竟了却红尘做了女冠,不由一阵叹息。
忙上前见礼,将事情的原委一一相告·本以为锦奴会悲喜交加,谁知她听罢呆愣在原地,半响才低声道:“原来,这世上一厢情愿欲求不得之人不止我一个·”东城不知她与芳华的事,一脸迷茫的看着她返回观中。
无可奈何之下,只得先往凤箫处祭拜··    牵了马往另一条山路走去·行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待上了一处缓坡忽然怔住了·那上面孤零零的一座坟丘,围在四周的野花,比别处开得更娇艳硕大。
东城慢慢走近看着石碑上刻的字,到此时方真正相信,凤箫与他已阴阳两隔··    当初第一眼见他,便觉他有满腹心事·起先出于好奇,虽未探得真相,却越发肯定内中大有文章。
直至后来东窗事发,他才下决心要帮凤箫逃离苦海·至始至终,他待凤箫便如芳华一般无二,再不料那凤箫竟会对他暗生情愫·对于男子之间相恋,东城一贯看作瞎胡闹当不得真。
更何况自家诸多的不长进,怎的偏就入了凤箫的眼东城抚着石碑上的字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那人诉说,四周花草随清风摆动摇曳呼应··    烧过纸钱敬过酒,东城靠着石碑坐下。
回想过往,凤箫竟没有一次真心开怀笑过·若不是飞鸾设局,他这会子还好好的活着呢·十余载的短暂人生,不知他有几日是快活的东城越想越替凤箫伤心不值,越是将飞鸾恨入骨髓。
不觉金乌西坠夜幕降临,东城擦干泪水方在坟前拜别··    没走几步便觉有人牵住了衣袍,此时四周景物已显昏暗,莫说是人便是野兽也无有·东城头皮一阵发麻竟不敢回头,大着胆子道:“凤……凤箫,是……是你吗”竖着耳朵听了半响,将心一横转过身去。
身后除了那座孤寂的坟冢,便是四周开得格外妖娆的野花·低头一看,原来是花枝勾住了衣摆··    次日,锦奴备下纸烛香火前来祭拜·令她吃惊的是,到处皆是春意盎然勃勃生机,唯有坟茔四周的花草全都枯死了。
    芳华听完详情,隐隐有一股不明情绪在心底滋生·他或许猜到了什么,却刻意要去忽略掉·因问起君上,为何在被软禁许久之后,才想起寝宫有密道上林推说君上那日回去怒火难消,下死力的在枕头上重重猛击一掌。
床头顿时下陷,露出仅供一人侧身而过的石门·实则君上并不晓得这条秘道,因痛惜时翔恼怒忆昔,气极一掌拍在枕上,恰巧触动了机关方才侥幸脱险·芳华又问起君父身体如何上林观他气色不佳哪敢照实了说,遮遮掩掩勉强蒙混过去。
    芳华再问凤箫之事·明知不可挽回,却仍旧希望有一线转机,只可惜东城叫他再次失望·他暗自盘算,等生下孩儿必要亲自去见锦奴,将她接回家来。
    东城自回来便不见南朝踪影,正要问芳华,上林却先开口问他,适才在池边见到的那位少年是谁芳华便将那晚再次遇袭之事说了·其实,二次行刺的人乃万重派遣。
只是众人不知就里,将帐悉数记在了飞鸾头上·东城听闻,南朝被那晚偷袭之人所杀·一连失去两位挚友,加之来回奔波,身受内伤又未及时调养,顿时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芳华一时心急险些扑到,上林只得先将他扶稳,这才赶过来慢慢救醒东城··    小黄门架着他往厢房安歇,恰巧勿念路过看见,忙入内切脉问诊·不想被上林看出端倪,芳华拣那当讲的简略一说。
又上前宽慰东城几句,守着他睡去才退出来·本想去看看时鸣又觉不妥,只得收住脚,转身问勿念那边情况如何见他果然来问自己,勿念故作轻松回说,时鸣伤的虽重些,所幸身体素来强壮又有清禅坐镇,悉心调养三五月便可痊愈。
芳华似乎没有看出破绽,望着他点了点头··    时鸣昏昏沉沉醒来,便看见清禅面色凝重的,坐在床沿上看着自己·他担心芳华无人照料,虽然有勿念到底不放心,·    心急的想立时便能下地。
然而近十天不仅未见好转,似乎越发的沉重起来·他一面安慰自己,这定是道长医术不精所致·一面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只怕这一劫再难逃脱了·死原没什么可怕,唯有心中无数牵挂最难割舍。
再有数月芳华便要临盆,他年纪尚小身子又弱,到时不知怎生危急子叔小官人那边究竟如何若当真背弃四郎,叫他怎么受得住不知京中局势官家怎么样了时翔如今在御前当差只怕要受牵连。
他与那和忆昔好一阵又歹一阵,果然能够长久吗我若不在了他受人欺负谁替他出头一时又想起清禅那日的表白,害得他七八日睡不安枕,竟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想破头也不明白,一个男人怎么会喜欢上另一个男人芳华与凤弦如此,子叔蓝桥如此,凤箫亦如此·如今连清禅也……即便要喜欢,也不该是我这个六根不全之人。
我素日难得与他好脸色,他究竟喜欢我什么如今四郎落难不比从前,我又得罪过他·他自家纵然不怕死念着旧情,难道就不怕牵扯家人与清禅相识十数载,他并非那起见利忘义攀附权贵的小人。
不,不,他会来的,一定会来时鸣也不明白,为何如此信任他谁知今日一睁眼,那人竟已坐在自己床边··    时鸣略抬了抬肩便被清禅俯身按住,于是撑出笑脸道:“你果然……果然来了,一路上辛苦,不知……四公子脉……脉象如何”虽然料着他有此一问,清禅的心仍旧狠狠的痛起来,也还他一个笑脸道:“四公子若有什么,我还会在这里闲话你只管放一百个心,但有我戎清禅在定保他父子平安。”
话锋一转道:“既然我来了你便精心调养,赶在他分娩前痊愈,到时也好助我一臂之力·”时鸣眼神有些暗淡,平静的道:“想来……你……你已诊过脉了,我还……还能……能拖多久”清禅故作不悦道:“你是不信我的手段”时鸣苦笑道:“非是不信你,实乃……实乃伤重不治怨不得旁人。”
此话正戳在清禅痛处,一个没忍住顿时红了眼圈儿·又怕被他看去硬撑着道:“说什么丧气话,你不好好儿的活着吗哪怕你只得一口气在,我亦能叫你恢复如初。”
时鸣心底轻轻一叹,怔怔的望着他道:“我……我不会说话,也不曾……不曾结交什么朋友·素日嫌你话多……”清禅赶紧接过话道:“我……我原也是话多怨不得你嫌烦。
旁人跟前就罢了,只是……只是遇见你就……就话多·”时鸣皱了皱眉道:“你既知我……我命不久矣,还说这……这些做什么”清禅本想拉他的手,又恐他恼怒只得作罢,望着他道:“自然有用。
只想叫你晓得,我的心致死不会改变·”时鸣被那灼灼目光看的面上滚烫,急忙将头转开·清禅道:“你若是恼我,便快些好起来再打我一顿,可好”房中只他二人,此话听着带了几分情人间的宠溺,弄得时鸣越发别扭起来。
    耐着性子听他絮絮的又胡扯几句,时鸣终忍不住出声打断,正色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好歹心里明白·只是……只是我放心不下四郎,若这会子便撒手去了,他……”医者处事须比旁人更要冷静,而此刻清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抑或是想掩盖内心的恐慌,不自觉提高声气道:“你只晓的担心他怎么样,我了,我守了你怎么些年,我心里怎么过得去”时鸣很想问问,他究竟喜欢自己哪里又恐他东拉西扯,说些肉麻的话耽搁了正事。
不过那眼里的真情,却令他胸口一阵泛酸·手中依旧牵了清禅的袍子,缓缓道:“何苦来,为个……为个将死之人不值得·”清禅抓紧了他的手,半跪在床前道:“值不值得我自家晓得,愿不愿意也随你。”
·    时鸣不敢同他的眼神对视,头微微偏了偏道:“说你话多……果然……果然不曾冤枉你,且听我说几句要紧的。”
清禅起身坐好,仍旧抓了时鸣的手不放·时鸣说了这半日的话,已觉神疲力乏·也懒得同他争接着道:“怎么想个……想个法子,叫我拖到四郎分娩后再……我晓得是……是难为你了,只是常听人说你……妙手回春,好歹……也让我见识一番,方肯……方肯信并非虚言。”
清禅连连点头,端了热水过来喂他·时鸣歇了一阵道:“总觉四郎还小,怎么便要做爹爹了”说到这里脸上泛起温柔的笑容,又道:“男子分娩谁也不曾经历过。
他身子虽比幼时好些,到底不如常人强壮·”清禅道:“我省的,定叫你服侍完大的又服侍小的·”时鸣含笑点头道:“那时他有了孩子,我便去了他心有不舍,便不会……不会胡思乱想。”
清禅本待相劝,无奈喉头噎着什么东西,屋内一片沉默··    时鸣想起兄弟借此岔开话题,问起京中局势如何可怜他病危想见唯一的亲人,却不知时翔已先他而去。
清禅心痛难忍,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时鸣见他背过身去双肩颤抖不停,唬的撑起身子道:“究竟出了何事”清禅狠狠的掐了自家一把,定了定神道:“我是想着你方才讲的话……你若要四公子平安,便快些好起来,休在我面前说这些令人伤心的话。”
见时鸣稍稍缓和下来,这才将京都近况说与他知道·时鸣听罢喜忧参半,愣了半响,方问清禅可晓得时翔怎么样了清禅道:“面圣时不曾见到时翔,连和大官也未露面。”
时鸣脸色一变,清禅赶紧道:“宫内之事我如何明白薛大官如今便在这里,我请他过来一问便知·”&lta·☆、第五十三回 左芳华再失至亲 云怀君暗中报信·其实,芳华见上林前来便有些疑惑。
二哥既然面圣,必是将这里的境况悉数禀明·爹爹怎会不叫时翔一同前来也曾问起上林,他却说此乃时鸣家事不便言明·又说芳华若亲自去问,只怕还方便些。
正觉上林话里话外透着几分玄奥与古怪,清禅果然请他往时鸣房中去了··    等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芳华有些坐不住了·屋内唤作浙西的小黄门,见他撑腰托腹起身慌忙上前扶住。
芳华在宫中见过他几面,晓得他常在上林身边服侍·虽不指望他说实话,到底不甘心问出口·浙西微微垂首道:“四公子最是体恤底下人的,少时过去一问井管事便知。”
芳华有些泄气的瞥他一眼,依着他的肩缓缓走出去··    半路遇见上林出来,本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谁知仍旧一无所获··    芳华吃力的迈进屋去,才转过屏风,便见时鸣撑起身子道:“又过来做什么戎大夫既然来了,四郎大可放心才是。”
芳华才要答话,忽觉浙西手上一紧·转头看时,恍惚见他眼皮不自然的抖了几下··    芳华在床前坐下,叫退浙西握了时鸣的手,单刀直入问起上林都说了些什么时鸣垂下眼帘,轻叹一声道:“他早就将我这兄长视若无物了。”
芳华啊了一声道:“此话从何说起”时鸣晓得芳华的性子,也未打算刻意隐瞒他,索性将时翔与忆昔之事和盘托出··生子重生·    芳华听罢这才明白,低头笑了几声道:“原来是伴伴吃醋了他二人在一处十余载,自然是两情相悦,你怎的还不曾看开宫中岁月寂寞,若能遇上可心之人相伴实属不易。
想必和大官也伤得不轻,他分身乏术……哦,可是托薛大官传话过来请罪”时鸣苦笑着点点头,又怕被芳华看出什么,故意道:“不咸不淡的几句话,我……我可受不起。
说是等那边略好些便赶过来,哼,等他来了我已能下床行动,又何必来回奔波、”芳华望着他眨眼笑道:“咦,伴伴几时对戎大夫这等信任起来”时鸣的手微微一缩,急忙掩饰道:“他在京城名头响得很,焉能不信。”
芳华懒得同他啰嗦,便将那日偷听清禅向他表白之事道出。时鸣脸涨得通红,连连呛咳几声,牵扯肋下的伤口额上立时见了汗。·    芳华唤浙西进来,喂时鸣吃了口茶。
待他退去,方牵了时鸣的手摇了摇道:“你也莫恼,我……我偷听并无恶意·只是想着你这一生若有人相伴……”时鸣不待他讲完便急急打断道:“既做了宦官,便断了情爱之+欲。
莫说他……他是男子,便是女子我……我一般的不会动心·四郎,”时鸣慢慢靠在床头,用力攥紧了芳华的手道:“只要你……你和孩子平安康健,我此生再无旁求。”
芳华起身在床沿上坐下,倾身向前,将头靠在时鸣肩上道:“伴伴,你快好起来吧我……我怕呢·”时鸣想着他这些天所经历的痛苦,凶险与惊吓。
四郎分娩在即是否会遇到危险他自己尚且是个孩子,我若一旦离世,他如何照料刚出生的婴儿只怕连自家也无法顾及·凤弦不知去向,他对四郎的心意不明,不知将来二人结局如何一时心痛难忍,搂了芳华轻轻拍着他的背道:“莫怕莫怕,我命硬得很哪里就死了再说,我还巴巴的等着要看小公子了。”
芳华哽咽着嗯了声,颤动的睫毛上已沾上了泪珠·外人面前刚强镇定,只有时鸣才能窥见他的茬弱·暗自咬牙道:“子叔凤弦,你若敢辜负于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芳华不愿时鸣为自己劳心伤神,而时鸣亦不愿惹他烦恼。
于是二人十分默契的,都未在彼此面前提及凤弦··    浙西扶着芳华出来,走了没几步,冷不防听他缓缓问道:“井大官与他兄长容貌颇为相像呢。”
浙西想起方才,在屋内乍见时鸣的情景,顺口接道:“正是呢,唬了我一跳·”芳华骤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他道:“此话何意”浙西心上一惊,怎奈话已出口哪里收得转来。
芳华拂开他的手一路逼问道:“我听说井大官是个难得温和的性子,莫非名不副实你方才入内见到他兄长便有些着慌,不知是何缘故”又踏上一步,抓了浙西的手腕道:“莫不是井大官有什么不妥快说”到此时浙西才领教了,这位四公子的厉害之处。
只是圣命难违,他又岂敢造次芳华见他急得快要跪下去了,心知时翔果然不妙·勉强稳住情绪,放和软了道:“既到了这步又何须再隐瞒你只管放心我绝不外传,更不会叫薛大官晓得,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
浙西被逼的实在无法,只得将时翔已死之事道出·芳华咬牙切齿骂了两声飞鸾,胸口剧烈起伏不定·如此丧心病狂之人,凤弦的处境岂不岌岌可危你既已识破他的真面目,为何不将他拿住莫非……莫非心有不忍你是“不忍”还是旧情难忘果然人心最易变吗·    猛听头上“啾啾”低鸣,抬眼望去,只见两只雀儿正偎在树枝上护理羽毛,芳华一时竟看的呆了。
    清禅前来本是为了芳华,如今却天天守在时鸣房里·连上林也看出这里面的不寻常·旁敲侧击得知时鸣命不久矣,不由替他一阵惋惜·为了芳华能平安分娩,大家只好将真相瞒得铁桶一般。
上林更是趁他不在为时鸣运功疗伤,又将宫中带来的名贵药材,一股脑儿的用上去·即便竭尽全力的救治,时鸣的身体仍旧一天一天衰败下去·芳华似乎隐隐嗅到不祥的气息,不顾众人苦劝,已将软榻搬入他房中,日夜寸步不离的守在床旁。
上林见已无回转,悄悄命浙西快马加鞭赶回京城报信··    三月暮春时节人们早已换上单衣,午后的阳光也变得炙热耀眼·云夫人的药似乎起了些作用,时鸣那双微微塌陷的眼睛,竟然有了几分神采。
除了芳华谁都明白,诀别近在眼前·时鸣趁他不在,交代清禅务必要保住芳华和孩子·又请了东城过来,千叮咛万嘱咐叫他多多疼惜这个兄+弟·他一旦去了,芳华身边没个体己的人照料,求官家将时翔遣往他身边服侍。
清禅哪里还顾忌有外人在旁,抓了时鸣的手放声痛哭··    当忆昔风尘仆仆赶到,上林已暗自将棺木殓衣置办齐备·再三叮嘱东城好生劝住芳华,便急急赶回京去。
只等时鸣睡下,忆昔方敢往他房中探望,或是躲在暗处窥视·锥心挖肝的折磨,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灵魂··    这一日用罢午饭,时鸣的精神出奇的好。
芳华见他这般,心上自然喜欢的不得了·两人絮絮的说了好一会子话,芳华渐渐有些困倦,便撒娇的要挨着时鸣睡·时鸣抚了抚他越发壮大的肚腹,轻轻笑道:“眼看着要做爹的人了,怎的还同小孩子似的”一面说一面往里挪开位置,又吩咐小黄门另取一套被褥过来。
芳华瞥他一眼道:“他还在我肚皮里了,横竖看不见·趁着还没做爹,只怕过些时便再不能够了·”时鸣听得心头酸痛无比,伸手揽了他的肩轻轻拍着。
芳华被那瘦骨嶙峋的肩头咯了一下,蹙眉小声报怨两句又贴了上去·这几日紧张的情绪叫他十分疲惫,只片刻便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幼年的情景。
父母兄长的影子一闪而过,贯穿始终的反倒是时鸣,真真切切犹如昨日·从牙牙学语蹒跚行步,到开蒙识字挑灯夜读,时时刻刻都有他的陪伴·拿着蜜糖果子,引+诱他将一碗碗苦药汤喝下。
几次病危,醒来便看见他,睁着通红的双眼守在床前·记得那次私出府去玩耍,等时鸣找到迷路的自己,竟失控的放声大哭·芳华小小的身子紧紧偎在他怀中,就如漆黑的雪夜看见了一蓬篝火,温暖且安心。
    上林的到来,让云夫人对芳华的身份起了疑心·怀君暗示母亲要去探一探上林,到被云夫人点着额头数落一顿·少不得放下念头管住手脚,自往外面闲逛解闷儿。
    云夫人同勿念静静守在床前,忽见芳华嘴角微微翘起,含糊不清的唤了声“伴伴”·勿念慌忙垂下头,膝上点点滴滴湿了好几处·云夫人起身往床沿上坐下,晶莹的指尖,拂过芳华满是惬意的睡颜。
勿念哽咽着低声道:“只怕他要醒了,你且用那法子先缓一缓再寻对策吧·”云夫人拭泪道:“哥哥难道忘了,清醒后得知爹爹已然病故,是怎么样的心情何况‘摄魂术’只管一时,总不能叫我日日对他施以此法吧”勿念拧着衣袖道:“这……这便如何是好啊”云夫人转头望着他道:“那位戎大夫这会子不知怎么样了他少时醒来,晓得井管事……井管事不在了必然痛不可当,孩子只怕保不住。
哥哥千万莫乱了分寸,尽力保住大人才是最要紧的·”勿念不及答话,芳华便睁开了双眼··    分明方才挨着时鸣睡的,怎的一觉醒来竟回了自己房中又见他兄妹双眼泛红面带悲戚,越发惊疑不定起来。
屋内的气氛沉闷而压抑,莫名的恐惧让芳华感到一阵熟悉·那一日也是午睡醒来,二哥站在床前,泪流满面的告诉自己,本该凯旋而归的父亲与长兄,如今已阴阳两隔。
芳华慢慢撑起身子,云夫人默默为他穿上鞋·勿念起身扶住道:“你……你往哪里去”芳华像是不曾听见,怔怔的望着门口慢慢往外走,云夫人与勿念只得将他左右扶持着出去。
    外面的小黄门见他出来,一个个吓得面面相觑·忆昔的亲随季明慌忙上前劝阻,被那黄橙橙的眸子看得心口一凉·云夫人向他使了个眼色,众人只得远远跟在后面。
    眼看便到了时鸣房前,望着那紧闭的房门,芳华只觉两足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云夫人见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并未发出声·雪白的手贴在门上,指尖有些发颤。
云夫人才要说话,被芳华抢在前头道:“伴伴还……还不曾……不曾睡醒吗”勿念哪里忍得住,顿时一阵哽咽。
云夫人看出芳华似有知觉,尽量放平缓道:“井管事……井管事已不在了·”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痴痴呆呆盯着门板不做声·云夫人轻抚其背缓缓道:“井管事走的很安详,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跟未出世的孩子。
你若好好的,他才能了却心愿再世为人·”芳华转过脸道:“带我去见他·”云夫人自然能体会他的心情·为防万一,先将两丸药与他服下,这才同勿念一道扶他过去。
    灵堂设在靠近后角门处·忆昔清禅两个着了素服,腰系孝带,双目红肿正在烧纸·因感念时鸣的忠心,东城抛开主人身份守在灵前·不经意转头看见芳华呆着脸进来,三人不防唬了一跳。
不等他们迎上去,只见芳华奔着后面的棺木,脚步虚浮地走过去·东城忆昔抢步上前挡住他正要劝阻,不想芳华突然竖眉瞪眼,嘶声力竭的叫嚷起来,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推开他们。
云夫人捉了他的双手高声道:“我便了却你的心愿,只是你莫忘了井管事的心愿才好·”芳华渐渐缓和下来,迫不及待的张着两手扑到棺木上··    盖子被缓缓拉开一截,时鸣安详的容颜显现在眼前。
勿念紧紧抓住芳华的手臂,担心他扑上去·谁知芳华此时反倒冷静下来,目不转睛的望着里面的人·幼时常趁时鸣熟睡之际,想要捉弄于他·每次满以为得手,不料他却突然睁看眼睛,将自己抱住。
芳华微微探下身子,掌心抚过时鸣的双目·他知道,这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若叫旁人看来,他此刻必定伤痛无比·而他自己,已分辨不出伤心的滋味。
眼中无泪,只管瞪着眼望着时鸣·云夫人正要说话,瞥见他眉心狠狠一皱·阴沉着脸,琥珀般润泽的双眸,竟射出怨毒的目光·云夫人心下诧异,不想芳华猛地转身,哑着嗓子道:“天气渐热,还是早些入土为好。”
说罢挣开扶持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便走·如此反常的举动叫众人有些无措··    云夫人当先撵上去将他扶住,清禅胡乱的往脸上抹了一把跟过来,伸手便要为他诊脉。
芳华躲开道:“你不去好生守着他,却来管我做什么我好……”话未讲完,便觉小腹一阵紧似一阵的绞痛起来·热热的东西顺着大腿缓缓流下,芳华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东城抢上前来将他抱起,忽见他  瞋目裂眦拼尽全力恨恨叫道:“易飞鸾,易飞鸾,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忆昔望着众人蜂拥而去,蜿蜒淋漓的血水洒了一路。
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起,布满血丝的眼中那一抹狠色,吓得躲在旁边的小黄门连连后退··    果如云夫人所料,芳华脉象紊乱血流不止,已现昏迷之状,孩子当真保不住了。
清禅暗自道了声侥幸,若非先前的那两丸药垫底,此刻早已一失两命了·迅速开了催生的方子,命人熬药烧热水·又使人拿了厚厚的大叠细软草纸,铺在芳华身下。
清禅同勿念忆昔三人,关闭所有的门窗严阵以待··    芳华吃下药约有一盏茶的功夫,便开始发作起来·酸胀坠痛愈加剧烈,他似乎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在里面痛苦挣扎,被那一剂药无情的,从他身体里硬生生剥离出去。
忆昔见他满脸是汗指节发白,死命的抓着身下的被褥,咬着牙竭力忍耐,不由劝道:“四公子何必苦自己,若是疼得厉害便大声喊出来,或许还好些·”芳华睁着失神的眸子望着他,忽然扯了他的袖子喘吁吁:“伴伴你莫走,你莫走你……你不是要……要看我的……我的孩子吗他这……这会子便要出……出来了,你看看他长的……长的可否壮实是像我多些还……还是……还是像泊然多些伴伴,伴伴……”忆昔见他神情恍惚说话语无伦次,口内连连唤着时鸣不休。
想起那人此刻,正独自冷清清躺在棺木中,不由泪如雨下·也不再顾忌什么,伸手将芳华搂住·一面与他拭汗一面哽咽着对清禅勿念道:“时翔不在了,四公子便是时鸣唯一的挂念。
望你二人施展拳脚,务必要保住他·”这里话音未落,便见芳华仰头一声惨呼·众人慌忙看时,只见勿念手上已托着一团血肉,竟是一个已成形的女婴。
·生子重生    忆昔才要松口气,不料芳华又挣扎起来·清禅在他仍旧耸起的腹上摸了摸,大惊失色道:“了不得,还有一个”勿念咬牙道:“作孽呀,作孽呀上天既赐予他孩子,又何必收回”此时芳华脸上血色褪尽。
忆昔觉得,他抓着自己的手渐渐松开,神志也模糊起来·那个孩子已看见了头顶,若不及时将其娩出只怕会出大事·清禅慌忙将一块参片,叫芳华含在舌下。
忆昔情急中,拍着芳华的肩大声道:“如今孩子没了,四公子便不想对子叔官人有所交代”芳华嘴上不说,对凤弦的思念牵挂却是与日俱增。
此时陡然听到他的名字,心上狠狠的一揪·缓缓睁开眼,撕裂般的疼痛由下至上直冲头顶·本能的想要蜷缩身体,因为没有力气只能抽搐不停·清禅推揉他的小腹,以促使胎儿尽快娩出。
忆昔拿了热手巾为芳华拭汗,不时在他耳边提起凤弦··    芳华的声音不断的传出来,东城同云夫人焦躁不安的,来回在门外踱步·兄+弟在里头命悬一线,自家除了干着急,竟无半点解救之法。
又想起凤弦,东城慌乱内疚中不免又添了几分怨气··    当年丧父之痛,云夫人至今未能完全释怀·自从听芳华唤过她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几乎叫她悲不能抑无法自持。
父亲短暂一生命运多舛,多半皆因会护她而至,如今再世为人依旧磨难不断·思前想后,一双美目包着两湾清泉盈盈欲滴·从未见她这般惊慌无助,弄得豪英与怀君两个也紧张起来。
不等豪英上前宽慰,猛听里头芳华带着哭腔尖声唤着泊然·云夫人浑身一颤,泪珠尽洒衣襟··    自那日傍晚便下起了雨,后半夜雨势加大,直落了两日才勉强收住。
芳华虽已清醒,却安静的怕人·忆昔择了日子下葬,他同清禅都想再送时鸣最后一程·若瞒住芳华只得留一人在府内,正左右为难,小黄门过来传话说,芳华叫他们安心前去,二人虽感诧异好歹松下口气。
    又隔两日,芳华才肯慢慢开口说话·他打定主意,要手刃飞鸾替时鸣与自己那对龙凤胎报仇·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快些养好身子·芳华强迫自己将静下心来调养,绝口不提时鸣与凤弦。
只是每每午夜醒来便再难入睡,重复的梦境叫他惊恐莫名·明明白白看见时鸣,一左一右抱着两个婴儿望着自己笑·凤弦从他身后转过来,小心的抱起其中一个,满面喜色的逗弄着。
芳华张着手扑过去,却被凭空出现的一条河拦住去路·河水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四周阴风骤起·黑雾将他二人同孩子一并吞没,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芳华大惊失色之下陡然惊醒。
时鸣与孩子已经不在了,凤弦怎的会同他们在一处莫非他也遭了不测·    忆昔虽在外间屋上夜,却无法替代时鸣的位置。
他见芳华对云夫人的话倒肯听从,私下求她多多去宽慰芳华·于是云夫人千方百计旁敲侧击的,将芳华心中苦水慢慢引出·至此,她才晓得了芳华的真实身份。
前一世无心接触皇权,被迫卷入后宫争乱·这一世虽与皇家扯上了血脉缘份,却仍旧深受其害·云夫人暗自拿定了主意,无论用什么手段,管他什么废太子现太子,必要芳华得偿所愿。
心中悲愁怨气终能发散出来·一心报仇的意念,加上宫中带来的珍贵药材,芳华几乎被掏空的身子渐渐有了起色··    四月初五立夏,再有数日芳华便可满月,行动起居已渐渐恢复如常。
在此期间,每隔四五日便有君上着人前来探望,却不敢将芳华小产之事回奏·各处缉拿飞鸾的官军,仍无消息传来·芳华一则报仇心切,二则忧心凤弦安危,日日坐卧不宁。
忆昔时常来往府衙探听消息,每每无功而返··    东城见芳华已无大碍,身边又有众人相护,这才放下心往京中南朝家里报丧·惊闻噩耗,合家伤痛自不必说。
所幸下面还有一个兄弟和妹子,不至父母老来无人奉养·东城实在愧疚,总要为他家做些什方能安心·虽知南朝并不看重名利,仍往宫中求见君上禀明经过。
君上很是感动,当即下旨追封南朝为正四品轻车都尉·又赐下金银无数,由上林带人亲自送往南朝府中··    君上问起芳华近况,东城观他气色比先时好了许多,想是已无大碍。
晓得此事瞒不住,便小心缓缓告知·君上又惊又痛,若非苍鸾与上林陈述厉害再三苦劝,只怕立时便要亲自出京探望·东城更是指天发誓芳华已无性命之忧,只需慢慢调养便可康复。
君上慢慢冷静下来吩咐说,待芳华满月后立即护送回宫··    趁着午后阳光充足,芳华紧催着人烧水沐浴更衣·这里头发尚在半干,不想怀君一脚跨进来。
芳华请他坐了问有何事忆昔见他看了自己一眼,忙放下手巾退出去·怀君几步来至芳华身边,压低声气道:“我听说你想手刃前太子,果然有此胆量”没头没脑的话弄得芳华一愣。
怀君扶着他的肩道:“你猜我今日看见谁了”芳华微微仰首,见他神情严肃不像玩笑直催他快讲·怀君道:“便是你心心念念的子叔凤弦。”
芳华惊得一张嘴,便被早有提防的怀君一把捂住,轻轻嘘了声松开手道:“适才远远的看见他,还以为花了眼·一路跟过去好个僻静所在,果然中隐隐于市。
哼,那些酒囊饭袋日日往外头寻人,再不想人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芳华猛地起身,抓了他的手急问事情经过·怀君道:“不过无意撞上的。
我看他去了四五间药铺,又买了许多熟食·一路小心跟过去,左绕右绕委实难找的很·青天白日的又不好越墙而入,还好他又出去了一趟,我这才有机会进去。”
芳华沉着脸盯着他道:“你看见了什么”怀君皱了皱眉道:“我看见窗下竹榻上躺着一个人·”芳华急问是谁,怀君听他声音有些发颤,抓着自己腕子的手又凉又湿,忙安慰道:“你那仇人的画像我也曾见过,这个人……这个人半边脸已然发黑,像是中了毒。
究竟是不是易飞鸾,只等你前去一看便知·”芳华也不答话,扯了他往外便走··    怀君用力将他按着坐下道:“你可想好了·那人果然是易飞鸾,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到爽快。
只是……子叔凤弦同他在一处这许久……”芳华听他来说此事,心上便有些发凉·那人若是飞鸾他必杀之,凤弦为何助其逃走,亦要当面问明。
若果然三心二意旧情难忘,罢了,只怪我左芳华有眼无珠不识人心·我便与他一刀两断,生生世世永不相见才发了狠心,又想起勿念的话来:“泊然定不负守真。”
芳华微微合了眼,再睁开时混乱纠结的情绪被坚定所替代··    怀君听他道:“他果真是易飞鸾又中毒不能动弹,那便是天在助我,你只需尽力缠住凤弦便好。”
怀君故意道:“打人无好拳,我若是伤了他你莫来相怪才好·”芳华明知他一句玩笑话仍回道:“休伤他性命·”怀君嗤的一声笑出来,自袖中摸出一把短小的匕首递与芳华道:“看你一派斯文两手无力,杀过人吗”芳华接过藏好,瞥他一眼道:“我从未杀过人,只杀过畜牲”怀君听他弦外之音正待细问,芳华转身正色道:“和大官若要相随也不必阻拦,以免惹他怀疑。”
怀君道:“我娘说,他的功夫比那姓薛的还要高·我看他与井管事交情匪浅,不如……”芳华摇头道:“伴伴的仇自当我去报,何必牵扯旁人”怀君皱眉道:“子叔凤弦与我在伯仲之间,他若在跟去……”芳华沉吟片刻,附在他耳边低语两句。
二人商量已毕,芳华绾发更衣定了定神,慢慢走出去··    一番争执,忆昔只得命人驾了牛车自己一人跟着出去··    眼看便到了那条街上,芳华忽然要往茶楼小坐,三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雅座。
待伙计退下,芳华端了茶碗才吃一口,便捂着胸口伏在桌上·忆昔狠吃一惊,慌忙上前将他抱住·不及开口,忽见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块香喷喷的手帕子,直接按在脸上。
忆昔尚未露出惊讶的表情,颈后随即一麻,怀君托着他慢慢放倒在地··    芳华随了怀君,在迷宫般的小巷中走了好一会子,方看见一座极不起眼的院落。
大门露出底色,兽环锈迹斑斑·怀君轻而易举的拧断了锁头,拉着芳华轻手轻脚的进去·一棵不算粗壮的杨树下,立着三四间青瓦房·怀君朝开着窗户的那间指了指,芳华屏住气息上前一看,不提防到唬了一跳。
原来,里面躺着的人左半边脸肌肤已呈青黑色,右边脸还勉强能看出当年的容貌·怀君见芳华阴沉着脸快步进去,衣角带起的风似乎有股寒气,料定此人便是易飞鸾。
&lta·☆、第五十四回 临终一搏得承诺 万般不舍离故土·飞鸾昏昏沉沉只觉身上一阵发凉,半睁着眼待看清面前之人,竟咧着嘴笑起来·窗外的怀君被那诡异的笑容,弄的直皱眉头。
    记得第一次同飞鸾会面是在左相府·如斯神仙般人物站在凤弦身侧,令芳华自叹不如,甚至感到莫名的嫉妒·后来因言语意见不和,不免对他有些许失望。
    第二次在飞鸾生日之时·他与凤弦姗姗来迟,携手步入兰熏殿·一身华服满面春风,殿中灯火辉煌,越发将他衬得绚丽夺目·彼时,芳华已从咏歌处得知他二人的过往,胸口泛酸又觉不甘心。
本想出去避一避,谁知那脚却不由自主走到凤弦身后·二人月下表明心迹,可一听说飞鸾跌伤了,凤弦便心急火燎的赶过去·芳华似乎感到飞鸾站在不远处,带着胜利的微笑看着自己。
    第三次是在流霞殿,桂圣人大丧之时·芳华与飞鸾行兄+弟之礼,他语气虽亲切,眼眸深处却藏着冷淡疏离,和更为复杂的情绪··    城外遇袭,芳华不是没有怀疑过飞鸾。
一则无有凭证、二则着实不曾想到,他会为争夺凤弦不惜取人性命·等到飞鸾阴狠冷血的一面暴露无遗,将自己逼得退无可退·时翔命丧他手,视作亲人的时鸣,也因他之故与自己阴阳两隔。
辛苦守护的一双儿女也胎死腹中,可怜竟未能看上一眼·芳华不明白·人心岂可如此歹毒本要当面质问与他,果真见了面,便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恨意。
    飞鸾见芳华已拔出匕首,眼神倒映着寒光,整张脸显得有些扭曲·忽然注意到,他原该凸起的腹部,此时却变得平坦如初·飞鸾心上已了然,缓缓道:“不曾想你我还有相见之日,难为你找过来。”
怀君在窗外道:“休与他啰嗦,还不赶紧动手?”飞鸾看也不看他,仍望着芳华道:“当初只顾意气用事,竟害他到如此地步·苍鸾命凤弦杀我,本想就此赎罪。
不料,他却将我骗出宫灌醉,暗中带出京去·”说道这里,飞鸾神色渐渐柔和起来,接着道:“原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也不枉我为他煞费苦心机关算尽。”
看着芳华手背上的青筋,飞鸾得意的笑道:“连苍鸾也看出凤弦对我旧情难忘·他是决计不会对我下手的,因此将计就计在城外伏击·哼哼,为防我逃脱,那些人刀剑上皆用剧毒喂过。
凤弦虽拼力相护,奈何我酒醉站立不稳,手上被划破了皮·多亏他当机立断,砍去那截手指方暂时保住性命·又不念旧恶一路为我寻医问药,听说这城里有位名医,便带我过来了。
谁知城内到处贴了缉拿我的画像,不得已寻了僻静院落住下·我如今不能动弹,难为凤弦竟不嫌弃,喂饭喂药擦身换衣……”芳华死死瞪着眼前之人,胸口起伏不定匕首越捏越紧。
后面的话一句也不曾听进去··    长久的牵挂与思念,只能在背人处暗自垂泪·父兄灵堂上对凤弦的违心之言,叫芳华至今心存愧疚。
当日小产,如同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声声唤着泊然,唯恐此时便去了,留下他孤独一人如何是好却不料他竟在这里,“不辞辛劳”服侍自己的仇人。
气恼、伤心、委屈、怨恨,芳华只觉胸口快要被冲炸了··    正在此时,忽听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喝一声·怀君听得脑后风声不对,急忙侧身躲闪,旋即反扑上去。
芳华听着那声音兀自发愣,飞鸾陡然双目圆睁使出浑身之力,抓着他的手猛力往前一送·芳华立足不稳扑倒在他身上·“噗”的一声闷响,匕首已没入飞鸾的胸口。
芳华始料未及,见他近在咫尺的脸上仍带着笑容,断断续续的道:“凤弦……亲口……亲口答应过我,今世还……还了你的……你的情,来……来世便……便与我再……再续前缘。
呵呵,虽心有不甘好……好歹得了……得了他一句承诺·你当着……当着他的面杀……杀了我,不知……不知他是如何……看待……与你若从此……从此离你而……去,我……我或许心……心上稍有安慰。”
芳华万万不曾料到,飞鸾到此刻还在使诡计,甚至不惜赔上自家性命··生子重生·    “你这个疯子,疯子”芳华挣开飞鸾抓得死紧的手,冲出门去喝住打斗的两人。
不想门外,忆昔同云夫人也抢了进来·望着芳华沾满鲜血的双手,凤弦头皮一阵发炸,不及多想便冲了进去··    芳华被他撞得站立不稳,往后连退数步。
呆着脸,慢慢转头望过去·只见凤弦跪伏在榻前,飞鸾撑着最后一口气,在他耳边道:“别……别忘了你……你答应我……我的,凤弦,凤弦……凤……”仿佛一声叹息戛然而止,而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不舍闭上。
自逃出京城,二人几乎相依为命·今时今日的朝夕相处,远非当年宫中无忧岁月可比·没有了身份的束缚,经历过事故变迁·凤弦真真切切感受到,飞鸾对他的一片真心。
尽管他对芳华一如既往,不曾有半点改变·对于飞鸾的怨恨,早已化作满腔怜惜·只想陪着他静静走完最后一程,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结束他生命的竟然是芳华。
    轻轻拂过飞鸾双眸,谁知他依然望着自己·凤弦挨近他耳边轻声道:“我答应过你决不反悔·”不等凤弦伸手,那双眼睛已缓缓闭合在一起。
凤弦含泪拔出匕首扔在地上,将被子盖住飞鸾的脸·可叹身份尊崇的太子殿下,只为胸中一点痴念竟落得如此结果··    凤弦将将立起身,便被冲进来的怀君当胸一把抓住,扯到芳华身前道:“左芳华在这里,你眼睛瞎了吗他为你受了多少苦难,你不闻不问,到对这个祸害上心得很别忘了,你今日之处境皆是拜他所赐。
井管事为救芳华重伤不治而亡,他因悲痛过度小产,你的一双儿女就怎么没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到还在……到还在这里为仇人送终”凤弦已认出,怀君便是当日救兄长的那位少年。
只是不明白,他怎么会同芳华在一起忆昔赶过来,好歹劝怀君松开手,将芳华数月来的经历简略一说·凤弦方才急昏了头,到此时才注意到,那人本该身怀六甲的肚腹,却平坦如初。
    时鸣对芳华于父兄无疑,孩子更是他连着血脉的骨肉,难怪他动了杀机·那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日夜悬心芳华与孩子的安危,总想着一家团圆能见见孩子,谁料竟是如此结局。
转头望向榻上之人,凤弦一时满口苦涩百感交集·眼前立着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牵肠挂肚的爱人·去岁秋末出征,回来后只在灵堂匆匆一眼而过·都道是久别重逢,乃人生最快意之事。
可眼前的境况却叫凤弦痛苦矛盾不堪··    凤弦微微向前伸出手,被芳华冷冷的避开·他侧身往前几步,弯腰拾起地上带血的匕首,斩断衣袍下摆一角,抛在凤弦面前转身便走。
凤弦心痛如裂正欲去追,忽然瞥见飞鸾露在被外的半截袖子,那脚下便如生钉一般··    云夫人见芳华满手的血,忙将他拦住·往后头寻了水与他洗干净,吩咐怀君道:“车便停在大路旁。
好好的送他回去,若再出什么馊主意,可仔细你的皮”那怀君方才还气势汹汹,这会子连眼皮也不敢抬一下,扶了芳华慢慢出去··    你道云夫人同忆昔因何会来芳华虽恢复得不错,到底没有满月,忆昔自然不肯放他出去。
知道拦不住,一面拖延时间,一面悄悄使人去请云夫人,偏巧她出府去了·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牛车出了后院门·一问忙跟了上去··    忆昔被芳华用计迷倒,云夫人尾随而至将他救醒,二人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不想路上遇着迎亲的队伍被岔开,正自东张西望,忆昔猛然看见不远处走来的凤弦,当下大吃一惊·与云夫人使个眼色,悄悄随在后面··    凤弦从忆昔处得知,这位容貌姝丽的“年轻”女子,经释怀君的母亲,忙上前行大礼以谢她鼎力相助芳华。
云夫人虽不认得这少年,心上总觉得有几分熟悉·方才她一直在观察凤弦,大概已猜到他的身份·遥想当年伯父廉松风,虽为宦者却仪表非凡勇冠三军·这少年容貌俊雅犹胜伯父。
怀君曾说,凤弦与他只在伯仲之间·方才观他二人过招,子叔凤弦比他反更胜一筹·想是认出怀君,虽然急着进去救人,下手处仍对他留有余地,心怀仁厚与伯父一般无二。
云夫人很是满意,不过,当看见芳华割袍断义,脸色灰败地走出来·心上顿时替他二人的将来,感到一阵不安·芳华眼中决绝之情,又似当年父亲的坚强·那是个难寻的温和之人,却是柔中带刚刚中有韧的本性。
    此时见凤弦要与自己行礼,忙往侧里踏开一步,双手虚虚往前一托·凤弦只觉被什么挡住,往后退了两步·方才晓得,这位看似娇滴滴的娘子,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云夫人看着他道:“你二人几番波折,好容易团聚了,却要为个死人恩断义绝分道扬镳何况此人也是你的仇人·”说道这里,又将凤弦看两眼道:“他如今一败涂地命在旦夕,你还肯不离不弃相伴,莫非当真是旧情难忘”凤弦哀叹一声道:“我对芳华从未改变。
对飞鸾,今生只限于兄+弟之情·我……我只是可怜他,困身情海作茧自缚·”云夫人翠眉一蹙道:“既如此,因何方才不追他回来好生解释你……你还是怨他杀了……”凤弦一阵沉默。
云夫人脸色本已有些难看,忽然想到什么方缓和下来,开口道:“你担心做兄弟的杀了哥哥,传出去不好听·”凤弦同忆昔吃了一惊,齐齐望着她·云夫人道:“不必大惊小怪,自然是芳华告诉我的。
就算他不说,宫中高品内臣贴身服侍左右,皇帝又常常差人过来探望·如此待遇即便不是皇子,也必是得宠的宗室皇亲·”又瞧着凤弦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了”·    凤弦叹口气半响方道:“还说这些有什么用他……他一错再错已无法弥补,如今算是以命抵命。
他虽被废毕竟还是皇子身份,上面自然是要追查的·他们兄+弟相残,飞鸾夺权篡政,诸事皆因我而起,还是我一力承担了吧·”说罢望着忆昔道:“劳烦和大官往府衙传信,我在此等候。”
又转向云夫人施礼道:“守真如此信任夫人,想必连我的事也一并知道的·我的名声本已不堪,如今又杀了废太子·即便侥幸不死,只怕牢狱之灾也是躲不过的。
是是非非皆因我而起,到也无有怨言·只是害他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我……我才是罪魁祸首·如今乾坤复位大局安定,守真不日亦要重回郡王府。
飞鸾已让官家寒心,若得知守真……守真杀了他,你叫他为人父的怎么想那榜文上说务必要活捉飞鸾,可见官家并未对他完全断绝父子之情。
如今飞鸾已死,官家尚有守真可承欢膝下·唉,就让他们父慈子孝好生过吧,不必在牵扯我进来引人非议·”·    云夫人听得甚是满意,眼神有意无意的往院门口一扫,问道:“听你之言,字字句句皆是为他着想。
你……你果然舍得与芳华从此成为路人皇帝既肯应允你二人来往,必是个开明的,他怎么会怪罪与你了”凤弦摆首道:“守真与官家不得以自幼分离,因生得容貌异于常人,又遭无端非议。
我只说从此护他爱他,却不想我竟为他招致无妄之灾·”凤弦眼中泪光闪动,忍了忍接着道:“守真自小多病,郡王待他比那几位兄长还要娇宠·他也是有举人功名的,到肯……到肯为我放下颜面怀孕生子。
这份情义无以为报,唯有……”话未讲完,忆昔便开口道:“罢了,罢了,这等好事还需小人来应承方好·我这便去府衙自首,人是我杀的,与你们无干。”
说罢也往门口瞥了一眼·云夫人忽然笑道:“你还不出来拦着,果然要等他做了阶下囚才来后悔不成”凤弦侧头望去,只见芳华被怀君拉着缓缓走进来。
    那怀君笑对他道:“如何背后方能听真言,险些错怪了好人·只是年纪轻轻的竟这般迂腐,也怨不得旁人误会·”又转身扯住云夫人,腆着脸邀功道:“儿子挽救了一段大好姻缘,娘不想着赏点什么”云夫人含笑一指点在他眉心道:“我还没怪你擅作主张,你反倒来讨赏罢了,功过相抵我不罚你便是。”
说罢挽了他的手·正要同忆昔退出去,好容那两个诉诉衷肠·忽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二三十个官军朝这边赶过来·众人皆有些错愕,不等芳华反应过来,凤弦已将他扯到身后。
那温暖的气息,与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如此场景唯在梦中才有·虽然对他的怨恨一时无法消除,可望着与自己交握的手,忍了许久的泪纷纷坠落··    忆昔同怀君往院门口立定,云夫人放下帷帽的轻纱静观其变。
领头之人,正是那日上山来见芳华的武巡检·忆昔着了便服他两个又并不相识,武巡检却认出了怀君·据他说有人来报,这里出了命案,死了的人极像废太子。
怀君向忆昔指了指道:“此位乃是宫中内克典使和大官,你自去问他好了·”武巡检听说慌忙过来见礼·忆昔倒也不否认,只是将事情全揽在了自家身上。
芳华在里头听见,正要跑出来为他辩解,却被凤弦一指点晕··    怀君抱了芳华同云夫人往外走,只等上了牛车才问起他的身世,又道:“娘如何晓得皇帝的心思走得如此放心。”
云夫人轻轻抚了抚芳华瘦削的脸道:“一国之君能放下颜面,默许自家儿子同另一男子相恋,并且还要为他怀孕生子·开明倒在其次·皇帝自觉对不住此子,因此格外的宠爱,又怎么会杀了他所爱之人”怀君道:“那和忆昔岂不做了替罪羊”云夫人笑着摆首道:“不然。
废太子软禁君父意欲篡位,此乃十恶不赦之罪·便是生擒活捉,亦未见得有活路·据我看皇帝心怀仁善,和忆昔又是他的心腹,何必又将他在折损去只是……”云夫人眉头忽然轻轻一皱,道:“这官军来得太过蹊跷,我竟未能察觉院外还有其他的人。
但愿此事莫要横生枝节才好·”怀君看了看芳华,默默的点了点头··    武巡检亲自拿着画像辨认过尸身,因天气较热赶紧入了棺·只是凤弦同忆昔互相争执,都说是自家杀的,这到难住了他。
虽然废太子已亡,不过好歹事情有了结果,且将他二人交与上面再说·凤弦问起报信之人,武巡检说,那人将他们引到此处便跑开了·话音未落便同忆昔的目光撞在一处,身子微微一缩。
    二人随武巡检回到府衙,钱知州只是略问了问便罢·虽暂且将他们收监,却命人将牢里打扫干净,重新安置了床铺,饮食上更是好鱼好肉相待··    回想方才怪异之处,凤弦心上渐渐不安起来。
他们所居之处偏僻难寻,就算自己不曾察觉有人跟踪,难道忆昔与云夫人也未察觉屋内情形院外之人如何得知芳华被抱出来,那武巡检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多问一句话。
凤弦确定四周无人,将心中疑惑说与忆昔知道·忆昔沉吟许久方道:“莫非有人在监视四公子的举动”凤弦一惊,与芳华为敌者除去飞鸾还会有谁两人顿时皆沉默无语。
凤弦冥思苦想似乎有些头绪,脸色也越发的难看起来·压低声气道:“今日之举只为做实一件事,要让人知道是守真亲手杀了废太子·但最终的目地还是想叫官家知道,”忆昔经他提醒陡然醒悟,猛地起身道:“你是说……太子苍鸾”凤弦微微颔首,将苍鸾命人伏击飞鸾一事告知,又道:“他虽已为太子,然,皇帝之玺才是他所想。
只是官家春秋鼎盛,他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此举必是要乱官家心智,好趁机窃权·”忆昔望向头顶一角天空,长叹一声暗自道:“自郡王身故,官家便已心灰意冷,退位是迟早的。
比起先帝,官家仁慈有余刚强不足,过一过清静日子未尝不是件好事·”凤弦领教过苍鸾的手段,晓得他每行一步必有周全的安排·只怕明日午后,官家便会知道此事,如今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芳华醒来正欲前往府衙,钱知州便已使人来只会说,废太子虽是皇子,毕竟是有罪之人·将凤弦与忆昔收监只是做做样子,待过两日便会放还·芳华向他说明当时实情,执意要往牢中探望,那人也不阻拦果然引他前往。
云夫人不放心,与豪英左右相随,只留怀君陪伴勿念··    芳华明明担心凤弦却不与他说话·背身而立,只将当时真相告诉给忆昔。
云夫人推了凤弦一把,又与他使个眼色·对于飞鸾的秉性凤弦再了解不过,一但认准的事便不计后果的去做·得到真相原本可以放下包袱,然而凤弦却感到心情愈发的沉重。
忆昔眼见芳华脸色惨淡,正待上前打个圆场,却听他说起今日几点可疑之处,只得将凤弦的揣测说与他听·芳华呆了片刻,猛地转身边走边道:“我去问问他”凤弦张开双臂从身后紧紧将他抱住道:“你身子才好些怎可长途跋涉再说也来不及了,明日官家便会知道。”
芳华使力推开他道;“你我已无瓜葛,好与不好与你什么相干你愿同他生死相随且请自便,只是莫要连累和大官·”云夫人见芳华正在气头上,挽了他的手道:“你先随我回去,我同你有话讲。”
芳华随和时倒还好,一旦倔强起来,那也是个不听劝的,便是郡王在也要让他三分·唯有对着云夫人,自然而然的便不忍拂她之意··生子重生·    一时牢里走个干净,凤弦脱力的跌坐在床上。
忆昔见他愁绪满腹,竟有些同病相怜起来·在他身前矮凳上坐下道:“小官人适才对……对他说了些什么”凤弦知忆昔所指飞鸾,垂着头半响方道:“到最后他总算悬崖勒马,想来多少有些悔意。
我虽然恨他做事不择手段过于歹毒,但他对我委实……委实一片痴情·我曾应允他,来世必当抱还·”说道这里抬头望着忆昔道:“若没有我,就算他们不能兄友弟恭,亦会相安无事。
我……我究竟有哪点好,值得他们如此相待真真害人不浅·”说罢竟忍不住抱头而泣·忆昔想起时鸣兄+弟心中一泛酸,暗自道:“若说害人我才是死有余辜,可偏偏是他们兄弟……罢了,眼前最要紧的,便是叫他二人重归于好。”
一面拍了凤弦的肩道:“你既许他来世之情,且先将今世的债还了再说·若是错过了,便只能遗恨终身·”凤弦慢慢抬起头,天窗外一缕阳光正射进来,将栏杆处的细藤映得翠绿欲滴。
    勿念在门前观望许久,见芳华平安回来这才放下心·三人入内坐下,怀君也要跟着进去,被云夫人撵了出来··    芳华有些恹恹的坐着,云夫人不急不慢吃了口茶道:“心里头明明放不下,又何必做出狠样子凤弦的话你也是听见的,据我看,他待你委实不曾改变。
至于答应易飞鸾来世如何如何,亦不过是他心存善,安慰一个将死之人罢了·他对易飞鸾念的只是兄+弟之情,并非私情·你几番历险,又失去至亲至信的人。
而他却守在仇人身边,怨恨亦无可厚非·常言道:‘好事多磨·’这一番磨难也算老天对你二人的考验·    若只是为了一时赌气……哼,岂不称了那易飞鸾的心愿来世如何谁能预料把握好眼前方才明智。”
说罢拉了勿念起身,边走边道:“横竖是你跟他过一辈子,若实在不能原谅他,旁人也无话可说了·”勿念见芳华蹙眉垂目,待要再向前劝两句,竟被云夫人一路扯将出去。
    屋子里很静,静得叫人生出一丝烦躁·芳华一头倒在榻上,他实在想不通,凤弦既已知晓飞鸾的歹毒,却还能原谅他·果然大度仁慈这般很难令人相信,这所谓的“兄+弟情”里没有参杂其他原因。
飞鸾最后的疯狂举动,让芳华真切的明白了一件事,那个人爱凤弦到走火入魔·凤弦或许以前对他真的只有兄+弟之谊,飞鸾为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利,而他亦非铁石心肠。
患难与共日夜不离的相处中,只怕已动了情·你能原谅他我却不能井大官,石大哥,伴伴,还有……还有我的孩子难道都该死吗你即可怜他又放不下我,如此三心二意摇摆不定……一时又想起在小院中,凤弦将自己掩在身后的情景,眼中顿时泪光闪动。
拿了衣袖在脸上乱抹一气,暗骂声没出息·翻身向里,一时想起云夫人劝自己的话,一时又仿佛看见,凤弦附在飞鸾耳边的低语承诺·黑漆棺木下,时鸣永远沉睡的脸,几番痛苦挣扎坠下的两块骨血。
不知几时睡去,梦中风光旖旎甜蜜无限·横波湖上冰轮高悬星光璀璨,身周芙蕖吐蕊暗香浮动·一页扁舟浮于湖面,与那人共诉心事私定白首之约·寻幽别院初尝人事,出征前的缠绵温存恍若在昨日。
多想与他并驾齐驱杀敌卫国,却只能追着他的背影,万般不舍唤着泊然·凤弦在马上回首,笑盈盈的答应一声,芳华只觉近在耳畔,顿时惊醒过来··    一连数日,芳华皆备了好酒好饭往牢中探望。
忆昔见他虽不理睬凤弦,看他的眼神分明缓和了不少,这自然是云夫人的功劳··    又过几日,京中依然无有消息传来·芳华多次试探钱知州均告失败。
众人正自疑惑揣测,不想这日清晨,凤弦同忆昔竟由钱知州亲自送了回来·临走时说有要客来访,叫芳华等人仔细相待··    送走钱知州,芳华力劝云夫人全家速速离去。
谁知云夫人轻摇纨扇笑道:“自来你国中,连个像样的官儿也不曾见过·只怕这位‘要客’身份极尊贵呢,且长了见识再走不迟·”凭他怎么相劝,只是笑而不语。
芳华又来说服勿念,谁知他摇了摇头,径自回房打坐去了·怀君跳过来,揽了芳华的肩笑道:“你怎么喜欢劝人,不如先劝劝自己·”说罢抽身向旁,将他往凤弦身边一推。
忆昔果然是个极有眼色的,也将凤弦往前一送,那对冤家可可撞了个满怀··    屋内的人顿时走个干净,凤弦紧紧抱着那纤瘦的身子,再也不肯松手·芳华捏着衣袖,有些僵直的立着。
少时,耳边传来凤弦抽泣之声·滚烫的泪水滑入细白的脖颈中,似乎能听见心被融化声音··    天黑尽时,果然有两顶青呢小轿,在十数人的护卫下抬入大门内。
上林同东城赫然侍立在旁,叫芳华,凤弦与忆昔大吃一惊·待扶出里面的人,清凉的月光照着修竹一般淡雅的男子,袍袖摆动翩翩欲仙·芳华一时哪里忍得住,呜呜咽咽叫了声爹爹扑上去抱住放声痛哭。
君上合身将他搂在怀中,早已是泪流满面·哭罢多时,众人再三相劝好歹止住了悲伤··    君上拭干眼泪,吩咐上林将另一顶轿中的人请出来。
众人看时,竟是个黛眉含翠樱唇皓齿的小娘子·不等凤弦张口,怀君便推了他一把,抢着叫道:“那是你妹子呢”凤弦冲上去抓了锦奴的手,一面上下打量,一面连声相唤。
只说是三清座前了此残生,不想兄妹还有相见之日·一切误会散去,锦奴伏在凤弦怀中泣不成声·芳华过来相劝,锦奴神情复杂的不敢看他·芳华向她抱拳深施一礼道:“三姐受苦了。
是是非非皆因我而起,你二哥迫于无奈才痛施苦肉之计·不敢奢望三姐立时三刻便原谅我,只求三姐能回家容我赎罪·”上林去接锦奴时已道明原委·想着芳华的连番遭遇,心上的恨到此时一分也没了。
忙上前扶住又还了一礼,轻轻叫了声哥哥·凤弦紧紧挽了二人的手,喉头哽咽难言,唯有眼泪无声流淌··    那边厢,君上谢过云夫人一家救子之恩,众人遂往花厅待茶。
    原来,苍鸾果然伺机要逼君上退位·钱知州早被他收买,在芳华暂住的宅院内,安排了他的人进去做眼线·怀君带芳华出门便已被跟踪,凤弦同忆昔往府衙自首,钱知州便恭恭敬敬送他们往牢里住下。
那边苍鸾的人,早已飞鸽传书回去··    苍峦喜不自胜,故意将此事在君上面前露出·君上原打算将飞鸾终身软禁·待晓得时鸣伤重而亡,芳华又因悲痛过度而小产,顿时为难起来。
都是自己的孩子,若为一子而杀另一子,身为人父他委实下不去手·如今倒好,芳华亲手杀了飞鸾,他最不愿看到的终于还是发生了·午夜梦醒,望着诺大的宫殿,他感到厌倦以极,思前想后决定退位。
如今苍鸾在朝中威信倍增,拥护他的人不在少数·君上去意坚决,大臣们劝过三次便不再上疏·对于飞鸾与凤弦,苍鸾自有一套说辞交代众臣··    飞鸾棺木已运抵京城,以他所犯之罪是无法埋入皇陵的。
苍鸾为彰显自家仁厚,在紧挨着皇陵处将他安葬··    君上特命上林往栖霞观接锦奴还俗·她先时还不肯,待听说芳华与凤弦的境况后大哭一场,方随上林出观。
趁着未昭告天下之前,君上日夜兼程的赶了过来··    当下问起凤弦因何同飞鸾离去凤弦照实回明·君上呆了呆便岔开话题。
    一路上倒是听东城说起这兰玉国风俗,君上有意送芳华与凤弦往那边定居·云夫人与勿念听罢欢喜不跌,立即盛情相邀·因不见清禅,一问之下才晓得他如今住在上山,芳华遂将他与时鸣之事道出。
君上望了眼忆昔,悲叹一声道:“果然痴情最害人”又问他可愿随芳华过去忆昔跪下道:“小人舍不下时翔,求官家体谅。”
    以为是团圆之日,不想分离就在眼前·芳华抓了君上的手跪下道:“儿子只在爹爹膝下尽孝哪儿也不去·”君上拉了他起来坐在身边道:“你守着我做什么有这份心我便喜欢了。
这里容不下你们,既有那世外桃源,何苦强留在此处”芳华道:“爹爹同我们一起走吧”君上抚着他的脸笑道:“果真是孩子话。
我虽不是皇帝了,却还是太上皇·你见过哪家太上皇,往他国居住的道理再说,有故人在此实难相离·”芳华以为说的是桂圣人,一时语塞。
上林过来安慰道:“四公子尽管放心,小人与忆昔定会服侍好官家·再说,不过是隔得远了些,若要见面亦并非难事·”凤弦过来跪下道:“臣愿与守真一同孝敬官家。”
君上拍了他的肩笑道:“你倒叫的生份起来·”凤弦红了脸,赶着叫了声爹爹,惹得众人一阵发笑·君上拉他起来,将芳华的手与他握在一处道:“他为你受了诸般苦痛,望你能善加爱护。”
又对芳华道:“过往种种不必再去多想,你二人历经坎坷方修成正果,莫辜负了大好年华·”芳华垂首含泪不语··    正自难受不舍,忽见东城过来揽了他的肩道:“父兄埋骨在这里,时鸣也在这里,还有……凤箫……凤箫也……我先送你过去。
三郎多半不肯回来,这也好·多一个人我也可放心些,免得被人欺负没有帮手·”说罢斜了凤弦一眼·芳华不觉将他往身后掩了掩,叹气道:“他家中也需照料一下。”
东城点头道:“伯母处我自晓得·”凤弦道了声多谢兄长,朝着他拜了拜··    依着芳华的意思,要去父兄遇难处祭拜·因路途实在遥远,长途跋涉他的身体也吃不消,因此只得作罢。
次日去了时鸣坟前,他旁边还有两个小土丘·芳华指了指未及开口,便已坠下泪来·凤弦岂有不心酸的,呆呆的看了许久··    二人将纸钱在时鸣坟前化开,恭恭敬敬行了人子之礼。
君上亦亲手奉上一炷清香,以表感恩之心··    诸事停当,择了吉日君上亲自送芳华往双鹤洲出海··    那一日霞光映着碧波,海鸟飞鸣掠过头顶。
芳华握了凤弦的手道:“不知前世的国度是怎生模样”凤弦微微颔首笑道:“管他前世来世,我只愿今生与你永不分离·”·    (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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