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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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上)(4)
·白尘则愣了好半天,不为卫平说的善良,那东西他早就没了,让他惊心的是单朗果然应了别的事,虽然卫平没明说,但已经给了答复,只是不能详解罢了,不过以目前的境况而言,已经足够推测一二。
皇上把他拘离一边,表面是希望单朗利索行事,其实是借此让单朗冷静下来并回归所谓的正途,或者已经给单朗物色了理想人选,如果真是这样就没事,因为怎样的变故都有法子应付,唯独他的身份被人怀疑,从而连累到单朗,这个,无法开释,死局一个·看来之前真的太过谨防,如果皇上怀疑他的身份了,根本不用迂回婉转,直接绑他回去千刀万剐就是,而且单朗也放心他独在别处,仅此一点便说明此番拘离跟他的身份一事无关,唉,真是紧张过头了,连小狼哥哥都不相信了才会疑虑万千……·有过吗不相信小狼哥哥,有过·不,没有不相信,只是身边没有小狼哥哥,便会怀疑一切,多年的养成,于今而言是恶习,于曾经,却是必须。
卫平说他器量狭小,请问哪个疲于奔命的人不是谨小慎微、草木皆兵随时可能被缉捕,可能会丧命,谁还管什么风度优雅、气量宽容转背又说他善良,可惜那种童真一般美好的东西,早就被他抛舍干净,自八岁时杀了一个同龄人那天开始,他就一步步沦入恶道,所谓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多年的逃亡也是多年的堕落,他早就成了披着人皮的恶灵一类,什么是善良伪装而已。
白尘自我冷嘲,端了花生坐到廊檐下,对面的邻居家也在忙于晚饭,草舍灶间里传来瓦秋的切菜声,弟弟瓦力来回抱柴禾,果然不负其名,□□岁的小孩竟也有些蛮力,那么大捆的柴连抱三回也不喘气,完事还要去挑水的样。
白尘连声喊卫平,“你帮小孩挑水去”·“那会让他姐更加误会”卫平话虽如此,倒也过去帮忙,瓦力不领情,瓦秋出来推谢两句,最终却让弟弟松了手,卫平拎担而去,瓦力瞪眼又瞪眼,然后瞪到了白尘这边。
白尘灿烂一笑,随即做个鬼脸,丢颗花生张嘴接住,边嚼边笑,“有人的姐姐被抢走喽可怜的弟弟没人要喽”·“你再胡说我就打你”瓦力拎一根木棍过来,样子虽凶,眼圈却红了又红。
白尘翻白眼,“你打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抢你姐姐本来还想帮你的,可你这么凶,我这人又不经吓,所以不帮你了”·“谁要你帮我的姐姐我会保护”·“行吧,你慢慢保护,等你姐姐被人抢走了,你再慢慢哭鼻子吧!”·“你胡说姐姐才不会跟人走”·“你去问她呀,瞧她愿不愿意跟卫平走”·“我才不问,反正你们迟早会走,而且你们是坏人,姐姐不会跟你们走的”·“我觉得会不然现在把你姐姐叫出来问一下”·“你敢”瓦力举起木棍,白尘嘿嘿笑着勾勾手指,“过来好好说话,我虽然是坏人,但同样不高兴卫平抢走你姐姐,别不信呀卫平是有媳妇的人,他媳妇是我一朋友的妹子,出门前我朋友交待了,要我帮他看住卫平,你只知道卫平是坏人,却不知道卫平最坏的就是到处抢人家姐姐妹妹,这种事真的要不得,所以我们要阻止他干坏事,明白了吗”·瓦力眨眼又眨眼,最终嘟了嘴,“可是姐姐好像喜欢他了,还给他做鞋呢以前都只给我做的……”·“所以啊,你瞧卫平有多坏现在哄你姐姐给他做鞋,以后还不知哄些什么呢”·“不等以后就已经哄得很厉害了姐姐根本不知道他有媳妇”瓦力气得紧攥木棍,眼里小泛凶光。
白尘嗯嗯点头,“所以你瞧他坏成什么样了等会儿你去跟你姐姐说卫平有媳妇的事,劝她不要喜欢卫平了,知道了吧”·瓦力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其实是好人。”
白尘谦虚地笑,随即给了瓦力一个眼神,瓦力重重点头,狠狠瞪了挑水回来的卫平一眼,甚至小啐一口,然后摔门进屋··卫平对于小孩的敌意早就习以为常,对于小孩姐姐的心意虽无奈却也无谓,所以接了瓦秋送的小菜,回来继续自家的晚饭,听白尘在廊下哼着跑调的小曲,暗里不由好笑,这小孩心情倒不错呢,恐怕是跟对面的小孩聊了愉快话题,这样也好,多些无聊事分散精力,省得戒心过重一昧玩刺探,不符龄的心累,更不符那俊秀清雅的容颜,不符那双灵动俏惑的丹凤眼……·白尘,堋州流民,自卖为妓,却是个查不到祖籍的人,只被候爷豢养也罢,偏为候爷所喜,这一喜,便是触动皇上心里某根刺,但是要他狠心拔之,痛的只会是候爷,何况小孩未必是皇上疑心之人,再说那人已被候爷埋在金州城郊,究竟是哪处地方让皇上再起疑心·堋州邻近金州么还是小孩的祖籍不明但是此类人在堋州多不胜数,皇上当真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可疑,看似疑心小孩,实则疑心候爷,可惜不能问言圣意,更不能违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卫平淡淡苦笑,取出藏身多日的药丸投进汤里,此是慢毒,亦是圣意,一个月后则会成为候爷的痛……·小孩不相信他,还说日夜防备很累,真的防备就好了,可惜是个空有戒心,却无措施的笨小孩……但也是个聪明得紧的……然而很不幸的……被候爷所喜……幸或不幸·小孩说到候爷时,眉间眼里都是幸福神采,亦如候爷看到小孩时,眼中再无其他,这般的两心相悦,仿佛相恋了几番轮回……·这个就是皇上疑心的原因吧候爷毫不隐讳的爱恋竟然成了小孩无辜受死的缘由,唯愿一个月后,候爷不会如小孩所说,自尽以追,否则到时最痛的又会是谁·这些您都想过吗,皇上您一定会痛的,臣以性命担保,您一定会痛·作者有话要说:·☆、第 38 章·白尘跟瓦力达成了联战同盟,三不五时搞些恶作剧,比如在卫平头上插草,在卫平后襟上抹秽物,在卫平鞋里放棘刺……凡此种种都是为了让他出丑,好叫瓦秋嫌弃厌恶,可惜适得其反,瓦秋给卫平清理头发,给卫平洗衣服,给卫平捡鞋里的刺……·“你的法子不管用啊姐姐好像更喜欢他了”瓦力砸拳抱怨。
白尘点头,“所以我决定出狠招你家是打猎的,肯定有麻药毒药什么的,就是抹在箭上那种,不会要人死,但是可以把人弄倒,有吧”·“有,麻翻一头熊的都有,只是没在人身上试过,要是不小心把他弄死了怎么办”瓦力说着就摇头,“不行,太危险了,那种药是要见血才有效的,而且我掌握不了份量,他虽然是坏人,但是搞不好我们要吃官司。”
鬼的官司,就算你们荒居大山不知道已经亡国了,可是正因如此,荒山里死个该死的人鬼来管·“没事儿,你随便抹点在箭上,随便给他一箭,我再给他伤口上洒点不管什么毒药,然后把他拖到这儿来吹凉风,他要是死了,咱们保密就行,如果没死,他会知道我们的厉害,然后不敢再惹你姐姐。”
白尘闲聊一般,眼睛一直看着王城方向,瓦力也不由跟着看,疑惑道:“那边有什么好瞧每次来这儿商量事情你都朝那边看,我简直怀疑你是不是真心帮我,刚才还说了那么离谱的法子,也不想想我怎么可能放箭射人”·“那你又说要保护姐姐你不知道人坏起来比豺狼虎豹还可怕吗卫平就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坏蛋,你下不了手,你姐姐就会被他吃得渣都不剩,呃,这道理太深奥了,你不懂……”·“我懂,阿爸和大哥就是一时手软才会没了的,那头母豹有崽了,大哥下不了手,阿爸腿伤了跑不动,最后都被咬掉了……”瓦力使劲揉鼻子,使劲点头,“我要保护姐姐,所以你说吧,什么时候动手”·“晚饭后吧你还象往常那样在院里练箭,我会叫卫平去廊檐下说话,等你姐姐进屋做针线以后,你头三箭好好射,第四箭就瞄准卫平,机会只有一次,你要全力以赴”·“嗯”瓦力重重点头,一付备战神色。
白尘赞赏般拍拍小孩的肩,心里难免好笑,你那箭法根本伤不到卫平,何况我会替他挡箭呢不过他也不会让我中箭,保护我的同时,他一定会顺手出招,这是练武之人的自然反应,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他为了护我而中箭,最坏的结果是他非但避开箭矢,而且同时伤了你,前一个结果能除掉我们共同的敌人,后一个则只能达成你的目的,他伤了你,你姐姐会恨他吧·究竟会是哪个结果,让我们拭目以待白尘领着瓦力回了居所,之后各自按计划行事,瓦秋一如既往在晚饭后进屋做针线,瓦力往箭靶上射了三箭,第四箭调转方向瞄准廊下的卫平,一旁的白尘随时准备挡箭,可是等了半天仍不见瓦力放弦,倒是听见卫平低声发笑,白尘顿时恍悟,这混蛋居然点了瓦力的穴·白尘怒不可遏,抄起自家的擀面杖冲到对面,不轻不重给了瓦力一下,随即抱着瓦力大喊大叫,瓦秋闻声出来,先是呆了一下,然后赶紧找药给弟弟止血,又奇怪弟弟不哼不动,全身僵了似的,到底怎么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白尘抹泪解说,道:“我一直没告诉你们,卫平每个月的今天都会发一次疯病,而且都是针对小孩子,有时是用妖法把小孩弄成僵尸,就象瓦力现在这样,有时则会打得小孩见血为止,这次疯得尤其厉害,都怪我没早点告诉你们,对不起。”
瓦秋惊骇又狐疑,对面的卫平好笑又好气,有些奈何地过来要给瓦力解穴,却被瓦秋拦住,“你真的……真的……”·“嗯,我有疯病,刚才把瓦力弄成僵尸又打伤了他,对不起。”
卫平含笑致歉,伸手解了瓦力的穴··瓦力这才抱头痛呼,怒视白尘道:“你为什么……”·“对不起,之前都是骗你的,卫平没有媳妇,因为有疯病所以找不到媳妇,我也想过让他娶你姐姐算了,可他的疯病专门针对小孩,如果没有你,我会很高兴他娶你姐姐,但是……”·“瓦力是我弟弟,见不得他的人,我不会喜欢”瓦秋抱了弟弟回屋,始终没看卫平一眼。
卫平苦笑,轻拍白尘的肩,“回屋吧你虽然也是小孩,但我不会针对你,而且我已经发过疯病了,要下月的今天才会……”·“手拿开,别碰我,你这个疯子”白尘忿忿回屋,听着卫平紧随而来,然后是关门声,此时卫平必然是背对着他的,机会只此一次,白尘抽出藏在袖中的断箭,这是刚才抱瓦力时顺手折了藏起来的,即便刺不到卫平,划一下也不错,箭头上的麻药一定会让卫平暂时定身,之后拿绳子绑了拖到崖边推下去……·“小心点,别划到自己。”
“要你管”白尘慢慢放下手,心里恨得想吃人,这混蛋居然是反手关门,戒心比他还重,害他转身挥箭就不得不停住,吓了一跳是真的,只是愤恨更多一些,面对要刺杀自己的人,卫平还是那样笑,一直觉得那笑也算温和,其实是嘲讽不屑吧·白尘扔了断箭,丧气地坐到椅上,“我不跟你斗了,也不跟你玩阴的,敞明了说吧,我想杀你,但也知道不会成功,现在我认输了,只是很想知道,我的死期是哪天”·卫平微微一愣,然后微笑欲语,白尘抬手止住,“请不要再巧言相骗,我这十六年看过各种各样的虚诈伪劣,似你这般发自内心笑出来,却依然是为了取人性命的笑颜,我不是没见过,但你是笑得最真的一个,只是太真了,真得太假,所以请不要再笑颜相欺,你是为了杀我而来,碍于单朗才迟迟没动手,可是皇命难违,使你左右为难,一般而言,你会给我下毒,前日晚饭后,你的笑容越发真了,所以我已经中毒,只是不知哪天毒发身亡,所以请告诉我吧,谢谢”·卫平的微笑早就凝滞,听到后头已然皱眉,“你果然聪明得紧,可是已经猜到这一着,为何不予防备候爷送你的那把匕首可以验毒,为何不曾用过”·“我为什么要用之前防你是怕你对单朗不利,否定这一点后,我何苦费神防你不验毒是因为我确定你不敢下猛烈的毒,你怕辜负单朗的信任,所以不会让单朗接不到我,之后我毒发身亡也未必与你有关,但你也知道单朗终究会查出真相,那时的仇恨会越过帮凶直指真凶,却不是他能报复的人,到时他要颓废还是轻生,你们都有法子应对,总之碍眼的人死了就行,呐,你笑不出来了,说明我猜对了,那么告诉我好吗,我的死期是哪天”·“下月初七。”
卫平避开白尘的目光,喃喃道:“为什么……你若一心防备……为什么不防”·白尘笑,“你以为我想死吗我是真的防不了,就算防了你一个也防不了下一个,与其让你因为任务失败被赐死,不如成全你的忠义,好叫你欠我一份大大的人情,我死后,请你一定要阻止单朗做傻事” ·白尘说到此处已然掉泪,哽咽道:“我听说在过去的十年里,他其实过得不好,还听说他多年都在找一个人,找到时,那人却死了,我大概被他这个故事感动了吧后来竟然喜欢上他,小倌对恩客动了真情,都是死路一条,何况他把我从那种地方解救出来,而且给了我一段幸福,现在是我报恩的时候了,他那么信任你,我愿以死维护他的信任,也是护住他对皇上的忠心,所以下月初七我会自尽,他不会怪任何人,只会自恨,到时你要防止他傻事,之后要让他振作起来,拜托了”·白尘叩首及地,卫平急忙拦扶,同时却觉臂上一凉,竟是半截箭头深插入骨,箭上的麻药顺势入侵,不过一瞬间,半边身子已无知觉。
卫平抚伤轻笑,“现在是我输了,只是以刚才的情形,你完全可以刺我要害,所以你其实很善良,这一点,我也没说错·”·白尘叉腰大笑,“我要是善良早就死了不刺你要害是怕你穿了护身软甲什么的,机会仅此一次,我当然要好好把握,现在你应该全身都麻了吧不要费劲地撑着了,乖乖倒下省力一点儿,然后再乖乖告诉我,皇上到底逼迫单朗什么事了”·“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猜了个大概,只是我以为,你该趁机要解药才对。”
卫平温言微笑,额上却微渗冷汗,果然在强撑··白尘翻个白眼,取出两个纸包,“这是对面的坏小孩送我的药粉,先给你补点麻药以防之前的失效,多洒点,说不定可以止血呢”·卫平竟然点头,甚至轻笑出声,白尘横他一眼,“你真有疯病不成被人下药了还笑不过你也给我下毒了,所以别怨我心狠手辣,之前本想杀了你的,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乖乖答了我先前的问题,我就不杀你了,也不跟单朗说你是坏人,更不逼你拿解药,下月初七不管我是真死还是诈死,总之不让你被赐死,最好的条件开给你了,答我的问题吧”·卫平但笑不语,额上冷汗如豆,白尘懊丧道:“你果然宁死不屈,那我只好给你下毒药了”·白尘打开另一个纸包,作势要往卫平的伤口上洒,见卫平还是微笑,甚至带了宠溺神色,白尘彻底丧气,“你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坏人,除了给我下毒,你这几日都对我不错,就象瓦秋说的那样,我有一个好表哥,虽然是假的,但是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不假,我甚至想过,如果你没有背负那样的皇命,大概会真的对我好吧因为你是真的希望单朗幸福起来,你喜欢会笑的单朗,却不得不杀了让单朗笑起来的人,所以你其实很痛苦,会为单朗痛苦的人,当得起他的信任,所以还那样吧我不杀你了,以死维护他的信任。”
白尘把所谓毒药洒在卫平的伤口上,“这个是麻药的解药,什么时候起效我不知道,但你慢慢等吧我要走了”·“你不能独自出行现在外面很乱,何况天黑了,下山的路很危险,你不能……”·“我要怎样是我的事,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再说我独自出去遇到危险不是更好如果怕单朗怪你失职,你可以掀开膀子给他看呀那是我给你下麻药的证据,所以你大可放心,没人会怪你的”·白尘边说边收拾东西,银匕首照旧绑在腿上,捡一套换洗衣物装进包袱,卷了卫平的银两贴身藏好,系上披风,拉起后头的帽子,好啦,出发吧白尘冲卫平甜甜一笑,“再见喽,表哥”·“你等等你不能独自出行外头兵荒马乱,真的很危险……”·卫平的呼声甚至带了哭腔,但是谁管他兵荒马乱算什么死人堆里他都呆过要说危险,请问哪儿才安全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全,甚至呆在小狼哥哥的身边都不再安全……·他说过,不会分开太久,可是已经十三天;·他说过,稳住大局就来接我,可是瓦秋都去赶过乡集了,城里的大局还不稳·所以小狼哥哥,你是真的公务繁忙还是已经忘了我或者如我所料,皇上给你送了理想人选,那人清白乖巧,那人深得你心……·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不似我,表里不一,甚至两手血腥,早就不是你要的小活宝,早就不配得你喜欢。
卫平说两相欢喜就是般配,可是般配一词本就枉顾了欢喜一说,亦如真的欢喜从来不管般配与否,所以我才不顾一切的喜欢你,你虽给予回应,却依旧在乎世俗言论,否则不会在意旁人说我是男宠,一定要人承认我是你喜欢的人才罢休,倘若我出身清白就没那么多闲言碎语了,你这样想过吧……·但你不要忘了我说过的,你敢不要我,我就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任何惊世骇俗或大逆不道的事,我都会做,不是为了追回你,而是为了拉你一起下地狱·所以小狼哥哥,你敢负我,我们就如你所说,冥婚地府,我说到做到,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来找你·别负我,千万别负我,求你……·作者有话要说:·☆、第 39 章·常言晓行夜宿,可见趁夜赶路不是好事,疾走于荒山野岭,不遇豺狼虎豹是好运,落入草寇贼窝是常事,何况一身富贵还容颜清丽,通常被人劫财还要劫色……·白尘苦闷至极,虽一再声称自己是男子,奈何强盗们嗓门太大,一昧叫嚣欢呼,不听他解释也罢,一条黑布蒙了他的眼睛,七手八脚将他抬回山寨,扔进一间屋子便哄笑而去。
·幸好强盗们没有绳索加身,白尘自己解了蒙眼的黑布,周遭一片漆黑,瞎子般摸索到门边,推拉拽扯都打不开,只有门锁响得欢,看来得另想法子,强盗喽啰们要把他献给大哥做压寨夫人,如果那个大哥发现他是男人,必定会杀了他,又或者可以跟强盗头子谈判……·“你站门边干什么还没拜堂我不会碰你,过来睡觉”·突如其来的一声,带着朦胧睡意,虽有不满,却无凶煞恶气,言辞甚至遵规恪礼,但若知道他是男人,别说拜堂,只怕立时就会提刀杀人。
白尘不敢出声,现在最庆幸的是强盗们搜到银子便罢了手,所以腿上的匕首还在,如果床上的强盗头子敢过来,他就持刀自保,当然,杀了强盗头子,他就别想活着走出山寨了……·“你不睡就别吵我,牙齿磕那么响,吵死人了”·随着最后一声怒吼,紧接着便是一阵风声,白尘不及拔出匕首就被人抱住,然后跟着一起倒回床上,须臾便听强盗头子发出微微鼾声,果然困得慌,也果然是刀口上活命的人,睡着了也不肯放松,抱得这么紧,要他怎么抽刀自保·白尘微微动了动,强盗头子发出不满的呢喃,醉语般听不清说了什么,应该是梦话吧白尘再次动了动,悄悄把手往下放,刚按在匕首上就听强盗头子很清晰地说了七个字,“你杀不了我,睡觉”·白尘浑身顿住,不敢再妄动,当然也不敢合眼,紧咬牙帮撑到天色微明,感觉身后的人动了一下,然后是一声拖着哈欠的感叹,“总算睡了个好觉你也别赖床了,出去见见兄弟们,以后都是一家人,起来吧”·白尘不动,感觉强盗头子一跃而起,然后是一声质疑,“你怎么穿着男人衣服”·我本来就是男人白尘腹诽,抱手缩成一小团,看似惊怕所致,其实是为了抽出匕首作的准备,这个姿势能够减小动作的幅度……咦匕首呢·白尘惊惶回头,这个混蛋什么时候摸走了他的匕首还一脸得胜的表情……话说,这个强盗不太象样啊,应该长得夜叉似的穷凶极恶才对如果不是左脸上一道划眼而过的伤,这人倒也长得俊,而且不似想像般邋遢粗陋,修长健硕的身材竟似单朗一般……·白尘苦笑,都落入贼窝了还不想着保命,想小狼哥哥有什么用·“你生气了”强盗头子递过匕首,“还你吧跟你闹着玩的你喜欢这种小玩意的话,等会儿带你去库房里挑,不生气了好吗”·鬼才生气而且你这么小心翼翼地哄着我算什么回事白尘夺过匕首放回原位,正想着要怎么跟这家伙周旋,却觉眼前压来阴云一般黑了一下,然后被人捧了脸。
“你长得好漂亮虽然是哑巴,但是不怕,我会对你好,赶明儿抢个丫头来侍候你,现在你先将就一下,自己会洗脸梳头不”·我又不是残废白尘暗里翻白眼,身子慢慢往后缩,一直缩到墙边,突然拔出匕首,“你别过来,就算打不过你,我临死也能捅你一刀,但我不想杀人也不想死,你放我走,我叫人给你送银子,多少都行,绝不赖帐,放我走”·强盗头子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慢慢笑开了脸,“原来你会说话啊我还苦恼要怎么跟你交谈呢现在好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好吗我叫哥格,你呢”·傻瓜才告诉你何况你都没说真名哪有叫哥哥的人白尘暗里恼火,转念又觉得是个机会,谈得好的话,这人大概不会杀他,而且这人有点笨,居然用这么老套的方法哄女孩子,自称哥哥,难道要人自称妹妹·“我叫弟弟。”
白尘有意加重语气,希望对方从中窥出他是男人··哥格歪头想了想,似乎在苦恼什么事,随即又笑了,“算了吧虽然你的名字不好听,但是你长得漂亮啊所以我们洗脸准备吃饭好吗”·哈白尘愣睁,这人的所以是怎么弄出来的脑子有病吧·“来我教你洗脸。”
哥格拉了白尘的手,白尘使劲甩开,“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会洗脸而且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看仔细点,然后我们好好谈谈银子的事”·“没事,咱们是一家人了,以后银子都归你……”·“我才要给你银子,然后你放我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只捡高兴的听,如果你拿银子当嫁妆我没意见……”·“谁要嫁你麻烦你看清楚一点,我是男人”·“嗯”哥格整个呆住,把白尘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脸色渐渐阴沉,眼神慢慢凶冷,拧在手上的洗脸帕子被一扯两段,白尘以为会被杀掉,谁知对方只是一脚把门踢烂,人也闪身不见。
活命的机会就在眼前,此时不跑,更待何时白尘冲出门外就呆住,别说他没武功,就是绝世高手也打不过这么多强盗喽啰,可是刚才根本没听见人声,他们是什么时候围到院里的?·白尘准备拔匕首,其中一人却抱拳笑道:“嫂子还是回屋的好大哥昨晚没杀你,说明真看上你了,兄弟们等着喝晚上的喜酒呢嫂子进屋吧”·这么想要嫂子怎么不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白尘暗啐,微微捏了嗓子笑道:“我想亲自给你们大哥做饭,麻烦哪位兄弟带路,好吗”·抱拳那人大笑上前,“嫂子挺贤惠啊兄弟给你带路”说着就吼散众人,冲白尘微微弯腰,“嫂子这边请”·白尘微笑跟随,暗里留心察看路径,可惜看不出寨门方向,不过很幸运,强盗头子没吼出他是男人的事,这便是活命的契机,只要领路的家伙一走……·“我给嫂子搭把手吧”·“好啊,只是我不知道你们大哥想吃什么,不然你帮我去问问”·“不用问,大哥不挑剔,熟的就行”·敢情你们经常生吞活剥白尘暗里撇嘴,面上委屈嘟咙,“可是我想做他点的菜,刚才我惹他生气了,所以想以此跟他道歉,其实我不是非走不可,只是突然就被抢来,一时适应不了,可他不听我解释,还把门都踢坏了,那么生气地走掉,我追出去就看不到他了,所以你替我跟他解释好不好”·“不用解释,大哥生气的时候都是去后山打几拳,回来就什么都忘了,所以不用管啦!只是你真的愿意留下来”·“本来不愿意,可是又能逃到哪儿去还想着找到表哥就有救了,可是表哥也劝我回去,我又能回哪儿去”·“嫂子是大凤人吧你表哥给困在王城了对不对”·虽然不对,但是要的就是这话白尘点头加哽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回去的话,肯定要被大娘卖去妓院,所以我想回去求表哥……”·“去不了啦你肯定也试过很多次啊王城戒严十几天了,也算你运气好,否则在外头瞎逛这些天,随便遇到哪支人马都是遭殃”·现在就是白尘腹诽,苦声喃喃,“也不知表哥怎样了王城里肯定很乱吧”·“听说不乱,只是变天了,但也说明你合该嫁给大哥,因为以后咱都是大凤人了,当然管他哪国人都不影响咱做生意,你放心,大哥肯定会对你好,你就别想着你表哥了,安心留下来吧”·安心才怪,王城里不乱,说明一切顺利,后续计划也都顺利跟进了,连山里的强盗都有了大凤人的觉悟,这是何等稳当的局面难道要就此保持个三五年以观后效然后你才会去接我,或者根本不会去,究竟是怎样呢,小狼哥哥还是说,你一直都在骗我·白尘心下苦笑,面上也惶惑,“你说城里不乱,可是为什么戒严”·“具体为啥我也不知道,之前好像是为了捉拿王子,后来又说要弄什么联姻治国,别的地方有忙着打仗的,也有派人请降的,其中有一次诈降差点攻进王城,大概就是为这个才戒严吧”·别的都不打紧,联姻治国是什么意思白尘莫名惊惶,嘴上淡然闲扯,“都是大凤人了,哪用联姻治国你怕是听错了”·“管他呢反正不是我娶公主,再说我喜欢比我小的,听说逍遥候在老家有个比他大的媳妇,现在又娶个比他大的……”·“你说什么”白尘惊愕,手上的菜刀掉在地上,差点没砍到脚背。
“你小心点弄这半天没切下一刀,我都怀疑你会不会做饭”·“不用怀疑现在就做给你看”白尘捡起菜刀,拿过对方拣洗好了准备下锅的菜,丁是丁,块是块,该是细丝绝不成条,腊肉活肉各有刀法,一一切好装盘,烧锅炼油,一道道美味按序而出。
“好香啊今晚王宫里的百花宴也不过如此吧”·“这么说,今天是逍遥候娶玉甸国公主的日子”白尘抹泪,这是什么鬼厨房,油烟呛死人·“管他呢我只知道大哥以后有好日子了,嫂子手艺真好,也给兄弟做点儿吧大哥不会生气的,我好歹是二当家啊”·那又怎样我还是金蒙小王子呢白尘吸吸鼻子,接了二当家递来的菜,继续切、继续炒,嘴上继续闲扯,“你说那个公主比逍遥候大,但是肯定漂亮得不得了,不然逍遥候怎么愿意娶她,对吧”·“再漂亮也不会比嫂子漂亮再说逍遥候可能喜欢比他大的吧不过听说是大凤皇上的意思,可能是怕王城里那些大官不服吧娶了公主才好接手玉甸国,谁叫王子不成器呢国王早晚是他做,再生气也不能杀了老爹呀”·原来如此白尘暗里冷笑,把二当家点的菜一一弄好,指着之前做好的,“你先把这个送给你们大哥去,他恐怕还在生我的气呢”·“不会,嫂子亲自送去,大哥会更高兴……”·“麻烦你,好吗”白尘亮出最美的笑容。
二当家整个人都木了一下,然后木着点头,木着接了托盘,木着走出厨房··白尘长声舒气,散步般四处瞎走,总算遇到个比他瘦弱,并且落单的小强盗,上前友好地拍拍他的肩,“给我带个路好吗”·小强盗呆了一下,然后红了脸,“大……大嫂好,我……我一定……大嫂……想去哪儿”·天生结巴还是天生腼腆倒也挺可爱的白尘拉了小强盗的手,“带我去寨门那儿吧我刚才就从那儿走过来的,现在迷路了,你们大哥还在那儿等我呢,可我之前做饭去了,跟他约好了一起下山买东西准备成亲的,等不到我,他该生气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不……不会生气,大嫂别……别……”小强盗使劲缩着肩,脸比先前还红。
“别什么”白尘更紧地拉着小强盗,心里冷笑,我知道你害羞,但我不会松手,等会儿到了寨门边,我得拿你当人质,否则我能走脱才怪·小强盗紧张得身子都抖起来,一路深埋着头,偶尔遇到打招呼的都不曾抬头,只是抖着声音嗯嗯回应。
白尘则十分诧异,“你是三当家”·“嗯……我是·”依旧颤抖的声音,只是多了一丝自豪··白尘怵惕,“你会武功吗”·“不……不是很会。”
“什么叫不是很会到底会不会”白尘气急之下拔出匕首横在小强盗的脖子上,管他会不会武功,寨门已在前方,就这样劫持着过去,之前还怕这人分量不足,谁知竟是三当家,寨门边巡守的人不放行才怪·“你们全都让开,不许跟来,否则我杀了他”白尘恶吼,匕首更紧地比在人质脖子上。
巡守的人都愣了又愣,其中一人奇怪道:“三当家真的打不过大嫂可我听说大嫂不会武功啊”·“谁是你们的大嫂全都别动就是了”白尘勒着小强盗往寨门边走,谁知巡守的人全都大笑起来,白尘正疑惑,突觉手腕微疼,再看,匕首没了,人质也没了,说什么不是很会武功,空手夺白刃的是鬼啊·来不及过多抱怨,白尘拔腿就跑,却狠狠地撞在一人身上,抬眼一看,这不是强盗头子,而是天要绝我·罢了,纵然离开又有何用哪怕进了王城又有什么意思一切都是命定,皇上曾将玉甸国公主许给那人,那人不惜抗旨另娶也要推拒,最终却又绕回原点,联姻治国么何尝不是天意·小狼哥哥,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缘由娶了她,我都不怪你,但我恨,那日在酒楼你说商量,却没告诉我还有联姻这一出,我恨我自以为是,其实我的安全于你并无益助,我的一无所知才能让你安心大事。
·可你知道吗即便你说了全盘计划,我也不会抗议反对,因为那只是成就大事所必须的某种手段而已,但你没全盘告知,所以那不仅仅是手段,还是货真价实的联姻治国·大势所致,大局所需,一切都是天意,不是你负我,而是我骗了自己,以为我这样的人还可以有幸福,自欺欺人·全都是报应,自灭家国的人活该生不如死所以就这样吧小狼哥哥,你是大凤的逍遥候,我依然是疲于奔命的亡国奴,如今死于山贼乱刀之下,我无怨无悔,唯愿你一生快活、一世逍遥·白尘仰天大笑,喷出一口殷红的血,倒下前仍在笑,却已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闻一声声莫名其妙的呼喊,“弟弟弟弟”·已经不喊我小活宝了么弟弟又是什么意思终于回归正途了吧没有恩爱意,只有兄弟情么·这样真好,可是对不起,别说弟弟,就是陌路人都已缘尽,这一次是真的阴阳相隔了,从此人鬼殊途·永别了小狼哥哥,我好喜欢你,但是永别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40 章·据说鬼怕恶人,又说极恶之魂就连阎王都嫌恶不容,打入不超地狱永堕沉沦,转生无望,求赎无门……·现在就是么浑身火热滚烫,是地狱的火刑反复炙烤;心口刺辣灼痛,鬼爪伸入一般撕扯不息;脑中昏噩混沌,前情往事虚实难辨,唯有扰人的呼唤间或入耳,一声声弟弟,真实却不胜其烦。
都说不做弟弟了,我已沦为恶鬼,你行你的阳关大道便是,来生也不会再遇见我,所以不要喊了,我也不会再叫你小狼哥哥,会那样叫的人早就死了,后来的也不是我,只是阎王漏捕的恶灵一个·不要再喊了,我不是你的弟弟求你……求你……“叫我……小……活宝……”·“什么”一声急切的质疑,然后是惊喜呼叫,“他刚才说话了老三你过来瞧瞧”·“大哥你别揪我头发呀都说他今日该醒了的,就算我的药没用,你天天凑他耳边喊他名字,死人也得烦了活起来”·“他会烦吗”·“肯定会啊不然等你病了,我天天守着你不停喊哥格,你试试会不会烦”·“没机会啊,我这二十年都没病过,瞧他难受成这样,病痛是不是很磨人啊”·“他不止是病,他还中了很厉害的毒……”·“什么毒你给解了没有”·“求你了大哥,别揪我头发好吗”·“求你们别吵了好吗”·“咦”哥格惊喜回头,“你醒了”·白尘苦笑,梦呓般喃喃,“果然阎王都不收我,要有多恶劣才会这般厄运生无宁日,生不如死,最重的刑罚莫过于活受罪,还以为逃得了,谁知连死都是奢望……”·“死什么呀有老三在,你死不了”哥格一脸神气,手上依旧揪了三当家的头发,把人往床边一摆,“呐,这个就是八奇寨的小神医,死人都能医活”·谁要你们救我弄死我,我才谢你们白尘淡淡冷笑,可惜病中虚弱,这一笑,竟似冰雪绽梅,傲骨微冷的美。
三当家看得红了脸,一面深埋了头,一面轻扯大哥的手,“疼……疼……松……松……”·哥格松了手,冲白尘爽朗一笑,“这家伙一紧张就结巴,不过治病瞧伤绝不含糊……”·“我没求你们治我,再说我骗了你们,你们应该一人砍我一刀才对,最好把我砍成肉酱……”·“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而且不是你的错,黑灯瞎火的,兄弟们没看清楚就把你抢来了,我听老二说你没地方可去,所以安心养病吧,以后都是一家人”·呵,又是莫名其妙的所以白尘小翻白眼,“我何尝害怕我是求你们杀了我,求你们,好吗”·“这不行,你这么漂亮,不可以死掉我去瞧瞧老二的粥好了没有,你这五天都没吃东西,肚子空了容易说胡话”·哥格说着就走,留下三当家红着脸、埋着头,抖着身子互揪指头,“我……我……你……中……”·“我又不是鬼,你紧张什么”白尘好笑又好气,“你是不是想说,你只知道我中毒了,却不知道我中的是什么毒,对吗”·三当家使劲点头,白尘抚着胸口半卧起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但也不想知道,你有精力治我这个该死的人,不如替你们大哥瞧瞧,他脑子有毛病……”·“没有大哥很好”·“你不结巴了”·“我……我……”·“你们大哥是笨蛋”·“你才笨……大哥不笨”·“你们大哥是坏蛋”·“不是”·“你们大哥该死”·“你才……”三当家顿住,失措地挠挠头,突然背过身去,“你太漂亮了,看着你我会紧张,所以背对你才能好好说话,总之希望你不要一心求死,我知道你说大哥的坏话只是想激怒我,但是没用的,我一定会治好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毒,但我有法子抑制毒发,只要争取到一定的时间,我肯定能找出解法,你要好好活着,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言死,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我的希望早就被我自己扼灭了。”
自灭家国是为了不做敌国人,以为这样就能亲近靠拢,可惜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灭绝了万千性命铸起来的所谓希望,根本是绝望的总和·“你不用劝我了,我的生死与他人无关……”·“我们不是他人”哥格抬着粥碗进来,打着哈欠坐到床边,舀一勺粥凑到白尘嘴边,“吃吧肚子饱了才不会胡思乱想,一定要寻死的话,我只好教你一个道理,你是兄弟们花了力气抢来的,然后让我白高兴了一场,之后又劫持老三给了他一场惊吓,最后费了我们不少药材给你治病,还有我天天守你熬了不少瞌睡,总之杂七杂八算起来,你欠八奇寨一笔天大的人情,抬一座金山来都还不了,因为情义无价,兄弟们每天都问起你的病情,所以你没权利轻生,你的生死甚至不关你的事,而是所有兄弟的一致愿想,希望你好起来,希望你活下去,明白了吗”·白尘不置可否,只是默默张嘴含了粥,默默往下咽,默默流泪,心里默默的暖——这些强盗居然能抢到人的感动,一群讨厌的家伙·真的很讨厌呢他是大病初愈的人好吧早知道就不起床散步什么的,听他们一声声弟弟喊得烦死人,还一个个都几百年兄弟似的跟他报菜单,仿佛他是他们抢来的厨子……·也罢,这儿的所谓伙头做的饭实在难吃,算是为自己考虑吧何况看着大伙每顿都吃得高兴,自己也得了满足,而且忙起来就没精力想那些有的没的,心里虽然空了一大片,但似乎活得更真实,因为不再忐忑,不用每时防备——这儿的人都为官家所憎,其中不乏“榜上有名”者,当然身价都没他高,能得大凤皇帝御笔批捕且十年不怠,荣幸啊·白尘想得好笑,冲伙夫兄弟挥了挥手,“行了,起锅吧”·百十号人的饭菜根本是重体力活,所以白尘只是总指挥,真正上手的是伙房里的兄弟,而且经过他的调*教,伙头已经能做出几道象样的菜,其实有件事让他很纳闷,整个寨里竟然没有一个女人,适婚男人却比比皆是,就算娶不到也可以抢啊,至于一帮男人窝在一堆吃饭吗·“也不是没抢过,只是一个个哭天喊地、寻死觅活,没个高兴的所以就算了”·哥格一边吃着白尘的单独小灶,一边给白尘解惑,可惜白尘还是疑惑,“你们是山贼好吧人都抢来了,还管她愿不愿意”·“山贼又不是妖魔鬼怪,该有的道义一样不少,喜欢我兄弟就留下来成亲生子,不喜欢咱也不强求,一般抢来都会给她们三天适应时间,也有个别高兴的,可是只瞧得上人,瞧不上寨子,那也不成啊”·“为什么难道你不高兴兄弟出去过清白日子”·“高兴啊,可是寨规不允许,随便来个女人就把我兄弟拐走,岂不是山贼反被人抢了而且出去后要是遇到变故可能会给山寨带来麻烦。”
“难怪你们要蒙我眼睛,这地方一般人找不到吧”·哥格嘿笑点头,“你想下山吧但我不会放你走的,你就安心呆着吧有什么想要的或是想做的告诉我就行了”·我想找那人要回我的平安锁,你能办到吗白尘腹诽,也的确给了哥格一个大白眼,“你少装好人我刚来那天你这么说了还差不多,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已经决定在这儿做个山贼,等到毒发身亡那天,百十号兄弟给我送葬,风光着呢”·“不会的。”
哥格放下吃好的碗筷,拉了白尘,“走,带你后山玩玩去”·“寒天冻地有什么好玩”白尘话虽如此,倒也乖乖跟着走,半路遇到三当家,这几日相处下来,还真有些喜欢这个一紧张就结巴的小强盗了,无聊时逗逗玩玩,看他害羞窘迫各种失措,各种有趣啊·“一起去后山玩吧”白尘拉了三当家的手,三当家一如既往顿时红了脸,整个人也被点穴似的柞成一截木头,甚至呼吸都停住了。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忍俊不禁,哥格强自拉了白尘,“你就别逗老三了,这几日他吃不香睡不着,想的都是给你解毒的事……”·“又不是我让他想的”白尘甩开哥格,赌气般往前走,寒风凛冽,刮得他抱手缩肩,却突然罩上一身温热。
“你什么时候把我披风拿来了”·“出门时塞我衣服里的,焐热乎了给你披啊”哥格给白尘系好披风带子,竖起后头的帽子,然后继续拉着白尘往前走。
白尘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心里的疑惑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对我好”·“我对所有兄弟都好啊”·“我又不是你兄弟”·“不管怎样,我们是一家人,而且你长得这么漂亮……”·“求你了好吗我是男人,你可以说我长得英俊,不要说漂亮好吗”·“你本来就漂亮啊英俊的话,我才是吧”哥格站到白尘面前,“你好好看看,我是不是很英俊”·换了别人,这话真有些恶心,可是哥格的神情过分率真,赤子一般坦荡无砥,何况本就是帅气的人,划眼而过的伤痕非但不丑陋,反而衬出野性的美……·白尘略微错开视线,含笑点头,“你比我英俊那么一点点,甚至快赶上单……某人了。”
“单某人”哥格歪头想了想,拉了白尘继续走,突然笑起来,“单某人是你朋友吧你们的名字都很奇怪……”·“哪有你的怪直接叫哥哥,都不知道你爹娘怎么想的喊自家儿子哥哥,根本乱了辈份”·“嗯”哥格愣住,随即恍悟点头,拉起白尘的手,指头在白尘的掌心里划下自己的名字,“呐,是这个哥格,不是你想的那个,现在该你写了”·哥格摊开手掌,白尘想了想,在那上头划下自己的假名,“呐,是这个弟棣,也肯定不是你想的那个。”
“我没想啊只是现在才知道我们好有缘哦我的格跟你的棣都是木旁好像天生一对似的”·“谁跟你……”白尘莫名羞恼,狠狠拍开哥格的手,又觉得反应过激,略微歉意道:“我不是真恼你,只是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也许你听了会恶心,但我不想瞒你,我天生喜欢男人,而且那个单某人就是我曾经的恋人,告诉你这个是希望你以后别说那种容易造成误会的话,实不相瞒,我现在很容易被蛊惑,因为我被恋人抛弃了,这种时候随便一点关心都会让我病急乱投医似的,一头栽进去,并非我性情轻浮,而是这儿……”·白尘指着自己的胸口,“这儿很冷很痛,难受得想死,已经没有太多力气支撑下去,就这么死掉还好,突然听到不无暧昧的言语,我会神思错乱把它当成救命稻草,哪怕知道对方没那个意思,我也会生拉硬扯套上关系,却不是自作多情,相反是很冷血无情地把对方当成活下去的借口,等我疗好伤,对方就什么都不是了,我就是这种自私又残忍的人,为了活命,为了坚强起来,我可以丧尽天良,所以请不要再对我好,更不要说刚才那样的话,否则很容易被我残忍利用,单某人的媳妇说我精通歪门邪道,她没说错,只要我想,哪怕你是大当家也会着我的道,所以我是为你好,听明白吗”·哥格眨眼又眨眼,眉头慢慢皱起来,拍着脑门嘀咕,“我好像已经着你的道了,这几天我每晚都梦见你,醒来看不见你我会心慌,看见你我会心跳……”·“你又不是死人,心当然会跳”白尘瞪眼恶吼,“我都跟你说这么明白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别说你只是心跳,你就是整颗心跳出来也不关我的事”·“对,我是自愿的,你不用管我,大胆利用我,把你胸口的伤治好,过后我什么都不是了,最少是你利用过的人,所以我们去后山打猎烤肉吃,好不好”·哥格歪头笑问,眼底都是灿烂的光芒,白尘却是整个人都傻了,八奇寨的大当家是个大疯子,这事有人知道吗还是说,他会成为大当家,就是因为他是大疯子·老天,麻烦你来个轰烈冬雷,劈死我或是劈了大疯子,随便哪个都行,谢谢·作者有话要说:·☆、第 41 章·王城王宫里,单朗一早就神清气爽,昨日总算摆平最后一桩大事,只要玉甸国的公主乖乖成亲,接下来就没他什么事了,今天就可以去接他的小活宝喽·单朗把手头的琐碎事交给惠王,“剩下的后续你慢慢弄,这是昨夜来的军报,你研究好了就给双飞他们一个准信,反正只剩两处地方没拿下了,你们看着办吧”·单朗说着要走,惠王急忙拉住,“你现在不能走,最少再呆一天,孝延候跟我有仇似的……”·“谁叫你亮剑吓他就算他脑子没问题,年龄也还小啊你哄小孩似的诓着就行,另外别忘了从今日起开放城门,大凤孝延候娶了玉甸公主依然满城戒严就不象话了”·单朗边说边走,惠王紧追不放,“你别急着走,玉甸王子的事还没敲定……”·“我不管这事之前说好的,我只管杀人破城,还打算带白尘吃百花宴的,谁知皇上非把白尘隔到一边,害我十多天见不到他,你也知道的,他惊怕惯了,往往听风就是雨,我不在他身边,他容易胡思乱想,再不去接他,他该疑心我不要他了”·单朗越说越心慌,惠王却紧拉着不放,“你再急也没用,前晚卫平那边来消息,总之白尘没跟他在一起。”
单朗整个顿住,突然揪住惠王的领口,“皇上把他怎么了”·“你别急,不是那么回事……”·“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尘前晚就不见了,我竟然今天才知道,谁他娘来告诉我怎么回事”·单朗给了惠王一拳,惠王抹着唇角的血爬起来,“你别急,卫平传了消息就立刻找人去了,当时你在劝抚孝延候……”·“别说了,都是我的错,不该把他放到一边,现在我要去找他,剩下的事全都交给你了,皇上那边问起的话,你就说我死了。”
单朗说着就走,到了僻静处召出暗处的影子,“你们一个回去召人过来,一个留守王城,其余的四散找人,看到卫平的话,立刻带来见我·”·影子应诺散去,单朗飞骑出城,跑到玉龙山下弃马步行,来到白尘呆过的猎户小院,从瓦秋姐弟口中没能问到有价值的线索,又听瓦力说起共同对付卫平的事,单朗的心情越发沉重。
小活宝必定是窥出了异情才会有所行动,卫平是审慎的人,除非故意,否则不会为人所疑,由此可见,卫平身负别样皇命,又不愿辜负我的信任,所以故意让小活宝窥密而行,能让卫平为难至此的皇命简直一目了然,那么,小活宝是卫平故意放走的·单朗摇头,不可能,即便皇上真要小活宝死,也不会立时要命,因此卫平不至于仓促行动,更不敢放任小活宝独自出行,那么,小活宝是自主走掉的·瓦力说小活宝每日都去高处眺望王城方向,自然是担心他行事不利,另外就是盼他快些来,十几日的焦灼等待,另有身份之忧的煎熬,再加上卫平有意泄露的不利情势,小活宝必定会设法出走,但也应该去王城找他,绝不会走到别处,如今下落不明,当然也不是遭遇野兽袭击,否则卫平也不用再寻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小活宝遇到了匪徒。
如果是流匪,以卫平的能力,早就得了确实消息,所以小活宝遇到的应该是占山为王的草寇··“这附近可有土匪山寨”·瓦秋迟疑不语,瓦力则点头,“有两个。”
“别胡说”瓦秋拉起弟弟进屋,甚至关了门,单朗不以为怪,从之前的礼遇到突然的恶态,可见小孩所言不假,非但有土匪山寨,而且是悍匪。
单朗疾步下山,以逍遥候令牌召来当地乡绅,很快便问明了匪寨情况,可惜叫八奇寨的地方竟无人知晓路径,又说那是一伙义贼,另一处叫骷拉寨的强盗则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领头的却是个女人。
纵是个女妖又如何只要别伤了小活宝,想做女神都行单朗当夜就潜入骷拉寨,十分顺利地进了女头领的房间,挥手点了床上人的穴,正要上前问话,突觉周遭异样,果然听门外脚步乱响,屋外也是火把映天,却只有一人推门进来,二十四五的样,不是一身女装的话,还以为是个蛮形壮汉,长相也实在不敢恭维。
“小哥哥最好别动,乖乖告诉我,逍遥候的令牌从哪来的”女人的声音倒不难听,态度也算客气··单朗却无暇与之周旋,弹剑出鞘,道:“难怪官府剿不了你们,连山下的乡绅都跟你们串通一气,但我不是剿匪来的,只问你一件事,前日可曾劫过一个少年”·“小哥哥……”·“废话少说,最后问一遍,劫过与否”单朗横划一剑,窗口处传来一阵痛呼声,然后才是窗棂残破裂响,均为剑气所伤。
女人抽气变色,人也退到门外,却觉势头不对,果然迎面袭来寒气,慌忙蹲身避过,身后来不及躲闪的人都被剑气袭倒··众匪惊惶躁动,单朗一步步走出门外,目光只盯着女人,“你的毒香对我无效,但他不会武功,没有内力,前日必定吃了不少苦,我没打算剿杀你们,可是你们害了我心爱的人,今晚,骷拉寨一个都别想活”·单朗凄然挥剑,女人疾呼,“我们没劫你的人八奇寨干的”·“知道八奇寨怎么走的人,出来一个就行,其他的都要死”·“为什么又不是我们干的”·“谁来证明不是你们干的推给八奇寨不过是借刀杀人”·“说了不是我们就不是屋里点了毒香也不是做贼心虚,只是担心你是逍遥候派来剿我们的前哨……”·“不用申辩,出来一个带路的就行,如果我的人真在八奇寨,那么是我冤枉你们了,你们请阎王作主现在,带路的人出来”·单朗说完最后一句时,已经袭倒一大片,众匪惊惶四窜,又听女人一声喝令,众匪这才合力上前,刀叉斧戟乱成一片,却是痛呼不止,血光飞溅·“我能证明你的人在八奇寨,求你别杀了”·单朗闻声止住,走到那人面前,“敢有半句虚言,叫你生不如死”·“我不敢乱说,前晚亲眼看见八奇寨的人在玉龙山下抢了一个很漂亮的人,我带的人没他们多,而且他们先下手了,我们才没上手,只是今天才知道那人不是女扮男装,不过肯定是你的人”·既然是在玉龙山下,那就对了单朗眯眼冷笑,“你知道怎么去八奇寨吗”·那人摇头,然后咽喉处溅出一线血光,旁边的人骇然四退,女人则忿然,“他把事情讲清楚了,你怎么还杀人”·“他亲眼看着我的人被抢,居然没出手相救,居然没给我报信,居然拖到现在才告诉我,他该死”·单朗醉语般说着这话,剑锋突然直指女人,“你给我找个带路的来,我可以暂停,如果我的人在八奇寨没事,我不会回来找你们麻烦,现在我数一声,知道八奇寨的人出来”·单朗话音未落,手上的剑便挥舞如雪,剑光所到之处皆是血红一片,却红不过他的眼,那里面全是狂乱惶急的痛——小活宝,我的小活宝,你在哪儿我要疯了,你在哪儿·“我知道八奇寨怎么走别杀我”女人惊声尖叫。
单朗一剑划过去,“你撒谎,如果知道你早就说了,你还比手势叫他们放冷箭,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最该死的,我也该死”··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单朗有些语无伦次,甚至首次失了手,本该最后才杀头领,可是说话之前就已下了杀手,女人早就倒下了,没了头领这个桩,剩下的匪徒一哄而散,不方便聚而杀之了,可是杀光这些混蛋有什么用八奇寨怎么走·还在山下时就到处问了个遍,甚至被八奇寨抢过的女人家里都去过了,可是没人知道,甚至大概方向都指不出来,难道在天上·“候爷。”
试探性的低唤,三分小心七分担忧··单朗冷笑,突然恶吼一声,“卫平你是活腻了”伴着这话的还有一道剑光,暗处一声闷哼,然后是捂着伤处的卫平站了出来,左肩处鲜血泊泊,整条左臂已被齐齐斩断。
“属下该死·”卫平跪地请罪··单朗含泪冷笑,“该死的人是我,你是忠臣,能够装模作样帮我找人已经很不错了,我谢谢你,回去复命吧就说你不但除了皇上的肉中刺,你还灭了皇上的眼中钉,请他不必担心逍遥候因故人之死而心存怨念,四年前埋掉的不止金蒙王孙,逍遥候也跟着入土为安了,因此金蒙两州暗里串联的异心贼子都是自发而为,跟那个寻找金蒙王孙的逍遥候没有半点关系,皇上若是不信,你可以告诉他一个秘密,金蒙灭国时无兵可用是因为兵符被调包了,谁调的”·单朗说到此处便是一声哽咽的冷笑,“金蒙王孙想跟大凤人做朋友,那个大凤人是一只冷面黑心狼,只用少得可怜的所谓友情,骗得金蒙王孙为他换了兵符,后来黑心狼花了六年时间找金蒙王孙,只是想偿给对方真正的友情,可惜天意不许,黑心狼偿给金蒙王孙的只是收埋归乡,同时也埋了真正的自己,因此哪有闲情去串联金蒙的复国贼何况不惜灭国也要做朋友,本就是金蒙王孙的愿望,黑心狼又怎会违背朋友的意愿你且回禀皇上,请他大可放心,死了四年又复活的逍遥候,这一次是真的又死了,还有他所疑心的人也死了……”·“白公子没死”卫平急声辩驳。
单朗连声冷笑,“这么说,皇上果然疑心白尘是金蒙王孙”·卫平点头,“属下也十分不解,虽说白公子祖籍不明,但是堋州离乡多的是这类人,何况金蒙王族子弟都有天生的纹案在身,但凡祖籍不明者,都会在当地受到细致查看,白公子在堋州谋生时必定也是查无疑点才能落户暂居,因此属下想不明白,皇上为何疑心白公子”·“圣意难测,谁又明白何况不可测”单朗回剑入鞘,淡瞟卫平一眼,“自古忠义难两全,我今日断你一臂,亦是断了你我兄弟情分,现下,你可还我一剑,然后告诉我,你给白尘下了什么毒”·果然瞒不过,却也欣慰。
卫平微笑答话,“回候爷,白公子中的是梦蝶·”·“一个月后猝然假死的药,恐怕是你私自换下的,你不怕皇上赐你个欺君大罪还是你活腻了想被凌迟”·单朗说着就扶起卫平,点了卫平伤处的穴,撕了自己的衣衫裹住断口处,摸出一个药瓶塞到卫平手里,“每日一粒,七日后,伤处可望平复,之后你随时可以来讨还这只断臂……”·“此是属下失职应得,候爷不必放在心上,现下寻找白公子要紧……”·“这是我的事,你不要再掺合进来,想必你也查到白尘的所在,若是知道八奇寨的路径,告诉我就是了”·“属下也不尽其实,但有三个疑处可去,昨日已寻过一处,剩下的两处难以口述清楚,因此还请候爷允许属下随行。”
单朗皱眉不悦,最终扶了卫平,“走吧山下找个歇处,免得你负伤而死,我没了带路人”·卫平抿笑,苍白面色愧意无限,又想到白尘走时说他臂上的伤可以开脱他失职的罪,其实他从未想过开脱,亦如现下那只手臂已断然在地,忠实地顺从了他的心意。
只望明日能找到白尘,那样或许能赢回候爷的信任,比之忠臣,他更倾向义仆,跟白尘一样,他也是被候爷那个故事感动的人,而且今日又闻知了内中详情,也才明白候爷那般执着地寻找一个人,竟是为了偿付一份情义。
更为震惊的是,侵灭金蒙国竟然有赖于金蒙王孙,这又是何等执着的心意,为了跟异国人做朋友,为了交情无碍,竟然自灭家国,或是年幼无知吧又何尝不是童真而纯粹·可惜那人死了,候爷也随之消沉,又可喜天赐另一人复活了候爷,只可叹前事太多纠葛,致使今番不能平和。
但是皇上,您真的不高兴复活的候爷吗不喜欢真正活着的候爷吗臣不信,臣怕你后悔,所以臣以梦蝶换了三十宁,两种毒药的效果相似,都是一个月后骤然喷血而死,只是真正的结果不一样,到时您若丝毫不悔,臣会自请凌迟。
不过臣相信,您会赦免臣的罪,因为给出三十宁的时候,您的手不太稳,您知道杀的不是一个白尘,而是连同候爷一起,因此您犹豫,您甚至心疼··皇上,臣愿您早日消除疑虑,即便白尘真是金蒙王孙,也请您多看世间有情人,少虑无端自疑事,倘或你肯消除疑心,候爷必定会高高兴兴去金蒙两州铲除复国反贼,也不至于令其躁动至今。
用人不疑啊,皇上·作者有话要说:·☆、第 42 章·八奇寨并非迷野仙宫,只是地形险要、入口隐秘而已,卫平领着单朗翻山越岭,五日艰辛历程又几番迷路后,两人决定分道寻觅。
单朗往东,卫平往西,该说卫平运气好还是倒霉呢在林中穿梭三日后,总算找到一条人为开凿的路径,越往前走,路面越宽阔··前方遥遥可见岗楼寨门,心里一高兴便疾步上前,谁知脚下一空,顶上又罩来皮革细网,本已拔剑自救,奈何脚下的陷阱栽了尖头木桩,只好以剑插壁才不至于落入桩上,如此便顾不了罩身而来的网兜,妥妥地落入山贼手中。
卫平被捆*绑入寨时,白尘跟哥格刚吃好午饭,三当家跟着混了一顿小灶,红着脸把抑制毒发的药丸递给白尘,这药也算有些效果,白尘胸口的闷疼日渐平复··吃了药,白尘继续给哥格做荷包,之前为了答谢三当家的救命之恩,随手给三当家做了一个,哥格眼红了每天纠缠,白尘烦不起了才勉强答应,拖了两天才开始着手,其实他的针线蹩脚极了,可是据说是寨里最好的一个,怎么说呢还是有点沾沾自喜的,虽然是女人的活计,但在此处也算强项。
白尘胡乱穿连着,哥格凑近了连声称叹,“你的手好巧哦做得真好得空给我缝件衣裳吧”·“别说得空,就是得了仙梦教授也不可能,想要衣裳的话,叫兄弟们给你抢个媳妇来就什么都有了”·白尘收了最后一针,咬断线头,把自己都觉得奇丑无比的荷包递给哥格,“拿着吧这是我的收山之作了,以后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别想我再出这种丑”·“这么漂亮的荷包哪里丑了”哥格捧着荷包爱若珍宝,拴在腰上左摇右晃,自个儿显摆半天突然愣住,“不行,我得把老三那个抢过来,你做的东西,凭什么他也有”·哥格说着要走,白尘一声恶吼,“你敢抢他的,小心我把你的收回来他对我救命之恩,我做了谢他的,你要不是大当家,我也不会捎带着给你一个,再说我也给单某人做过,你敢不敢也去抢回来”·“那个不算,你如今是八奇寨的人了,过去的事就跟前生似的,现在是新生,一切从头开始”·“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么”白尘涩涩一笑,找出那把银匕首,“这是单某人送我的,既然是新生,那就不必带着旧物,当日你说过带我库房里另外挑去,现在还算数吗”·“肯定算啊只是我想给你这个”哥格解下一直戴在腰间的小刀,“你别嫌弃,这个虽然没有单某人送你的漂亮,但是更称手一些,防身之物重在实用,他送的太惹眼了,带在身上反而招贼……”·“但也没被兄弟们搜去啊”白尘得意笑侃,倒也接了小刀戴在腰上,如哥格显摆荷包一般轻摇轻晃,“怎么样我有点山贼的匪气了吧得空你教我点儿功夫,来日好跟兄弟们一起下山威风去”·白尘叉腰作恶相,哥格大笑,拍拍白尘的肩,“你说怎样就怎样,改天我亲自带你跑一单去至于功夫……”哥格皱眉想了想,“我教你暗器吧你别小瞧这门……”·“我没小瞧,现在就教吧”白尘拉了哥格,“我们去院里练,如果你教得好,晚上我给你弄好吃的”·哥格使劲点头,笑眯了眼,此时门外传来二当家的询问声,随即人也进来了,“寨门边的兄弟逮了一条浑水鱼,说是来找一个叫白尘的人,看样子不象撒谎,只是有消息说骷拉寨几天前被逍遥候派去的高手灭了,所以这人来得有些巧,做掉还是咋的”·哥格沉吟一番,“既然摸到寨门边了,不管怎样都只能做掉”·二当家领命要走,白尘急声喊住,却也同时犯了难,总不能说那人找的就是自己吧兄弟们待他不错,他却一直假名相欺,突然被人寻来才告知实情,只怕要跟兄弟们有隔阂了……·“我……我其实……”白尘艰涩难言。
二当家莫名其妙,哥格则拉起白尘,“走吧,你其实想亲自审审那人,对吧”·白尘感激又歉疚,却还是有些为难,不管找他的人是谁,他都不想碰面,只是想以此获知单朗的情况,但也不是还对单朗抱有幻想,哪怕单朗是真心寻他回去,可是就算没有玉甸公主,他也不想再去面对单朗的媳妇、单朗效忠的人、单朗的周边……·比之情感上的满足,他宁可做个没心没肺的山贼,在这儿可以不用忐忑防备,不用巧心算计,不用活得象个见不得光的鬼,那种日子已经过怕了,整整十年都是那般惶惶不可终日,如今回想来都是心有余悸,再没有勇气去重蹈覆辙·“我不想……我只是……”白尘难以措词,哥格笑道:“你又想学暗器又想审人,一时不知道先弄哪样了对不对”·“嗯啊,是这样呢”白尘一脸难色,却是为难于别的事。
哥格冲二当家挥挥手,“你先下去,那人给弟棣留着,反正已经掉兜里了,死活都是咱的菜,去吧”·二当家嘿笑离去,哥格拉了白尘去院里,叫人找了飞镖来,先给白尘细致解说,然后示范一二,最后交给白尘自行练习,白尘心里挂着事便心不在焉,何况手劲腕力的配合又非一日之功,练了不到一刻钟便有些不耐烦了。
哥格原本抱着手在一边旁观,此时上前笑道:“我想到个一举两得的好主意,把那人蒙了眼睛绑到桩子上,旁边是镖靶,你要是射不准可就把人给射死了,然后就没得审,或者可以边练习边审,都很好玩的,对不对”·白尘咬唇不语,心里的滋味百般纷杂,哥格对他太过体贴,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因为没有相应的东西给予回应,唯一能给的只有真诚了吧·白尘直视哥格的眼睛,“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其实你已经猜到那人是来找我,你应该气我撒谎骗人,而不是帮我说话,甚至替我着想,知道我不愿跟那人对上面,所以想出蒙他眼睛的法子,你甚至会找借口离开一下,好让我审出想知道的事,对吧”·哥格爽快点头,“对,所以你等着,我叫人蒙了他的眼睛来给你审,好不好”·好虽好,但你又开始胡乱所以了,而且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那天在后山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你是存心捣乱还是……不,我没有乱,除了小狼哥哥,我不会喜欢别人·“好吧,既然你不怪我用了假名字,那就继续装傻,反正是你自愿的”·哥格嗯嗯点头,“放心,我不傻,你也没有用假名,那人说的是你前生的名字,新生的你叫弟棣,那人不知道,咱不怪他,等会儿你好好审,我去后山弄点野味来犒劳你”·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等等”白尘拉住哥格,“你不用回避,你是这儿的大当家,你还说过我们是一家人,兄弟间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而且我还需要你的帮助,因为我担心那人以前见过我,完全可能听出我的声音,所以请你帮我问他一些事,好吗”·“好,你想得很周到,等会儿咱屋里审去,你想问什么就写在纸上,我来发话审问,感觉我象审案的大官,你是主簿在记录案情,挺好玩的,对不对”·白尘涩然无语,哥格自个儿笑着去了,很快便带了人过来,并未强人下跪,反而搬了凳子给人坐着,然后自己也坐到白尘旁边,看了白尘写在纸上的问题,清清嗓子才开口问话。
“你说来找一个叫白尘的人,谁告诉你这儿有这么个人”·卫平微微诧异,“你应该是这儿的头,却蒙了我的眼睛来审问,难道我们以前见过面,而且有仇”·失策了,白尘暗自懊恼,哥格却笑起来,“我虽然是大当家,但是寻常人都不知道我的真面目,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官府的缉文上都称我为八奇寨大匪首,所以蒙你的眼睛是为你好,否则不管你为什么来这儿,只要看过我的脸,都不可能活着回去了,呐,道理教给你了,现在答我话吧”·卫平点头,“如此,多谢了我来这儿只是尝试寻找,并不确定那人在这儿,他是我主子的心爱之人,却因我的失职而独自出走,现下主子也在四处寻他,若他真在此处,还请大当家网开一面,放他回去与我主子团聚,卫平愿以性命相抵。”
哥格赞赏式笑了笑,看一眼白尘的问题,继续问话,“你的主子是什么人”·白尘有此一问,是因为卫平有两个主子,虽然说他是主子的心爱之人,但是鬼知道真正指的是哪个主子·“逍遥候。”
只此三个字便让白尘红了眼圈,旁人这般说了也当闲,然而卫平是单朗信用的人,现下就如单朗的代言一般,却不知会怎生解释单朗的联姻治国·白尘提笔落字,哥格继续代为发问,“你说的那个逍遥候我也听说过,可他不是娶了玉甸公主吗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寻什么心爱之人”·卫平默然良久,突然微笑道:“看来我找对地方了,白公子果然在此间,而且幸得大当家多方照顾,甚至替他来问话,只是不知何人谣传我主子娶了玉甸公主除了白公子,我主子并无他人”·哥格另蘸了笔写道,单某人就是逍遥候吧谁跟你说他娶了玉甸公主手上这般写着,嘴上不忘跟卫平瞎扯,否则容易露馅。
“兄弟们十多天前的确抢了个人回来,本来要给我做压塞夫人的,知道是个男人后,我很生气,可是太漂亮了,又舍不得杀掉,打算留下来观赏养眼,谁知让他跑掉了……”·哥格说到这儿就被白尘轻扯一下,于是看一眼白尘写的,心里虽愣着,嘴上却毫不含糊照着白尘的意思瞎扯。
“当然他是跑不掉的,逮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教训他就吐血吓人……”·“怎么可能”卫平惊疑道:“他虽中了一种毒,但不至于平白吐血,除非遭遇急情之事……”·“对啊他说被恋人抛弃了,所以我才奇怪你主子为什么还来寻他,不管有没有娶玉甸公主,既然抛弃了,又何必再来寻人”·“不曾抛弃,自有他以来,我主子才算得了生趣,若无要事在身,我主子不会与他有片刻分离……”·“你说得再好听都没用了,看在他那么漂亮的份上,我才会应了他说的事,还以为要亲自跑一趟呢,谁知逍遥候派人来了,那就省我一桩麻烦,你拿了遗物回去复命吧,不杀你了”·“遗物”卫平怔然,“他……怎么会不是要下月……若真是去了,还请大当家容我去坟前祭告。”
卫平半跪以求,哥格目光征询白尘的意思,然后故作惋叹,“我比你还望他有个坟,那么漂亮的人却那么倔强,不许他割腕什么的,他干脆跳崖了,万丈深渊哪儿寻去”·哥格起身,把银匕首塞进卫平的衣服里,“据说这是他恋人送的,你拿回去交差吧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再敢摸进来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哥格拍拍卫平的肩,叫人领了卫平,“喂他吃一颗笑笑醒,放他回去吧”·卫平也不挣扎,任人押走了,哥格轻拍白尘的肩,“别难过了,或者我带你找单某人去”·白尘摇头,哽咽喃喃,“卫平的左臂没了……”·“嗯,可能是失职的惩罚吧也可见单某人真的希望你回去,你要是放不下他,我真的可以带你去找他,那个叫卫平的吃了笑笑醒,两个时辰后会昏睡个三五天,醒来就不记得进寨子的路了,所以不可能带单某人来找你,而你真正想问的事情刚才都没问,我带你找他问清楚,好不好”·白尘迟疑半晌,最终摇头,“算了,问清楚又能怎样他已经为我吃过太多苦,就算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无数次犹豫要不要继续下去,因为带着我就会有太多麻烦,虽然说过要一起努力挣个美好的将来,但是还未起步就遭到致命的阻挠,继续的话,死我一个还好,恐怕会连累他也跟着遭殃,甚至会连累他的家人,那些人里有我的恩人,当年要不是他二哥舍命相救,我早就死了,何况他们也以为我四年前就死了,所以还这样吧,白尘也死了,活着的是八奇寨的弟棣,这样最好。”
·白尘面上带笑,眼中却泪流不断,哥格皱眉想了想,伸臂将白尘揽进怀里,“让我抱抱你吧你把我的心都哭疼了,害我也好想哭哦,所以我们抱在一起吧这样就看不到对方的脸,想哭得多难看都行,好不好”·白尘一下就笑出来,心底那些悲酸骤然淡去,虽不想借力于他人的怀抱,但这怀抱太似那人,且容他依赖片刻吧……·小狼哥哥别怪我,喜欢你不假,日夜想念你不假,但是跟你在一起总是被迫作假,有太多外在原因令我不能真实而活,唯独在这儿,我可以放任真正的我,所以别怪我不回去,因为我从来自私,亦如我曾为一己之愿而灭绝万千性命,这样的我,早就不配与你一道幸福,所以别找我了,白尘已死·愿你忘了我,我也会尝试忘记你,唯有遗忘能令彼此重生,因为我们共同的前方从来没有光明,并肩而行的话,死路一条·作者有话要说:·☆、第 43 章·事无绝对,虽然卫平中了笑笑醒,但是并未忘记八奇寨的路径,因为他用自己的血作了路标,从寨门处一直到入口的地方,每隔一段就有血红一两滴。
按照之前的约定,卫平在分岔路口等待候爷,等待过程中虽然因为笑笑醒而昏睡过去,但他知道候爷很快就会来会合,因为已经燃放过约定的信号烟花··单朗赶到时看到的便是昏睡的卫平,把脉后知道是药物所致,也就明白卫平应该是找到了小活宝的所在,从卫平身上摸到那把银匕首时,单朗的心提到了嗓眼上,以棘刺代替银针把卫平弄醒,问明情况后,两人循着血迹路标,很快便岔进八奇寨的入口。
卫平建议深夜入寨,单朗否决了,吩咐卫平留守入口处,自己则按照卫平的方式,妥妥地踩了陷阱,跟卫平一样,妥妥地被网兜罩了,不费一丝力气进了八奇寨··与此同时,白尘在院里练习飞镖,比起两天前初次上手的时候要好一些,虽然还是没有射中一镖,但是飞镖跟镖靶的距离近了些,这个应该算进步吧·“我觉得镖靶没摆好,应该稍微近点才合适,我第一次练的时候也就三尺远。”
哥格边说边把镖靶移得近些··白尘微窘,试问道:“你第一次练的时候多大”·“四五岁吧,好像·”·“我十六岁了好吧”白尘羞恼,自己把镖靶摆回原位,用了杀人一般的气势投掷飞镖,可惜表情再凶都没用,镖靶安然无恙。
白尘又气又累,哥格也不劝慰,只是散步般来回替白尘捡飞镖,甚至白尘投掷时也没有闪躲的意思,这其实是诚实的表现,知道白尘无论如何也射不到他身上,但在白尘看来,这是哥格的肢体式嘲笑。
“不练了我根本不适合飞镖,我要练剑”·白尘带了几分孩子气的任性,哥格则在认真思考,然后点头,“我教你耍一套吧你练起来肯定好看……”·“我又不是为了好看难道跟兄弟们跑单的时候,我在旁边耍那么一套,人家就乖乖让我抢了”·白尘纯粹在闹脾气,哥格则很认真,“对啊,我第一次抢人就是很帅地耍了那么两下,对方就心悦诚服了……”·“怎么可能心悦”白尘愠怒。
哥格则笑得灿烂,“因为我耍得很帅啊他们看得高兴,算是捧个钱场喽”·你逗我的吧白尘哭笑不得,懒得跟哥格计较了,去库房找一把称手的剑要紧,可是在院门边遇到二当家,回报说寨门边的兄弟又逮了个人,不过不找白尘了,找的是小活宝。
“这儿又不是走失人口认领处,管他找谁,既然摸到寨门边了,怎样都只有做掉……”哥格顿住,转问白尘,“不然你再审审”·白尘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除了单朗,谁会叫他小活宝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呼之即来,自己却近乡情怯般不敢面对,心里万般激动也必须佯装平静,除了不想再搅动似乎冷却的心,还因为表现异常的话,只能说明他隐瞒的事情未免太多,两天前哥格知道他还叫白尘,今天突然又叫小活宝,难怪单朗曾说他虚诈,似他这般隐情颇多的人,实在不能取信于人。
“我……那个……是浑名……”白尘惭愧得要哭··二当家愣愣不解,哥格依旧是爽朗的笑,“什么名都不要紧,还想审不”·白尘咬唇半晌,毅然道:“不用审了,只有单某人会叫我的浑名,既然他亲自找来了,如果不跟他说清楚,他恐怕不会罢休,以他的脾气,肯定会闹个鸡犬不宁,所以……”白尘深呼吸,“带他来见我吧”·“就依弟棣说的,把人带过来吧”哥格令退二当家,拉起白尘进了屋,亲自沏了一壶茶,摆些点心瓜子在桌上,然后拍拍白尘的肩,“你好好跟他谈谈,我去后山……”·“你旁听好吗虽然不该这样要求,但我有点害怕,明明是喜欢的人,可是莫名害怕。”
白尘微微颤抖,哥格咧嘴一笑,“没什么好怕的,我不止旁听,还可以帮你跟他谈,当局者迷嘛,就算一时谈不好,咱可以慢慢来啊那天去后山玩的时候,你不是说山中岁月长吗他是逍遥候,跟咱耗不起的,最多三五天他就得回去领他的差事,所以不怕,我陪你跟他耗”·白尘释然一笑,满心纷乱渐次平息,听屋外脚步响,然后门被推开,白尘一下就站起来,却又啼笑皆非,该说二当家太呆板还是太体贴,竟然如前炮制蒙了单朗的眼睛。
哥格大笑,挥退二当家后,亲自解开单朗眼上的黑布,然后默默退到了一边··“你就是这儿的大当家吧多谢你”单朗不忙跟白尘说话,而是抱拳半跪,诚挚谢意不言而喻。
哥格挥手笑,“不用你谢,弟棣已经是我八奇寨的人了,你也不用理我,有什么想说的赶紧吧弟棣等你半天了”·弟弟单朗微皱眉,起身看着白尘,本想上去抱住,可是白尘腰上的小刀刺疼了他的眼,此处的大当家说小活宝已经是这儿的人,现下小活宝虽湿着眼,但那里面有着明显的生分,为何不是怨愤·“小活……”·“请叫我弟棣,不管白尘还是小活宝都已经死了,这儿已经没有你要找的人。”
白尘冷着声音,却止不住眼里的泪,单朗呆滞片刻,上前抱住白尘,“不管你叫什么,你都是我喜欢的人”·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摇头,挣出令他眷念却不得不脱离的怀抱,继续强作硬冷,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撒谎”单朗切齿喘息,不喜欢三个字刺疼了他的心,任何惩罚都重不过失去小活宝的喜欢。
“你可以打我,可以骂我,但不能不喜欢我,就算过去的十年全部作废,重逢后的一切就什么都不算了吗我有千错万错,你怎么生气怎么罚我都可以,就是不能抛弃我”·单朗又开始胡乱孩子气的发脾气,白尘原本伤心又恼火,此时却觉得丢人,除了他,别人哪知道逍遥候其实有些离谱·果然哥格在一边闷声发笑,有些抱歉地朝单朗挥挥手,“没事,你继续,我很快就能适应了,只是要替弟棣更正说明一点,不是他抛弃你,而是你抛弃他……”·“我没有哪个浑帐王八蛋说我抛弃小活宝我就是死了也不可能不要我的人”·单朗攥拳恶吼,眼里是一片潮湿的红,除去激愤,还有十几日的焦愁煎熬,比之过去六年的疯狂寻找,这一次更令他苦痛而不堪忍受,身体和精神几近崩溃,可是小活宝竟然不喜欢他了,那他就是死了也要活起来·单朗强制性把白尘揽在怀里,摸出一颗药丸塞进白尘嘴里,“这是梦蝶的解药……”·“不劳候爷费心”白尘吐了药丸,跑到哥格身后寻求保护一般,冲单朗冷笑,道:“白尘已经被你们下药毒死了,以前你说皇上要抓他回去泄愤,可是突然变成赐毒了,当日你把他交给别人时,敢说你不知道皇上要毒他还骗他说稳住大局就去接他,害他以为自己是累赘,所以乖乖跟别人走了,但你以为他很傻吗”·白尘说到此处,苦笑摇头,“他不傻,他只是太相信你,否则不会凡事听从安排,结果你把他扔给别人生死由命,你说过带着他保护他一辈子,可是皇命一下,所有的承诺都作废,不是你负心薄幸,你只是有更重要的人需要去保护,所以他不怪你,他只恨自己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为什么恨这一点因为他是小气又自私的人,你是他唯一重要的人,他以为你也应该这样,可惜不是,所以他恨自己。”
“我也恨自己,如果一直带着你,你就不会误会自己不是我唯一重要的人,更不会误会我的承诺败于皇命,还有赐毒的事,我是后来才料到的,如果一切如你所说,我为什么还来找你你宁可相信自己的疑心误断,也不相信我的喜欢吗我都喜欢你十年了,你怎么可以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想抛弃就抛弃你曾说我敢不要你,你就怎么怎么,那我告诉你,你敢抛弃我,我只有杀了皇帝再自杀,因为是他害我被你抛弃,反正你不要我了,我又不可能死缠烂打,你就在这儿好好过你的日子吧我走了”·“你站住”白尘奔去拖住单朗,“你要干什么去”·“你都抛弃我了,管我干什么”·“我什么时候……”白尘又急又气,“不管我怎么你了,你都不许乱来”·“你又不喜欢我了,除了乱来,我还能怎样”·“你……你简直……你……”白尘羞恼失措,回头求助般看着哥格,谁知哥格赞慕般看着单朗,“高啊,实在是高不愧是逍遥候,这要是战场的话,简直是反败为胜啊”·要你多嘴单朗暗里切齿,面上装茫然,白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瞪了哥格一眼,“你不帮我劝人就算了,但是不许说他在用计,因为他真的会乱来”·哥格笑,“你说得对,他之前说那些也都没错,虽然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作为旁观者倒是得出一个结论,你们都很喜欢对方,所以过去那些误会都翻篇吧没必要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纠结烦恼,跟着自己喜欢的人过一天美一天,哪天不美了就别处美去,活个痛快就行,对不对”·哥格粲然一笑,雨后彩虹般耀眼迷人,白尘满心感赞却也莫名酸涩,单朗则是暗敲警钟,这家伙是个劲敌啊眉间眼里无不流露出对小活宝的喜爱,却又以退为进慢打太极,无招胜有招啊小活宝怕是真有些喜欢这混蛋了,杀掉的话……·“该做晚饭了哦多炒两个菜招待单某人,去吧”哥格轻拍白尘一下,白尘顿了顿,不甘不愿的去了。
哥格冲单朗招手,“坐过来啊就算想杀我也不能现在就动手吧最少要把弟棣带走两三个月之后再下手,否则他会恨你。”
“你倒直爽,知道我想杀你,所以把白尘支开……”·“不是支开,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他是八奇寨的四当家,负责所有兄弟的伙食,深受兄弟们的爱戴,他也乐在其中,不象刚来时那般凄惶消沉了,虽然不了解他的过去,但是可以想像他从前过得糟透了,说真的,如果他是我的爱人,我不会让他伤心流泪,更不会让他跟别人说起我的时候,脸上满是无奈的伤悲,可惜他不喜欢我,否则我能让他开心一辈子,就算偶尔流泪,我也会陪他一起。”
哥格说着就笑,满眼沉浸于想像中的幸福,单朗却沉色又沉色,这家伙说得对,我没带好小活宝,在我面前时,小活宝很少流泪,背地里却独自惊惶、独自伤悲,不肯全然依靠我,并非不信任,而是我常行独断,忘了真正的爱人之间不但要分享,还要分担,如此才能并肩同行,不管艳阳高照还是狂风暴雨,都在一起·“谢谢你的教诲,之前想杀你,是我错,你喜欢我的人也没什么大错,想抢的话,放马过来,我奉陪到底”·“那你可以省省了抢得到人,赢不了心也没用啊我其实也没啥想法,只要他高兴就行了,不过他已经是八奇寨的人,就算跟你回去了,这儿也是他的家,你要是待他不好,哪天他回来了,你又寻来的话,我可不会再放他跟你走,记住了吗”·哥格歪头一笑,哄小孩似的表情,单朗愠怒,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然后就被哥格拍了一下肩,“你别不高兴呀我把喜欢的人放给你了我都没哭,你还好意思生气”·“那我还要谢你喽”·“肯定啊你好好待他就是谢我了,不好好待,就是成全我了,到时就算不喜欢我,他也会高兴跟我在一起,谁想成天担惊受怕还独个儿伤心啊,你说是不是”·“是你说的很是行了吧”单朗应得不耐烦,却还是忍不住笑了,撇开情敌一说,这人也算性情中人,开朗豁达,阳光骄子一般令人欣悦。
白尘的饭菜上来后,哥格拍开一坛酒,说是庆祝两人重归于好,他自己却喝得大醉,灿烂笑容夹杂着醉语泪花,最后让出自己的房间,独个儿醉到了别处……·作者有话要说:·☆、第 44 章·哥格说,你是第一个抢来后,只瞧得上寨子,瞧不上人的;·哥格说,你是第一个入伙后,不到一个月就荣升四当家的;·哥格说,你是第一个我一眼就喜欢上,确定你是男人后,还是喜欢的;·哥格说了很多个第一,最后说,这儿是你的家,出去后过得不好就回来,兄弟们总是在的,家,也会一直在。
白尘一昧点头,带着哥格一般灿烂的笑容离去,出了八奇寨就哭得昏天暗地,但是没有回头——哥格不准他回头,叫他勇往直前··这一次,前方的路纵然依旧黑暗,他也不会再畏惧退缩,因为身后有家,那是永远不会更改,永远坚固的后盾。
由于还有事务未尽,白尘随单朗回了王城,之前误会单朗娶了玉甸公主,其实是误听,把孝延候听成了逍遥候,这是所有误会的根由,而且单朗之前也不知道联姻治国的事,所以就如单朗所说,一切误会都是白尘的疑心误断,所以必须道歉。
“不是你的错·”单朗轻抚白尘的脸颊,“如果不是我将你放给别人,你不会惶恐错疑,说了带着你的,我做得不好,还说要保护你,却没护好你的心情,易地而处,我也会如你那般各种推想,然后自主行事,所以你没有错,相反,你做得很好,不管何种情况你都能决断自保,我很欣慰。”
白尘羞惭又歉疚,满心愧语凝噎难言,转言别事,道:“你曾说皇上要抓我回去泄愤,可是又叫人给我下毒,这样看来,他似乎不是疑心我的身份,而是嫌恶我的存在。”
单朗愣了一大下,之前竟没细想这一节,“你说得对,若是疑心你的身份了,根本不会这般迂回,我之前还想来个鱼死网破的,甚至跟卫平说了当年调换兵符的事,就是想着找到你后,咱俩直接进宫跟皇上坦白一切,要杀要剐是他的事,反正我不耐烦做逍遥候了,带你别处逍遥去”·“哪那么容易你是没过过逃亡的日子,我却是过怕了,就算咱俩一起,我也不想再逃亡,何况你有家人需要保护,我如今也有家人了,由不得鲁莽行事,一切都要周全考虑了才好。”
“嗯,都听你的,反正皇上没疑心你的身份,咱们也按兵不动”·白尘摇头,“没那么简单,即便没疑心我,皇上也肯定在疑心你,只是我不知道他在疑心什么事,你是他重用的臣子,却似乎没得信用。”
“信用也是有局限的,在他看来,我是一柄双刃剑吧”单朗解了白尘的外衫,自己也宽衣侧卧,手上哄孩子般轻拍白尘,淡然笑语,道:“他疑心我是应该的,因为金蒙两州有一支势力不小的复国反叛,打着天神教的旗帜,聚集了不少能人异士,长年躁动不安,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他曾隐讳地跟我说过剿灭天神教的事,我装傻混过去了……”·“你为什么不主动请缨”·“太麻烦了,不想接手,再说他只是试探性提起,不管我接手与否,都无法消除他的疑心,因为天神教是四年前突然出现的,那一年,恰逢我带了金蒙王孙的尸骨回乡,这事在他看来,有两种可能,一是金蒙王孙真的死了,我化悲伤为悲愤,创建了天神教,要为亡国的朋友复国也复仇,二是金蒙王孙没死,我多年苦寻终于得偿所愿,但凡金蒙王孙所想,我无不听从,所以创建了天神教,总之不管怎样,我都跟天神教脱不了关系,这就是他的疑心所在。”
白尘怨愤,“这也太巧了吧你埋我那年就冒出个天神教,不怪他疑心,连我都觉得你有嫌疑”·单朗大笑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或者天神教真是因我而起,那些满腔热血的复国志士知道我多年都在寻找金蒙王孙,最后却带了尸骨还乡,这事激发了他们的无限斗志,让他们紧密团结起来,天神教由此而生。”
单朗明显在说笑,白尘却当了真,“你这想法不无可能,皇上大概也这样想过,所以才试探性要你去剿灭,因为他没有证据能证明天神教是你创建的,不管真相如何,只要你接手这事,他总能窥见蛛丝马迹。”
“他要怎样是他的事,我只管带着你保护你,而且你也要保护我,双飞说你是真正的保护者,所以你要护好我的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说寒心话了,尤其说不喜欢我了,我当时真气得不想活了你知道吗”·单朗实实的委屈,白尘十足负疚,趴到单朗身上,贴耳悄语,“我让你伤心了,罚我自己动,然后原谅我好吗”·单朗喜形于色,很快便溺于小活宝的无限风情,内中滋味妙不可言,荡人心魂,令人沉迷难拔……·一夜好梦过去,白尘醒来时不见了单朗,又听外间似有人声,侧耳凝听,除去惠王的声音,还有双大哥和叶安的·白尘快速穿衣梳洗,可惜出去时只剩了惠王一人,“双大哥他们呢”·“回去了,原本要亲自跟你辞行,见你睡得香才没叫醒你……”·“他们回阳州还是回哪儿”·“此间已无事,自然是回阳州。”
惠王说着就吩咐人送来饭菜,“吃吧,单朗送他们一程就回来,不会太久·”·白尘羞赧,之前因为跟单朗分开而误会出那么多事,惠王会跟他解释单朗的去处,自然是担心他又胡思乱想了生出什么事来,虽然感激惠王的好意,但也显得他象个任性胡闹的小孩似的,动辄就要人安抚劝哄。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又没问你单朗去哪了,不用你跟我交待·”·“是他要我交待的,这次你不见了,吓坏很多人,双飞甚至调兵搜寻你的踪迹,叶安独自出去寻你,差点为敌军所获,卫平因失职而断了一只臂膀,单朗独闯匪寨大开杀戒,几乎杀成一个疯子。”
惠王说到此处,探手过去抹掉白尘的泪,“不要哭,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除了单朗,还有很多人同样牵挂忧心着你,当然,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生事,从前你凡事都只能靠自己,你已经习惯独自承担一切,但是现在不用了,就算不能信托别人,最少要相信单朗,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十年如一日,从无更改。”
·白尘愧极无语,因为他真的疑心过单朗,但不是怀疑单朗的心,而是不相信自己能重要过单朗的家人,可是凭什么不信·单朗说过,当年他不见了,单朗甚至没去捞他中箭堕江的二哥,而是疯狂寻他,可恨他被人重视至此而不自信,遇到生死攸关的事情便会习惯性,也是疯狂地自保,完美地沿袭着十年逃亡的养成,不考虑人情因素,只思虑现状实况,看似理智,其实冷血·“对不起,害你们担心了,以后我会改掉所有不好的习惯,只是不敢保证一下就改好,但我是诚心要改的,首先从坦诚开始吧现在我就跟你坦白一件事,五年前你在这个国家遭遇的骗子也好,抢匪也罢,都是我,还有去年在望春馆我跟你说那些话也是骗你的,因为我对所有人都那么说,其实我不会跟任何人走,我的目标也不是红牌,而是杀人报仇,那人的手下害死了我的管家,我要把他们一锅端了,然后我要继续逃命,这个才是实情,总之骗了你,对不起。”
白尘拱手致歉,惠王笑而点头,“我接受你的道歉,同样的,希望你能接受我的追求·”·“嗯”白尘傻眼,“你刚才还替单朗表述心迹,怎么转背又说什么追求你知道我只喜欢单朗的,你也了解单朗的脾气,他要是知道你对我有这种意思,肯定会打你,说不定还想杀了你……”·“他想怎样与我无关,我只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不同意”白尘横了惠王一眼,“你又不傻,明知无望就不要瞎想了,否则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好吧,只做朋友,可是你害我不能喜欢女子了,这个总要负责吧”·“这种事谁能负责”白尘抬碗吃饭,不理惠王的傻问题。
惠王也不强求,只是含笑托腮,目光定在白尘脸上,看得白尘浑身不自在,“你别处呆着去好吗我都吃不好饭了”·“让我再看看你吧吃不好也就这一顿,我这么看你也恐怕是最后一次。”
惠王喃语似叹··白尘心头一紧,“是不是皇上又想怎么你了他到底要怎样啊你都帮他拿下玉甸国了,他还要怎样啊简直冤魂不散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到底又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惠王笑得欣慰,“你果然拿我当朋友呢这么关心我……”·“你少废话之前不是说好拿下玉甸国,你继续做你的闲职王爷吗事成后又变卦了吗皇上金口玉言,不可能出尔反尔,难道这次不是因你父王的事而迁怒,却是你真的犯事了”·惠王点头,笑道:“我是二度抗旨,之前就拒过一次玉甸公主,拿下王城之后,皇上又命我娶之,以联姻的方式安抚人心,逐步教化新御子民,甚至给了我新的封号,蜀玉王,寓意我是蜀州及如今的玉州,两州之王呢”·惠王说到此处便是夸张的苦叹,“可是上天作证,我从来不想当王爷,更遑论两州之王最重要的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即便为了国事而违心完婚,我也不愿负了自己的同时也耽误别人,玉甸公主二十有二,经不起太多蹉跎了,与其误人年华,不如拒婚自罪,这才是既不欺人也不欺君的做法,你说呢”·白尘咬唇点头,闷闷地吃完手上的饭,郑重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不会眼睁睁看你送死,你现在还好端端呆这儿,说明圣旨还没下来,所以我们要在皇上作出决意之前想出开脱的法子,你在京城应该有人,叫他往要紧处好好打点一下,如果有门路跟庆王对上话就再好不过,他是皇上的心上人,能够逼得皇上违心选妃,自然能让皇上改主意,所以你要……”·白尘顿住,无比恼火又纳闷,“你在笑什么我伤精费神帮你想主意,你却傻子似的,到底在笑什么”·惠王一脸抱歉,“我走神了,你继续。”
“你自己都不上心,我干吗要继续”·“你的朋友要被赐死了,他现在是得过且过的心情,所以你帮他上心好吗”惠王虽一脸笑哄,眼中却是实在的信托之意。
于白尘而言,这不仅仅是朋友的信赖,还是对他的教诲,十年都是独当一切,身边虽有管家教授以陪,但是管家全身都是暗创旧疾,真正行事的只能是他,管家没了后,无论什么事都只有他一个了,所以需要考虑的也只有自己,现在不同了,他有朋友,有家人,相互的情感不假,但他还没习惯这种羁绊,或者说,除了小狼哥哥,他不会真正替别人着想。
现在惠王用自己的生死大事给了他一次试炼,学会用一颗真诚的心与人相交,用诚挚的情意滋养一份暖心而坚固的友情,因此不是他帮别人,而是帮自己——真诚与人,坦荡于心,把自己从阴暗心牢里解救出来·所以谢谢你,惠王·还有你,小狼哥哥,谢谢你以及对不起,你曾说我总是自我捆*绑,我当时很恶劣地反驳了,其实你说得没错,我总怨命途多艰,总怪世途险恶,宁可把一切都想得糟糕透顶,也不愿相信人世还是会有美好,现在回想来,即便逃亡生涯也遇到过不少好心人的呀·我只是被皇命缉捕,却因此激活了隐藏在人性中的所有恶劣,甚至为其所获,还在心里养了一个偌大的魔鬼,以为可以拿它保护自己,殊不知也在为其所噬,让它把小狼哥哥的小活宝啃得面目全非,害得小狼哥哥找到的小活宝跟个怪物似的,看似软善,随便一惹就獠牙乱咬,比如卫平臂上那一箭,以及再也看不到箭痕的那一臂……·不行了,我真的有罪,今后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好好的交朋友,要对所有善意的人报以真诚,要象惠王那样,即便被骗被抢,也宽容大度,更要象小狼哥哥那样,不爱则己,但爱,纵是怪物也宝贝·瞧着吧,白尘也会是胸襟坦荡的大丈夫,最终会成为配得上小狼哥哥的人,一定·作者有话要说:·☆、第 45 章·君心难测,圣意难违,白尘替惠王谋划的第二天,圣旨下来了,着令逍遥候押解惠王进京,同时押送的还有玉甸王子,徒有虚名的玉甸王妃,臻月公主也在同行列中。
这道圣旨虽无厉害措词,于惠王而言,却有鸟尽弓藏之意,十二月初一,寒风削骨的清早,被押之人悉数上车,虽非囚车,但是随车而行的都是重甲禁军,车内人的带罪身份显而易见。
车辚马嘨,进京队列疾驰而行,看着惠王所在的马车,白尘仿佛看见了单朗的将来,下意识抬头望天,顶上一片阴霾,太阳在更高更远的地方,虽然看不见,但是捱过阴寒的残酷,必能迎来融融暖阳·“惠王不能死你也永远不要坐那样的马车”白尘切齿而言,手上的缰绳握得死紧。
单朗愣一下,笑道:“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此次把玉甸国变为玉州,惠王功不可没,皇上再恼也不会急杀功臣,圣旨虽说押解,何尝不是变相召见”·白尘不置可否,只是小催一鞭贴近惠王的马车,负责押解惠王的人是卫平,看似领命于单朗,其实也是效命于皇上吧·“卫大哥知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处罚惠王”白尘直言心中所虑,从八奇寨出来后,他跟卫平之间的嫌隙早已释清,撇开卫平的双重身份不说,他挺乐意交卫平这个朋友,因为卫平很稳重,而且真象他自己说的那样,多数时候都与人为善。
“我也不知道皇上的意思,不过应无大碍吧”卫平依旧微笑答话,却又微微皱眉,“你不耐马上久驰,候爷不是给你备了马车吗天气又这么冷,你还是坐车的好。”
“我受不了的时候会坐的,再说现在的速度不紧不慢,骑马还好一些,坐车反而会让我更加烦躁,因为真的猜不透皇上到底会把惠王怎样,连单朗都说不准,你也说不知道,可见这种情况没有先例,你们才会摸不着头绪,对吗”·卫平笑而摇头,“不是因为没有先例而不知圣意,即便有例可循,只要圣意不明,都不可擅自揣测,倒是你,打算跟进京城还是暂回阳州”·“我肯定要跟单朗在一起,而且我不放心惠王。”
白尘瞟一眼身侧的马车,卫平会意,带着白尘稍微离远些,“说吧,你不放心他什么”·白尘迟疑道:“我觉得惠王很可怜,表面与世无争,其实是悲观厌世,皇上第一次把玉甸公主许给他时,他竟然会想到一死了之,纵然抗旨是杀头之罪,但是以他的能力并不是非死不可,这一次也是,他完全可以呈上完美的奏本,就如他昨天说的那样,拒婚才是不欺人也不欺君的做法,皇上一定会了解他的心意,也一定会原谅他,但他没那样做,反而寻死似的莽撞胡来,所以我担心他面圣时来个沉默对抗,那样就必死无疑了”·白尘征询式看着卫平,许久才听卫平轻叹一声,“你且放心,候爷不会坐视惠王送死。”
白尘犹豫道:“我内心里不希望单朗插手此事,你也知道的,皇上本就疑心他了,借着惠王的事而迁怒于他,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我其实是想请你替惠王求情,你应该是皇上看重的人吧”·白尘问得小心,实则异常羞窘,因为这番请求真的很过分,仿佛不是诚心交卫平这个朋友,而是为了种种利用。
卫平笑叹,“你不必觉得有愧于我,倒是我有负你的信托,我虽也算受到皇上的重用,但是没有进谏劝言的资格,而皇上会重用我,只是因为我原本效力于庆王,会被派给候爷,则是因为候爷曾多年致力于寻找已经灭国的金蒙王孙,此人是庆王的仇人之后,皇上一心缉拿此人,才会命我追随候爷,一旦候爷找到那人,我要先行下手,将那人擒给庆王,以报先仇,可惜那人已死,我之前所负皇命便作罢,如今便如废子一枚,又怎能御前进言”·白尘目瞪口呆,随即更加羞惭,“我不知道你的处境是这般……怎么说呢总之对不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提了过分的要求,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不单这次,还在山上的时候,我也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如果我是小孩子,还可以拿年幼无知作借口,但我已经是大人了……”·“据我所知,你并未行冠礼,因此你依然是小孩子,要说你在山上时做了过分的事,不如说,你带给我很多乐趣,那时的你,真是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却也令人欣悦,比之站在高处眺望王城的你,我更高兴看你在廊檐下思谋各种恶作剧……”·卫平说着就笑,白尘窘红了脸,“我那时挺坏的,不相信你也罢,还那么恶劣地伤害了你,也真的想过要杀了你,如果知道你根本没下皇上给的药,而是换了假死药,我不会急于逃离,还害你没了左臂,终我一身都赎不了这份罪……”·“你叫我一辈子卫大哥,这事就一笔勾销,好吗”卫平一付哄小孩的表情,微笑亦如冬日暖阳。
白尘红着眼圈使劲点头,勾起的唇角似哭似笑,心里的愧意化为感赞,谢谢你,卫大哥,你被皇上派给单朗,真好单朗会信用你,真好我能叫你一辈子大哥,真好·寒冬虽严酷,人心却暖和,只要身边有爱人、有朋友,哪怕前方迷雾重重,哪怕往前生死未卜,只要不是孤单一人,何惧之有·十二月十五日,押解队伍抵达京城,惠王及玉甸王子直入天牢,臻月公主则由宫人接入皇宫,另有圣旨命逍遥候携卫平及白尘,于戊时进宫赴宴。
白尘惊惶不已,“我已经扮成走仆模样了,因为我在初七那天就毒发身亡了不是吗皇上怎么知道我还活着还要我进宫赴宴是什么意思”·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卫平抿笑不语,单朗瞪他一眼,“你说白尘想穿仆役的衣服,我还觉得奇怪呢原来你没跟他说你自罪的事”·卫平还是笑,白尘愣一下就慌了,“卫大哥你不想活了吗你私换假死药是欺君之罪,皇上召你进宫肯定要赐死你,现在时间紧迫,想不出万全之策了,只有委屈你畏罪自尽,那种一下就假死的药你应该有吧你吃了在这儿摆个样子,我和单朗进宫呈报你的死讯,皇上肯定会派人来查看真假,到时你要……”·白尘顿住,恼火道:“你们怎么也跟惠王似的,我在策划活命的办法,你们有什么好笑的”·白尘气极顿足,卫平还是微笑不语,单朗轻弹白尘的额头,“你真是逃命已成习惯,但是不怪你,十年的养成……”·“单朗”白尘疾声恶吼,万分惶惑地看着卫平,然后有些明白了,但也更加疑惑了,“你不是为了擒住金蒙王孙才追随单朗的吗怎么……好像……不打算缉捕那人了吗”·卫平微笑点头,白尘突然揪了单朗的领口,“你都跟卫大哥说了我的真实身份,却没告诉我这事,害我又做虚诈小人了决定了要对所有朋友真诚的,都是你害的”·单朗笑,“我以为你跟他说了,离开玉甸王城那天,你不是跟他单独谈了好一阵吗回头你还跟我说卫平是值得结交的人,所以我以为你跟他说了你是金蒙王孙。”
·“我没说以前是万事戒备,现在是为朋友防备,不知道我的身份而跟我结交,将来我暴露了,皇上大概不会追究他们,我是为这个才不告诉卫大哥的,而且他带着那样的皇命,知道我的身份只会让他更加危险……”·“小笨蛋”单朗轻拍白尘的后脑一下,“你能护好自己就不错了,卫平也好,惠王也罢,还有双飞和叶安,他们都不是省油的灯,谁找他们的麻烦,等于自找麻烦,再说了,就算你的身份暴露了,他们可以说不知道啊啥时找个机会让你跟庆王结交一下,将来皇上要牵连怪罪,行啊,把庆王也算上就成,否则不能服众啊皇上的言行既是子民的表率,也受万民瞩目,私意偏袒,他不敢哦”·单朗侃言大笑,卫平则忍笑,白尘却是哭笑不得,心境却开朗不少,倒不是觉得单朗的法子可行,而是今后跟卫大哥相处时,能够真正的坦诚相待了,这会让他觉得踏实,因为真的很喜欢稳重又善意的卫大哥,父兄一般,令人想要依靠,想跟他任性耍赖。
戊时,单朗携二人进宫,由于白尘是庶民,所以要循例接受检查,单朗则受召去了御书房,留下卫平陪护白尘,两人在宫人的带领下去了相应的宫室,原本以为只是搜身,谁知竟要脱光衣服,白尘不干了,大声喊着卫大哥。
卫平闻声进去,塞些银票给行事的宫人,笑道:“此是候爷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稍许容情·”·宫人一脸难色,卫平微笑悄语,“公公不知道,纵是平日里沐浴净身,候爷也不曾派他人侍候白公子,都是亲自经手,卫平也知公公为难,只是候爷若知此间事,恐怕过后会有些不快。”
宫人恍悟,叫了其他宫人退下,卫平替白尘理好衣裳,抚去白尘的泪,悄声安抚道:“候爷并不知晓这番安排,应是皇上想亲自查看你身上有无金蒙王族的纹案,所以并无侮辱之意,别难过了好吗”·白尘抽噎点头,“我原本可以忍耐过去,可是他们不准我自己脱,七手八脚按上来,我很害怕,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地方,又被那样了…真的……很害怕。”
卫平并不出言安抚,只是轻轻拥住白尘,待白尘回复平静后,才出去回应等候的宫人,在宫人的带领下,两人去了宫中别苑,那儿已经备下酒菜,单等皇上跟逍遥候议事完毕便能开宴。
御书房里,单朗长跪不起,皇上要赐一个男妾给他,说是什么书香子弟,还说喜欢他很久了,可是关他什么事·“又不是我叫他喜欢的,再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难道全部收进房里”·皇上皱眉,“你这是什么态度朕已经答应了不追究卫平欺君的事,又给你寻个匹配的良人,你不知感激,反而作怪,以为朕会永远碍于你哥夫而不加怪罪”·单朗闷了一阵,叩首道:“臣谢皇上宏恩美意,要臣纳男妾也行,只是也请皇上作主,替臣休了朱氏……”·“你休想”皇上踹了单朗一脚,“你以为朕闲得慌吗要不是你二哥几番致信给庆王,要他逼朕送个公主给他,朕哪有闲心管你妻妾男女”·单朗苦恼拍额,“我二哥想女儿想疯了可是皇上也不用小气嘛不就一个公主吗皇上赶紧生一个……”·“朕不会碰那些女人”皇上愠怒之下又踹单朗一脚。
单朗依旧直挺挺跪着,笑道:“皇上息怒,臣知皇上多年只系一人,后宫嫔妃皆是摆设,却也苦了她们青春虚度,臣亦然,空娶朱氏误人年华,若再纳了皇上所赐之人,不过又累一人罢了,除去白尘,臣亦不会碰别的人,只求皇上收回成命,许臣做个一心之人,至于臣之愚兄处,臣会亲往释言,不令其再致信骚扰庆王,如此可好”·“此事好与不好你都要替朕摆平,男妾之事,不立时纳娶也行,你暂且在京城闲居,他也会住到你的地方,你若真的一心一人,他纵是万般好也入不了你的眼,相反,会被你恶劣的真面目吓跑,如此,便不是朕不代为保媒,而是他自己不愿,此事就此议定,勿需多言”·单朗闷声应诺,暗里怒吼,皇上您根本闲得慌啊平白要我替你唱黑脸,之前不帮人保媒不就啥事都没了吗还是你觉得我会被什么书香子弟哄了去不说我只喜欢白尘一个,就算我是三心二意的人,您最少弄个剑客侠士来啊书香子弟是我的菜吗失策了啊,皇上您·不过就象小活宝说的那样,没这么简单,但是再复杂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俯仰无愧者,神鬼皆退·作者有话要说:·☆、第 46 章·皇上没出席别苑的宴席,而是遣了一位华服公子作陪,此人叫林霄,原户部侍郎的小公子,十八年纪俊俏模样,性子腼腆,一说话就脸红,水灵灵的大眼睛倒不避人,率直又天真的小样惹人怜爱。
面对如此清俊的人,白尘自惭形秽,皇上特意引荐给单朗的人果然不错,出身好、性情好、人也好,什么都好,被单朗无视了也没有露出不好,乖乖缩回替单朗搛菜的手,乖乖吃自个儿的,偶尔偷看单朗,红一下脸,偷笑一下,仿佛背着大人得逞了坏事的小孩,真可爱啊白尘忍不住慨叹。
回到府宅后,白尘领着林霄去看他的房间,来的路上单朗就跟他说了林霄要同住一处,本该由朱氏安排林霄的房间,可是朱氏还在来京的路上,明日就会到吧单朗又不管林霄的事,白尘不忍林霄尴尬,亲自带到东厢选了向阳的房间,虽是冬天,但是开窗就有一株红梅。
“你就住这儿好吗”白尘尽量友好,除了林霄是皇上罩着的人,还因为林霄真的很惹人爱··林霄眯笑点头,“我最喜欢梅花了,三年前也是在京郊梅林里跟候爷认识的,那时他进京履职,其实在宫里就见过他一面,只是他不记得了,后来在梅林里他还是没想起我来,不过他依然救了我,然后我就喜欢他了,可他不喜欢男子,直到你出现后,我才有勇气求皇上帮我跟他说说,可他好像不喜欢我。”
林霄说得丧气,神情却无败意,这是意志坚定的喜欢,所以才不在乎对方冷淡的态度吧白尘自愧弗如,强笑道:“你很好,他会喜欢你的,来日方长嘛,对不对”·林霄使劲点头,拉了白尘的手,“你是好人,如果没有你,我永远都不敢站到候爷面前,所以不管候爷要不要我,我们都是朋友,好不好”·白尘点头,心里却觉得怪怪的,试问道:“你不嫌恶我的存在吗”·“嫌恶什么”林霄更紧地握了白尘的手,“你虽比我小,但你比我有胆识,因为我做不到你这一步,又可能是我不想辜负自己的喜欢吧所以没办法假装跟候爷好……”·“假装”白尘知道问题所在了,“你认为我是单朗拉来演戏的,目的是激怒单朗的媳妇”·林霄笑,“不是我认为,很多人都知道这事啊皇上还说候爷再怎么演都没用,除非男人能生子,不然永远别想休妻,但我不在乎名分怎样,得到候爷的喜欢就行了”·白尘莫名点头,疑惑道:“假如我和单朗真的在演戏,那你又是因何得来的勇气敢跟单朗表白”·林霄羞赧一笑,“纵然他真的不喜欢男子,但他已经带了你在身边,我觉得是个机会,所以就趁机利用了,即便得不到回应,最少能每天看见他,这样我就满足了吧”·林霄傻傻地笑,白尘干笑,“如果我说,我跟单朗是两情相悦,你大概会觉得是个更好的机会吧但你刚才说了我们是朋友,而我确实不讨厌你,所以不想你将来伤心失望,因此我要说,单朗是真的喜欢我,我跟他之间插不下别的人,告诉你这个不为别的,只是希望你作好相应的心理准备,单朗的性子并不止于冷情,有时还很冷酷,我怕你受到伤害,所以……”·“你们真的相互喜欢吗”林霄显然没听进别的话,只揪着最在意的一点,也果然一脸欣悦,真把此事当作良机一个了。
白尘苦笑,“是的,我们相互喜欢,不是演戏,但是你有听到重点吗一则我们之间插不下别的人,二则,单朗的性子……”·“我知道啊”林霄又红了脸,“他总是冷冷的,看起来挺吓人,其实他很温柔,那年在梅林看到我被坏人欺负了,他救我时表现得很不耐烦,可他一直抱着我,因为我的脚伤到了,他嘴上抱怨说麻烦,可他一直把我送回家,他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我喜欢……”·林霄突然顿住,甚至冷抽一口,然后苦了脸,“你不要讨厌我,虽然我也喜欢他,但我不会因此仇视你,你也不要恨我好不好”·我恨不起来,你虽大我两岁,却似天真孩童般讨人喜爱,你比我更适合做小活宝,倘若没有十年前那番变故,我继续在温香暖室里被人呵护娇养,只怕现在也跟你一样,为人处世乐观而不设防,干净而光洁的白纸一张这样的人,怎么恨得起来·“你说了我们是朋友,我怎会恨你只是单朗的媳妇明天要来了,她大概会恨你吧不过你是皇上庇护的人,她不敢怎么你,只是平日里还是避免碰面的好,因为从某种角度而言,你跟她都受皇上的庇护,发生冲突的话,你们虽旗鼓相当,但是闹出事来,最终的承担者会是单朗,相信你也不想给他惹麻烦,对吧”·林霄受教点头,“你放心,我从不跟人起冲突,就算对方是很坏的人,我避开就是了,所以不会给候爷惹麻烦,再说那是他媳妇,我肯定尊敬而礼遇,时间久了,她会知道我是好人,然后就不恨我了,对不对”·我能说不对吗因为错的是我,你不止天真,你简直幼稚得没底了,但愿朱慧珍会因你的幼稚而对你不屑一顾,否则就你这级别,还不够她塞牙缝·“不早了,这儿没有侍候的人,你自己打理了睡吧”·白尘交待完毕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身子异常疲累,随便清洗一下就上了床,听门外脚步响,知道是单朗回来了,之前说了要去天牢看惠王的,也不知道情况怎样·“被你猜着了,那家伙一昧沉默,皇上派去的人问不到话,明儿可能要雷霆震怒了”·单朗说完就去净身,很快便湿着头发出来,递块帕子给白尘,“别发呆呀,帮我擦干”·白尘愣愣接了帕子,心不在焉擦着,听单朗偶尔抽气,自然是被扯疼了,可是有什么办法除了惠王的事令他忧心,还多出个林霄令他烦心,一边是朋友的生死大事,一边是可爱的情敌,要他如何安然自若·“你觉得皇上会怎么处罚惠王”白尘拿过梳子替单朗理顺发丝,嘴上拣了要紧的问。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单朗笑道:“我觉得最多关进宗司处反省自检,不过明儿一早我会再去打探,实在不济了,我就去找庆王,他虽然忌讳跟朝臣来往,但总会卖我点面子吧”·“他忌会朝臣是为皇上着想,一国之君岂可受人左右哪怕是心爱的人,也不能为之而偏颇,否则君威何在由此可知,庆王虽不回应皇上,却是真爱于心,不愿皇上因他之故落下任何不当,所以你不要去找庆王了,那是为难他,可以的话,你挑几个朝中重臣,让他们联名上奏……你笑什么”·“我其实想哭。”
单朗回身抱住白尘,“金蒙若在,你会是了不起的王,而我不会是逍遥候,愿做王的护卫一名,同时,也是王的男人”·白尘鼻子发酸,强笑道:“我的王国灭了,但我同样是王,逍遥候便是我的王国,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他灭掉,有他才有我。”
单朗重重点头,重重亲了白尘一下,“明儿就照你说的做,只是不方便带着你行事……”·“你就是方便,我也不去,明儿你媳妇要来了,皇上又给你赐了个宝贝,我看着都喜欢……”·“不许你只能喜欢我”单朗压住白尘,“你才是我的宝贝,以前老要你听我的话,其实我才该多听你的,因为你比我审慎,但有一点你必须听我的,不管遇到多么好的人,你都只能喜欢我一个,管他是大匪首还是皇上引荐的人,都不准你喜欢”·单朗从表情到语气都酸得可以,白尘先时好笑,然后亲亲单朗的唇,“对不起,让你胡思乱想了,但你可以放心,我对他人再喜欢也只是朋友,唯有你是我的至爱。”
“嗯·”单朗略微难堪,却毫不掩饰自己的委屈,因为小活宝就吃这套啊偶尔来上这么一回有利无弊,否则小活宝还以为他是刀枪不入的金刚铜人,随口就能说出不喜欢三个字,真以为他不会伤心啊·白尘心有所感,再次亲亲单朗,“放心,以后再不会说那三个字了,而且不会再疑心犯忌,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相信你,依赖你,我们要相互扶持,同舟共济”·单朗满意地笑,“所以你护好自己,管好我就行,不要理别的人,朱慧珍也好,林什么也罢,爱咋就咋,虽在一个院里,但是各过各的,如果他们敢惹你,你想对付就对付,不想就交给我,总之我希望你开心随意,你有我这样一个王国,你应该不可一世”·“对啊,我还飞扬跋扈呢”白尘傲然挑眉,道:“我已经悟到一个无敌于天下的绝招,那就是掘出我掩埋了十年的真诚之心,再加上我的聪明才智,还有你这个牢不可破的坚固后盾,三者合而用之,世事无难事,且闲常如嬉戏,趣而玩之,无趣便弃之,如此你该放心了吧”·单朗嗯嗯点头,暗里兴叹,这才是真正的小活宝,如十年前一般,纵然亡国之事也淡然随意,万事从容的王者之风,不拘于成败,顺心而为以图痛快·说到痛快……单朗故作奸笑,“今晚咱们攻破三回合,向四回合挺进……”·“不可能”白尘掀开单朗,“别说第四回,给你两回就不错了,明儿一早就有事,你还是养精蓄锐攻破惠王的生死大关吧我也得留点神气陪林霄,还在宫里时,有位公公悄悄跟我传了皇上的口谕,要我好生看待林霄……你别恼,这个不算坏事,甚至可以认为,皇上隐讳地认同了我,否则那道口谕应该传给你媳妇,她才是有资格看待林霄的人,我若猜得不错,皇上原本是把林霄赐给你做妾的,也不知你怎生胡闹赖过去了,所以才变成你替他看顾旧臣遗孤,对吧”·单朗闷闷嗯了一声,白尘安抚式搂了单朗的脖子,“别烦嘛,咱们要想长久而安稳地在一起,就不得不面对很多问题,虽然繁乱,但是耐心而谨慎地走好每一步,总有一天能够到达光明的彼岸,到那时,你可以放心带我去见你的家人,我则可以每年清明回乡祭祖上坟,为此,我需要小狼哥哥的帮助,好吗”·白尘含泪笑问,单朗心疼又愧疚,几乎哽咽着说了一个好,臂上越发搂紧身下人,这也是他的至爱啊,却没有全然爱好,忽略了小活宝的离乡苦情,甚至说过一起逃亡去别处逍遥的话,那是一种自以为潇洒,却枉顾了小活宝的心情,很不负责的狂想该死·如果说小活宝十年逃亡已经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那么他也一样,十年都是自我而任意,如今不能再那般狂妄了,动辄就生出带着小活宝跑路的想法,自己虽不在意,却是对小活宝的枉顾甚至伤害,所以要改改以前的臭脾气,要带着小活宝步入真正美好的未来·他的举世无双的小活宝,当然要活在春日暖阳里,永远灿烂美好·作者有话要说:·☆、第 47 章·朱慧珍还在阳州时就风闻皇上给夫君赐了一名男妾,初听只道是误传,还没打探出真假,皇上的恩典就来了,命她进京与夫君共度除夕,当真皇恩浩荡啊·来到京城的府宅才知男妾一事果然误传,林霄只是夫君代为看顾的旧臣遗孤而已,不过也有谣言说林小公子仰慕夫君已久,街头传闻虽不可尽信,但是无风不起浪,朱慧珍抵京的第二天就决定亲自去东厢打探虚实。
夫君近日忙于事务,极少呆在家里,可惜晚间回来也不曾去她的西厢,叫丫头去打听了,果然跟料想的一样,夫君依旧偏宠姓白的贱人,真不知那男宠有何等厉害的媚术,竟能迷惑夫君这么久·倘若林霄真如传闻一般抱了不轨之心而来,且是皇上默许的,那么是否可以认为林霄入住的目的是为了转移夫君的注意力,甚或是皇上的苦心美意,意在肃清夫君身边的不堪小人·想到此处,朱慧珍心头大喜,原本打算空手去东厢,此时忙叫丫头带了些许礼物,不管林霄是否对夫君有那种意思,他都是皇上眷顾的人,也不管皇上遣他住进来的目的何在,他都应该是她的同盟,再怎么说,林小公子也算官宦子弟,其父虽已亡故,家道业已中落,但是能得皇上垂青就不可小觑,拉拢讨好总不会错·朱慧珍打着满意算盘去了东厢,来到林小公子的房门外就听里面有谈话声,细细一听,竟是那男宠在跟林小公子下棋,这是怎么回事林小公子不知那男宠出身低贱吗·朱慧珍款款进去,林霄迷于棋盘没注意到,听白尘提示性轻咳一声才抬起头,然后一下就红了脸,站起身却不知所措,又听白尘悄声提醒说这位就是逍遥候夫人,林霄人还愣着就失声惊叹,“夫人好美”·朱慧珍谦和一笑,拿过丫头手上的礼物,“这是一点小意思,林公子莫要推辞才好。”
林霄红着脸收下,傻笑道:“夫人太客气了,而且也是好人,所以不会讨厌我的,对吧”·朱慧珍诧异不解,白尘无语望天,坐回棋盘边收棋子算了,这两人都有强大的后台支撑,一来就针锋相对还是蓄足了劲再发招,关他什么事·朱慧珍见白尘竟然在收棋子,这本该是仆役做的事,难道夫君命他来侍候林小公子·朱慧珍窃喜,试探性吩咐,道:“我跟林公子有话要说,你还不奉茶来”·白尘置若罔闻,继续拾捡棋子,林霄却窘迫了,忙拎过茶具倒了一盏,双手捧给朱慧珍,“夫人请喝茶。”
朱慧珍微愣一下,瞟了白尘一眼,“他不是你的仆役吗”·林霄呆了一下又一下,“他是我朋友,夫人怎么会认为他是仆役”·朋友朱慧珍冷笑,坐到上首,蔑然道:“他不过出身低微的贱民一个,林公子不知道么”·林霄摇头,“我不在乎朋友的出身,谈得来就好,夫人好像瞧不起他,但他是好人,连候爷都喜欢他,所以我也喜欢,如果夫人不喜欢他,那就……就……就什么”·林霄看着白尘,白尘故作苦笑,“就不喜欢喽不然怎样”·“哦。”
林霄显然不满意这个答复,补充道:“如果不喜欢我的朋友,那就干脆也不喜欢我算了,不然碰面的时候会不愉快,所以夫人喜欢白尘好不好”·朱慧珍气得翻白眼,“我怎么可能喜欢这种不要脸的贱人出身妓馆也罢,滥使媚术惑人夫君,还恃宠狂妄不知好歹,让他做男妾都不肯,居然撺掇夫君休我,男宠也想入主正室,痴心妄想”·林霄听得一愣又一愣,跑去拉了白尘的手,“你好有骨气哦如果夫人让我做妾,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应了,所以你真的比我强多了,难怪候爷只喜欢你一个,必须是你这样的胆色气魄才配得上候爷,但我还是好喜欢候爷,怎么办”·凉拌你这些话不能私下跟我说吗非要光了脖子往刀口上撞,没见单朗的媳妇一脸青黑,简直想用眼光把你杀死了你知道吗·“不怎么办。”
白尘把棋盒收好,倒了一杯茶闲闲地喝着,“你喜欢单朗是你的事,自己的事,自己作主·”·“么我继续喜欢喽等我努力过后还是没有成果的话,你要记得安慰我哦”林霄虽是撒娇,但也不忘讨好,从朱慧珍挑的礼物里翻出一盒糕点,打开来放在白尘面前,“这是阳州的特色点心,也算你的家乡风味,吃点儿好吗”·谁跟你说我是阳州人白尘好笑又好气,不忍回绝林霄的好意,伸手拿了一块,却听朱慧珍一声喝止,人也冲过来,拍落白尘手上的点心,顺势搧去一耳光,不过被白尘让开了,却没来得及拉开身边的林霄,所以那一耳光狠狠地响在林霄脸上。
“干吗打我”林霄委屈地捂了脸,眼里泪花乱转··朱慧珍呆滞失措,白尘微瞪她一眼,转而安抚林霄,“不是冲你的,谁叫你傻乎乎坐着不动我都避开了,你不会跟着避吗”·“我不知道要避啊你又没叫我避”林霄更委屈了。
白尘微嗔,“一定要我叫了你才避吗看着巴掌来了谁都会避让好吧”·“我没看见嘛”·“那你都看什么去了”·“看你啊”林霄傻笑道:“那天在宫里,我尽看候爷去了,回头才发现你好漂亮,这两天我都使劲看你,可是看不腻哎”·你是为了看腻吗白尘小翻白眼,不理林霄的白痴言行,听林霄又叫他吃点心,可见这家伙真不知道那一耳光的来由,不过不用他推辞,朱小姐会代为说明的不是吗·朱慧珍不负所望,夺过糕点盒放到一边,恨恨道:“我的点心就是喂狗也不能给贱人吃”·林霄委屈而愤怒,“那个明明是我的点心,你都送给我了,为什么还是你的还有干吗骂我朋友是贱人他不能吃,我能,难道我是狗吗之前还以为你是好人,难怪候爷不喜欢你,你根本是坏人不理你了,你的礼物我也不要了,你拿回去哄狗吧以后不要来我屋里,我不欢迎你”·林霄说着就拉了白尘,“我们走,找卫大哥玩去”·白尘忍住一肚子好笑,一直出了东厢才放声笑个够,见林霄一脸傻样,不由嗔叹,“你真是仗着皇上有恃无恐,她好歹都是逍遥候夫人,而且同样受到皇上的维护,你不该……”·“不该的是她就是告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还有我没有仗着皇上,那天你说我受皇上庇佑,其实不是这样,皇上会看顾我,只是因为我父亲是冤狱而死,当时是皇上错判了,后来大理寺顾大人冒险替我父亲翻案,又很巧妙地说成是皇上的意思,顾全了皇上的颜面及声誉,所以皇上顺水推舟看顾于我,否则我一个罪臣遗孤哪能沐享皇恩”·林霄说着已然红了眼,白尘恍悟点头,“原来如此之前是我误断了,只是你也不必难过,冤案已清,令尊泉下有知当感欣慰,你也要知恩才好,即便是事局所致的恩典,未尝不是帝心仁厚,否则赐你富贵便可,何必管你私心喜恶你说呢”·林霄滞然,神色渐次舒朗,突然抱住白尘,“你太好了从来没人解我郁怀,也没人管我心头绕了怎样的死结,今日才得你解救出来,所以你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们永远不分开好不好”·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呵,又是一个乱导结论的家伙但是不答应就会烦扰不断,恐怕也不会松开我吧白尘很无奈地点了头,略微用力挣开林霄的禁锢,果然听林霄发出不满的嘟咙,“容我再抱一会儿嘛感觉抱着你就会好安心的样子,再给我抱抱……”·“你想死么”单朗的声音突如其来,白尘急忙把林霄拉在身后,迎面而来的寒气骤然退去,可见单朗是真的要杀了林霄。
“他是我朋友,请不要吓他,也请给我一点面子,好吗”白尘故作冷淡,实则不无威吓的请求··单朗的脸色立刻转晴,一面把白尘拉在怀里,一面冲林霄生硬的笑,“吓着你了吧没事多练练胆,练到胆大包天、视死如归就好了”·“是我一定不负此任”林霄挺胸作答,通红的脸上满是激动之光,候爷终于跟他说话了·他在威吓你啊傻瓜白尘悄瞪林霄一眼,手上则掐了单朗一下,单朗给个抱歉的笑,又说暂时没事,要带白尘去济善堂玩,林霄小心试问,“我可不可以跟着”·“一起去……”·“不可以”·“单朗”白尘真恼了,之前在屋里,林霄那般铿锵地维护他,不过三日交情而已,却似维护几世交好,令他感动得想哭,现下单朗也似他媳妇一般不待见他的朋友,要他如何不义愤·“林霄是我朋友,你若不能善意待他,便是为难于我,或是要我孤僻无友因为我总是先向着你,纵然再投合的朋友,得不到你的认可,我只能不义而舍,你要我这样吗”·白尘凄然笑问,单朗心疼之极,抱住白尘连声致歉,“刚才是我不对,现在重新来过,能跟你交朋友的人,自然不错的”·单朗说着就冲林霄甩了一下头,“走吧,一起去济善堂玩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不许喜欢我了,否则我抽……不带你玩了”·林霄不说话,只是眨眼笑,然后很自然地牵了白尘的手,“我们把卫大哥也叫上吧留他一个很可怜,夫人又那么坏,说不定会去欺负他,他又总是抱着与人为善的信条,肯定会被欺负得很惨,所以要把他也带走才放心,好不好”·白尘笑颜嗯嗯,跟着林霄去了卫平的房间,单朗闷在原地,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是林小子拉了小活宝的手好像不是;难道是小活宝嗯嗯点头时的笑容那种纯粹到近乎孩童的笑……·是了,小活宝应该那样笑,不需要少年老成的沧桑,然而心上伤痕累累、负载过重,所以需要各种情义的疗治,爱人的呵护是一则,朋友也是重要辅治。
行吧,林小子虽然讨厌,但是小活宝愿意结交,可见林小子不是一无是处,忽略他那个恶心的喜欢,大概可以善待一下吧·“夫君何时回来的妾身这就吩咐饭菜可好”·“你自个儿吃吧”单朗甚至没看朱慧珍一眼,心里则直想打人,之前耽于沉思,竟没注意到身边来了人,突然听到人声,说实话,真的吓了一小跳,没挥拳打人算他脾气好,也算这女人幸运,否则就林小子刚才某些话而言,这女人似乎把两个小孩欺负得不轻,但是小活宝不是软柿子,林小子则是愣头一根筋,因此这女人应该没捡到什么便宜,所以就算了吧·朱慧珍听夫君发出一声轻笑,虽莫名其妙,但也可见夫君心情不错,正打算再献殷勤,却见林公子跟那男宠左右两边挽着卫平过来了,之前还以为林公子是懂得尊贵的体面人,谁知亲近贱民不说,现下居然跟仆役一类有说有笑,真是物以类聚,一般低贱·“夫君……”·“走吧”单朗抢劫般拉过白尘,小小地瞪了卫平一眼,卫平忍笑,拉住还要去牵白尘的林霄,“我其实有些怕街上的人潮,你多照顾我一点,好吗”·“嗯嗯”林霄双手抱了卫平的胳膊,“放心,我会带好你,其实我也怕人多的地方,所以我们相互照顾吧”·卫平含笑点头,反握了小孩的手,跟在候爷及白尘的身后,四人结成前后两对,各自说笑着出了府宅大门。
落单的朱慧珍半天才回过神,也才发现自己竟然跟到了大门边,如此的失态,如此的……孤寂……·冬天的缘故么好冷啊竟然是从心里冷出来,看来真该穿上皇家赏赐的那件狐裘,夫君也有那么一件呢本就是搭对赏赐的,意即她是皇家认可的逍遥候夫人,可是为什么夫君总是冷落,甚至疏远她为什么·朱慧珍怔然落泪,也只有在仆从稀少的京城府宅可以稍微随心,阳州单府,绝对不是可以随地垂泪的地方,可是那儿比这儿暖和,京城太近北方,很冷啊·好想回去啊回到单府做她的主母,那儿大门的匾额上金书单府二字,不似这儿,门上空落无匾,门里的人也都低贱下作,主不主,仆不仆,甚至外来客居的都能以下犯上,太失体统太可恶·林公子,林霄……也是贱人一个,那些传闻居然是真的,他居然亲口说出想做夫君的妾真那么想做的话,成全你甚至请皇上作主成全,到时瞧你还敢不敢跟我胡吼乱叫男妾而已,等同男*娼·还有你,白尘,不给你点真正的颜色,你还真把自己当夫人了夫君宠你又如何我才是皇家认可的逍遥候夫人不把你千刀万剐难消我恨·朱慧珍狠狠抹去泪水,得意的冷笑浮上唇角,心里万千澎湃、斗志昂扬·作者有话要说:·☆、第 48 章·济善堂的开办者是单朗的二哥,真正主事者却是原庆王妃朱敏玉,一个柔善而能干的女人,主管济善堂十年以来,一应事务井井有条,所收留的孤儿或为仁善之家领养,或荐予高府学堂作弟子,最后也都各得善归。
单朗也算济善堂出身,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也曾受过朱敏玉的照顾,此次奉旨闲居京城,自然要来探望一番,也算是给小活宝介绍个走动的地方,否则老闷在家里,自己又因惠王之事不能作陪,简直是把小活宝扔在异地他乡独自捱受,所以带他来济善堂认个门,以后闷了也多个走处。
单朗先带白尘去看了自己住过的房间,然后才回到前厅喝茶,朱敏玉亲自做了不少点心来,林霄吃得最欢,只说点心有家的味道,又说自己也是孤儿了,可惜年龄太大,否则一定住进济善堂来,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点心……·说到点心,林霄想起候爷的夫人来,“她真的是玉姨的堂妹吗”·朱敏玉点头,林霄嘟咙,“一点不象哎,她很坏的,还骂我是狗,骂白尘是……”·“你不吃可就被我吃完了”白尘揽过点心盘子,原是阻止林霄背后诽议她人,林霄则当真了,又不敢当着单朗的面跟白尘抢,所以很委屈地看着卫平,希望他能主持公道。
卫平温言笑哄,“你已经吃了不少,等会儿不吃晚饭了吗”·“可以不吃晚饭吗”林霄变相赖皮··卫平笑而摇头,林霄委屈地哦了一声,嘀咕,“白尘那么喜欢候爷,候爷却不关心白尘,也不怕他吃多了点心吃不下晚饭,还没有卫大哥会关心人……”·“这样好啊你别喜欢我了,喜欢卫平去吧”单朗把点心盘子放到林霄面前,“只要你乖乖喜欢别人,我请玉姨再做些给你带回去吃。”
“我不会为了一点吃的就背叛我的喜欢,我要象白尘那样有骨气,只是我做不到忍让,方才在家里,候爷的夫人动辄就出口伤人,白尘总是一笑置之,要我象他那样,我做不到,所以我已经不想做候爷的妾了,我要象白尘那样,虽然没有夫人的名头,但是言行举止比夫人还夫人,咦我好像有点自相矛盾,哪儿的问题呢”·林霄看着卫平,显然已经把卫平当成他的解忧宝了,卫平不负信任,笑道:“你自认不懂忍让,却将其当作夫人作派的法宝,矛盾的便是这一点,又说白公子更象夫人,那是因为你少提了一点,白公子是宽怀予世……”·“我没有宽怀。”
白尘看向朱敏玉,“玉姨前番跟我说那些话时,我便是恶意相对,只因我不懂得如何接受他人的好意,假如单朗的媳妇似玉姨这般性情,我同样会冷眼相待,因此不是宽怀,甚至是不屑与之,其实玉姨前番说得不错,我不该无视她人的不幸,之所以不准单朗休妻,却是为大局所虑,林霄也知道的,皇上不会允许单朗休妻。”
林霄附和式点头,单朗沉色闷声,朱敏玉歉意道:“我前番欠缺考虑了,何况圣意是一则,慧珍自己的执念也是入魔一般顽固,其实她迷恋夫人的名头更甚于候爷本人,忠言于她无效,我已经不想再劝她了。”
白尘默然,单朗早就不耐烦了,“她要怎样随她,我现在要吃饭”·“很快就好·”朱敏玉含笑退下,显然要亲自去做,白尘跟去帮忙,林霄跟了两步又坐回去,尴尬道:“我跟习惯了,其实我不会做饭,不过我有个法子能让皇上同意候爷休妻……”·“我要怎样也是我的事,不要你多嘴”单朗不耐之极。
林霄努力崩出笑,最终却瘪了嘴,轻扯卫平的衣袖,“候爷不听我的主意,你听听好不好”·卫平看了单朗一眼,然后把林霄带到外面,“说吧”·林霄左右看了看,悄声笑道:“我的主意名为休妻,其实是让她自请休书,玉姨都说她迷恋夫人的名头嘛,我知道嘉义候很喜欢她,皇上也知道,所以想办法让她喜欢上嘉义候,嫁过去她同样是夫人,然后就皆大欢喜了不是吗”·林霄得意的笑,卫平轻抚小孩的头顶,“你这主意不错,可是就象候爷不准你喜欢他,你却依然喜欢那样,我们又怎能主使他人的喜欢与否”·“我就是随便一想嘛,又不一定实施。”
林霄有些委屈,把卫平拉到更僻静处,还是左右看了看,依旧悄声道:“我要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不怎么喜欢候爷了,以前都不知道我是这么三心二意的人,现在才知道我不但轻浮,我还有点傻,因为我到今天才反应过来,我其实只是羡慕候爷,想象他那样有一身好武功,而且什么正事都不干,还能得到皇上的喜欢,一年到头跟个游侠似的外面逛一圈回来,皇上还请他吃饭喝酒,他真的太逍遥了,我是羡慕,不是喜欢。”
林霄说着就已羞红了脸,惭愧所至,卫平呵呵笑,轻摩小孩的头,“你不轻浮,只是有些懵懂罢了,倘若你能把这个秘密跟候爷或是白公子分享的话,他们必定会欣然而轻松,也会更加高兴交你这个朋友,尤其白公子,一面不舍你的情义,一面又不忍你私情受挫,所以你的秘密最应该跟他分享。”
“我也想啊,可我怕他觉得我是轻浮浪子,然后不屑跟我结交了……”·“不会的,我说了他只会欣然轻松,相信我好吗”·“嗯”林霄拉起卫平回屋,此时饭菜已经上桌,白尘笑颜招呼,却听林霄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我不喜欢候爷了,你们不要觉得我轻浮,我只是弄明白了我对候爷的喜欢是朋友那种,之前想做候爷的妾只是一种结交方式,因为候爷一般不理人,甚至看都不看人一眼,除了做妾,还有什么办法能交上朋友啊,对不对”·白尘和单朗都有点发愣,卫平暗里苦笑,你这秘密跟刚才那个不太一样啊,好在没有脱离大意,只是我不能表态罢了。
林霄得不到答复有些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轻浮的,你们不要抛弃我,好不容易才交上朋友,我以后再也不轻浮了,我错了,你们原谅我……”·林霄急哭了,白尘不及劝慰,单朗就塞一碗饭给林霄,“你不轻浮,只是哭得吵死人了再不收声,以后不罩你”·林霄一下就破涕为笑,接过饭碗坐到白尘身边,“你有没有欣然轻松”·白尘莫名其妙,又听卫平噎着似的咳起来,于是有些明白了,挟一筷菜给林霄,“你是很贴心的朋友,我不止欣然轻松,我还受益非浅,为了想要结交的朋友,你能伸能屈,当得起忠于情义的大丈夫”·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林霄受了夸奖,激动得满脸放光,饭后就拉了白尘去逛夜市,单朗很满意林霄的省悟,所以放任林霄拉着白尘在前头乱跑,自己则跟卫平在身后跟着,听卫平说起嘉义候的事,单朗冷笑,“我年幼时倒也算计过不少人心,却从未替人谋过福利,何况嘉义候只是被朱慧珍的外相所惑,近身了解的话,只怕他避之不及,似他那般柔和软善之人,纵是我也不忍心他摧折于朱慧珍手下。”
“是·”卫平不便再多言,候爷娶朱氏,表面是受命于兄长,其实是遵循圣意,皇上亦知朱氏狠毒,嘉义候乃是帝师之后,性情温良如玉,朱氏不堪匹配,所以默授候爷兄长先嘉义候之前而定下朱氏,以此绝了嘉义候提亲的念头,谁知嘉义候思慕至今,因此皇上绝不允许候爷休妻,在嘉义候彻底绝了念头之前,朱慧珍都不会有自由之身。
卫平暗里喟然,却听单朗笑道:“你有闲心顾管他人,不如早些把你定下的媳妇娶回来,否则夜长梦多,当心她被别人拐跑了”·卫平无语,亏他之前还说林霄只是懵懂,其实他于私情喜恶又何尝明了定下的媳妇么那只是对方有意,候爷也说不错,他也就应下了,认真说来,应该是候爷替他定的吧也亏得候爷说不曾为人谋福利,这不就是么于他所谓的未婚妻而言,应是福利吧于他……只是很糊涂罢了。
但是定下便不可反悔,卫平三日后就去了未婚妻家商量婚期,单朗那边依旧是忙于惠王的事,之前众臣的联名上奏只是起到缓和作用,皇上默然罢议,却不再派人讯问惠王,反而是玉甸王子的提审越发频繁,这不是好兆头,虽不可恶意擅揣,但是授罪与诛的端倪已现,惠王的情势不容乐观·单朗一走,白尘也准备出门,玉姨在京城应该有些门路,或许能寻到探望惠王的可能,可惜单朗不帮他,否则何必去麻烦别人·“你要去哪”林霄追着白尘,“我们一起……”·“不行,我要去办大事……”·“那我更要跟去了,候爷交待过我,卫大哥不在的时候,我就是你的护卫”·“你又没武功”·“你也没有啊”·“我又不做别人的护卫”·“那我做个跑腿的总行吧”林霄拉着白尘不放。
“你别拽我,衣服都被你扯乱了,就算要跟去……”·白尘顿住,林霄也愣愣不动,因为大门边的宣唱声堪比惊雷,“圣旨到,林霄接旨”·直到太监宣旨走人,林霄还傻跪在地上回不过神,他已经不喜欢候爷了,为什么还把他赐给候爷做妾·“我那天不是说得很明白了吗”·“你又没跟皇上说,况且这事来得突然,恐怕另有蹊跷”·白尘拉起林霄回屋,还没进东厢院门就听身后一声恭喜,然后是朱慧珍扶了丫头的手过来,“林公子可算得偿所愿了”·“我才没有……”·“回屋”白尘几乎恶吼,不令林霄驳言出口,心下已将今日之事猜了个大概,不是这女人作怪才怪·朱慧珍得意冷笑,“白公子好像不高兴啊林公子屈尊交你这个朋友,如今他受了皇家恩赐,纳娶之日还会有赏赐无数,白公子不该为朋友高兴吗”·“高兴我很高兴”白尘切齿冷笑,“你知道什么叫一步走错,满盘皆输吗又或者你是突发善心,甚至突然想开了,觉得单朗怎么都不喜欢你,那还不如做个真正的贤良,先替单朗纳个出身好的妾,礼成之后,你就退位自让,请求单朗扶正妾室,可惜你做不到这一步,否则单朗即便不喜欢你,也会有些欣赏,不过你倒是帮了我一步,林霄是我朋友,而且轻私重义,他会帮我得到夫人的名头,你信不信”·朱慧珍惶惑而惊疑,林霄也一脸困惑,拉着白尘的手摇啊摇,“你别卖关子啊,我要怎样才能帮你得到夫人的名头,你教教我呀不然我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做,还有啊,我只知道卫大哥出门了,完全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你告诉我好不好”·白尘笑,“你这两个问题跳得太远了吧而且坏人就在面前,所以回屋再告诉你”·林霄嗯嗯点头,朱慧珍疾声喝止,“你只是男妾,虽然还没行礼,但是以圣旨为准,所以你跟我走,我要教教你该守的规矩……”·“我才不学别说你,只要有白尘在,就是候爷的话,我都未必听,因为候爷只能拿来挡坏人,一点都不善解人意,所以我只听白尘的我们走”·林霄避鬼一般拖着白尘跑,朱慧珍气得唤人看打,这次她可是带了十个仆役而来,除去四个丫头,剩下的六个男仆可不是吃素的,现下就是大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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