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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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上)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文案·单朗是个剑客,没有门派,为人处世亦正亦邪,特立独行的冷情人一个··白尘是个预备小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妓馆待价而沽,听天由命的可怜虫一个。
这是八杆子也打不到一块的两个人,但当可怜虫喊出一声“小狼哥哥”,冷情人的世界自此颠覆……·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单朗,白尘 ┃ 配角: ┃ 其它:· ·☆、第 1 章·大凤朝宝德十年春,堋州首府望城的一条小巷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凭剑缠斗,白衣人落败,负伤逃窜,黑衣人紧追不舍,一前一后跃入一方小院。
黑衣人屏息凝神,目光搜寻白衣人的踪迹,确定对方已逃入西厢的小隔间,正要上前,隔间房门却开了,出来个红衫少年,一见黑衣人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嗤笑,“公子莫不是采花贼”·黑衣人冷眸微眯,“你屋里藏了贼,交出人来,饶你不死。”
红衫少年笑,“公子不进去就没贼,但我不跟进,公子也不会是贼·”·这话有些绕头,黑衣人不予理会,不显动静就到了红衫少年面前,却是擦身而过进了屋,目光四下查看,却听身后吱呀一声,心知是红衫少年关了门,不由冷笑,“你是那人同伙,但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名来”·“我不说名字,你就不杀我吗”红衫少年坐到床边翘了腿,悠哉乐哉晃着,分明是风月场中的扮相,却是街头无赖的作风。
黑衣人微皱眉,“你不报名字也行,记住是谁杀了你就好,我叫单朗·”·“你有五百两银子吗”红衫少年不惧单朗的厉言,垂眸自语,道:“我明日就要上场给人竞价买了去,也不知会卖给怎生龌龊的人不如你买了我吧竞价之前只需五百两就能替我赎身,好吗”·“我买你无用。”
单朗实话实说,随即懊恼,只怪这少年说得自然而然,他竟跟着答了话··单朗弹剑出鞘,少年竟凄凄一笑,“你还不如刚才那个拿话哄我的坏人,他说我长得好看,不舍得杀我,只要我帮他逃跑,他明日会出最高的价钱买下我,而你一来就说要杀我,我不怕死,只是想听点哄人的好话,比起死,我更怕明日的竞价场,所以你杀了我,我还要谢你呢另外要麻烦你动作快点,我不想死得太痛苦,谢谢”·少年说完就闭了眼睛,果真视死如归的样,单朗莫名烦躁,收剑回鞘,转身出了房门,听少年在身后疾呼,“不杀我就买我啊我会做饭洗衣收拾房间,我还会泡茶捶腿捏肩……”·一整晚,单朗的梦里都是这声音,配着少年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真如甩不掉的梦魇般令人烦躁。
翌日,单朗退了客栈的房间,打算去棱州单家庄静住几日,至于昨晚那个贼,不过是个冒充他名头的骗子罢了,倒也有些本事,竟能跟他过上三五招才落败,只不知可曾拿他的名头骗那少年……·无谓之人,想他干什么单朗牵马出城,挥鞭轻叱,一骑卷尘而去。
春夜阑珊,花街柳巷更是别样春光,今夜,望春馆中卖出了五个雏儿的初夜,两个男孩竟比三个女孩的价位还高,或是受了两朝皇帝的风染,民间趣喜男色之事更甚,律法也不禁娶男妻男妾,但男子终不会生育,所以多是狎玩寻乐的多。
风月场亦是销金窟,多少富贵子弟沉溺其中不可自拔,更多的是被酒色淘空身体,唯有大把银钱却无力上劲的腌糟老头,譬如望春馆今夜标卖的五雏就有四人是被这类老头高价竞到,之后或伤或残还算运气,城外乱葬岗多的是这类少男少女。
现在就有这么个只等着被人玩死的少年,虽然早就预知了今日之事,但没想到会死在这么多人手里,多吗三个而已,但若不是这般捅他,而是用刀,不,用剑……·记忆中,那人在夕阳小院里挥汗如雨,手上剑光如影,眼神那么凶、那么冷……十年了,你的剑法更厉害了吧我却要死了……·少年微微笑,眼角溢出一颗泪,身上早已不觉痛,只是木然地承受着不曾停歇的暴虐,在最难以承受时都没有喊出一声,却因此激起买主的怒火,从而叫了三个随从一起施暴,但他不哭不喊,只求快些弄死他,这样不算赖帐了吧·卖身入春馆,乖乖受训,乖乖待售,乖乖等死,只有一次不乖,昨晚求人赎他,如果那人的眼神不那么凶、不那么冷,不那么象十年前那个人,他也不会求吧·昨晚那人,很象呢连名字都象·单朗,可惜不是狼,那样会更象,但也只是象,何况就算十年前那人见到今日的他,也只会象十年前那样不在乎他的死活……·身上一点也不痛了,只是有点冷,是因为施暴的人没动了吗耳边也好清静,没有那个老头恶心的笑声,也没有粗重喘息和各种下流秽语,或许都是幻觉,再肮脏的将死之人也会有一方清静吧·少年含笑遐想,一直闭着的眼睛闭得更沉,眼角那颗泪早已干涸。
“你还没死,穿好衣服跟我走”·冷冷的声音,但不完全陌生,少年睁眼一看,果然是昨晚那个先是要杀他,后来莫名其妙走掉的人··“起来穿衣服”又一声冷冷的低吼。
少年纹丝不动,“他们都死了吗”·“只是点了穴……”·“杀了他们”·“不行,会脏了我的剑。”
“那你走吧解了他们的穴,你走”·“我一早就走了,回来也不是专程救你,只是落了一样东西在客栈,穿好衣服跟我走,快点,我耐性有限。”
“我不走,你不杀他们,我不走”·“随你的便”愠怒而懊恼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一切恢复平静,少年继续含笑等死,耳力却异常灵敏,几乎听得见身下某处的血流声,身上越来越冷,脸上却感觉两三点温热,受激般睁眼一看,“你怎么又回……你杀了他们”·“穿好衣服跟我走”剑眉微皱,俊朗面容微带懊恼,修长指间携帕拭剑,面色更沉,眉头更紧。
“那帕子是老头擦汗用的,也很脏哎”少年挣扎起身,却疼得摔回去,苦笑道:“你扶我好吗刚才没感觉,现在才觉得好疼……”·“只是被野狗咬了几口,不值得疼,自己起来”·少年笑,“你不是不扶我,而是嫌我脏,对吧单朗”·“我见过比你脏的,只是没见过比你不经疼的,你若早些说疼得动不了,我会扶你。”
单朗拿过衣服给少年穿上,听少年丝丝吸气,不由鄙视少年的娇弱,手上却稍许轻柔些,见少年脸上溅了野狗的血,扯过床单擦净,又见少年唇角勾起,顿时觉得刺眼,有些粗鲁地抱起少年,嘴里却问出连串违心的话,“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白尘,十六,没有。”
明显忍笑的声音,伴着忍痛的抽气声··单朗莫名叹息,抱着白尘离了望春馆,随便找家客栈要了房间,斥退谄媚的小二,自己打水给白尘净身上药,全程熟练却不甚温柔,清洗少年那处时竟半途撤了手,“自己弄。”
“我疼·”白尘咬唇,先时疼得惨白的脸,此时却绯红一片··单朗皱眉又皱眉,最终继续清洗上药,手法稍显生疏却很是温柔··“张嘴。”
单朗喂给白尘一颗药,然后出门拿了粥食进来,在床边顿了顿,最终坐下,一勺勺喂给白尘,不时低语斥责,“不许看我,专心吃……不许哭……叫你别看我……不许笑,叫你……你又哭又笑干吗呢”·白尘摇头,咽下最后一口粥,偏过头去,“真象……”·象什么单朗愣一下,放好粥碗,靠墙盘膝而坐,挥手灭了烛火,“睡觉”·“我疼,睡不着,跟我说说话吧”·单朗不答,白尘自顾喃喃,“你昨晚不愿赎我,是因为没钱吧答应了来买我的那个坏人没来,你要杀我,却来救我了,只是明日你还送我回去吧我当日是自愿卖进去的,也曾想过好好赚钱给自己赎身,所以尽力学好他们要我学的,可我学不会取悦讨好,我还伤了护院,他记恨我,暗里使坏把我推到竞价场上,本来我的相貌不差,应该挂牌……”·“睡觉”单朗略微不耐烦。
白尘微微撑起身子,黯淡光线下看不清单朗的脸,不过可以肯定单朗是闭着眼睛的,否则那么凶冷的眼神即便在黑暗中也会闪现冷光吧·“床够大,一起睡,我不太脏的,好吗”·“我说了没嫌你脏你有伤,我不挤你……我是说快点睡,明天一早要赶路……”·“我得回去,否则官府会拿我,我的名字录入官家妓册……”·“没人敢拿你,睡觉”·“可是……”后面的话无法继续,身上某处被轻点一下,不疼,只有沉沉倦意袭来,昏梦入眠。
白尘醒来的时候,单朗已经拿了饭食进来,窗外晨光缕缕,映在单朗冷漠却也俊逸的脸上,看得白尘无端红了脸,接过单朗递来的小勺,又是粥食,自然是为他身上某处的伤作的考虑,单朗,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呢……·从客栈出来后,单朗雇了一辆马车,强迫般把白尘塞了进去,出城时,果然有官兵拿着画像在一一盘查,白尘在车里万般惊恐,却听单朗一声吼,“滚开,我的车你们也敢查”·官兵惊怒,旁边却出来个城防军官,一面跟单朗赔罪,一面喝斥盘查的官兵,又命令城门小兵赶紧放行,单朗轻叱座骑,身侧马车也徐徐跟上。
白尘挑帘往后看,望城已被抛在身后,再看车边的人,剑眉星目,坚毅而冷漠的神色,真象啊……·“单朗,你有十九岁吧”·不闻回应,白尘略微失望,继续笑问,“你是什么人啊他们怎么不敢查你”·还是不闻回应,白尘识趣地缩回车里,却不知马上的人正在无限懊恼中,八年来,竟是第一次动用官家身份,而且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男*妓,倒也不辜负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逍遥候名头,只是真的要带个莫名其妙的人回去吗·单朗瞟了身侧的马车一眼,风过掀动车帘,隐约可见车内的人托腮半卧,玉白面颊清秀颜,丹凤眼下,左边一颗小小的泪痣,真象……·不可能单朗正了目光,前方远空是一片火烧云,早烧雨,晚烧晴,赶快些才不至于半路淋雨,只是有伤的人不耐急程,其实该等他伤好些再走,可是……麻烦·“稍慢点。”
单朗如是吩咐赶车人··车内,白尘微微一笑,刹住了几次三番想落的泪,不再勉力撑着身子,而是安心躺了下去,听着辚辚的车轮声,渐入梦境……·作者有话要说:·☆、第 2 章·白尘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时才发现已经没在马车里,环视周遭,也不象客栈,因为太简陋,甚至清贫。
“别看了,你有些热烧,不得不借用村野民居·”单朗递过碗筷,“吃吧,他家没有米,只有玉米面,我将就着熬了粥,看我干什么快点吃好,然后吃药”·白尘含笑接过,美滋滋吃好,甚至美滋滋喝了苦口的汤药,美滋滋看着单朗,“你对我真好等我好了,我也会对你好”·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不用。”
单朗收碗出去,很快又提个砂锅进来,另一手拿着一只空碗,从砂锅里倒了热水进去,递给白尘,“你需要多喝点水,他家没有杯子,你将就……你怎么回事老盯着我看什么”·白尘笑,接过热水小口吹凉,琼浆玉露般喝个干净,双手奉还空碗,“谢谢你,不过你还是去洗把脸吧你好花哦”·白尘说着就笑,单朗伸手一抹,随即才发现手上都是柴火的黑灰,只怕脸上也好不到哪去·单朗摔门出去,白尘在床上笑得想打滚,可惜身上还疼着,又想起昨晚单朗替他疗治那处的伤,其实往日已被馆中的师父或手或物进出不少,早已没了所谓的羞耻,昨晚却再次体会到初次受训时的……不,初次受训时只有羞愤,昨晚却没有一丝受辱的感觉,只有莫名的自卑夹杂着莫名的羞怯……·白尘红了脸,病中的倦意再次袭来,朦胧睡去,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却忆不起梦中情景,只有桌上的小油灯晃得眼花,房门一声响,是单朗拿了晚饭和汤药进来。
·白尘吃好后,单朗又出去了,很快端着水盆进来,冷着一张脸,却很温柔地给白尘擦身换药,事毕,又盘膝坐到了一边··“单……”·“别说话”·“我渴……”·“别说……等着”·单朗忿然出去,许久才倒了水来,扶着白尘喝好,然后便要灭灯睡觉,却听白尘说要小解,单朗原本要灭灯的手顿在半空,然后丧气般垂下,呆在原地闷了半天,懊恼道:“他家大概没有夜壶,你又不耐疼,不然自己去解决就行,难道要我抱你解决”·白尘笑着伸出手,“扶我就行。”
单朗给了一个不耐烦的眼神,然后拦腰抱了白尘,一直抱到屋外茅房里才放下,“解决好再叫我”·白尘嗯了一声,背过身去迅速搞定,自己试着走了一步却险些摔跤,单朗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抱起,张了张嘴,训斥的话咽回肚子里,只是冷冷瞪了白尘一眼。
回屋后,单朗给了白尘几张银票,“你拿去做点小生意度日子吧我跟他家打过招呼了,明日会找人来照顾你……”·“你要丢下我吗”白尘急得跳下床,牵动伤处疼得摔在地上,顺势揪了单朗的衣摆,“不要丢下我我会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我还会泡茶捶腿捏肩……”·“那些是我媳妇做的事我也不是丢下你,原本就没关系的人……”·“你救了我恩情就是关系,我吃得不多,不会花你很多钱,你带我回去做个仆役,我不要工钱,只要吃半饱就行,如果你媳妇嫌恶我的出身,我可以专事茅房清扫,那样就不会在人前露脸,如果你媳妇……”·“我没有媳妇,只是定了亲,她会不会嫌恶你,我不知道,但我不能带着你,因为我很烦”·“我可以做哑巴……”·“我不是烦你”单朗把白尘抱回床上,拉过被子胡乱盖好,见白尘泪汪汪看着他,这下是真有些心烦了,却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我不习惯身边有人,就算我将要娶的媳妇,我都不会带在身边……”·“你不喜欢她吗”·“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你都要娶她了,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为什么要娶”·“因为定了亲。”
“就算定亲也是因为喜欢啊”·“不是,我两个哥哥觉得我该娶亲了,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说随便,他们就给我定了一门,年前逼我去看过,莫名其妙就定在四月初二成亲……”·“那就是十天后啊,你不在家准备成亲,怎么到处乱跑呢”·“因为我烦,现在睡觉,明天……”·“我要跟你走不要丢下我带我回家好吗”·“我四海为家,带你去哪”·“你在哪,哪就是家而且你要成亲了,之后总有固定的家吧”·“别说了,我不会带着你,银票你收好……”·“我不要”白尘揪着单朗的衣袖,“不要丢下我,除了之前说的那些,我还会做很多事,你应该是江湖中人吧我能帮到你的,我会打探消息,我还会察言观色……”·“你说学不会取悦讨好,但你正在这样做,当然做得很糟……你干什么”·单朗抓住白尘的手,白尘疼得抽冷气,努力笑道:“我想取悦你啊馆里的师父都说我的手上功夫很到位,一定会让你舒服的,试试好吗”·“不用。”
单朗起身,挥手灭了灯,依旧盘膝一边,“睡吧,我不会丢下你·”·“我不信你一定会趁我睡着了走掉……”·“我虽算不上一诺千金,但只要我说了便不会更改……”·“可是你突然就答应带着我了……”·“没有突然,你被野狗咬成那样都没哭喊求饶,我说不带你走,你却哭成这样,甚至想用你自己都厌恶的事来讨好我,因此……”·单朗顿了顿,“我不会丢下你,明天启程去阳州,那儿会有地方给你住,所以睡吧”·“好。”
白尘安心靠回枕上,不是安心于单朗说的言而有信,而是单朗顿言之前的那个因此,之后应该是对他的嘉奖甚至欣赏,至于为什么转了话头,大概觉得欣赏一个男*妓很下作吧·白尘悄声苦笑,咽下喉头哽咽,含泪睡去。
翌日继续赶路,七日后,阳州到了,白尘不时掀帘探望,满是好奇的眼里时而惊喜,时而惊咋,单朗仍是漠然面色,甚至有些垂头丧气,打发走马车后,带着白尘进了一条幽静小巷。
一路青石板,偶有香花爬墙,一直走到小巷尽头的院门边,单朗跃进去从里面开了门,白尘还愣着,听单朗闷闷道:“这是我的地方,不常回来,钥匙早掉了,里面有些脏乱,你不是会收拾……”·“交给我”白尘撒欢进去,到处转了一圈便熟悉了环境,立刻着手清扫收拾,果然是居家一把手,个多时辰就打扫干净,并且准备做饭。
“我没有银子,也不知道上哪买米面……”·“等着·”单朗出了门,居然还是从墙头上跃出去的,白尘失笑,回屋做一些扫尾工作,把卧房柜子里的棉被抱出去晒,然后清扫床铺,没人住的缘故,垫底的床毡都是霉味,白尘整个揭起来,却发现床头的垫板有些异样,近前一看,竟是活动的,小心地揭开来,只是一眼,便令白尘目瞪口呆。
暗格里放着一个荷包,抖着手拿起来,是的不会错,就是这个荷包,里面装过牛腩杂糖,后来只装牛肉干,最后一次,装过一付平安锁,瞧,还在里面的,时日太久的缘故,原本耀眼的金色锁片,如今已有些黯淡……十年了……·“你在发什么呆我在院里叫你都不应,东西买来了,你……”单朗顿住,一步上去扳过白尘,顺着白尘泪流不止的眼看下去,随即夺过白尘手上的荷包,“不要翻我的东西,做饭去”·白尘不动,单朗有些恼了,“你的伤早就好了,我可是尽着上好的药给你用,还想赖着不做饭……”·“那个荷包是你的”白尘木愣愣问了这话。
单朗也愣一下,然后才发现原本装在荷包里的平安锁竟然在白尘手里,于是伸手夺过,“再说一遍,不许翻我的东西”·“是你的”白尘中邪般只问这个。
单朗不答,把锁片装回荷包,见白尘愣愣地只知道流泪,不由恼道:“你再娇弱也是个男人,就算不会做饭我也不怪你,不要学女人洒泪耍赖……”·“不是学,你瞧瞧我的手,女娃都没这么嫩……”·“你说什么”单朗不自主上前一步,却被白尘拉了手,眨巴着泪眼笑道:“你教我练剑好不好如果我有你这么厉害就不会被人欺负了”·“你……”单朗愕然结舌。
白尘还是笑,“不教我练剑,交我做朋友可以的吧”·“你是……”单朗惊疑难言··白尘笑得越发灿烂,“我们只做朋友不做敌人,将来两国交战,你就不是通敌,如果我说了不算,那你说,你这么厉害,你说了肯定算”·“你真的是……”单朗顿住,不敢相信白尘真的是十年前那个爱撒娇的小少爷,那个总是缠着他各种赖皮的小嫩娃,那个已被灭国的金蒙王室后裔,那个被二哥戏称为小活宝,本名金成,但应该早就死掉的……·“我恨你,小狼哥哥。”
白尘如此一句,单朗无法再怀疑,因为这是十年前最后一面时,小活宝说的最后一句话··单朗紧紧闭一下眼,轻叹,“早就觉得你象了,没想到你真的是金成……”·“不,我叫白尘……”·“你若真是白尘,怎能说出刚才那些话”单朗恢复漠然面色,语调也平静无澜,“十年前,你要我教你练剑,我说你的手比女娃还嫩,下辈子也没可能你要交我做朋友,我是大凤人,你是金蒙国王储的唯一子嗣,我们原该是敌人,金蒙王都被我大凤破城当日,你跟你父王逃出城东门二十余里便被追兵围困,我和我二哥赶到时,你父王已中箭将死,却依旧拔剑自刎,以此换得你不死,当时你说了,你恨我,之前你不知道我就是你恨的人,我也不知道你就是小活宝,现在你可以接着恨,哪怕你已改名白尘,哪怕我已不是你的小狼哥哥,但你可以恨。”
单朗眼神诚恳,白尘还是笑,“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十年前的事,谁知你记得蛮清楚嘛只是你弄错一件事了,当年我说的恨不是针对你,不过我早就不恨你二哥了,如果不是他穿了管家的衣服引开追兵,我和管家根本逃不了,也许你觉得我是金蒙王室后裔,应该恨你们灭了我的故国,可是我不恨,信不信随你,但你给过我一个承诺,还记得吗”·单朗点头,“当年你要拜我为师,我骗你磕了一个头,后来被我二哥骂了,所以我就跟你道歉,当时我就说了,要我磕一个还你不可能,算我欠你一次,日后你若有难,我必倾力相救,所以说吧,要我做什么”·“带着我,保护我,一辈子。”
白尘异常郑重··单朗微皱眉,手上的荷包攥了攥,掌心被荷包里的金锁片硌得生疼,须臾便松开,郑重吐出一个字,“好·”·随着单朗这一声,白尘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之前很担心遭到拒绝,现在好啦,而且他的小狼哥哥一点没变呢还是那个又凶又冷,骨子里却温柔如水的狼崽·白尘撒欢跑去做饭,单朗却在原地呆了许久,不是后悔应了白尘,而是在自我质疑,为什么呢看到白尘因为自己的应诺而舒气展颜的时候,自己竟会有那么一丝欣悦,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第 3 章·四月初二,单朗成亲的日子,白尘以为会见到单朗的两位哥哥,谁知单朗这边的亲人一个都没来,问起原因,单朗说是他要求的,否则他就不成这个亲了,白尘不解,单朗只添加了一个解释,就两个字,麻烦·白尘好笑之余又莫名郁闷,虽然单朗还跟十年前一样,讨厌麻烦,但是再麻烦还不是成亲了,而且新房没有设在小巷的小院里,另外买了大宅子给新人住,并且不准他过去,害他只能送到院门边就得回头,可是不想进去,今晚,小院就他一个,单朗要在新宅大院跟新人洞房呢……·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怏怏地做了晚饭,却一口也吃不下去,随便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书来看,翻不上两页就没了兴趣,开窗往外看,院门处黑糊糊、静悄悄,墙头上也不会跃进熟悉的身影……熟悉吗·十年不见,小狼哥哥竟能长得这么高,记得那时只比他高半个头的,究竟是怎么长的啊害他踮起脚也只到小狼哥哥的肩上高一小点,小狼哥哥还有一处地方也长坏了,十年前还会偶尔笑一下的,现在半丝笑容都没有,难道这十年里发生过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事·不可能吧小狼哥哥的大哥是江湖第一黑道,暗盟的首领之一,二哥更厉害,有一个做过皇帝的爱人,他本人也做过大凤前朝的男后凤麟君,有这么厉害的背景支撑,怎么可能遇到笑不出来的事·又或者象他那天说的那样,成亲让他很烦,所以他才笑不出来但是成亲是喜事,难道冷着一张脸去拜堂又或者新娘不太漂亮,但是已经定下了,他又是言而有信的人,所以只是为了履行承诺而成亲,其实心里不乐意,然后才笑不出来·大概是这样吧不然还会是怎样·白尘继续捡起书来看,心不在焉翻了十几页,倒是发呆的时候多,听远处梆声响,竟是三更天了,此时小狼哥哥在洞房吧·白尘心下涩然,稍事清洗便上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搬了椅子去院墙边坐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盯着墙头看,明知那上面不可能跃下人来,可是看着安心一点,干脆连被子抱来吧,心里一安定就有点困了呢·翌日清早,单朗跃进小院时吓了一跳,上前推醒白尘,“你怎么睡这儿”·“屋里就我一个,睡不着。”
白尘揉着眼睛,又懒懒地打个哈欠,随即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怎么,我先睡会儿,做好饭叫我”·“好。”
白尘拥着被子笑,盯着单朗的背影,大红喜服竟晃疼了眼,抱着被子跟进卧房,却见单朗已经睡着了,一手搁在胸前,一手垂在床边,指上捏着配装的红色发带,有大半垂到了地上。
白尘小心地抽出发带放在床边小几上,扭头看着单朗的睡颜,悄声坐过去,定住了看,他的小狼哥哥呢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白尘心跳如鼓,逃命般出了卧房,单朗慢慢睁开眼睛,发带被拿走时他就醒了,知道白尘又在看他,虽不知有什么好看,但也不用凑这么近地看吧几乎脸对脸了,就象昨晚那个女人要亲他……·白尘也想亲他吗单朗无端恶寒,心底却无端空落,翻过身继续睡去。
厨房里,白尘在熬粥,这两日试出来了,单朗不吃甜食,偏爱肉类,所以蒸个腊香肠,再拌个凉菜,配粥应该不错吧·一切妥当,白尘拿托盘端了出去,谁知单朗已经起来了,白尘忙跑去打洗脸水,回来却见单朗已经开始盛第二碗。
“你就饿成这样吗脸都不洗一个,来我给你擦擦”·“不用·”单朗偏头避开已到脸上的帕子,见白尘有些尴尬,于是夺过帕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端了碗吃。
白尘顿了顿,坐到对面,托腮盯着单朗,渐渐有些疑惑,“你好像真饿坏了昨晚不是有喜宴吗你没吃”·“乱七八糟的,谁吃得下去”单朗开始盛第三碗。
白尘愣了愣,“什么乱七八糟”·“什么都乱七八糟,别问了”单朗面现不悦··白尘识趣地闭嘴,跑去厨房炒了一盘鸡蛋,正赶上单朗添第四碗,并夹了最后一片腊香肠,见着炒鸡蛋时,给了白尘一个满意兼谢意的眼神,然后继续吃。
白尘还是托腮看着,喃喃发问,“你的媳妇漂亮吗”·“不知道,没注意看·”·“怎么会再说你年前也看过了呀”·“忘了。”
“那你昨晚掀盖头的时候总看了吧”·“看了,没太注意,现在也忘了·”·“你……”白尘语塞,自己都不知道在气什么,稍微想了想,笑道:“带我去看看你媳妇好吗”·单朗不语,咽下最后一口,站起身来,审视般看着白尘,“你怎么知道掀盖头的事”·白尘愣了一大下,笑道:“这种事就算没经历过也听说过呀,你不知道”·单朗皱了皱眉,似在自语,“我是昨晚才知道的,之前虽想过会很麻烦,但是没想到这么麻烦,我以为掀了盖头就完事,谁知还要洞房,她竟然……”·单朗顿住,白尘也愣了愣,“她竟然什么”·单朗叹气,“没什么。”
“明明就有”白尘抓着单朗的胳膊,“告诉我呀,她竟然什么”·“她好像要亲我·”单朗微有怒色。
白尘哭笑不得,“她是你媳妇,亲你很正常吧都洞房了还不准亲吗”·“我没洞房”单朗几乎怒吼。
白尘愕然,“你……你不会是……那个……那个吧”·“我当然不是,你以为我两个哥哥都是跟男人一起过,我也会那样吗”单朗甩开白尘,真有些恼了。
白尘涩涩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以为你不行,如果真的有问题,你该早些就医……”·“我大哥医术高明,我一身所学多数传承于他,若有需要就医的问题,我自己就能……”单朗顿住,随即羞恼,“你以为我那方面不行”·“不然呢你昨晚没洞房吧一般都会认为你不行啊”白尘忍笑。
单朗黑了脸,突然拉过白尘的手按在某处,“你不是手上功夫了得吗试试看我行不行”·白尘红了脸,低头嗫嚅,“你别……抓疼我了……去……去床上……我……给你试……”·“不用了。”
单朗放开白尘,见白尘全身都在抖,心里微觉烦躁,却又烧起莫名怒火,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怎么你吗或是你想我怎么你,就象方才你想亲我那样,但是很恶心你知道吗我不喜欢男人我不洞房只是因为我不想最后说一遍,不许过问我的事”·单朗说完就走,白尘追了两步,见单朗只是去淋浴更衣,于是回去收拾碗筷,至于单朗刚才那些貌似伤人的话,其实只是恼羞成怒罢了,果然没变啊,还跟十年前一样,一生气就口不择言,不过只跟亲近的人生气哦,或者说,小狼哥哥是专门回来生气的,那个新娘才不是他亲近的人,我才是·白尘得意地笑,洗好碗筷就找了单朗的衣服送过去,正碰上赤着身体出来拿衣服的单朗,两人都怔了一下,单朗先回神,讷讷地接了衣服,本想进去穿,又觉得都是男人没什么好避讳,于是慢条斯理穿起来,手脚却难免僵硬而笨拙。
白尘一直低着头,心里想着要避一下,身子却动不了,余光瞟到单朗半天穿不好,顿时有些好笑,低头上去帮忙,自然而然的动作,仿佛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其实已落下十年的时光……·“我还想叫你小狼哥哥,可以吗”·“没人的时候,可以。”
单朗夺过腰带自己系好,顿了顿,拍拍白尘的肩,“你不是我的仆役,不用做这些侍候人的事,倒是该找人来侍候你……”·“我不要”白尘抱了单朗的胳膊,“不要别人,只有我们好不好”·近乎哀求的眼神,仿佛经常被弃的小狗,单朗软了心,适度抱了白尘一下,“放心,不会有别人。”
白尘点头,有些留恋单朗的怀抱,却不敢主动上前,担心惹恼单朗,更担心被单朗误会,因为单朗说了不喜欢男人,虽然是气话,但在有时,气话亦如酒后真言……·“走吧”单朗一声喊,白尘愣睁,“去哪”·“你不是想去看我媳妇吗”·“哈”白尘苦笑,“我是说笑的,你当真了”·单朗沉沉呼气,“不要跟我说笑,虽然没问过你,但我知道这十年你过得不好,如果早点知道你是他,我不会让你被野狗咬……”·“你想弥补我吗或者赎罪”·“我何罪之有当年金蒙王荒淫无道,百姓民不聊生,大凤不是灭了金蒙,而是救金蒙子民于水火……”·“我不是说那个,我只是担心你觉得有愧于我,就算你不承认,但你对我有负疚感,我没说错吧”·单朗不答,闷了半天才若有似无点一下头,白尘也丧气般垮了一下肩,“我就知道会这样,所以这两天都在考虑要不要离开,因为我不希望你对我负疚,还因为我好像成了你的麻烦,如果不跟你相认就好了,但那样就没法留在你身边,可你只是碍于当年那个承诺才勉强带着我,其实心里恨不得我死……”·“没有”单朗冷声恶气,“我从来没有希望你死当年我二哥替你们引开追兵,自己却中箭堕江,我甚至没去捞我二哥,我只忙着寻你的踪迹,你知道我寻了多久吗”·白尘含泪摇头,单朗沉声一叹,“六年除了江边那条路,其他每条路上我都延伸着寻了一遍,西至耶兰国,北到罗斯国,去到南面的玉甸国时,正碰上他们的王储内乱,到处都是战场,有人说在某个难民地见过你,我赶去时,那儿已是一片火海,有一具烧焦的尸体手上捏着一根金链,跟你拴平安锁那根一模一样……”·单朗哽声顿住,续道:“我以为你死了,在金州首府,也就是原来的金蒙国王都东郊二十里处,有一座碑名为小活宝的墓,你知道我在墓旁住了多久吗”·白尘泪流满面,咬唇摇头,单朗恨恨道:“三年我在根本没有埋了你的墓旁边住了三年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恨不得你死”·白尘使劲摇头,上前勒住单朗的腰,紧紧贴在单朗胸前,万千愧疚无颜出口,唯有泪水不断,紧咬下唇不出声,血泪相和。
单朗任他哭个够,半晌才抬手拍抚,发现白尘咬破了唇时,不由恼火,“你这脾气什么时候改当年也是咬破唇也不肯哭出来可是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不许咬了,放开”·白尘摇头,单朗不敢硬来,只得捏了白尘的颌骨,白尘疼得松了口,破损的唇瓣流下殷红的血,单朗伸手抹去,擦过唇边时顿住了,拇指不受控地来回轻抚,梦语般喃喃,“你不止手嫩,这儿也……我去给你拿药”·单朗甩手出去,身形有些慌乱,白尘则有些失神,抬手抚在自己唇上,触到伤处也没觉得疼,只有涩涩的困惑涌上心头——·不喜欢男人的小狼哥哥,为什么寻一个男孩,寻了六年为一个男孩守墓,守了三年刚才还那样抚他的唇,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第 4 章·单朗在小院住了三天,第四日,新房那边来人了,说是新媳妇要回门,请姑爷陪同回去。
“叫她自己回就行了,哪来那么多麻烦”单朗说着就去了后院,那儿是他练剑的地方··来人怔在院门口,白尘也觉得尴尬,又听来人请他去劝劝,白尘苦笑,他才不敢在小狼哥哥练剑的时候去打扰,一般他都是在一边欣赏来的,有次他就叫了一声好,小狼哥哥就狠狠瞪他一眼,如果说话,还不被小狼哥哥恨死了·“公子是姑爷的朋友吧请千万帮小的劝劝姑爷,小姐那边还等着呢新婚三日回门,哪有一人回去的理公子千万帮帮忙啊,小的给公子磕头……”·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千万别”白尘拦住,“不是我不帮你,单朗在练剑,不如你先回去,午饭后我再劝他过去,好吗”·来人犹豫片刻,谢过去了,白尘掩了院门去后院,见单朗已经收了剑准备去洗澡,忙跑去卧房给单朗找衣服,拿到水房门边的小几上放好,然后跑去做饭。
单朗净身出来见着几上的衣服,心里又开始烦躁,难道白尘也希望他陪人回什么门,不然怎么找了崭新的衣服来·单朗沉着脸穿好,沉着脸出去吃饭,饭后还是沉着脸,白尘则一直眯眯笑,泡了茶递过去,“喝好还是去一趟吧听说这是规矩……”·“不是我的规矩”单朗闷闷喝茶。
白尘苦恼道:“那人很着急的样子,我已经答应他了……”·“你凭什么……你为什么要答应”·“凭我是你的朋友啊那人说的”·“别人说的不算”·“那你说,你这么厉害,你说了肯定算”·“你……”单朗一脸吃瘪,白尘又拿十年前的话来打他,那时白尘要交他做朋友,他说不是一国的人,交了朋友会有通敌嫌疑,白尘回说不做敌人就行,他说又不是他说了算,然后白尘就回了刚才那话。
单朗气结,“你不是我的朋友,这就是我说的·”·“那我是你的什么”白尘笑得戏谑,心里却异常苦涩,十年了,小狼哥哥还是不认他做朋友。
单朗闷了一阵,放下茶杯,“走吧”·白尘蒙了一下,“去哪儿”·“回门啊你不是答应了吗”·“我是替你答应,那是你媳妇,我跟去算怎么回事”·“那我也不去了,反正也挺麻烦”单朗说着就去了书房,白尘忙追上去,“你不能不去你媳妇等着呢规矩是要两个人一起去,否则她也去不了”·“那就不去啊连你都嫌麻烦不去,我为什么要去”·“都说是你媳妇了我什么都不是……”·“你是小活宝。”
“我……”白尘顿住,眼圈一下就红了——小狼哥哥曾找了小活宝六年,为小活宝守墓三年,即便为了朋友也不会如此,所以他在小狼哥哥心里是特别的人,哪种特别不知道,特别就是了·“我穿这身衣服去合适吗”白尘笑问。
单朗淡淡白了一眼,“又不是过年混红包……”·“对啊,你真的要准备红包,陪新媳妇回门,见着她家的小辈人,你要给红包的”·“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这是民风习俗好吧各地虽不尽相同,但都大同小异的,所以咱们得准备红包,否则人家会瞧不起你,过后还会落下话柄,连你媳妇都要遭人鄙视呢真的不骗你所以我们快点……”·“不去了”单朗坐到椅上,拿了一本书来看,白尘苦了脸,突然灵机一动,双手抱了单朗的胳膊,“小狼哥哥不要这样嘛我都答应人家了,红包也不要你准备,等会儿上街有现成的买,只是我没银子,小狼哥哥出钱就行,其他的交给我好啦,所以去吧好吗小狼哥哥小狼……”·“走吧”单朗丢了书,满面愠色。
白尘偷笑,就知道单朗吃这套,十年前就是这样,只要他一赖皮或是撒娇,小狼哥哥再不耐烦都会答应他的要求··两人备好红包就去了新宅大院,新人闻报,早就迎出门来,看到白尘时呆了一下,白尘心里也无端凉了一下,单朗的媳妇好漂亮,简直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那种·“发什么呆”单朗拍了白尘一下,然后看了女人一眼,“她叫朱慧宝……”·“夫君记错了,妾身叫朱慧珍。”
“是吗”单朗一脸无所谓,“名字不重要,朱慧珍就朱慧珍吧你不是要回门吗走着去还是坐车去”·朱慧珍眼圈微红,白尘都替她难堪,也是第一次冲单朗发了火,“你太不象话了记错自家媳妇的名字已经很过分,居然不知道提前雇好马车……”·“这院里配了三辆马车啊回门不能坐自己的马车吗”单朗问得很正经,朱慧珍急急摇头,白尘则哭笑不得,“我哪知道你们自己有马车倒是有件事也给忘了,咱们还要……不是,你们还要准备一些礼物,除了送给岳父岳母,其他长辈也要送到……”·“你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单朗没能说完,因为被白尘捂了嘴。
朱慧珍满目疑惑,“夫君还没给妾身介绍,这位是……”·“与你无关,不许过问我的事·”·“单朗”白尘不得不发第二次火,“你真的太过分了她是你媳妇,夫妻要相敬如宾你知道吗什么叫不许过问你的事夫妻间嘘寒问暖、互诉衷肠、相亲相爱……我是说,应该这样。”
白尘讪笑,因为单朗的脸色越来越冷,倒是朱慧珍冲他感激地点了一下头,白尘回以微笑,却听单朗命令式说了四个字,“你们去吧”·白尘目瞪口呆,朱慧珍也愣在当场,单朗则进了客厅,两人忙跟上去,朱慧珍不敢轻易劝言,白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气氛很尴尬。
单朗喝了一盏茶,恍悟般看了朱慧珍一眼,“你怎么还在”·“她在等你一起回门”白尘快被气死了,难以想像朱慧珍是用什么力气忍耐到现在。
单朗皱眉想了一阵,很诚恳地看着白尘,“你代我去一趟……”·“没这种说法”白尘吼完这声就冲朱慧珍歉意地笑,“对不起,单朗不太明白这些事,本来不该我跟你道歉,可是我都觉得单朗太过分,但又不能怪他,总之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再好好劝劝他,好吗”·朱慧珍满目感激,福了一礼就退了下去,白尘蹲到单朗面前,小狗似的看着单朗,“你不要这样好吗我知道你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你找了我六年,给我守了三年的墓,可以说,那九年里,你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去通晓人情世故,记忆中,你本不是这样的人,所以都是我害了你,但我会负责找回敏于时务的你,请配合我好吗”·“我这样没什么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好,可以离开。”
“那么我求你配合,好吗”·白尘泪汪汪,单朗叹气,“你跟她很熟吗一再为她说话,现在还求我,搞得她是你媳妇似的,或是你喜欢她”·“你在乱说什么”白尘气得想打人,最终只能用最灵验的一招,抱了单朗的胳膊,“跟她去好不好求你了小狼哥哥如果你不去,她会很伤心很难过,那样我会过意不去的,你也不希望我愧对一个原本无关的人吧所以去吧好吗”·“你真的希望我去”·白尘点头,单朗放下茶杯,“那就去吧只是太麻烦,所以你在这儿等我就行”·“嗯嗯”白尘使劲点头,心里高兴又感动,小狼哥哥觉得麻烦,所以不想他跟着麻烦,而是自己去解决麻烦,这也是保护他的意思呢·单朗陪着朱慧珍去了,白尘在中院的小花园里坐等,仆役送了茶点来,留了一个小丫头要给他捶腿,白尘谢绝了,独个儿在花园里游了一圈,然后回到亭子间的软榻上睡午觉,四月风暖,春困难挡。
梦里又回到十年前,没了故国被灭时的战火烽烟,只有一望无际的原野铺满了五色野花,小狼哥哥带他骑马,不知是什么惊了马儿,他从马上颠了下来,但是不怕,小狼哥哥会保护他,马儿跑远了,他在小狼哥哥怀里安然无恙,好舒服好安心,小狼哥哥紧紧抱着他,可是也好羞人,小狼哥哥的脸越来越近,是想亲他吗但是小狼哥哥说过恶心的,所以要拒绝,否则过后小狼哥哥一定会讨厌他·白尘一个激灵,生生地吓醒了,睁眼的同时更是吓了一跳,这个几乎凑到他脸上的人是谁啊·“你要干什么离我远点”白尘抱肩缩到软榻里侧,他很熟悉这人的眼光,跟望春馆那些客人一模一样,都是令人恶心而恐惧。
“我叫江致远,单朗是我表妹夫,你呢,叫什么名字”·白尘摇头,“不告诉你我是在这儿等单朗的,他很快就会回来,不管你是什么人,请离我远点”·江致远低声笑,坐到一边倒茶喝,也给白尘倒了一杯,“过来坐呀你睡梦中都在舔唇,想是渴了吧这是上好的春尖,过来喝点”·白尘摇头,十分厌恶江致远的目光,也很怀疑自己身上还留着风月气息,也曾认真地问过单朗,得到否定答复后便放了心,可是现在这人明显在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仿佛他没穿衣服……·“你是单朗的小宠物吧哪家出来的玉萧楼还是艳菊馆或是抱春阁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江致远端茶过来,白尘吓得窜到角落里,“你站住不许靠近我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请你出去,否则单朗回来,我叫他收拾……叫你站住”·白尘抓过藤架上的花瓶,“你不要过来,否则我会打得你头破血流别以为我不敢,我真的会打的”·江致远笑,“你现在是单朗的人,我不会染指,等他玩腻了你再跟我吧你恰好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出手一向大方,绝不会亏了你,其实单朗是个无趣的人,你何必苦着自己等他回来,我便跟他讨你,或是你现在就跟了我,也省了我跟他开口,你意下如何”·“你去死”白尘把花瓶扔了过去,可惜被江致远避开了,但是不怕,藤架下层还有一个玉钵,里面装了不少琉璃珠子,坏人再敢靠近,一颗颗打过去,不信他全部躲得开·“你真是个尤物,越发合我的心了”江致远坐回桌边,“坐过来吧咱们好好说说话,你也不必装得贞妇烈女似的,我虽偶尔好这调调,但是演过头了,未必讨好”·白尘暗里撇嘴,这人太自以为是了,不过这种人通常都很蠢,所以不难对付。
白尘放下玉钵,回到榻边穿了鞋,故作抱怨道:“我本来是很渴的,只是不喜欢春尖,我一向都喝花茶来着,他们问都不问就送了这个来,我又是第一次来这儿,不好意思叫他们换,又怕没有花茶反令他们为难……”·“怎会没有你等着,我叫人换了来”江致远喜形于色,擦过白尘身边时,不轻不重拍了白尘的屁股一下,白尘差点跳起来咬人,却只是紧咬牙帮忍了下来。
江致远一走,白尘也撒腿就跑,一路撞到几个仆役,来不及道歉,一口气跑出大门,躲到斜对面的巷子里才稍微安心,捂着急乱狂跳的胸口,眼里崩出莫名其妙的泪,小心地探出头去看着对面的大门,只要单朗回来,他就能出去了。
以后再也不跟单朗分开,已经分开过十年,重逢后,哪怕每时每刻都呆在一起,终究偿不回死别一般的十年,所以不能再分开了,单朗,小狼哥哥,快点回来·作者有话要说:·☆、第 5 章·单朗在朱家如坐针毡,岳父一直问长问短,烦得他想抬腿走人,岳母问他的口味,吩咐人下去备晚膳,单朗一口回绝,朱慧珍不敢强留,只得跟着回了新居。
马车刚在大门边停稳,单朗就听对面有人喊他,一看,竟是白尘疯了般跑过来··“你不在里面呆着,跑外面瞎逛什么”单朗不是生气,而是十足疑惑。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笑,“里面不好玩,我随便上街逛了逛·”·单朗点头,摸出剩下的红包,“这些没用了,你收着……”·白尘不接,冲朱慧珍笑了笑,“单朗是叫你收着……”·“不是她,是你。”
单朗把红包塞给白尘,“刚才忘了给你银子,逛街时可有看到喜欢的东西不如现在去买……算了,我带你去吃香满楼的鸳鸯锅,然后去买你喜欢的东西,走吧”·白尘几乎窘死了,哪里走得动单朗独个走了两步,发现白尘没跟来,先是愣了愣,然后明白了,淡淡看了朱慧珍一眼,“你回去,不许跟着,除了他,我不会带任何人……”·“单朗”白尘又急又气,最终只能朝朱慧珍歉意的笑,“对不起,今天是我生辰,之前早就听说香满楼的东西好吃……”·“你听谁说还有今天是你生辰,我怎么不知道”单朗拉起白尘,“走吧,生辰一定要吃长寿面……”·“不是我生……”白尘彻底没辙,把单朗拉在一边,悄声道:“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儿还有之前她要你介绍我的时候,你应该好好介绍,否则她会胡思乱想,加上你新婚第二天就没在这边住,回门这天又带了我来,很容易让她误会我是你的……总之不好,现在你又说什么鸳鸯锅,还不准她跟着,更容易让她误会……”·“她要误会就误会,我要去香满楼给你庆生,你走不走”·单朗独个往前去了,白尘只得跟上,回头见朱慧珍似在抹泪,顿时更觉愧欠,但是大门里出来的那个坏人让他恐惧,所以赶紧回过头来,甚至拉了单朗的手,这样才能安心,又担心单朗会甩开他,所以紧拉着不放。
“怎么了”单朗觉得白尘异常,平日在小院里都会尽量不碰到他,现下在街上反而紧拉他的手,虽然不反感,但是不喜欢被人拉着,单朗反握了白尘的手,力道适中,仿佛牵着自家弟弟。
白尘彻底安心了,乖乖回答单朗的问题,“我以前都在乡下,半年前才进了那地方,平日也不得出门,现在来到这么繁华的地方,所以担心走丢……”·“你撒谎。”
单朗语调淡然,“刚才你独自逛街的时候怎么不担心走丢当然我不是要追问你这十年住在什么地方,只是你要记住一点,不能跟我撒谎,已经撒过的,我既往不咎,从现在起,不许有半句谎言”·“是”白尘爽朗应答,随即哈哈笑,却听单朗淡淡一句,“这才是你真正的笑容。”
白尘顿住,然后也淡淡嗯了一声,侧头问单朗,“你呢,怎么不会笑了从前虽然不常笑,但偶尔会的,现在完全不会笑了,为什么”·“习惯而已。”
“因为我吗”白尘问着又觉得自以为是··“不是因为你·”·瞧吧,怎么可能因为我白尘自我鄙视。
“有大半是因为小活宝·”·那就是我呀白尘惊喜,随即才觉得难过,小狼哥哥本来会笑的,可是那九年里,六年疯狂寻人,三年独自守坟,任谁都会忘了怎么笑,从而习惯了不笑。
“没关系,我帮小狼哥哥笑,好吗”·“进去吧”·白尘抬头一看,原来是到地儿了,可是今天不是他生辰啊,答应了不撒谎的,“只吃鸳鸯锅,不要长寿面好吗”·单朗不答,倒也只要了鸳鸯锅,领着白尘坐了二楼背街的雅座,菜上齐后,单朗要了一壶酒,斟一杯给白尘,“喝吧,这一杯,谢谢你活着,没有辜负我二哥当年的苦心搭救。”
·白尘摇头,却很痛快地喝干,斟一杯给单朗,“你也喝,那九年,你辛苦了,对不起·”·“你活着就好·”单朗一饮而尽,不准白尘再斟酒,两人便专心吃饭,鸳鸯锅是主菜,肉类偏多,全部归单朗,其余素食配菜都是白尘的,精致又可口,两人各得其所,吃得心满意足,之后又小饮了几杯才结帐走人。
白尘想逛夜市小摊,单朗也耐心陪着,浑然宠爱弟弟的哥哥,只知付钱提东西,遇到白尘跟人讨价还价时才会略微不耐烦,直接付钱了事,气得白尘骂他败家子,其实不过三两文的东西,小活宝这些年过得很苦吧,单朗心下微涩。
回到小院后,单朗先去净身,白尘则在一一查看买来的小玩意,竹抠的笔筒,绒布的虎头枕,两个半寸琉璃娃娃,这个最好玩了,因为其中一个笑眯眯,另一个气嘟嘟,好像他跟小狼哥哥哦·白尘一手拿一个,突然鬼使神差把两个凑一堆,嘴贴着嘴……·“你在干什么”单朗突然进来,白尘吓得脸都白了,差点摔了手上的娃娃,又听单朗叫他去洗澡,忙放下娃娃去了。
单朗暗里叹气,觉得白尘象个长不大的孩子,却又很会照顾别人,果然洗衣做饭收屋子,一应家务得心应手,其实内心还是个孩子吧否则怎会买这些小孩才喜欢的东西尤其这两个娃娃……·单朗一手抄起来,觉得笑脸的一个有些象白尘,左眼下点一颗泪痣就更象了,十年前的小活宝,纵然想哭也是笑着,真正哭了,却不出声,只是紧紧咬唇……那唇……·单朗一个激灵,他是疯了么竟然忆起那日抚到白尘的唇现下竟然凑到笑脸娃娃的嘴上,不是疯了是什么·单朗差点砸了娃娃,却只是烫手般放了回去,然后上床睡觉。
白尘洗澡出来就见单朗竟然睡着了,上前轻轻推了一下,“头发还湿着,擦干再睡·”·单朗迷糊应了一声,皱着眉头起来,夺过白尘手上的帕子,把白尘按了坐下,半闭着眼给白尘擦头发。
白尘愣了又愣,忍笑,道:“我是叫你擦自己的·”·单朗顿住,然后继续给白尘擦,动作有些粗鲁,实则是羞恼的表现··白尘唇角含笑,眼中却酸涩,微闭了眼,乖乖坐着任单朗给他擦头发,偶尔头皮被扯得生疼,但是很舒服,心里。
两日后,小院首次来客,单朗不在,白尘代为接待,请座上茶后,静候指教··“鄙姓莫,受聘于候爷府上做管家,还没请教这位公子贵姓”·“免贵,姓白,不知莫管家说的候爷是谁”白尘暗里惊怕,担心单朗杀过的那个老野狗是候爷的什么人,真那样的话,他会出面自首,毕竟是他要单朗杀了那些人。
莫管家微微错愕,“怎么白公子不知道鄙人说的候爷是谁吗”·“不管是谁,总之不关单朗的事,都是我的意思,现下我就跟你走,只是你要保证,再也不来寻单朗的麻烦。”
白尘说着就起身,莫管家忙欠身笑道:“白公子所言恐有误会,可见白公子果然不知晓,鄙人所说的候爷便是此间主人·”·“单朗”白尘匪夷所思,“他怎么变成候爷了我不知道啊他也没跟我……”·白尘顿住,暗自嘀咕,难怪当日那些官兵不敢查他的马车,原来竟是这个缘故,想想也是,单朗的二哥有个做过皇帝的哥夫,当今皇上能够上位,也是得益于那位哥夫,总之单朗也算有皇室背景的人,恐怕也是有一定功绩才会封了候……·“他是什么候”·“逍遥候。”
“不曾听过·”白尘郁闷··莫管家微皱眉,随即恢复笑脸,“白公子深居简出,候爷又是不喜张扬之人,因此名声不显,少为人知也属正常。”
白尘心下不悦,好个深居简出,分明影射他不堪的出身,只是算了,人家又没说错,而且也算给足了面子··“白某孤陋寡闻,让莫管家见笑了”白尘给对方续上热茶,“请慢用,白某尚有琐事未尽,恕不作陪了。”
“白公子请留步”莫管家疾步上前,摸出一封纸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白公子偶尔让候爷回府小住,夫人新婚独居甚是愁苦,若非万不得己,绝不敢叫鄙人前来打扰,白公子也勿需多虑,夫人开明贤惠,绝不会专横夺人,只望两厢和睦,共同侍候好候爷,如此才能家和人宁,还望白公子成全。”
莫管家深深作揖,白尘呆若木鸡,心里则如打翻五味瓶,最多的是怒火,却无言自辩,一日做贼,终生是贼,小倌从良亦是人下人,何况辩言的终端会扯出杀身之祸,亡国的金蒙王室后裔,至今仍在大凤的缉杀之内。
“莫管家言重了,白某不过一时无着,之前也不知此间是逍遥候别居,因此安心借住至今,所以白某不过居客一个,莫管家所言之事,恕白某爱莫能助·”·白尘拱手欲走,莫管家再次奉上礼包,“鄙人方才失言了,万望白公子见谅,只是白公子能客居此间,可见深得候爷信爱,必能替夫人进言一二,此番不曾备得谢礼,些许茶资不成敬意,还请白公子笑纳。”
莫管家弓身奉礼,白尘推拒不下,只能收了,莫管家诺诺告辞,白尘送客回来才觉得奇怪,他不是来找单朗,竟是来找我的吗但他怎知单朗不在难道小院周围有监视的人·白尘悚然,开了院门探出头去,左右上下地看,没发现任何异常,倒是见着单朗回来了,于是拉开院门,谁知单朗依旧跃墙而入,白尘好笑又好气。
“你怎么总是跳墙明明我都开门了,你也看见我了的”·“习惯了·”单朗把白尘要他买的东西递过去,“你要这些女人的东西做什么”·“做荷包啊谁规定针线是女人的东西”白尘瞟着单朗的腰间,“你这荷包已经很旧了,不肯换下来,是什么人送你的吗”·单朗不答,只是随手摘下来,倒出里面的东西,荷包则顺手就扔了,白尘愣一下,然后笑了,跟在单朗身后进了屋。
翌日,单朗的腰上便挂了一个新荷包,黑底白纹的缎面,针脚不匀,收口处的拉线略显粗糙,只有一点比昨晚扔掉那个强,就是新··白尘觉得失败又丢人,打算扔掉,可是单朗不准,凶得要杀人似的,他一碰荷包,单朗就瞪眼,仿佛那荷包是什么重要的人送他的……·分明是我做的失败品好吧白尘羞窘,心里却乐了又乐,他的小狼哥哥不嫌他笨拙,那么丑的荷包也视若珍宝,敝帚自珍的意思吗·白尘,你可受得起,他不止是你的小狼哥哥,他还是大凤的逍遥候,而你,出身不堪的借居人罢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6 章·白尘没跟单朗说起莫管家,只是劝单朗偶尔去新居那边,单朗初时不搭理,白尘说得多了,单朗直接跃墙走人,不过饭时总会回来,只是今天都晚饭时辰了还不见人,白尘心下空落,收了碗筷便去沐浴。
更衣出来还是一个人,白尘猜单朗去了新居,心情便复杂起来,虽然高兴单朗能跟他媳妇融洽相处,但是心底隐隐的酸痛难以抑制··单朗说过不喜欢男人,自己呢好像没有刻意想过这种事,喜欢小狼哥哥不假,只是没细想过到底是哪种喜欢,象真正的兄弟那样吗不太象,因为会想亲近,可是也有亲密无间的兄弟啊只是不会想亲对方吧·我想亲单朗吗白尘心乱如麻,不能否认心底的想法,只是每次起了念头都会想起单朗说过男人亲男人很恶心,所以不敢想,怕被单朗讨厌,甚至会因此疏离他。
也曾想过单朗没跟他媳妇洞房是因为喜好异样,可是当时就被单朗否决了,后来见了单朗的媳妇,很漂亮的女人,单朗却似乎不喜欢,那么是因为朱慧珍不是单朗喜欢的类型·看来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可是单朗喜欢怎样的女子呢莫管家说朱慧珍是开明贤惠的人,那么不会阻止单朗纳妾的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如果单朗有了喜欢的妾室,还会经常住在这儿吗他答应了要带着我的,所以纳妾后也不会丢下我,只是还没纳妾,他今晚就似乎不会回来了……·打住,再这么想下去,简直就象遭弃的怨妇了·白尘丢下擦头发的帕子,胡乱找根发带,胡乱绑了头发,胡乱找了一本书来看,胡乱看了两页就丢开,拿过床头小几上的琉璃娃娃,轻摩气嘟嘟的一个,时而觉得好笑,时而觉得难过,突然听院门被人拍得嘭嘭响。
白尘跑到门边却犹豫不决,因为单朗从来都是跃墙而入,所以叩门的不会是单朗,但是明目张胆来敲门,必定是认识单朗的人,而且敲得挺急,应该有急事找单朗,不开的话,误事可怎么好·白尘小心地拉开一条缝,迎面就是一股酒味,随即便被撞开,竟是江致远扶了醉酒的单朗回来,此时无暇想别的,白尘帮着扶人进门,服侍单朗睡下后,白尘不得不出去待客。
江致远接过白尘泡的茶,满含揶揄道:“这是玉螺春吧可我只喝花茶,虽是第一次来,但我不会不好意思,所以能不能把你喜欢的花茶换来喝喝”·白尘有些尴尬,上次骗这人去换花茶,自己却跑了,现在被他拿来挤兑取笑,自己半句话也回不了。
“怎么,舍不得你的花茶吗”江致远笑得别有意味,“你虽舍不得,我却一直惦记着你的花儿,今日机缘巧合,可否借我一赏”·“你别动,单朗在里面睡着的,你敢乱来,小心我叫他……”·“叫吧就想听你叫”江致远一步上去抱了白尘,嘴也凑了上去。
白尘挣扎拍打,江致远脸上吃了耳光,倒也不十分恼,只是将白尘抵在墙上,只用一只手就把白尘的两只手控于头顶,另一手则从白尘的领口往下探,揪扯揉捏,不乏惩罚意味。
白尘无力挣脱,只是出于惯性而咬牙忍耐,胸口某处被揪得生疼时才想起呼救,却被一股热源堵住,下意识地狠咬一口,然后听江致远痛呼一声,随即便挨了一耳光,打得挺重,只觉左耳嗡了一声,然后便摔在地上,抬头见江致远捂了血流不住的嘴,白尘觉得痛快无比。
“还想赏花吗再来啊我能赏你个头顶开花”白尘抄了一旁的小凳··江致远忿忿啐了一口,冷笑道:“早晚叫你死在我身下”·“滚”白尘一凳砸过去,江致远狼狈闪躲,随即又要上前,却见白尘又抄了一个花瓶,江致远顿身不动,咬牙半晌方恨恨离去。
白尘半天才敢放下花瓶,然后跑去关了院门,回到屋里才觉得手脚抖得厉害,蜷在椅上歇了半天才渐渐平息,听着卧房里传来的酣眠声,白尘泪如雨下··单朗是江致远的表妹夫,今晚也是跟江致远去喝酒,可见两人不单是亲戚,还是谈得来的朋友,如果跟单朗告江致远的状,单朗会不会觉得他挑拨离间·不知道,也不敢试,任何有可能会被单朗讨厌的事,白尘都不敢做,所以第二天单朗问起白尘脸上是怎么回事,白尘用了玩笑的语气说是江致远打的,单朗只是淡淡回了一个“怎么可能”,于是白尘知道了,单朗跟江致远果然是好朋友。
“我说过了,不要跟我说笑,也不要撒谎,脸上怎么回事”单朗放下碗筷,沉肃发问··白尘递过一杯茶,淡淡笑道:“有一只讨厌的蚊子咬我,我一巴掌下去就这样了。”
单朗点头,“那年在玉甸国,那儿的蚊子咬人挺凶,我也是狠拍巴掌·”·“嗯·”白尘淡淡一笑,收了碗筷下去洗,出来就见单朗在看一个香袋,明显的闺中物件。
“是什么人送你的吗”白尘笑问··单朗不语,许久才答非所问,“你喜欢怎样的女子”·白尘心口停了一下,勉强笑道:“不告诉你,除非你先说喜欢怎样的。”
单朗一脸困惑,“我没刻意想过这种事,那天你说娶亲必定是因为喜欢,可我一直以为娶亲只是一件需要完成的事,虽然麻烦,但我完成了,可是就连你都劝我去那边住几天,我就觉得娶亲是一件无法完结的事,所以我很烦,然后就去喝酒,遇到试剑庄的二小姐,去年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说自那以后就喜欢我了,然后送我这个香袋,江致远说这是女子定情的意思,还说梅小姐愿意给我做妾,可我记得已经扔了,今早才发现它居然还在,难道是天意”·“或许吧”白尘自己倒了一杯茶来喝,心情极度低落。
单朗把香袋扔在一边,闷闷地喝茶,闷闷道:“我好像答应纳她做妾了·”·“什么”白尘惊得跳起来,“你真的要纳妾”·单朗摇头,“这种事,一次就够了,那个朱慧宝……”·“朱慧珍”白尘怒吼提示,真拿单朗没办法,一定要把人家的珍改成宝,难道钟爱宝这个字·“说起来,你二哥叫宝儿吧”·单朗点头,“怎么了”·“没怎么,只是觉得你好像喜欢宝这个字。”
“不是好像,我本来就喜欢这个字·”·“难怪你总给你媳妇改名,我简直怀疑那位梅小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宝字·”·“大概没有。”
“大概”·“我不记得她名字了·”·“可是你要纳她做妾了呀”·“她会点儿武功,家境也不错,长得好像也不错,言谈举止有些豪爽,这个香袋你拿去,改天我带你去见见她。”
“单朗你什么意思”·“没什么,你不喜欢也没事,若是喜欢就娶了……”·“多谢候爷一番美意,只怕草民高攀不上”白尘拱手,然后进了卧房。
单朗愣了愣,追进去见着白尘在收东西,“你要干什么还有刚才那话什么意思”·白尘摇头,长长地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酸楚,“草民的意思很明白,候爷好心做媒,草民却无福消受……”·“给我好好说话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单朗扣了白尘的肩。
白尘呵呵笑,“别人不知道,候爷还不知道吗草民做过窑子里的小倌,乱七八糟才是份内事……”·“闭嘴”单朗恨不能给他一耳光。
白尘还是笑,“你别生气,我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总这般靠你过活不是长久之计,念着曾经的交情,你借我些银子吧我也该寻计谋生了,总不能将来娶亲时也靠他人帮衬……”·“即便要谋生也不用收东西”·“对,我来时本就一无所有。”
“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不用离开,不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住在这儿”·“不可以,长时寄人篱下,终难自立……”·“没有寄人篱下,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地方”·“不是,一直以来,你是你,我是我,就算十年前那点微薄的交情,也是我死皮赖脸蒙来的……”·“你给我闭嘴”单朗直接把白尘压在床上,“你所谓的微薄交情让我苦度了九年,那九年里根本没有你,又是谁在死皮赖脸白尘你给我听好了,除了你,我不曾为谁那般苦心执着,算我死皮赖脸也好,算你欠我也罢,总之你哪儿也不准去现在就给我好好反省,再敢胡说八道,我真的会打你”·单朗吼得眼红,白尘早已掉泪,不无委屈道:“我才不需要反省,明明是你先胡说八道,那个梅小姐要嫁的是你,你却转背就来给我做媒,到底把别人的心意当成什么了又把我置于何种境地我若不走,今后还不知你会把我推给什么人,我身无所长,举目无亲,此时不自谋生路,来日稍有变故便只能坐困等死……”·“不会的”单朗抹着白尘不停滑落的泪,“别哭,我不知道你是气我做媒的事,我也不知道你暗地担忧来日的事,只怪你什么都藏在心里,若是早些说出来,我岂会不替你谋划”·“不要你替我谋划借我银子就行”·“别闹了你知我耐性有限,换了别人,我早烦了”·“那就烦啊”白尘双手推在单朗胸前,“你起开我才没有闹你是笨蛋我不跟你玩了你回你媳妇那儿去洞房还是纳妾随你的便也省了我替你各种人事应付,回头还要跟你扮君子演好人,不敢稍有错漏,就怕你看出我喜欢男人……”·白尘顿住,满目惊恐却不敢跟单朗对视,偏过头去紧咬了唇,感觉单朗也是浑身顿住,然后扣在他肩上的手慢慢松开了,一定是厌恶他了,一定·白尘更紧地咬了唇,却听单朗长长叹一口气,“原来你喜欢男人……”·仿佛听到死刑的判决,白尘心口发痛,自暴自弃一笑,“是,我喜欢男人,所以请离我远些,免得恶心着你”·“胡说”单朗话虽如此,人倒是从白尘身上起开,把白尘收出来的东西一一放好,正色道:“我两位哥哥所爱的也是男人,两情相悦者不拘男女,今后不准说这种事恶心……”·“是你说的你说男人亲男人很恶心”·“那是我乱说,如果伤到你,我很抱歉,以后不会了,你也不需伪装掩饰,还有不许离开,寻计谋生也没必要,有我一口饭,便有你一口粥,我若死了,也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才咽气,这是小狼哥哥给小活宝的承诺,你没得选,信我就行”·单朗毅然而决绝,白尘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小狼哥哥的承诺,他信·作者有话要说:·☆、第 7 章·白尘跟单朗说了莫管家的事,单朗这才知道白尘为何劝他过去,又觉得朱慧珍太多事。
“那边的人都得换掉,没一个省心的”单朗自顾定论··白尘苦恼,“我就猜到你会这么想,所以之前不敢跟你说,但是莫管家行的也算份内事,既然你聘了他……”·“不是我,当初我只出钱,成亲那天我才知道宅子在什么地方,里面的人都是朱家安排进去的,那些事很麻烦,我怎么可能经手”·白尘不可思议,“你算得是个现成姑爷了朱家也算奇葩,竟也配合你的步调,只可怜了朱小姐……”·“她有什么可怜当日我就说了,爱嫁不嫁,随便,她自己愿意的,我还说过成亲后不会住下来,她依然热衷于购房置物,因此一切都是她自愿,与我无关。”
“你说不会住下来,现在不也住着吗”白尘想起单朗说过四海为家,事实却不尽然··单朗一脸愠恼,“我说那话时不知道你活着”·“你是为了我才四处漂泊”白尘惊诧,“你不是已经埋了我吗我都死了,你还漂泊什么”·“习惯而已。”
单朗起身,“走吧既然你已收了别人的银子,咱们就过去一趟,不能平白受贿·”·“哈”白尘羞恼,“我是推不掉才勉强收下,一文都没使过……”·“收了便是收了,走吧”·白尘闷闷地跟到门边,突然一个激灵,“我跟去干吗他们是叫你过去住几日,我去了算什么而且他们还以为我是你的……总之我去不合适。”
“你去了才能说明问题,否则他们还以为我高兴过去,带你一起,他们就会知道我是看着你的面子才去一趟……”·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不对”白尘急急辩解,“你的想法有问题,那是你的家,回去与否都是你的意愿,不该看着他人的面子,换言之,那是你应该担负的责任,你娶了她,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你是否跟她行过夫妻之礼,总之她已经是你的人……”·“是我的人,就要听我的话,否则请自便。”
单朗拉起白尘,“不要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要不是你乱应了人,我也不用这么麻烦,乖乖跟我走就是了,听话”·“我……”白尘缄口,单朗要他听话,就是说,他是单朗的人,所以听话的好,否则就要自便了,白尘偷笑。
朱慧珍听说单朗回来了,急忙修饰一番前去迎接,却见单朗又是带了上次那个男孩同来,心里不免难受,大户人家豢养一二男宠并非异事,只是少有出入都带在身边的,况那男孩长得清俊秀美,言谈举止没有风尘气息,竟似好人家养出来的娇儿一般,难怪单朗眷顾颇多,只是相比之下,自己应该胜那男孩许多才对,莫非是新婚那夜,自己稍微主动了些,才会让单朗误会她失于妇道·朱慧珍心下想定,面上便越发端庄,奉茶问候做得一丝不苟,又叫人换了八珍花茶给白尘。
单朗诧异,“你喜欢花茶”问着又瞟向朱慧珍,“你怎么知道白尘的喜恶”·这话有股异样的酸味,朱慧珍忙据实答话,“妾身是听表哥说的,上次疏忽了,没问白公子的意思就上了新进的春尖,表哥也是听白公子说了才知道……”·“你喜欢哪种花茶”单朗问得认真,白尘不想撒谎,可是说出实情难免有一番纠乱,于是接过下人送来的八珍茶,“就是这种。”
单朗点头,看向朱慧珍,“你让管家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朱慧珍错愕,白尘则哭笑不得,本来打定主意不管他们的事,可是朱小姐几乎要哭了,让人看不下去啊·“这是你的家,一定要有事才回来吗”·“我没有家,房子倒挺多,各州各地乱七八糟座落了一些……”·“那些当然不算家,现在你成亲了,这儿就是你的家”·“成亲而已,不是成家。”
“单朗”白尘怒不可遏,因为朱小姐已经哭了,本来也不关他的事,但他就是觉得难堪,仿佛是自家人无端闯祸,他有责任出面赔礼道歉一般。
“对不起,单朗还没习惯在一个地方居留……我是说,他不习惯这种深宅大院,所以他不是针对你……要怎么说呢”·白尘苦恼而口拙,哀求似的看着单朗,单朗则在专心喝茶,半盏后才淡淡发话,“白尘说得没错,你跟我没仇,我为什么要针对你所以你不要洒泪耍赖,当日我就说过,不会为了成亲而重新购置新居,是你不愿住在我那小院里,执意要买这座宅子,就连我大哥送的四合小院你都瞧不上,更别说我二哥送的农家小院了,那其实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别院,却依然入不了你的眼,瞒着我,以我的名义买了现今这处地方,家什摆设极尽奢华之能事,买奴聘人仿若几世富贵同堂,这些也都罢了,你却一再派人去小院扰我清静,究竟是何居心”·单朗沉声喝问,朱慧珍泣泪跪地,无言以对,白尘则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原先只以为单朗不高兴在小院成亲,现在才知道是朱小姐瞧不上小院,可是那儿比这里好太多呀·青石小巷青青院,倚墙桃花墙角菊,绿瓦三间房,所需一应俱全,两个人的家,刚刚好呀·白尘想到此处,偷偷看了单朗一眼,心里莫名地甜了一下,又听朱小姐啜泣有声,这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了·“怎么不喝你不是喜欢吗”单朗看着白尘手里的花茶。
白尘赶紧喝了一大口,却因喝得太急而呛得大咳,单朗貌似不耐烦地伸手轻拍,见旁边递来帕子,伸手扯了一下便顿住,从袖中摸出自己的给白尘用··朱慧珍尴尬地缩回手,摆手令送帕子的人下去,又见白尘的前襟湿了,于是询问是否更衣,单朗只说回去换,白尘却知朱小姐希望单朗留下来,于是接受了朱小姐的好意。
单朗嘀咕一声麻烦,然后闪身不见,朱慧珍愕然,白尘讪然,“他回小院给我拿衣服去了·”·朱慧珍释然点头,迟疑道:“白公子是何时跟了我夫君的”·白尘愣了愣,“不久前,但你应该是误会了,我跟单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又或是莫管家没跟你细致回禀,那我不妨再说一遍,我只是借住单朗的小院,单朗也只是仗义相助。”
“可我夫君对你不同一般,知逍遥候者,莫不说逍遥候冷情无常,我今日才知夫君也有人情的一面·”·“随你怎么想吧只是你早知他是冷情人,就不该对他有怨言,他非强逼强娶,你亦自愿为妇,与其生怨,不如自珍自守。”
朱慧珍苦笑,“说来容易做来难,易地而处,你又可做得到”·白尘点头,“是的,我做不到,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会选择他,但若选了,便是荆棘满地,我也会趟血而过,刀山火海,我也会笑而从之。”
朱慧珍略有愧色,含泪叹道:“我当日也有这般心志,只是一步步走下来难免不甘心,我非无盐丑女,家道虽中落,到底也算名门出身,不求夫君益助故姓门庭,只望夫君稍许眷顾,让家中二老知我婚姻幸福,如此足矣”·朱慧珍拭泪,白尘心下戚然,原来她购房置产,只是为了让父母看着喜欢,虽是孝心,但是幸福岂是可以造假的东西比之富丽豪宅,清雅小院的夫唱妇随不是更能让老人看了欢喜吗·白尘不认同朱小姐的幸福论,甚至不认同她的孝道,“我觉得你弄错一件事了,老人固然希望子女幸福,但是幸福不是靠假相堆砌而成,某日真相败露,老人只会更伤心,你的孝道也会变成一个让老人无法斥责,却揪痛于心的骗局,到时你要如何收这个场”·“我不信夫君会冷情到底,原先并无把握,现今有你作例证,可见夫君不是冷心人,我不信捂不热他的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他住在这边,我的幸福就不会是假相”·朱慧珍异常激动,拉了白尘的手,“你一定要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你们在干什么”单朗突如其来的一声,朱慧珍立即甩开白尘的手,一脸期艾羞愤,“夫君……他……他竟然……”言毕只是哭。
白尘莫名其妙,单朗更莫名,“他竟然什么”说着就把取来的衣服递给白尘,又叫人领了白尘下去更衣··白尘一走,朱慧珍就跪到单朗脚边,“夫君,那人是个登徒子……”·“胡说”单朗叫人备晚饭,点了白尘爱吃的菜,回头见朱慧珍还在一边抹泪,不由恼道:“不管你想做什么,别跟我耍花样,阴谋诡计还是巧算心计,在你自己的圈子里兜转就行,别招惹我,尤其白尘,敢在他头上动半点心思,小心我灭你全族”·朱慧珍暗抽冷气,同时懊悔刚才的污蔑之举,又想到单朗虽冷面恶语,其实是很好说话的人,于是欠身道:“妾身知错了。”
单朗淡淡嗯一声,果然不再计较,朱慧珍暗自庆幸,亲自去花厅那边布置饭食··白尘更衣出来就随单朗去了花厅,饭菜很丰盛,单朗却吃得皱眉又皱眉,这下就连白尘也猜不透单朗的心思了,朱慧珍也不敢再殷勤布菜。
饭后,白尘随单朗去花园亭子间喝茶,仆役奉茶退下后,单朗不悦道:“你爱怎么为难自己,不关我的事,但你不该骗我,你并不喜欢这种花茶,其实你对茶叶没有挑拣,有得喝就好……”说到此处顿了顿,轻叹,“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白尘红了眼眶,面上仍微笑,“并不太苦,只是简朴一些罢了,倒是你,方才饭桌上,似乎不高兴了,为什么”·单朗浅啜一口茶,沉吟道:“我二哥虽是好吃之人,却也严禁铺张浪费,偶遇荒年欠收,必定逼着当地大户开仓赈灾,常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那时只觉我二哥啰嗦烦人,后来亲身体验了才觉百姓不易……”·“你也挨过饿”白尘讶然··单朗皱眉点头,“那年路过蜀州,天旱地枯,颗粒无收,一路都是逃荒难民,有人倒下就再没起来,我因病借宿村居,那里只剩老弱妇孺,我借宿的那家只有一位大嫂带着个奶娃,大小都是面黄肌瘦,眼中空洞无神,我也是每日饮水饱腹,三天后,几近死亡,却是被奶娃的哭声唤回,然后才知那位大嫂早就咽气,奶娃是靠着吸她的血才勉强活命,吸不到了才开始哭……”·单朗叹息止住,微带厉色道:“今日饭桌上不过三人用餐,却是鸡鸭鱼肉、山珍海味,回想成亲那日,更是大肆铺张,三百多桌喜宴乱七八糟,却不曾在门边设饭施济真正的挨饿人,这般的为富不仁,该死”·白尘点头,随即反驳道:“不关你的事,你根本不知道喜宴会那么奢侈,还有今天的饭菜虽太过丰盛,但也是你媳妇的一番心意,你又不常回来,她自然想用最好的东西招待你。”
单朗冷笑,“你若不是喜欢男人,我该疑心你喜欢她,否则怎么总向着她”·“我只向着公道”白尘气结,站起身来,“你就住这儿吧,顺便刹刹这儿的奢侈风,我回去了”·“一起回。”
单朗也起身,这才是为难白尘,之前虽没答应帮朱小姐,但也认可她说的精诚所至,现在单朗要跟他回去,朱小姐还怎么金石为开·没办法,白尘只好留下来,单朗则是无所谓,反正他答应了保护小活宝,所以白尘在哪,他在哪,这其实也是习惯,那九年都是为了小活宝,继续下去也没什么不好,等小活宝有了喜欢的人,自然不再需要他,那时就可以……·可以什么不知道,目前一切都好,等到不好的时候再说吧·作者有话要说:·☆、第 8 章·白尘是个聪明的人,但是很单纯,所以即使知道这座宅子里的人都在拿异样的眼光看他,却依然不以恶意度人,又或是骨子里流淌着王家血脉,所以天性便流露出不与人一般见识的风度,看在旁人眼里,则是故作清高的可恶。
在这座名为单府的大宅里,单朗是主人,不过从管家到各房领事,甚至下房的仆役,暗里都只认他们的主母,所谓宠物类主,单府多的是两面三刀的阴暗小人··这些情况,单朗心知肚明,如白尘所说,他只是不通俗务,若论心机手段,那是他幼时玩腻了的把戏,后来虽家破人亡,但未尝不是天幸,前后认了两位哥哥,都是至真至诚的性情中人,受其熏陶,渐渐脱去浑浊秽气,兼之常年游历,开阔了眼界,宽了心胸,早就不屑小人一流,更遑论与之较量,因此只冷眼相待,不在乎声威与否,几日下来,府里人便觉得候爷只是面色冷些,其实极易侍候。
朱慧珍却觉得夫君虽易相处,但很难讨好,殷勤备至或是谨小慎微都没得过夫君的肯定,最令她挫败的是,夫君至今仍不与她同房,亏她差点信了那个男孩的鬼话,若真是两厢清白,夫君为何夜夜与他睡一屋·朱慧珍暗里叫人去查了白尘的来处,谁知查遍城里所有妓馆都没有白尘这个人,难道真是落魄子弟蒙夫君所救,然后以身报恩若真是这样,白尘必有绝佳媚术,否则夫君不会上钩可是精通歪门邪道的人又怎会是好人家的子弟可惜夫君深受蒙蔽,看不清白尘的真面目,否则不会宠爱无度·朱慧珍心恨难平,面上却不敢表露半分,甚至探问白尘的喜好,然后一一给予满足,这不是讨好白尘,而是表现她的贤良大方,以此让夫君看到一个贪财势利的男宠,看到一个明理会事的妻子。
可惜单朗只看到一个愁眉苦脸的小活宝,“你既不爱这些金银玉器,当场推掉就是,现在堆得一屋乱七八糟,你自己烦不说,我看着也烦”·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何尝没推”白尘怨叹,“你昨天也看着的嘛,我推掉一样,她就问另一样,必定要我说中一样她才罢休,末了又全都送来,仿佛我样样都喜欢,只是不好开口要似的,其实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白尘说到此处灵光一闪,“我可以当掉吗能换不少银子呢我想开家书馆,只是我人生地疏……”·“小院那边的当街处有家倒闭不久的书馆,你若不怕亏本,我替你盘下来……”·“那得多少钱”·“四五桌喜宴罢了”单朗起身,“我现在去看看,你睡个午觉,明天我们就去开店。”
“我不困……”·“你压了好几个哈欠……”·“不是困的,纯属无聊所致”·单朗点头,带着白尘出了门,碰上疾步赶来的朱慧珍,“夫君要出门吗妾身有事……”·“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单朗只顾走,衣袖却被扯住,心里难免烦躁起来,小活宝容易心软,喜欢当滥好人,这些他没意见,可是以小活宝的聪慧,当真看不出这女人面善心狠吗·白尘不傻,他只是立场尴尬,所以无法象单朗那样明快狠决,他若那样,只会落下四字评判,恃宠而骄。
白尘再次轻扯单朗的衣袖,单朗皱眉,有些阴狠地看着朱慧珍,“什么事快说”·朱慧珍仍是端庄笑颜,“妾身明日想去宝莲寺烧香……”·“去吧”单朗挥手欲走,朱慧珍疾声追问,“夫君不一同去吗”·单朗冷眸微眯,“我说过了,不许过问我的事,这是第二次,再有一次,休了你”·单朗说完,拉起白尘出了门,感觉白尘的手有些异样的冰凉,“怎么了”·“你刚才的样子好可怕,要杀人似的,连我也吓了一跳,她一个弱女子,你何苦凶成那样”·“她不弱,甚至比我还凶,她上头有两个哥哥,但是掌家的是她,两个嫂子都得看她脸色过活,她叔父是镇远将军,因为协助裕王叛乱而举家获罪,那场刑判牵连甚广,当时她不过十岁而已,却敢趁她叔父的管家睡熟之际,提刀杀人,继而以管家的脑袋保得满门不受牵连,然后幸存下来,这样的女人,弱吗”·白尘目瞪口呆,却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么说,她年长于你”·单朗点头,皱眉想了想,“当时有个媒婆说什么女大三,抱金砖,所以她好像大我三岁,你问这个干吗”·白尘摇头,“我就是觉得有点害怕,因为我们都比她小,感觉两个小孩要被她欺负了似的。”
“不用怕,我会保护你·”·“我也会”白尘更紧地握了单朗的手,一直走到大街上才松开,却被单朗握住不放,白尘挣了两下,“有人在看我们,别拉着……”·“拉着才不会走丢,别挣,听话。”
好,我听话·白尘乖乖任单朗拉着,两人去了那家倒闭的书馆,倒霉的老板一听两人是来盘店,顿时笑开了一张苦瓜脸,殷勤地引着两人楼上楼下看了一遍,白尘疑惑了。
“你这店面地段不错,店里的装设也属上乖,一楼后间的小库房里存书也不多,可见生意不错呀怎么突然不做了呢”·老板讪笑,最终又苦了脸,“只怕就是生意太好的缘故,否则也不会疏于照顾家里,前一阵,后院起火了……”·“胡说”单朗微怒,“最近不曾听闻何处走水……”·“你别说话。”
白尘悄声嗔怪,满是歉意地冲老板笑了一个,然后问及店面转手一应事宜,房子不是老板的,因此只是转租使用··“房子是谁的我们不租,必须买下来”·“可以租的”白尘说着又冲老板歉意地笑。
单朗却沉了脸,“我说了不租,你的店就必须全都是你的”·“可是买下来很费钱”·“这儿离家近,对面小巷里就是家,买下来,省了你去屋主那儿交租,而且方便你回家做饭给我吃,你做饭时,我来看店,就这么定了,房主是谁”·单朗看着老板,对方苦笑,“不是我不说,只怕你们买不到,当初我也想买下来,可是房主说他也是替人招租,问了真正的房主,我就知道的确买不了……”·“不用废话,真正的房主是谁”单朗烦不胜烦。
老板苦笑着说了三个字,“逍遥候·”·“哈”白尘愣住,慢慢扭头看单朗,却见单朗皱眉又皱眉,思索半晌才微微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这条街名叫宝来街,棱州也有一条同名的街道,我在那儿住过,后来在这儿发现一条也叫宝来的街,只是乱七八糟的,我说要把它修好看一点,然后就有人修了,弄好后请我来看过,问我喜欢哪几处,我好像胡乱指了几处,不过我只记得那个小院了,其他地方都是别人在经管,至于是什么人,我不记得了。”
单朗说着就拍拍白尘的肩,“你若喜欢这儿,这儿就是你的,你可以招人帮忙,记得回家做饭就行·”·白尘木愣愣点头,老板则是整个都木了,半晌才醒过神来叩礼,“草民先前多有得罪,还请候爷……”·“不必多礼,你这店里的东西我全要了,拟两份售物清单出来,明早我来付钱接店,走吧”·单朗拉起白尘出了店门,直接进了对面的小巷,来到院门边时,单朗又要跃墙进去,白尘急忙拉住,并不说话,只是指了指门上的锁,然后找出钥匙开门进去,肩部微抖,显然在忍笑。
单朗羞恼,这院门从来不挂锁,都是从里面别住,白尘入住后才往上头拴了锁,往常他都是独自跃墙出入,今天跟白尘一起回家,如果还是跃墙进去,从里面也是拉不开门的……·单朗在院门边窘了半天才进屋,见白尘还是忍笑表情,不由恼道:“你越来越张狂了,刚才在书馆里还不准我说话……”·“不是不准人家说的后院起火不是走水的意思……”·“那是什么意思”·“通常是指媳妇跟了别的男人,甚至跑了,你理解错误也罢,还怪人家胡说,我不准你说下去是为你好,我简直怀疑他现在还僵在店里,撞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逍遥候是这么……这么……”白尘笑了笑,“好玩的人。”
单朗更窘了,表现是脸色更冷更沉,闷闷地说了一个“饭好了叫我”,然后一头钻进卧房午休去了··白尘好笑一阵,找了纸笔写招人启示,都写了一半才觉得自己未免太听话,单朗说他可以招人,他竟然真打算招了,可是根本不需要啊,一楼是售书处,二楼是供雅客清静读书的小格间,他又不提供茶点服务,哪里需要帮忙的人手·饭后,单朗听了白尘的想法,点头道:“对,不需要闲杂人,雇一个掌柜就行……”·“我就是掌柜啊”·“你是老板,之前我的想法不成熟,你又不需养家糊口,何必在外奔忙劳碌雇一掌柜,每月你去查帐收钱就行”·“那不行,你都说是我的店了,我当然要亲自经营”·“我偶尔要出远门,扔你在这儿,我不放心……我是说,答应了保护你,我若出远门……”·“你一般会去多久”·“说不定。”
“那……”白尘想了想,“最长去过多久”·“半年·”·“这么久啊……”白尘低头盘算,一个月不见已是底限,半年未免太久了……·“我能知道你一般是去做什么吗”·“杀人。”
“哈”白尘愣个大张嘴,“你……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杀人”·“不是我要杀,有些人该死,上头的人不好出手。”
短短一语,涵盖甚多内容,这应该就是单朗于大凤朝的功绩所在,所谓逍遥候,皇家杀手是也··“好,我听你的,雇一个掌柜,如果早点知道你会出远门,我根本不会开什么书馆,可是已经跟人家说定了,所以暂时开着吧你出远门时我也出,只是带着我,会不会妨碍你做事”·“不会。”
单朗递过空了的茶杯,示意白尘给他续水,另一手则轻摩白尘的头顶一下,“你很乖,很听话,明天办完店里的事,带你去宝莲寺玩·”·白尘先时因受了夸奖正高兴着,听到后头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朱慧宝说到宝莲寺的时候,你的眼里发出小狗看见肉骨头似的光,我就猜你想去。”
单朗没有半丝说笑的神情,所以白尘哭笑不得,“什么叫小狗看见肉骨头我只是想去还个愿,当日决定卖进那种地方的时候,我在庙里祈过一个愿,佛祖果然应了我……”·“你祈的什么愿”·“不告诉你”白尘夺过单朗的茶杯续水,唇角含了羞怯的笑,单朗看得微微愣神,这么好看的小活宝,将来会跟怎样该死的人在一起·如果小活宝不喜欢男人就好了,给他找个温柔娴静的媳妇……不对,应该找个武功高强,知道疼他、宠他、凡事都罩着他……不好,这样的媳妇高兴时还可以,一生气肯定会欺负他……·想多了,小活宝喜欢男人,怎样的男人呢·还是想多了,但是不管怎样,将来小活宝喜欢的男人,妄想他也喜欢·作者有话要说:·☆、第 9 章·书馆盘下来了,因为是逍遥候接手,老板便异常勤谨,找人将楼上楼上都清洁一遍,除了逍遥候要求的文书,另附上进货渠道细则,虽是谄媚之举,倒也做得不卑不亢,单朗心下满意,付钱时便自行加价,老板也大方收下,两厢各得其所。
白尘把招用掌柜的启事往门边一贴,然后跟着单朗去了宝莲寺,大殿内有得道高僧在开坛讲经,不少香客信徒盘坐听讲,白尘靠边听了一阵,只觉深奥难懂,于是拉了单朗去侧殿上供进香。
单朗不信神佛,只是异常耐心地作陪,见白尘递了燃好的香过来,心里不想接,手却已经伸了出去,甚至跟着白尘一起跪到了拜垫上,侧头见白尘拈香默祷,神色肃穆端然,微闭着眼,微颤着睫毛,衬得左眼下那颗泪痣也在轻颤般,令人莫名悲悯……·祷祝完毕,白尘慢慢睁开眼,上前插好香,再次回到拜垫上才发现单朗在看他,又想到来之前单朗就说了不信佛,现在这么看他,恐怕是不知道要怎么做的缘故。
白尘眼神示意单朗上前进香,单朗略微不耐烦地照做了,回头见白尘又瞟着拜垫,心里觉得烦躁,人却再次跪了回去,见白尘叩首跪拜,不由想起成亲那日也是这般叩跪,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单朗跟着白尘叩了三个头,见白尘要起身,忙拉住,“我们对拜一个。”
“哈”白尘惊愕,随即失笑,“这是拜佛,又不是拜堂·”·“我跟你拜了佛,你也要依我一次,听话,对拜一个”·“没这种说法”白尘羞恼起身,几乎逃出殿外,单朗愠色追出去,在花坛边拉住白尘,“你不听话,以后不带你出来玩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单朗说得很认真,白尘只得正色作答,“不是我不听话,佛堂上只合恭敬肃穆,轻言漫语都不行,何况嬉戏玩闹”·“我从不嬉戏……”·“你要对拜就是嬉戏”·“我没有,当日我跟两位哥哥补过一个郑重的结拜之礼,也很认真地对拜过,成亲那日,我可以拜天拜地,甚至拜朱慧宝的父母,但我绝不对拜,所以我要跟你对拜,不是嬉戏。”
白尘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神,“你……你竟然没跟人家完成全套礼仪,可是她家怎么就依了呢还有你刚才又叫错你媳妇名字了,她叫朱慧珍,要说多少遍你才记得住”·“如果不叫朱慧宝,我会完全记不住,至于礼仪全不全套,那是他们的事,我已做了我能做的,不能的,妄想我勉强。”
单朗说得理所当然,白尘无语,又觉得单朗成亲都不愿对拜,却愿跟他……不对,单朗所理解的对拜应该是兄弟义气一类,不是他希望的那样……我希望哪样·白尘懵了一下,心头却炸开一个雷,他喜欢小狼哥哥,不是兄弟间的喜欢,而是……·“怎么了”单朗拍了白尘的肩一下,谁知白尘见鬼似的往后退了几步,神色有些惊慌,眼里不乏惊疑,似乎不是受惊于他拍那一下,而是看见一个他人看不见的鬼。
·白尘的心里的确有鬼,一直以为对小狼哥哥的喜欢只是朋友份中的兄弟情,今日才知这份喜欢早已越界,不再如十年前那般单纯,甚至还没相认时,他就对单朗一见钟情,否则怎会初次见面就轻佻戏言那不是他的本性,后来一心求死,获救时又任性地要单朗替他杀人,那也不是他的作风,只是从于自己都不甚明了的情感驱使,再后来被单朗各种温柔悉心的照料,一颗心早就顺从倾倒……·跟单朗相认之后,他说了什么带着他,保护他,这本身就是异样情感驱使下的任性撒娇,紧接着就那么自然地给这两项要求加了时限,一辈子……·再好的朋友,再亲的兄弟,会象他那样要求对方一辈子吗一般只有情人间才会讨要这样的承诺,可笑他当时竟没有这份自知,更可笑的是,不喜欢男人的小狼哥哥,竟也应了这份情人式的承诺。
现在又如何呢我已经知道对你是哪种喜欢了,你却只当我是需要你保护的小活宝,永远不知我需要的不止这样,何况我不敢让你知道呢否则便会刹住你应下的一辈子,那样的话,也就完结了我的一辈子,所以为了这个不同心意的一辈子能够长久一些,我绝不会让你知道我的喜欢,亦如我绝不会告诉你,卖身前我许的愿是,佛祖保佑,让在我干净时就遇到小狼哥哥,事实是这样,但若告诉你,你会恨自己吧·不要你自恨,所以不告诉你我许过那样的愿;·不要你恨我,所以不告诉你我的喜欢。
如此就能让你带着我,保护我……一辈子··白尘满心纷乱渐渐平定,见单朗脸色硬冷,明显在气他刚才闪躲那一下,于是上前笑道:“我刚才正走神,你突然拍我一下,任谁都会吓一跳……”·“你走什么神”单朗明显不信。
白尘故作疑惑,道:“你说如果不叫她朱慧宝,你会完全记不住,可是我的名字也没有宝……”·“你是小活宝·”·“我是说我原来的名字,那天你原样叫出来了的,其实我自己听来都很陌生了,所以奇怪你居然记得住。”
“不曾记,没忘而已·”单朗拉起白尘,“走吧,后山有条瀑布,只是从现在开始,你要听话,不许象刚才那样拗着,否则以后真不带你出来玩了”·“嗯”白尘抿笑应诺,现在才发现,小狼哥哥的霸道其实很可爱。
瀑布遥遥可见,水声却早就轰鸣在耳,甚至有水气迎面而来,凉意阵阵,清新怡人··“不往前了,就到这儿好吗”白尘身子微后缩。
单朗不语,仍拉着白尘往前走,待发现白尘似乎在颤栗时,单朗停下步子,静静审视片刻,拉起白尘往回走··“你怕水应该早些告诉我,我不喜欢揣人心思。”
“好·”白尘乖巧回应,却突然愣了一下,单朗顺着白尘的目光看过去,同时觉得白尘紧握了他的手一下,单朗恼了,“我才说了不喜欢揣人心思,你也应了的,不就是看见朱慧宝跟她表哥吗你紧张什么要么爽快告诉我原因,要么别让我知晓你紧张,以后再这样……”·“我错了。”
白尘咬咬唇,把单朗拉到旁边的树荫里,“在告诉你原因之前,我想知道你跟江致远的交情有多好,能告诉我吗”·“能,但我不想,在我的记忆中,小活宝没这么多花巧心思。”
单朗松开白尘的手,“回吧”·“小狼哥哥”白尘几乎要哭,双手揪了单朗的胳膊,见单朗还是冷着脸,不由委屈道:“我也希望自己永远是你记忆中的那样,可是我们分开过十年,你在过去的十年里虽然有九年都因为我而过得不好,但最少不用惊惶逃命,不用每时防人谋害,你怨我多了花巧心思,我却恨我心思不够多,否则怎会把自己卖到那种地方……”·“不要哭,有那些人欺负过你,告诉我,我会一一讨回来,至于我跟江致远的交情,仅限于认识而已。”
“可是你们一起去喝酒……”·“没有一起,我半醉时他突然冒出来,然后梅小姐也突然冒出来,突然说喜欢我,留下香袋就走了,本来也不高兴江致远送我回去,可他说有重要事跟我谈,之后我醉沉了,没问他是什么事,又或是他告诉你了,你却忘了告诉我,所以刚才看见他的时候才会慌那么一下”·白尘摇头,心里则实实地松了一口气,只要那人不是小狼哥哥的好朋友,他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不是慌,我是怕他,你陪你媳妇回门那天,我也不是闷了才跑出去,而是被他吓跑的,你喝醉那天,他又吓我一回……”·“我不明白你说的吓是什么意思”·“就是……那个……”白尘想了想,“欺负的意思。”
单朗默了一阵,正色道:“以后不许跟我隐言讳语,江致远想奸污你,是与不是”·白尘咬唇点头,单朗也点头,“我记下了,这笔帐要多加点利息,所以不会立刻清算,但你也不用怕他,走吧”·白尘莫名点头,只以为单朗要带他回家,谁知单朗冲他媳妇那边去了,白尘微觉不妙,果然单朗把江致远叫到了一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江致远的脸色忽青忽白,然后似乎在哀求告饶,甚至快哭了的样。
朱慧珍也看得惊疑阵阵,之前她在跟表哥倾诉心中的怨恨,表哥说有法子帮她清除碍眼的人,现下表哥似乎被夫君训斥……不,应该是威胁警告,因为夫君不是会给人面子的人,训斥的话,根本不会带到一边去,所以只能是威胁一类。
单朗过来了,朱慧珍忙见礼问候,偷眼见表哥仍呆在原地,果然是吓坏了的样子,于是柔声试探,“妾身不知夫君会来,否则不会麻烦表哥做护卫,夫君可是恼了此事”·“这不是你真正想问的,以后少在我面前言不由衷”·朱慧珍愕然失色,单朗则拉了白尘就走,下山后,见白尘也是欲言又止的样,显然也想知道他跟江致远说了什么,虽然不想瞒着小活宝,但是详述太麻烦。
“如你所说,我也只是吓吓他,叫他知道,你不是他可以吓唬的人,所以你今后不用怕他,他不敢再吓你了·”·白尘忍笑点头,他的小狼哥哥其实蛮会说笑嘛只是本人没意识到罢了·“你笑什么”单朗羞恼多于疑惑,白尘故作诡秘,“不告诉你”·单朗点头,“你不想说的,我不会逼你,只有两点你必须做到,不许跟我撒谎,要乖乖听我的话。”
“好·”白尘笑而乖巧又骄傲,小狼哥哥不是在给他提要求,而是在履行保护职责,不许撒谎,谁欺负了他,都要老实告状,因为他是小狼哥哥的人,这不是他自以为是,小狼哥哥说过,是他的人就要听他的话,连朱慧珍都没被这样要求呢,所以他骄傲啊·回城的路上,白尘发现一只野兔,单朗跑去抓了来,白尘想喂起来,却听单朗说正好做黄焖肉,生生地刹了白尘已到嘴边的话,换成淡淡的一声嗯,心里则苦笑,不撒谎吗说时容易做时难,何况一直在撒谎·我喜欢你啊小狼哥哥·不撒谎,你就会喜欢我吗·听你的话,我也不会是你的人,因为你不喜欢男人,若知道我喜欢你,你会不惜背弃承诺,将我扫地出门吧·所以别怪我不乖,别怪我撒谎,我只想守护我要的一辈子,直到你遇上愿意给她一辈子的那个人,到时我会完结我的一辈子……·作者有话要说:·☆、第 10 章·单朗要出远门了,白尘未能跟随,因为他在生病,为此,单朗还延缓了两天,确定小活宝不再发烧,他才打马启程。
白尘真想继续陷入热烧的昏迷,那样就不会觉得度日如年,可是单朗走后的第二天,他就觉得身子轻便了许多,早知这样,他该耍赖撒娇缠着单朗带他同去,现在好了,一个人呆在小院还无所事事,本来可以去书馆,可是单朗说了,没请到掌柜之前,不准他独自开店,都不知道小狼哥哥在担心什么,就算有歹人也不会去抢书馆啊·但是算了,听话才能让小狼哥哥高兴,而且小狼哥哥说了,这次最多去十天,可是好难熬啊十天竟比那十年还漫长似的,这才熬了两天就觉得整个人都快疯了,白天稍有声响便会以为单朗回来了,夜晚则只想呆在院墙边,盯着墙头幻想那上面会跃下人来,直到脖子发酸,夜露上身,才带着满心失望回屋睡觉,梦里,都是单朗……·真的快要疯了,老天都看不下了去吧第四日时,有人叩响了院门,当然不会是单朗,而是前来应征掌柜的人。
“我叫双飞,跟单朗是多年的朋友,几日前收到单朗邀函一封,请我过来做书馆掌柜,不过他说了,用不用我,由你说了算·”·白尘听得一愣又一愣,见双飞递了一封信过来,显然是怕他怀疑此事真假,所以出示单朗的信件为证。
白尘只看信封上的字迹就知道是单朗写的,说实话,单朗的字写得不那么好看,不过单朗的剑法好看啊术业有专攻嘛,虽然小狼哥哥说他二哥写得一手好字,但他二哥不会剑法,他大哥精通剑术医术,可是不会写字,相比起来,小狼哥哥又会剑法又会写字,兄弟中的佼佼者呢·“我的手会酸的,白老板看或不看,给口明话好吗”双飞不是怪责,反似旧友调侃。
白尘窘红了脸,“对不起,我走神了,既然是单朗荐你来的,那就麻烦你帮我看顾书馆,我从来没开过店,半点经验都没有,我甚至看不懂帐本……”·“我教你。”
双飞含笑切语,浑若温和兄长,令人信赖而尊敬··白尘欣然点头,做了午饭请双飞一起吃,然后领着双飞去了书馆,楼上楼下看了一遍,双飞满意颔首,白尘便跟他商量书馆的名字。
“单朗在信里说过,这事也是你作主·”双飞不是推脱,白尘却微嘟了嘴,“可是我想不到好名字啊跟单朗商量,他说麻烦,还说他是连招牌一起买下来的,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林氏书馆跟我们有关系吗”·双飞失笑,“为这点事你就怨他了,我该更委屈,当年认识单朗的时候,他说我姓得不好,非让我改姓单,而且是拿剑逼着我改,看在他比我小两岁的份上,我改了字,原本我字有翅,依着他,改为单翅,跟我的姓名背道而驰啊”·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双飞故作苦笑,白尘则大笑,随即又觉不厚道,双飞有所察觉,适时地转换了话题,白尘觉得双飞善意而爽朗,不愧是小狼哥哥的朋友呢,果然物以类聚·书馆有了掌柜,稍事准备两日后便鸣炮开张,并未大肆庆贺,只是放了几挂鞭炮,掀了新店名匾额上的红布,不知双飞用什么法子请了当地书香名流前来,白尘当然一个都不认得,不过来者均是谦谦君子,言谈举止温文有礼,年轻人居多,走时也都礼节性购书一二。
晚间关店时,白尘笑问双飞,“你不是丰州人吗怎么请到那些人的”·双飞故作得色,“我人品太好,素来美名在外,他们都是慕名而来”·白尘嗯嗯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双大哥是好人”·双飞本是说笑,此时倒有些尴尬了,揉揉白尘的头顶,“笨小孩走吧大哥带你吃五珍凉面去”·白尘窘色点头,白天时,店前走过一个卖凉面的小车,当时他忙于接待贺客,却依然被小贩的吆喝声吸引,直到双大哥悄声提醒,他才恍然回神,当场就闹个大红脸,此时双大哥要带他去吃凉面,同样让他羞窘,更多的则是备受关爱的感动,除了单朗,双大哥也是真正关心他的人,但终究说来,都是单朗对他的关心,否则他哪能认识双大哥这么好的人·香满楼的五珍凉面劲滑可口,份量虽少,但正合白尘的量,双飞则连吃两碗尚不足,挥手又叫了一碗,此时白尘那一碗刚刚吃好,笑眯眯放下筷子,笑眯眯等着双大哥吃他的第三碗,如果小狼哥哥也在,会吃几碗呢白尘想着就笑。
双飞疑惑地看了小孩一眼,还没问话就听人唤他,白尘也顺势望去,一个佩剑的女子正朝他们这桌走来,风风火火的样子,看得白尘莫名生畏··女子一来就拍了双飞一下,“好啊你人都到阳州了,居然不去我家怕我大姐吃了你呀”·双飞淡笑摇头,答非所问,“令尊身体还好”·“好什么”女子翻着白眼坐下,随即又笑道:“你不去我家,是怕我老爹打死你吧但我不是给你写过信吗都说我大姐不怪你了,不过你以后会后悔的哟,江家已经上门提亲了,我老爹已经答应了哟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因为我大姐还没许口,你怎么说”·双飞微微一笑,“前番退定已是不信,退而再反,越发反复小人,双某不敢再负恶名。”
说着,笑对白尘,“这位是试剑庄的二小姐……”·“什么二小姐我叫梅如月,江湖人称梅梢一点红,你应该听说过的,所以叫我梅女侠就好,只是你面生得很,在哪儿混的”·梅如月微带不屑,双飞皱眉不悦,正要替白尘说话,却听白尘轻声发笑,“我只听过宵夜一抹红,据说那是个采花贼,污了不少清白女儿,官府拿他不着,皆因他轻功了得,腰间常系一条鲜红绸带,深夜里飞身而过,不见其相貌,只有一抹红色掠过,因此称他宵夜一抹红,梅女侠的梅梢一点红又是因何得名”·白尘一脸天真的诚挚,果然懵懂求知的样,双飞暗里好笑,梅如月则一脸得意,“我是因为剑法高明,只需一招便能刺人咽喉,江湖宵小都忌惮我的名号,从来不敢轻易跟我作对,你说的那个采花贼我知道,可惜他没在阳州这片犯事,否则早就被我拿下了”·白尘笑而不语,梅如月却恍悟般拍了白尘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混哪儿的,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跟我姐夫来这儿吃东西”·姐夫白尘忍笑看向双飞,对方只苦笑,并不辩驳梅如月对他的称呼,只是替白尘正色作答,“这位是逍遥书馆的白老板,我如今在他店里做掌柜……”·“什么”梅如月拍案怒道:“你堂堂双家堡的三少主,居然跑来给别人打杂做工别说我大姐,就是我都替你觉得丢人你是没饭吃还是没事干了走,跟我回家去明儿就让你做我试剑庄的大当家将来我大姐和你的孩子也可以跟你姓,保你不受半点委屈走啊”·双飞纹丝不动,瞟着大堂柜台处,“梅女侠自己走吧令尊已遣人来接……”·“讨厌死了”梅如月回望一眼,匆匆抱拳告辞,却是从后间逃窜而去。
白尘愕然不解,双飞拉起白尘出了香满楼,在路上给白尘买了一袋炒板栗,小孩吃得津津有味,双飞看得心满意足,诚如单朗信上所说,白尘真是个聪明又乖巧的小孩……·“双大哥干吗这么看我刚你说了不吃的,现在都快被我吃完了,只剩六个了,我剥给双大哥吃好吗”·“我不是想吃才看你,只是觉得你很象我认过的一个弟弟,只是我没保护好他。”
“他怎么了”白尘问着就觉不妙,果然听双飞沉声叹息,“死了,三个月前·”·白尘歉疚,心里想着道歉或安慰,嘴上却问了违心的话,“为什么会死”·问着就觉不妥,拉了双飞的手连声道歉,双飞轻拍笑哄,“没关系的,我也拿你当弟弟,兄弟间没什么不可以问,他也是聪明乖巧的小孩,只是再聪明的人也迈不过一个情字,他喜欢我大哥,我大哥也喜欢过他,只是我大哥已有妻室,又是家业掌事继承人,不可能为一个男孩抛却名利,我也不愿他做什么偏房男妾,打算带他离开,当夜他去跟我大哥辞别,回来就自杀了……”·双飞顿了顿,续道:“后来我才知道大哥早就对他没了情意,却依然会跟他行亲密之事,他虽聪明却看不透这一点,直到辞别那晚还希望我大哥留他,却被告以绝情狠话,说只拿他泄*欲而已……”·“太过分了”白尘怒极,随即又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替他不值……不是,我是说,你大哥不该……嗯,有点过分。”
“不是有点,而是该死·”双飞拉起白尘继续走,淡然道:“他是我从人贩手里救出来的,原本要卖给一家妓馆,他宁死不从,撞到我的马下寻死,内腑多处被马蹄踏伤,单朗都束手无策,请了他大哥才把人救回来,最终却因我大哥而死。”
双飞驻步,替白尘抹去泪水,“笨小孩,我都不伤心了,你还替我哭”·白尘摇头,怔怔看着双飞,“我不是替你哭,我是替自己,因为我跟他一样……不,我比不上他,来这之前,我其实是堋州望春馆的竞价小倌,如果不是单朗救我,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说的是,我当日是自愿卖进去的,双大哥是不是觉得我很卑贱”·“傻话”双飞轻拍白尘头顶一下,“以后不许贬低自己,人生各有际遇,不在乎处位高低,身陷尘泥而不堕心志,胜过高高在上却心性腐烂。”
白尘羞愧不已,“我没有心志……”·“白老板太谦虚了,歇店之前,是谁雄心勃勃,说要把逍遥书馆做大做强”·双飞挑眉笑侃,白尘羞红了脸,“我那时饿了,说昏话呢”·“那么现在饱了,还想不想把书馆做好”·白尘使劲点头,双飞陡然沉肃,道:“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做帐,先说好,教授过程中,我会严厉至严苛,即便你现在后悔了要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我不后悔,我要学,双大哥尽管严厉,只是我还没行拜师礼……”·“这倒不用,与其说你拜师,不如说我高兴教你,你若不学,我恐怕会逼你呢”·双飞说着就笑,眼中满是兄长式宠溺,白尘感动又开心,却突然想起之前就疑惑的一件事。
“那位梅小姐说你是三少主,还叫你姐夫……我是说,你应该是很有身份的人,连她都觉得你在书馆做掌柜是委屈事……”·“不是委屈,我只庆幸应邀而来,否则不会遇到你这么可爱的弟弟,至于她叫我姐夫,那是因为我跟她大姐定过亲,双翅……就是我之前那个弟弟没了以后,我杀了我大哥,别紧张,没杀成,只杀个半死就被我父亲阻拦了,然后我就成了双家的不肖子,一个被家族驱逐出户的人,怎么可以连累试剑庄的大小姐跟着受苦所以我退了亲,值此落难之际,承蒙白老板不弃收留,双某感激涕零啊”·双飞拱手说笑,白尘却红了眼眶,“我真的应该替你大哭一场。”
双飞怔住,谁说这是个笨小孩心细如发,察人悲喜而体贴善良,纤小的身子里,藏了一颗剔透而坚韧的心··这个弟弟,看似需要保护,实则足以护人——能够看顾人心才是真正的保护者。
·作者有话要说:·☆、第 11 章·单朗回来了,白尘高兴得又是做饭又是烧水,房前屋后忙着象个小陀螺,嘘寒问暖笑得象个小傻瓜··单朗面上淡淡,心里却欣慰又惬意,可是午饭后,白尘居然要去书馆给双飞送饭。
“为什么”单朗觉得奇怪,“他是来帮忙看店的,为什么要老板给他送饭你被他骗了吧他有钱吃饭……”·“双大哥怎么会骗人是我愿意给他送饭的,再说不是钱的问题,咱们是一家人……”·“咱们”单朗皱眉,“你跟他”·“还有你啊”白尘提了食盒要走,单朗上前拉住,“不许去我要喝茶。”
“我泡好了的,搁在桌上呢,你自己……”·“陪我喝·”单朗把白尘拉到桌边,也不管白尘手上还提着食盒,倒一杯过去,“慢慢喝,之后我带你去……”·“我要去送饭”·“我说了不许去”·“双大哥还饿着……”·“不用管他”·“可是双大哥一个人看店……”·“他就是来看店的”·“没人换他去吃饭”·“你不听话”·“我……”白尘语塞,听话与否是他的死穴,但不代表他能认同不合理的事,可是真的不想跟单朗发生争执,分开的这些天,无时不在想念,谁知见面不久就发生不愉快,但他没有错,是小狼哥哥蛮不讲理。
“我什么都会听你的,但你也要说出让人信服的理由,而且我觉得你不是气我送饭的事……”·“如果是呢”·“那就是你不对……”·“双飞对吗”·“关他什么事”·“他喜欢男人。”
“这跟我送饭有什么关……”白尘愣住,“你说什么”·单朗一字一顿又说了一遍,白尘的眼眶慢慢红了,“我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跟我讲起来的时候似乎没有异样,其实真正的感受都埋在心底,以笑替泪,长歌当哭。”
白尘怔怔掉泪,单朗一双冷眸眯了又眯,突然扣住白尘的肩,“你不要被他骗了,他现在整个人都不清醒,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若不是他做得一手好帐,我也不会请他过来,就是担心他晕乎乎拿你当谁谁的替身……”·“什么谁谁他叫双翅”·“你都知道了”·白尘点头,“但我今天才知道双大哥可能喜欢他……”·“不是可能,根本就是,不过没来得及表诉就夭折了,那谁谁眼瞎心盲,自己选了个狼心狗肺的,死就死吧害得双飞弑亲出户,至今仍半死不活,你说他以笑替泪,那是因为他必须没心没肺才能行尸走肉,最初那阵,他的确长歌当哭,那是因为他疯了,现在都还没有完全清醒,所以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多半是把你当那谁谁了,听明白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摇头,忍笑道:“我说了你别生气,我觉得不怎么清醒的是你是不是路上太劳累了还是说,遇到什么意外事刺激着你了”·白尘本是说笑,谁知单朗正色点头,“是遇到点事,但不是刺激,只是有点意外罢了年前也是某次出远门的时候,因为大意而受了点伤,被一位私塾先生救了,这次我又路过他家,谁知他月前已病逝,留下他的女儿生计无着,给她钱,她不要,非要跟着我,他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当是报恩吧,我带她回来了,所以你跟我去一趟客栈,陪我找处地方把她安置下来,走吧”·白尘木然不动,心里莫名慌乱,嘴上也问了莫名的话,“你喜欢她吗”·“还行吧”·“是……是吗”·“怎么了”单朗扶住有些摇晃的白尘,发现白尘哭了时,单朗越发奇怪,“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双飞欺负你了”·欺负我的人是你,可惜我没资格质问,甚至没有理由,只是不能再久一点了吗说好的一辈子,不再稍微再久一点吗·“欺负我的人是你,既然要出门,那就顺便把双大哥的饭送去,然后我再陪你都不行吗你着急那位姑娘的事,我理解,但也不该枉顾他人的心情,甚至妄断他人的心性,双大哥是品性高洁的君子,绝不会痛失所爱就寻人代替,你跟他是多年的朋友,应该比我了解他,另外就是,虽然我也喜欢男人,但我不是急于出售的货物,一有买家就迫不及待跟了去,何况双大哥是真拿我当弟弟,根本没有你臆断的那些事,再则,就算双大哥真喜欢我了,我若也喜欢,那么替身也罢,真心相付也好,只要最终幸福就行,作为他的朋友,作为我的小狼哥哥,你应该乐见其成不是吗”·白尘唇角微勾,一般以笑代哭,单朗怔了又怔,眉头皱了又皱,最终长叹一口气,“走吧先给双飞送饭,然后你再陪我去,刚才是我不对。”
单朗接过食盒,歉意般拍拍白尘的肩,却似乎拍空了白尘的心,失神般跟着单朗去了书馆,耳聋般听不到单朗跟双大哥说了些什么,傻瓜般答了双大哥的话,自己都不知所以,只知道一直在强颜欢笑,果然啊,没心没肺才能行尸走肉。
是怎么走到客栈来的,白尘不知道,他只知道单朗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因为单朗跟女孩介绍了他,当日朱慧珍同样请求时,单朗严辞拒绝了,所以这个名叫陆倩巧的女孩,应该是单朗认可的人……喜欢的人……·“怎么了”单朗轻拍白尘,白尘如梦初醒,“对不起,我失礼了,因为……陆小姐很漂亮。”
“白公子过奖了,倒是白公子超乎我的想像,来的路上,单朗时常说起白公子,我以为会看到一个蹦跳可爱的小孩,谁知……”陆倩巧掩嘴一笑,“对不起,我失言了,答应单朗不说的,得罪之处,请白公子见谅。”
白尘微笑摇头,心里五味陈杂,她直呼单朗的名字,她听单朗说了很多事,她失言了没被单朗责怪,她道歉时跟单朗交换眼神,她不掩饰对单朗的情意,她冲单朗笑,单朗没笑,但也没皱眉……·“你又走神了吗昨晚没睡好”单朗问着这话,手上在替陆倩巧拿包裹。
白尘愣愣摇头,随即才想起是来帮忙的,赶紧接过单朗递来的东西,跟在两人后头出了客栈,门外已雇好马车,单朗扶陆倩巧坐了进去,然后拉起白尘的手,跟车步行··白尘觉得浑身冰凉,被单朗拉着的手却似火刑般灼痛,一直痛到胸口深处,每一次跳动都垂死挣扎般沉重,而后沉痛……·“我已经不会走丢了,不用再拉着。”
白尘松了手,却又希望单朗再次拉住,然而没有,因为陆倩巧在车里说了一句什么,单朗忙于答话……不,即便不忙于什么,小狼哥哥的心思都在车里,那儿有他喜欢的人……·原来小狼哥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子,不需要很漂亮,秀气的美就行,朱慧珍漂亮得有些过分了,而且就象小狼哥哥说过的那样,总是言不由衷,面上装得恭顺甚至畏缩,眼里却不是那么回事,陆倩巧则不同,眼神诚恳地反映着真实的内心,心口如一的人,也就是不会撒谎的人,没有花巧心思的人,乖乖听话的人,小狼哥哥喜欢的人……·白尘紧咬牙帮,不令胸口的悲酸上涌,然而喉头紧涩,眼眶一阵阵热,甚至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快点假装擦汗抹净泪花,否则就真的很失礼了,小狼哥哥高高兴兴带了喜欢的人回来,他一再走神不说,甚至还哭了,这岂止扫兴,还会让人觉得他有病,忽哭忽笑,莫名其妙的疯子一个·“发什么呆帮忙拿东西啊”单朗提了较重的木箱,里面是陆老先生生前珍爱的书,陆倩巧提了一个包裹,紧跟单朗身后。
白尘不敢再分心走神,把剩下的四个包裹挽在胳膊上,跟着进了前方的巷道,跟宝来街那边不一样,这边都是大富人家的别院,院门之间相隔了很长的距离,可见院内占地宽阔,院门边蹲了小石狮,六级台阶上去才是门槛,进去后,当先入眼一围花坛,左右两条甬路,可知另有东西两个小院,正前方则是待客宽厅。
白尘跟着进了厅室,四个包裹坠得胳膊酸疼,所以不是故意重力放下,听到一声碎响时才意识到闯祸了,果然陆倩巧疾步奔来,解开其中一个包裹,随即一声冷抽,“摔坏了你怎么不小心点这是单朗送我的玉妆盒”·白尘也吓坏了,“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精巧东西……”·“就算不知道也不该乱摔乱扔”陆倩巧捧着妆盒掉泪。
白尘不知所措,去小院厢房放书箱的单朗回来了,听陆倩巧说了缘由之后,淡淡道:“不怪白尘,只怪你收捡不当,不过白尘也有错,谁准你一次拿这么多胳膊悠了吧坐那边歇着去”·白尘赶紧照做,幸亏小狼哥哥没怪他,否则他哪赔得起那么精美的玉器不过摔坏了人家的东西,还是要想办法赔偿,只是要等书馆盈利了才行,那个妆盒是单朗送给陆小姐的,所以单朗应该知道价钱,再问问是在哪买的,然后就可以……·“不可以,那边的小院只够我和白尘住,而且你是女子,同住不方便,这套别院是我一朋友送的,一直闲置无用,本来也不适合你一个孤身女子,但你既然决定在这边定居,就该有个象样的地方,等会儿会有一应仆役前来供你使唤,我已将东郊两个农庄拨在你名下,足够供给你一应花销,你只安心住下便是。”
单朗淡然置语,白尘却听得一愣又一愣,这怎么有点金屋藏娇的感觉慢慢扭头看陆倩巧,果然是一付憋屈样,甚至拉了单朗的手哭诉··“我一个人会害怕的,你也住过来不行吗地方够大,就算白公子跟着住过来也可以啊你说呢,白公子”·陆倩巧满目委屈的哀求,单朗也征询式看着白尘,白尘却在发呆,直到单朗问他想不想住进来,他才一个激灵,“哈你们说什么我没太注意听,可以再说一遍吗”·“不用了”单朗气结,小活宝太反常了,几次三番走神发呆,连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心不在焉到这种地步,就那么牵挂书馆里的双飞吗一口一个双大哥,认识五天而已,居然胜过了他的十年,就算真的喜欢上了,也不应该忽略他到这种地步简直重色轻友·对,就是重色轻友,双飞重色,小活宝轻友,两个狼心狗肺的人,一样没心没肺,尤其小活宝,喜欢什么样的男人不好偏去喜欢双飞,难道要他杀了双飞多年的老朋友,患难之交,要他怎么杀·单朗甩手出了别院,白尘愣了一下才疾步跟上,听身后脚步响,自然是陆倩巧追了上来,甚至拉了他的衣袖。
“白公子一定要劝单朗住过来,不瞒你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只是他新婚不久,不能急着休妻,但我愿意等,只是不能独居别院,所以白公子一定要帮我,只要你住进来,他就不用分心去照顾你,其实你不用他照顾,但他总把你当小孩,所以为了让他省心一点,你也住进来好吗”·陆倩巧泪眼相求,言辞虽恳切却也伤人,可惜白尘没有斥责的立场,唯有淡淡一笑,“放心,我会让他省心,你回去吧”·白尘扯回自己的衣袖,几乎逃命般出了别院,不是急着去追单朗,再不逃的话,眼里的泪就要出来了,胸腔里的悲愤就要一发不可收拾,那样会吓坏小狼哥哥喜欢的人,当然,也能让陆小姐明白一件事,他真的需要人照顾,因为他是疯子·对不起,小狼哥哥,你喜欢的人,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就象你不喜欢男人那样,我们的喜欢,注定背道而驰,即便十年的分离也能重逢,最终的结局却还是分道扬镳……·若有得选,宁要永不见,不要别后情,那样的话,我永远是你记忆中的小活宝,你永远是我每逢遇难时,心底唯一的托靠……·但是不能了,你为我虚耗了九年,我该回报你一份省心,虽不足以偿你所受的苦,但能令你放心去幸福,不用带着我保护我,自此轻松幸福·作者有话要说:·☆、第 12 章·单朗不能住进别院,因为没心情,小活宝显然喜欢双飞,要他怎么放心搬到别处·细想来,竟然是他给小活宝找了一个男人双飞也不象话,三个月前才没了喜欢的人,这么快就能重新喜欢……不对,双飞这家伙根本在拿小活宝补那谁谁的缺,小活宝傻乎乎栽进去不说,还夸双飞品性高洁这家伙连品性都没有,高洁·“你是怎么骗得白尘给你送饭的”单朗把最后一扎新书堆好,书馆生意不错,今日又进了新书,他和双飞在小库房放货,白尘在外面守柜台。
·双飞听了单朗的话先是一愣,然后一脸忆想,“我骗人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三年不曾做过这种事……”·“别跟我说笑老实交待就行”单朗脸色凶冷,甚至揪了双飞的领口。
双飞抬手以示降伏,“我错了,现在就老实交待,但不是我骗他,而是他主动提及,另则,刚来那天,我尝过他的手艺,虽比不上你大哥,但能吃出他的拳拳心意……”·“狗屁心意”单朗骂着就觉不妥,不管怎样,那是小活宝的心意,只是不该有心意罢了·“你听好了,白尘的心意,即便是你,也不能糟蹋,这些年,他一定过得很苦,如今我找着他了,再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你若欺负他,我会杀了你,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记好就行”·单朗说完就出了外间,双飞先是好笑,觉得单朗那些话简直象是老父嫁女,随即才又惊觉,此时的单朗,简直就象曾经的他,看着心爱的人倾心他人,一面恨恨,一面只得为其高兴,因为所爱之人幸福,亦是自身所幸。
幸而单朗不喜欢男人,否则他该怀疑单朗喜欢白尘,因此单朗那些狠话,只是单纯的护弟心切,但他也是同样心情啊白尘也是他双飞的弟弟不是吗·好笑单朗总说他是疯子,真正疯的是谁居然说要杀他,可惜同样的,单朗若欺负了白尘,他也不会轻饶了单朗·双飞想到这儿又觉好笑,这是怎么了两个两样护爱弟弟的人,弄得情敌似的,一起带好白尘不就行了·双飞锁好库房也去了外间,有人在挑书,白尘在一边作介绍,单朗在柜边喝茶,手上则在翻看帐本。
“这不是书馆的帐,我从别处找来给白尘作参考学习的,算作教材吧”双飞一面解说,一面也倒了茶来喝··单朗点头,“我就说看着不象,乱七八糟的,只是这么复杂的东西,白尘竟然也学不嫌麻烦”·“小家伙聪明好学,只是对数目不甚敏感,好在细心又勤奋,假以时日,完全会是个中好手”·单朗冷哼,“他纵然一无所长也会衣食无忧,何必学这种麻烦又费心的东西”·“他喜欢学,我乐意教,两相情愿”双飞故作得色。
单朗却刺心于双飞说的两相情愿,抬眼看看书架边的小活宝,秀气小脸上带了欢快的笑,眼下却有淡淡黑影,这几日常听他夜里辗转,在双飞没来之前,他都睡得挺好,难道是为双飞才辗转难眠果真喜欢上了吗又果然两相情愿·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单朗收回目光,侧头盯着双飞,却见双飞也在看白尘,这个刚死了心上人就另觅新欢的疯子色迷迷盯着他的小活宝,究竟是想干什么·单朗抄起帐本拍在双飞脸上,“不许教他太难的东西,每天扒拉算盘珠子吵死人了”·双飞含笑不语,放好帐本就去收钱,白尘则忙着替客人包装货物,按照双飞之前的提议,这位客人符合赠送小礼物的标准,所以白尘附加了一盒香叶书签,客人意外而惊喜,带笑离去。
白尘送客回来就坐到单朗身边,给单朗续上热茶,“今天多亏了你,不然那么多新书,还都是大捆大捆的,双大哥虽然搬得动,但我递不上去啊,所以谢谢你来帮忙”·“不用。”
单朗不接白尘递来的茶,抬眼看看在柜台边算账的双飞,然后一脸郑重看着白尘,“你果真喜欢他”·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男人,而且你遇到了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你们相互喜欢,你会为她休妻,她会在你安排的地方等你,而我是你的麻烦,多余的人。
“嗯,喜欢的·”白尘一面答话,一面招呼柜台边的双飞过来喝茶,双飞笑诺马上,白尘也含笑给双飞重续了一杯,果然两相欢喜的样··单朗看得心里一刺又一刺,骤然起身道:“我要去别院住几天,有事就去那边找我”·单朗说完就走,白尘含笑目送,眼里却渐生湿意,听双大哥过来了,忙抬袖抹去,双手奉上茶,双大哥既是兄长,又是师父,为弟为徒者,理当敬奉。
双飞也不推拒,接过茶来浅啜一口,笑道:“你近日的功课做得不错,只是不要急于求成,这又不是赴科赶考,值得你忙无闲暇还焚膏继晷眼眶都熬黑了,人也似有消瘦,知道呢,说我训徒严苛,不知道,还以为你为情憔悴,所以今儿不授课了,歇店后,叫上单朗,一起去城南夜市上散散”·“他住到别院去了,只有我陪双大哥去,可以吗”·“这样更好,省得他到哪儿都冷着脸,咱们乐呵呵跟着,狗腿子似的,他若说话得罪人,还得替他活泛圆场,过后还不能怨他,他歪道理蛮多,心情好呢,跟咱认个错,过后照犯不误,心情不好你都幸运些,我得让他揪了领子又放狠,之后还得狗腿子似的陪着……”·双飞自己都笑得说不下去了,白尘也忍俊不禁,心底的阴霾被双飞这番笑侃驱散不少。
歇店后,两人去了城南夜市,吃了馄饨面就去看杂耍,艺人拿个火球在身上滚,嘴里还会喷火,白尘却看红了眼,双飞拉他出来,“怎么了”·白尘吸吸鼻子,泪水还是出了眼眶,双飞心底诧异,将白尘带到僻静处,轻轻揽住小孩,却被小孩紧勒了腰,脑袋也埋在他胸前,听不见小孩的哭声,只知道有湿意浸进胸口,无声的泪,该有多倔强伤心到颤栗,该有多委屈·双飞轻拍小孩后背,许久才见小孩抬起一双哭红的眼,脸上却是稍许难堪的笑,“对不起,弄脏双大哥的衣服了,回去我给你洗。”
“我的衣服都是你帮洗的,况你哭得斯文,不曾嚎啕出鼻涕,只是引出我的愧欠来,枉自是你的大哥,却不知你受了怎生委屈”·双飞温言笑问,满是宠护之意,白尘越发红了眼,摇头道:“不是委屈,只是想起一些难过的事,我六岁那年家破人亡了,当时我却在街上游玩,还提议去看杂耍,完全不知道我的家就快被烧成灰烬,不知道我的家人就快死了……”·白尘哽咽,却左右看了看,虽是僻静处,但仍低了声音,道:“我要告诉双大哥一个秘密……”·“嘘”双飞竖指在唇,轻轻拥住白尘,“你要说的,我都知道,在单朗寻你的六年里,最后三年都是我陪行,从玉甸国回来后,他带了错认为是你的尸骨去金州,我又陪了他一年,直到他再次开口说话,我才放心离开,所以关于你是谁,我很清楚,只是以后都不要提起。”
·双飞说到此处,越发悄声,道:“单朗本可逍遥江湖,却自愿领了逍遥候的名头,你也该知道逍遥候的功绩所在,说到底,他是因为你才甘为杀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随时收取上头的密令,随时知晓朝廷缉拿归案的人里,是否有他一直在找的人,京里那位虽不高兴单朗的动机,却又舍不掉单朗的能力,直到四年前才对单朗完全放了心,因为金蒙王室后裔名为金成者,已经埋骨黄土,此世再无此人,所以再不要提起,否则不单你,还有单朗也会遭遇难测之祸,明白了吗”·白尘咬唇点头,心里万般酸楚百般痛,他的小狼哥哥曾经一年不言不语,要有多悲恸才会这样还为了他自愿做了皇家杀手,顶着光鲜的逍遥候名头,暗里尽皆血腥,累积心上,该是何等沉重的负荷·“双大哥带我离开好吗我不能再麻烦单朗了,如果知道他为我承受了这么多,我根本不会跟他相认,所以带我走好吗我如今小有积蓄了,即便无所收益,我也不会花你太多,而且你可以随时丢掉我……”·“傻话”双飞责罚式轻拍白尘的头顶一下,“你不是准我丢你,而是谬论我的人品,或是果然受不了我的教授,有意激怒我中断课业”·白尘还红着眼就笑了,随即满面愧色,因为双大哥没说错,他的确谬论了,起因是为单朗考虑,却枉顾了双大哥的情义,甚至辜负。
“别胡思乱想了”双飞拉起白尘,“你若离开,我又得陪着他满天下找你,再来一次火中认尸的话,连我都要跟着崩溃,所以乖乖呆着吧,哥老了,陪你们折腾不起了好吗”·双飞说着还装模作样捶了一下腰,白尘笑嗔,“你才二十一岁,哪里老了”·“有志不在年高,心老不拘年岁。”
双飞仍是说笑神色,白尘却笑不出来,双大哥失了心爱的人,天涯海角尚可觅,生死相隔无处寻,有生之年都是绝望的熬煎,不待岁月催人老,人心已荒凉……·“寒冰不能断流水,枯木也会再逢春,对吧双大哥”白尘侧头笑问,半是调皮半当真。
双飞宠溺一笑,摩摩小孩的头顶,暗里红了一下脸,真惭愧啊,又被小孩安慰了,太聪明的小孩真是要不得,太容易触动伤情的老哥更要不得·“明天你把那本帐折散了重做一遍,啥时能在一个时辰内理清,啥时我再教你新的东西。”
“哈”白尘惊愕,“我……我今早才得了那本帐,好多地方还没看懂,怎么可能……”·“你对我的教授有意见”·“不,没有,我只是……”·“没有只是,做就行。”
从表情到语气都很严厉,果然是厉害的师父,但是厉害得有点突然,因为之前的话题跟课业无关啊,不过师父的话就算是错的,也要恭领遵行,这是十年前小狼哥哥的二哥教授的道理,当时他要拜小狼哥哥为师,好跟小狼哥哥学剑法,等他磕了头,小狼哥哥又不认,被他二哥骂了,接着又教他为人弟子的规矩。
大凤尊师重道,师门重于一切,师尊的话堪比圣旨,他都记得的,所以就算双大哥莫名其妙布置了让他莫名其妙的功课,他也会尽力去做,哪怕尽了力也做不好,但是尽力最重要。
可是有件事他非但没尽力,甚至没做——答应了陆小姐,帮她劝单朗住到别院去,他没劝,因为没必要,两情相悦的人,哪用他人劝·事实亦然,单朗住过去了,嘴上要去别院住几天,其实不会回小院了吧·没有单朗的小院,他也不想回去,“今晚我也在书馆睡吧回去先做做功课,遇到不懂的立刻就能请教,好吗双大哥”·“好是好,但那儿只有一张床。”
“双大哥不习惯跟人睡吗”·“我只不习惯跟别人,跟自己的弟弟嘛……”双飞掐掐白尘的脸,“尤其这么可爱听话的,老哥我是求之不得啊”·双飞说着就揽了白尘的肩,“走,回家做功课,今晚有可爱小抱枕喽”·白尘咬唇笑,心底暖暖,焐了深处那片冰冷的痛……·小狼哥哥,今晚于你可是良宵美景欣悦之人伴你身侧,红袖添香,情投意合,人生夫复何求·那就幸福吧我已累你太多不幸,此生难弥,唯你幸福才能稍释我的罪孽,所以请幸福,一定要幸福·作者有话要说:·☆、第 13 章·单朗一早就没好脸色,虽然一直都是冰霜脸,但是极少阴沉黑霾,眼中隐现红丝,眉头紧蹙,似有万千烦难。
陆倩巧本来在吃早饭,此时也放下了碗筷,“不合胃口吗还是昨晚没睡好”·单朗不语,心内则怒火翻天,什么没睡好我根本没睡亏我担心小活宝一个人在小院会害怕,结果从晚饭时辰等到天黑也不见人,书馆那边也鬼都没一个,回家一直等到二更天也不见回来,再去书馆却发现小活宝居然在跟那家伙亲嘴·“你怎么了”陆倩巧怔怔,单朗的神情太可怕,不似疲倦,倒似要杀人,“是不是朱家知道你带了我来,他们为难你了”陆倩巧小心探问。
单朗心烦意乱不想答话,但这女子是恩人的遗孤,不是可以任由情绪发火的人··“你只安心住下便是,但有一点,不要过问我的事·”·陆倩巧点头,取出一个荷包,“这是我给你做的,瞧你腰上那个,跟你的身份太不搭衬了……”·“别动”单朗格开陆倩巧的手,微带历色道:“令尊一生清廉,满腹才华宁付乡间幼童,不与权贵半丝沾染,你虽是女子,但也要持守父志,不该沦入俗世谬误……”·“但你是逍遥候,戴这样的荷包出去,别人会笑你嘛”陆倩巧委屈嗔怪。
单朗心里越发烦躁,但仍按捺道:“谁人爱笑任他笑,况且以你的言论,我是逍遥候,谁敢笑”·“可是那么粗鄙的东西,我都看不过去”陆倩巧撇嘴。
单朗轻抚荷包,想起小活宝做这东西时的笨拙样,然而那么用心,那么专注,偶尔还会停下来思量斟酌,咬着被针刺疼的手指,皱着可爱的小眉头……可爱·单朗一个激灵,同时发现陆倩巧的手又探了过来,显然要换上她做的荷包。
·单朗起身,“我说过了,不许动我的东西,另则,我已派人去打听过,令尊生前给你定过一门亲……”·“那是陈年旧事了,而且是口头定的,我连他样子都不记得了,父亲过世时,他家都不曾来人,现在突然想起我了,必定知道我如今的境况好了,才会忝上来想得些好处,你千万不要如他们的意……”·单朗抬手止住陆倩巧,“你虽言从于心,不会虚言巧诈,但是心眼不正,言论便谬误,再则我说了,是我去打听的,令尊与他父亲是同窗好友,能与令尊结交之人,必然也是品性端正,你怨他家不曾灵前凭吊,却不知他父亲与令尊竟是同一天过世,家中也是一贫如洗,乡邻帮衬完丧,赠他会试路资,以他才华,今秋必中举人,明岁春试可望榜上有名,但他目前生计艰难,我已派人去接他,此处东厢小院可予他温书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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