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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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上)(5)
·仆役听令上前,林霄吓得蒙了眼睛,白尘把人护在身后,抽出哥格送的小刀,“想死的都上来否则都给老子滚开”·仆役们都傻了一下,除了白尘的凶样真的骇人,还因为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说出那么粗鲁的话,超乎人的想像啊·朱慧珍也愣了一下才回神,“你……你竟然身藏凶器”·白尘冷笑,“这是防身利器,你敢纵奴作恶,我就敢自保杀人,到时它才会成为凶器,但是不会成为呈堂证物,因为我是为了保护皇上赐给逍遥候的妾不被夫人所害,才会持刀杀人,到时皇上还要嘉奖我呢,你信不信”·“你……你……你卑鄙”·“夫人太客气了,应该加上阴险二字,但若对方是好人,我会是最善良可爱的哦”白尘调皮一笑,林霄则在强调式使劲点头。
朱慧珍气得挥手喝令,“他不过持凶唬人,你们拿住候爷的妾便是”·众仆再次上前,白尘虚划一招,这是看单朗练剑时学到的架式,虽然不抵用,倒也真的挺能唬人,众仆再次定身。
朱慧珍气得脸青眼红,白尘冷眼扫视众仆,“你们若想死得痛快,尽管上来,不然就等单朗回来给你们一个生不如死,或者现在立刻滚,回去好好想想你们真正的主子是谁”·众仆齐齐抽气,惊惶退下,朱慧珍顿足疾呼,可惜没有一人回来,气得她指着白尘半天说不出话。
“你也回去消消气吧我早就说过不会跟你斗,虽然你总是干些坏事,但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我再阴险卑鄙也不忍心针对你,否则你那些小伎俩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只是凭空添了不少麻烦而已,就如之前你说想让家中二老知晓你幸福,所以不惜制造幸福假相那样,我在当时就问过你,真相揭穿那天,你要怎么收场如今我还这样问,你这三日奔忙终于把林霄变成单朗的妾,但你问过单朗的意思了吗皇上亲口赐许他都拒绝了,你背着他搞出来的这个麻烦,我不知道你要怎么收场,所以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白尘说着就长叹一口气,拉着林霄进了院门,朱慧珍呆若木鸡,听丫头轻唤才醒过神,奈何身子不属于自己一般,非但动不了一下,甚至感到一种死亡般的阴寒,已经穿上皇家赏赐的狐裘了啊,为什么还这么冷·作者有话要说:·☆、第 49 章·如果不是事情需要,白尘不想在林霄面前露出恶劣的一面,倒不是为了好印象什么的,只是不想吓着白纸一般的人。
林霄的确吓坏了,回到屋里还有些颤抖,“怎么办啊夫人要害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而且我是你的护卫,却被你保护了,好丢人啊”·白尘点头,不是附和林霄的谬论,而是自认失误,林霄对于事情的关注点从来离谱,怎么可能认识到新交的朋友居然藏着那么恐惧的面容·“没事,她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白尘随便安慰一下就打算继续之前想做的事,可是林霄拉着他不放,“你不能把我丢在这儿,夫人知道你出门了,肯定会再来害我,而且我不知道卫大哥去哪了,你再出门的话,我会怕死的”·“不怕,你躲在被窝里就行了”·“那个只能躲鬼,不能躲坏人”林霄双手勒住白尘的腰,“我害怕,你保护我好不好”·白尘很无奈,“其实我也害怕,刚才都是虚张声势吓唬他们的……”·“可是你那么勇敢哎刀子耍得那么漂亮,你肯定文武双全的,这个也是候爷喜欢你的原因之一吧”·林霄好奇而激动,白尘气极反笑,“是啊,我天赋异禀,从会说话就识文断字,从会走路就自通武艺,甚至不食人间烟火,见风就长,淋雨就变强,天妒奇才,所以让我沦落至妓馆卖身自养,后来我奋发图强,做了某个匪寨的当家之一,我的心情关系着所有兄弟的温饱,那真是一段踌躇满志的风火岁月,象我这样的人,单朗想不喜欢都不行”·林霄听得云里雾里,先是一脸赞慕,然后奇怪了,“我觉得你的经历很传奇,只是前头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见风就长什么的,是真的吗”·“你说呢”白尘好笑又好气。
林霄挠头想了想,“我觉得是真的,你可能是修道成仙的妖怪……”·“你才妖怪”白尘气得推了林霄一下,林霄赶紧陪笑,“我不是骂人来着,我觉得你真的很有仙气,刚才也好厉害哦”·“都说是唬人的啦而且我真的有要紧事必须出门,也真的不方便带着你……”·“那就反过来,我带你啊你要去哪儿告诉我就行,我保证把你带到目的地,半点偏差都不会有,好歹我也是京城里长大的嘛,什么地方我没去过啊所以……”·“天牢你去过吗”白尘拍拍林霄的肩,“不用跟我海吹胡侃,自个儿躲被窝里……”·“你要去天牢干吗”林霄打断白尘的话,不等白尘答复就左右看了看,悄声道:“我虽然没去过天牢,但是只要你想去,我认得一个人,他可以放我们进去,只是我们要送他些银子还要搭上最好的酒,他是天牢的牢头哎,最喜欢收人东西了,所以……”·“你等着”白尘回到自己的房间取了些银票,又去地窖里挑了两坛好酒,带上林霄出了门。
·一切如林霄所说,牢头喜滋滋收了东西,故意板着脸说只能进去一刻钟,白尘也装得谦卑,点头哈腰应付过去,本想把林霄留在外面,可惜林霄死活要跟着,白尘只好尾巴似的带他进去。
天牢关的都是重犯,不乏杀人越货的极恶者,虽被锁链困于左右两边牢房,但是见了白尘二人都似野兽见了猎物般,嘶吼哄笑着似要挣脱出来··林霄吓得缩在白尘怀里,白尘只好半拖半抱带他往前走,说不害怕是假的,却不是骇于这些野兽般的人,而是惶恐于自己的另一种未来,如果皇上知晓了他的身份,只怕他要去的牢房比这儿恐怖一百倍·白尘暗里咬牙,面上强撑无畏,好不容易才到了惠王所在的地方,不似先前那些牢房一般脏乱,甚至有简单的日常用具,但是牢门没有上锁,这个就有点匪夷所思了·“进来坐吧就猜到你迟早会混进来。”
惠王拉开牢门,待二人进来后,又一人给了一杯茶··林霄不敢接,躲在白尘身后探出脑袋,道:“你长得不象坏人,可是你在坐牢,但是白尘又来看你,所以我都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了,而且你的牢房没有锁,肯定是你弄坏的,对不对”·惠王含笑不语,白尘把林霄按了坐下,“你暂时别说话,出去后,也要把在这儿听到的全都忘掉,做不到的话,你就出去等我。”
林霄点头,捧了杯子喝茶,表示自己做得到,白尘这才拉了惠王坐到一边,“我之前就猜你会沉默对抗,你是真的想死吗·“我若想死,可以自裁,就如我若想走,现在就可以出去一样,但你也知道,我贪生怕死,就算出逃也是落网毙命……”·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别跟我打哑谜,你究竟有什么打算”白尘恼得想摔茶杯。
惠王笑道:“如果我说,你不跟我走的话,我就什么打算也没有,如此,你又怎么打算”·“我打算请人劫狱你高兴吗”白尘说着却自嘲一笑,“我真是吃撑了才来看你,也是闲得慌才会忧心你的死活,甚至不反对单朗卷进你这桩事里,现在看来,你是觉得我们很无聊,还是觉得逗着一帮朋友为你担心很好玩”·白尘冷笑含泪,惠王赶紧正了脸色,“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无可奈何在等死而已,皇上至今难下决断,皆因我不曾说过只言片语,所以我不是沉默对抗,只是在拖延,之前单朗也恼我不回皇上的话,后来也觉得不回话才能不落任何口实。”
“原来如此”白尘思虑道:“你最初是因你父王之故为皇上所恼,后来是因为抗旨拒婚,单朗还告诉我,皇上真正恼的是你曾帮单朗寻人,但是即便如此,单朗都不曾受到皇上的责难,你却一再为其所恼,究竟是哪桩事惹得皇上非杀你不可”·惠王笑叹,“我之前也万般不解,这次坐牢倒让我彻底解了此疑,皇上派来问话的人曾多次失言,从他的话里可以推敲出一个意思,皇上疑心金蒙王孙没死,而且是我替单朗把人藏了起来……”·“证据呢总不能胡乱诬赖吧”白尘愤慨握拳。
惠王安抚式握了白尘的手,“别恼,皇上自然不会无端疑心,除了我帮单朗寻过人,还因为我从玉甸……应该是玉州了,我从那儿回来那年还带了一个小男孩,本是在路上顺手搭救的,带回府里不过半个月就痨症而死,此事知者甚少,而且死无对证,我若猜得不错,应是臻月跟皇上说了这事,从我久居牢房这一点来看,臻月大概没有说实话,当然也不敢咬定那男孩就是金蒙王孙,但她肯定谎称那男孩没有死,皇上的疑心由此而起。”
白尘冷笑,却不无悲哀道:“一国之君疑心犯忌,量窄如此,若非其御下国泰民安,真令人怀疑他是否堪任国君不过一个亡国王孙而已,至于他穷追如此吗与其拿仇人之孙讨好心上人,不如对心上人穷追不舍恐怕还来得快些,虽说庆王拒绝皇上的理由是先仇未报,但是这个理由连我都不信,皇上又怎会执于其中依我看,皇上应是做了不自知的错事,庆王不予明言,所以拿先仇之事搪塞拒绝,那么皇上究竟犯了什么错,使得庆王不惜两相耽误,也要敷衍隐瞒”·“我也这样想过,只是没你想得细致,因为皇上缉拿金蒙王孙讨好心上人是一则,另则,金蒙两州的天神教的确是大患,据说,他们的教主从不露面,而且教主的身份便是十年前走脱的金蒙小王子”·“怎么可能我根本……”白尘急速缄口,惠王早就急得捂了白尘的嘴,两人齐齐看了墙边的林霄一眼,果然看到林霄一脸震惊,惠王微眯一下眼,唇角依然带笑,却是凉薄之意。
“不可”白尘拉住惠王,就算林霄窥破了他的真实身份,但是……不,林霄胆怯惧事,若遇变故难保不会出卖他,所以必须杀……不行,林霄是朋友,虽然怯弱,但也算重情重义,只是生死关头不一定忠贞可靠,因此只能杀掉……可他是朋友啊,杀不杀·白尘犹豫难决,惠王已经暗蓄杀势,林霄突然哭起来,“我好怕,我不敢动了,可是不告诉你们,又怕你们怪我,所以你们要冷静又冷静,因为就在你们右边的地方有个洞,那儿有好多老鼠进进出出,好多啊我好怕啊……我好怕……”·林霄一动不动的哭,白尘和惠王都愠怒而无奈,但也默默达成共识,这家伙应该早就被老鼠吓呆了,所以大概没听到他们的话吧·之后若有不谐,立刻灭口,否则牵连甚广,切切惠王在白尘的掌心里划下如此一句。
白尘点头,嘴上继续就惠王的生死之事商讨一二,然后起身辞别,带着林霄出了天牢··回到府宅后,林霄仍追着他不放,“我不要回自己的房间,还有你没告诉我卫大哥做什么去了我都想他了呢”·“这才半天光景你就想他了,难道喜欢上了”白尘笑侃,谁知林霄红了脸,揪着腰上的绦子绕啊绕,“你不要跟他说哦,我怕他不喜欢,然后会觉得为难,因为他总是与人为善,而且我怕他因为这个信条就应了我,那根本不是喜欢嘛,我才不要”·白尘听得半张了嘴,突然一个激灵,“你有没有想清楚是怎样的喜欢别又跟喜欢单朗似的,弄半天只是想交朋友……”·“我跟卫大哥已经是朋友了”林霄无比委屈,“一日做贼终身是贼,可我这次是真的喜欢卫大哥了嘛以前喜欢候爷却从来没想过亲嘴什么的,那天看见你跟候爷亲亲抱抱,我好激动,回过神才发现我已经去了卫大哥的房间,可惜他不在,然后我抱着他的枕头亲……”·“知道了”白尘抬手打住,羞恼道:“以后不许偷看别人亲……那种事,现在来说你喜欢卫大哥的事,只是你不知道卫大哥已经有未婚妻了吗而且他这次就是去商量婚期……你别哭呀,动辄就掉泪,你是水做的吗”·“我觉得我是倒霉来的”林霄抹泪哭吼,“天,我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啊,你要这样惩罚我只是喜欢卫大哥了,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未婚妻啊难道我真是做妾的命”·林霄号啕不断,白尘抚额,“我头都被你吵疼了,你别处哭去好吗”·“不好我需要安慰”林霄扑到白尘怀里。
白尘很无奈地轻拍两下,突然推开林霄,“你鼻涕都抹我衣服上了再说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好意思说哭就哭不就是喜欢的人有未婚妻了吗不就是做妾吗如果卫大哥也喜欢你,就算没有名分又怎样单朗的媳妇挣到夫人名头了吧结果呢你再看看我,什么名分都没有,但我是单朗心头的宝贝所以你真喜欢卫大哥就不要管什么妻妾,做他的宝贝就行明白了吗”·林霄愣了又愣,脸上慢慢绽开笑,却又慢慢苦了脸,“我已经被皇上赐给候爷做妾了,就算卫大哥不嫌弃我,可是两情相悦之后,他会背上诱拐他人妾室的罪,还是诱拐主子的妾,哪怕候爷不在乎,可我不想卫大哥背负如此不堪的罪名,所以要想个办法让我放心追卫大哥,你最聪明了,帮我想好不好”·我能说不好吗可是真的很伤脑筋,因为你的名分是皇上给的,即便不受宠爱,也不可能象寻常人家一样赐给别人,否则往轻了说是不给皇上面子,重则治以不敬犯上之罪,现在皇上正愁没个好点的借口整治单朗……·白尘想到此处便顿住,之前还以为皇上是出于对朱慧珍的维护才降了那样的圣旨,现下看来没那么简单,可是真要找借口的话,单朗拒收林霄那天就是发怒的好机会啊,皇上却宽和从便了,如今朱慧珍自贤请旨,皇上没问单朗的意愿就应了,因此那道圣旨是一石二鸟之计。
单朗不收林霄就是抗旨,这可不是从前那样的口头圣谕,而是御笔加盖玉玺的实物一个,抗之轻则入狱,重则杀头,单朗如今已不敢贸然犯险,所以只能遵旨而行,甚至必须偶尔宠爱以示对皇上的敬意,否则多的是眼线口风报予皇上,那样便让皇上得了整治单朗的正当理由。
另则,从济善堂回来那天,单朗跟他说了娶朱慧珍一事的隐情,因此皇上是为嘉义候之故才会委屈单朗,此事虽屈愤,但是重点在于皇上其实不喜朱氏,如今顺其心意降旨,除了制造单朗的罪由,还有教唆闹事的作用在里面,谁闹事·当然是我喽,皇上会轻易赦免卫大哥私换假死药的罪,应该是突然想到我还有利用价值,因为我之前都是默然忍让,旁人只知逍遥候不喜妻子,嘉义候闻知则会更加心疼心上人,此事令皇上不悦,所以顺了朱慧珍的意思降了那样的旨意,也是隐讳地命令于我,无论如何都要大闹一场,主旨是让朱慧珍亮出所有狠毒招式,我的死活不要紧,让嘉义候知道他喜欢的人竟是心狠手辣之人就行。
呵,真是一道用意颇多的圣旨呢但是皇上,您怎么肯定我能参透其中奥义就算卫大哥跟你密报过我是如何聪明,您又是怎么肯定我不会装傻·我想,你押在我身上的赌注只有一个,那就是单朗,可是皇上,您既然押了这一注,您就该知道我是真心全意爱着单朗,所以我做的任何事都不会以您为要,只有单朗没事,我才会做个忠君爱国的大凤人,否则我会去做天神教的教主,这一点,您有料到吗,皇上·“你笑什么帮我想到好主意了,对不对”林霄一脸期待。
白尘甜甜一笑,“放心,我已修道成仙,虽不敢保证所有人都满意,但是大体欢喜就行吧”·“嗯我相信你”·“那你回屋吧我现在要打坐施法,操控灵魂出窍之术拯救世间苦难,尔等凡尘俗人速速退避”·“是”林霄拱手施礼,退了出去。
白尘小翻白眼,爬到床上小眠要紧,不是他贪睡,而是小狼哥哥夜夜如狼似虎,白日也生龙活虎,他可没那么好的精力,什么时候把小狼哥哥压在下头,也叫他尝尝……·算了吧,就算压到了,他也没可能做那么多次,哪怕勉力做了,第二日也肯定是腰酸腿软,上下的结果都一样,傻子才挑费力的做,不过真的好想压一次哦,小狼哥哥·如果你知道皇上连我都利用到了,而且是把我当作献牲一样的祭品,拿去给坏人演示各种坏,好叫皇上疼护的人看清真相,如果你知道这个,会不会心疼我了就给我压一次·只是一次嘛,你会答应的对不对你这么宝贝我,肯定会答应的啦,答应吧……答应……·作者有话要说:·☆、第 50 章·自古能者多劳,智者多虑。
单朗在白尘面前就是多劳者,又一夜多劳过去,翌日就听小活宝提了那样的要求,附带那道圣旨的揣意无数··单朗认可式点头,轻摩枕边人,“你是多智多虑,因此不要去想劳力的事,当然也不要过多揣测他人意图,虽然你猜得不错,那道圣旨的确有你所虑的两种用意在里面,但你忽略了一个要点,那是降给林霄的圣旨,不是降给我的,也就是说,皇上命他为妾,并非命我纳妾……”·“你这是偷换概念”·“对啊”单朗嘿笑似冷笑,“我就是要偷换,很多事我都可以妥协,譬如为了阻止嘉义候提亲朱氏而提前下定,类似事皆因我不在乎,但我表现给皇上看的就必须是委屈至愤怒,有了这个前提才方便我之后各种无礼混赖,也令他觉得之前亏欠我太多而不忍怪罪,可他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无非想绕开我,也是吃定你会为我考虑而周全圣意,他都玩这种绕章战术,我为什么不能钻个空子”·“他是皇上你为人臣子自然要替君主解忧,何况你虽劳苦功高,但也享受皇家恩典不少……”·“我不是忠臣,所享皇恩不过是一笔交易,但还是前番那话,不论什么事,只要你有兴趣,都可以去做,我会全力配合你,只是不能随时陪伴,所以卫平会是你的贴身护卫。”
“不要界定他的身份,需要帮助时,我会去找他,再说他很快要有妻室……对了,林霄说喜欢他,想追他来着……”·“那小子的喜欢不能当真”·“如果是真的呢”·“那也随他的便皇上命他做我的妾,他不做是他抗旨,关我什么事”·单朗起身穿衣,白尘苦笑,“就知道你不会管他的死活,但这圣旨是你媳妇弄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整治林霄,终极目的可是冲我来的,我决定接招了,当然也不是要你帮我,只是如你所说,配合一下,不要去凶你媳妇,保持漠然无视的态度……”·“那就不是我了,真正配合的话,多少要去训她一顿,然后才是怎样都无所谓的态度,方便她各种耍狠阴毒,你才好见招出招。”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受教,目送单朗出门后,倒回床上美*美地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就觉身边有人,不用细看也知道是林霄,一面听他讲述候爷清早训妻的事,一面穿衣梳洗,然后一起去前院用饭。
两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卫平回来了,林霄激动得红了脸,却傻子似的不言不动,白尘只好替他问话,“婚期定在哪一天”·卫平笑而摇头,“已经退定……”·“退定”白尘几乎惊骇,心中的猜想脱口而出,“根本是被迫退定吧她家嫌你少了一只……是这样吗”·“不是。”
卫平迅速否决,转言别事,“听说皇上降旨给林霄,是什么事”·白尘还纠结退定的事,所以没有答话,林霄却一下就红了眼圈,“皇上要我给候爷做妾,可我已经跟候爷是朋友了,才不需要做妾结交,而且我今天才反应过来,一切都是夫人搞的鬼,因为宣旨的公公刚走,她马上就带人来抓我,显然要用夫人的名头来压我这个妾,如果不是白尘武艺高超,我可能昨天就死了……”·“白公子武艺高超”卫平略微诧异,其实是故作趣态,不希望白尘愧疚于断臂退亲的事。
“对啊,而且白尘还灵魂出窍……”·“你闭嘴”白尘愠怒,随即正色看着卫平,“你说不是因为那样而退定,那是因为什么”·“因为我也不想欺人,不是心中所喜而娶之,最终只是误人女儿罢了。”
白尘摇头,“不是的,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你原本是去商量婚期,却为对方所嫌才被迫退定,所以你不用安慰我,都是我害你至此,终我一生……”·“不是说了一笔勾销吗你若非要因此负疚,我只好告诉你,当日刚定下亲,我立刻就后悔了,一直苦于如何退定,此次虽是去商量婚期,但也跟对方明言了当日悔意,恰好对方也悔了,因此算是欢喜退定吧双方都很满意哦”·卫平故意用了林霄式语气,白尘啼笑皆非,林霄则是嗯嗯点头,“我也很满意但是卫大哥不要急着去定新的未婚妻好不好”·卫平虽莫名,倒也欣然点头,林霄高兴得小孩似的蹦跳,白尘给个奈何的白眼,知道卫平还没吃饭,忙再去请厨娘做了并亲自端上来,然后带林霄坐到一边喝茶,省得他缠着卫大哥聒噪不停,影响人吃饭。
“我好想亲他哦”林霄凑白尘耳边悄语··白尘无端红了脸,低啐,“这种事不用告诉我”·“可是朋友间应该分享心事啊”·“这种心事不用分享”·“哦。”
林霄一脸郁闷,突然又笑了,再次凑白尘耳边,“你说他会不会也想亲我”·白尘无语,瞅着卫平吃好了才淡然道:“卫大哥想不想亲林霄”·卫平茫然不解,林霄则又羞又急,“你怎么问出来了”·白尘一脸冤枉,“是你让我说的啊如果不问,我怎么答复你”·“可是……我……我又没让你问”·“是吗”白尘故作恍悟,“么我问错了,你别放在心上,卫大哥也当我没问过,好吗”·卫平笑而点头,反正是很莫名的事,无所谓了·林霄却又急起来,“问都问了,怎么能假装没问还是说卫大哥根本不想亲我,所以装傻混过去”·嗯卫平越发奇怪,见林霄快哭了,忙温言笑哄,“没有装傻,只是真没听清刚才的话,之后你又说了一遍,我虽听清了,但是没听明白,关于我想不想亲你居然会成为一个问题,所以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林霄傻愣半天才点头,“我能解释,但不是现在,因为我被皇上赐给候爷做妾了,如果你也想亲我,我们会成为一对通*奸的狗男男……”·“噗”白尘一口茶水喷了林霄一脸,然后呛得大咳,卫平虽处于某种惊吓中,但仍尽职地给白尘拍背,至于之前不明白的事,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只是还有一点不明白,林霄怎么会喜欢他·不待卫平发问,西厢那边来人传话了,要林霄即刻去夫人那边,自然又是聆听教诲一类,林霄躲到卫平身后寻求保护,却听白尘替他应下了,急得他又吼又跳,“为什么啊我不去,去了会死的”·“我陪你去,死不了。”
林霄哭吼,“我死也不去你说了灵魂出窍解救我的,可你什么都没做,不然夫人怎么还盯着我不放”·“你不去也行,我会替你去,然后死的是我,你高兴吗”·白尘边说边往门边走,林霄急得追上去拉住,“你也不要去她是坏人,我们要避而远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是你自己说的,而你是我朋友,你有难,我必须出手,你是当事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而躲起来,都是情有可原,所以你继续躲吧我灵魂出窍不管用,没能帮到你,对不起,现在我灵肉俱出,若还是帮不到你,希望你别怪我。”
白尘挣开林霄,自个儿去了,林霄愣在原地,突然回头看卫平,顿时羞惭不已,“我很懦弱,卫大哥不喜欢我是应该的,但我很喜欢卫大哥,想跟卫大哥亲亲抱抱,可是天意不许,而且我这一去大概会死掉吧但是不去的话,白尘会一个人死……”·“不会。”
卫平拉起林霄,“走吧,我陪你去·”·林霄傻了半天才回过神,已经不是一脸哭丧,而是欣然赴死的癫狂样了··西厢正屋内,朱慧珍端坐上首,雍容而威严的主母形象一丝不苟,心内虽有余愤未消,但是另一份欣喜更为重要,夫君只是训斥她不该自作主张,于男妾事件本身并无斥言,可见默认了此事,意即林霄在她管制内,要打要骂都是她的事,夫君不会在意林霄的好歹,倘若有人多管闲事,就别怪她一并惩治·朱慧珍敛住得意笑容,因为门外响起脚步声,却听下人回禀来的是白公子,朱慧珍先是奇了一下,随即便猜到白尘是替人来的,这样更好,真正要对付的人自己跳出来了,省她多少麻烦·“你不过贱民一个,往常无礼也罢,今日不请自来,基本的问安礼都不会吗”朱慧珍蔑然冷笑。
白尘一派懒散,道:“我是贱民不错,你倒自诩尊贵,却不曾自重,要人如何尊敬”·“你倒牙尖嘴利,不过小人嘴脸罢了况你毫无名分,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说话”·“我若不来,你也会折尽手段逼我来,因此我是替你省力来的,你也不必伪装贤良演得累,论及虚诈卑鄙,你我半斤八两,因此不必牵扯无辜之人……”·“我不无辜”林霄几乎奔扑进来,当然还是躲在白尘身后,小声辩诉,道:“如果不是我跟皇上说我喜欢候爷,皇上也不会下那样的圣旨,所以我不无辜,我甚至还咎由自取,真正受牵连的人是你,本来你跟候爷好好相爱着,就算有个夫人也当没有……”·“你放肆”朱慧珍怒极,“来人,给我掌这贱妾的嘴”·林霄吓得勒住白尘的腰,嘴里则大声喊卫大哥,卫平虽是府宅管事,但也不能擅入主母屋内,因此只在门外禀诉,道:“夫人请息怒,林公子虽受夫人管教,但也是皇上亲赐名分,即便出语不敬也不可责罚加身,否则皇上纵不怪罪,也会损了夫人的贤名。”
朱慧珍愠恼不堪,转而怒视林霄,道:“你虽出身不错,却枉识礼法,身为偏房,不知晨礼请安也罢,受了传唤还拖延误时,不懂跪礼问安还出言不逊,再不教你些规矩,你该无法无天了,来人……”·“你别动不动就叫人这样那样,又不是我愿意做妾的,你巴巴的跟皇上求了圣旨来,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要我归你管教,让你欺负着好玩的吗可是我们没仇啊你是有多无聊才变着方的欺负人还是说你嫉妒我比你乖巧、比你可爱、头发比你黑,还有啊,我的鼻子比你高,可能还会有人觉得我比你好看呢你嫉妒了所以欺负我是不是”·林霄叉腰质问,朱慧珍气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白尘则坐到旁边椅上打起了瞌睡,管他们要怎么闹呢胡搅蛮缠的话,朱氏不是林霄的对手。
瞧吧,除了叫人看打,她也没别的招了,不过林霄就怵这招,其实卫平已经了他最好的提示,有谁敢近他的身,直接拿皇命唬住就行,偏他只会寻人保护,但也应该找门外的卫平啊,我又没武功·白尘掀开林霄,“我求你了好吗身量比我高,怎么好意思躲在我怀里”·“大丈夫能屈能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们要打我”林霄把脸埋在白尘的胸口上,委屈得带了哭腔。
白尘无语望天,随即冷瞅得令看打的人,“你敢动他一下,小心候爷回来要你的命,他虽不受候爷宠爱,但是我受,我朋友被你打了,你觉得我会轻饶了你”·下人愣睁,扭头看着自家主母,得到的依旧是冷眼以及一声打,下人惶恐又为难,私下也知主母凶狠,白公子则是色厉内荏,现下已顾不了太多了,下人向白尘投去求助的目光。
白尘故作无视,拍拍林霄,“去外面等我,放心,门边的人都不敢动你,否则都得死·”·林霄很听话,逃命般跑了出去,朱慧珍喝止不住,气得朝门边的仆役摔茶杯。
“你们都下去吧”白尘的斥退声没有半丝威严,但是仆役都听命而去,朱慧珍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拿起果盘朝白尘砸去··白尘偏头让过,盯着气极大喘的朱慧珍看了一小会儿,最终长叹,“真是可惜了,初见你时,我就觉得仙女的美也不过如此吧那时我还替你不平来着,想着单朗真是不知好歹,又或是没有福气,娶到你这样美貌的妻子却不懂珍惜……”·“你少装好人现在才来示弱太晚了如果没有你,夫君不会冷落我”·“是的,如果没有我,你不会觉得被他冷落,你只会抱怨他公务太过繁忙,以至于你一年到头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因为有了我,他才会停驻下来,你应该记得定亲时他就说过,不会定居一处,不会带着你,不会跟你同住……”·“住口”朱慧珍怒吼,眼中却已闪泪。
白尘歉意一笑,稍微上前一步,道:“我说过不会跟你斗,因为你怎么都是输,还因为我为数不多的一点善心在作祟,他不准我接你的招,他甚至要我帮你,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不管你有多恨我,但请相信,恨,并不能让你幸福起来,我刚才说我们都很虚诈卑鄙,但我正在改好,希望你也改一下,让你的心跟你的人一样美得不可方物,到时你的幸福就来了。”
“你什么意思”朱慧珍一脸警惕··白尘再近前一步,轻笑道:“所谓一叶障目,你只看到单朗是皇上的宠臣,却没想过,既是宠臣,为何凡事皆应,唯独不准休妻原因何在朝臣联姻之术么令尊并非朝中重臣;或为子嗣之故除非天下已无她人能生育,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皇上插手臣子的内院之事你若真的没想过,不妨仔细而认真,且深入地想一想,好好地想。”
白尘说完,附带一个鼓励的笑,转身离去,朱慧珍愣神半晌,始终猜不透白尘在玩什么玄虚,但他说的又似乎不无道理,最少她不是皇上许给夫君的,夫君或休或停都是家务事,皇上怎会执意插手·或许真该如那男宠所说,但不是好好想想,而是找人查探,同时也该找人给那男宠一点教训了,也怪他太过狡灵,居然知道她要利用林霄来对付他,还自己跳出来找死,那就成全他·作者有话要说:·☆、第 51 章·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除夕将近,家家都在欢喜备节,京城也是万户欢腾,街上都挂了红灯彩幅以示吉庆,二十八这天,家家更是窗花年画的赛着贴。
·白尘对于春节一类毫无兴趣,每年只有清明中秋两个节下会稍事应景,弃乡别居之人尤其害怕团聚的节日,何况归乡也是无人可聚……·“我们上街吧买些年画回来贴”林霄兴兴建议。
“你去吧我不想……”·“陪我好不好过去三年我都一个人过节哎,好不容易有朋友了,而且就跟家人似的,所以不要冷冷清清过节了好不好”·林霄又开始撒娇,白尘无可奈何,转念又觉得弄喜庆一点未尝不可,昨日得了确切消息,惠王已经出了天牢,暂居宫中别苑,参加了宫里的除夕宴后,大概会判入宗司处思过,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也算喜事一件,值得庆贺的吧……·白尘强打精神,陪着林霄出了门,本想叫上卫平,可是林霄不准,“明日是他生辰,我想买个极好的礼物送他,给他看见就没惊喜了,还有你要帮我参考哦,究竟送他什么好呢”·“直接送他银子吧叫他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白尘不是瞎说,卫大哥整个人都无欲无求的样子,所谓与人为善的信条,不过淡漠尘世罢了,世间俗物不会在他心上··林霄对于白尘的建议倒也认真想了一下,然后愣了又愣,“我觉得光送银子不行,还要弄个漂亮的荷包装起来,所以我们去买漂亮荷包好吗”·“那会让他困惑你究竟是送银子还是送荷包”白尘话虽如此,倒也跟着进了饰物铺子。
林霄一边挑选,一边红着脸笑,“我其实想把自己送给他,可是有点拿不出手,如果我有你这么漂亮,有你这么勇敢,有你这么聪明,有你这么……”·“这个好吗”白尘拿起一个绛色荷包,上头用黑丝缠了金线绣着一对锦鲤,喜庆又不失稳重的感觉。
林霄两眼放光,“我好喜欢啊不如你买了送我好不好”·“本来没有不好,可惜不管怎样的荷包我都不会再送人了,总之你来晚了,我只能说抱歉。”
白尘放下荷包之前轻摩一下,不知八奇寨的兄弟们过得怎样应该也在准备过节吧寨里也会布置得欢乐喜庆吗年夜饭会吃得开心又热闹吧哥格酒量不错,酒品也好,醉了也是那样灿烂的笑……一直笑出泪……仍在笑……·“你怎么了”林霄轻拐白尘一下,随即欢呼,“糖人小车过去了,你帮我把荷包买下来,我去买糖人”·林霄话音未落就没了影,白尘只好买了荷包在铺门边等着,可是久不见林霄回来,寻到糖人摊上也不见,正郁闷又恼火,却见旁边小巷里奔出两个人,嚷嚷瞧见绑匪白日掠人了,白尘不及细问就往巷里跑,那儿没有林霄,只有地上的糖人摔得粉碎……·恐怕不是绑匪干的,就算是,也恐怕绑错了人白尘急急回了府宅,直奔卫平的房间,进门就把那个荷包扔给卫平,“这是林霄送你的,他现在被人掠走了,你先设法寻人,我去找线索,半个时辰仍无消息你就报官”·卫平领命而去,白尘则直奔西厢,一路大声喊着朱慧珍,惊得一众仆役或愣或逃,当然也有暗暗指路的,白尘不及道谢,直奔侧院小花园。
朱慧珍早就听见呼声,不及发怒就见白尘冲了过来,先是惊了一下,随即厉言喝斥,“你好大的胆……”·“废话少说你也知道他们绑错人了,立刻叫他们放人……”·“你胡说些什……”·“朱慧珍”白尘急得心火乱窜,一手揪了朱慧珍的前襟,一手抽出小刀抵在朱慧珍脖颈处,“不要逼我杀人要么传话放了林霄,要么告诉我林霄被绑到哪去了别说不是你干的,但你现在也知道他们绑错人了,所以照我说的做,立刻现在”·“你……你疯了”朱慧珍吓得面无人色,此时的白尘根本不是人,恶魔一般令她恐惧。
“疯了的是你”白尘把朱慧珍推在地上,“我不会杀你,但是林霄少了一根汗毛的话,朱慧珍你听好了,我要你生不如死”·白尘说着就放回小刀,吼过一个仆役,“你若知道林霄的在处,立刻传话叫他们放人,若不知道,立刻去礼部把单朗叫回来,你再愣下去,我杀了你,信不信”·仆役转身就跑,白尘转而怒视朱慧珍的贴身丫头,“你也不想活了,协同主子串贼绑人,现在替主子传话放人还来得及,否则第一个死的就是你”·丫头跪地哭求,“白公子千万息怒,夫人怎会串通绑匪奴婢也很冤枉……”·“你不冤冤的是林霄”白尘不令丫头辩白,转视朱慧珍,“你真是走火入魔至丧心病狂别说今日之事不是你干的,绑匪不会无端下手,林霄早就家破人亡,绑个落魄子弟鬼给赎金他们为什么会绑错人因为你交待他们绑一个穿着白衫从这府里出去的少年,可惜唯有今天我没穿白色,这一点你没料到吧可是你要做这天大坏事就该多些交待,你大概连我的名字都没跟他们说吧但你一定交待他们下狠折磨我,怎么屈辱怎么来,弄死了也不关他们的事,对吧”·朱慧珍哆嗦不已,实在是被白尘先前要杀人的样子吓坏了,靠着丫头的搀扶才能勉强站住,正要反驳白尘的话,却见夫君不知何时就到了园门边。
单朗把白尘揽在怀里,“别担心,我已经叫人去找了,很快会有消息·”·白尘摇头,“不是快慢的问题,林霄胆子小,这次不管怎样都会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他曾说他有很长一段时日都害怕人多的地方,害怕被人碰到,甚至害怕被人看到,总觉得那些人都在议论他父亲的事,不然就是想欺负他,他父亲被斩首后,他在流放的路上被人欺负得很惨,我猜,跟我那时差不多吧,所以他才害怕被人碰到,现在又遇到类似的事,他会再次跌入恶梦……”·“不会,他有朋友了。”
单朗抱起白尘,冷瞟朱慧珍一眼,“你一直在自掘坟墓,若想死得痛快,自己去投案吧”·“妾身冤……”朱慧珍顿住,因为夫君已经抱着那人飞身离去,一句话的时间也不肯给她,半丝机会也不曾有过,当真冷情至绝·但是就此罢休么朱慧珍切齿冷笑,悄声吩咐丫头一番,然后独自回了屋,不管怎样,需要投案的不会是她·东厢屋里,单朗悉心劝抚,奈何白尘无法安心,直到影子回报说找到林霄了,且正在回来的路上,白尘才肯坐下来,又听影子跟单朗说着他不太明白的暗语,不由冷笑,“既不方便让我知道就别处说去,可惜我已经猜了个大概,但你以为林霄回来了,我就会放过你媳妇吗告诉你没门管她是皇上罩着还是皇上逼你罩着,我都不会放过她,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庆父不死,鲁难未已”·白尘有些气急败坏,单朗则实实冤枉,挥退影子,抱住白尘劝哄,“我何曾说了要罩她皇上的本意也只是拘她在我名下,现今她玩出这么大的事,于林霄是小小的不幸,于皇上则是幸事,于我便是解脱……”·“你少来刚才影子跟你暗语汇报了什么”·“你不是猜了个大概吗”单朗笑侃,就知道小活宝又在玩虚诈,不过现下不敢过分玩笑,小侃一句便正了脸色道:“影子暗语汇报只是规矩行事,朱慧珍害人不成便顺势栽赃,方才我们离了花园后,她叫丫头去给贼人串口供,打算把这事赖给你,影子也是跟着丫头才找到林霄,然后递消息给卫平去救人,本可当场救下,但我之前只叫他查知林霄下落即可,并非置林霄于不顾,而是想借机除掉朱慧珍。”
“林霄的情况怎样”·“不太严重·”·“那就是很严重了,我之前还有些可怜朱慧珍,打算帮她谋个得意归宿,现今才知道,我实在姑息养奸,你说要除掉她,但我刚才在小花园就说过,林霄少一根汗毛,我要她生不如死。”
“这个恐怕不是我们能作主的,我说了她是自掘坟墓,林霄是她请旨为妾,接着就买凶伤人,现下又赖罪自保,很快会有官差来拿你,若是为了演得逼真些,就该由你随他们去,但是乍乍要皇上携嘉义候去牢房偷听真相,大概要费些时间才请得动,所以我现下去贿赂官府,顺便请皇上和嘉义候过来,朱慧珍应该会得意忘形而露馅,你随便演演就行,不要太累着了,也不要过分强求,她的最终结局还是要由皇上说了算,好吗”·“已经很好了,你去安排吧”白尘以吻致谢,此时门外传来人声,自然是下人带了官差而来,单朗出去应付一番,官差也不敢强行,只说除夕后必来拿人,然后放下缉拿公文,请候爷拘留疑犯在府中,又被候爷的脸色所骇,不敢多有停留便离去。
单朗装模作样发了一顿火,叫下人看好白尘,然后气冲冲出了府宅,一直到掌灯时分仍未回府,可见真是恼了,朱慧珍得了消息,万分欣喜,一直派人打探着东厢那边的情况,那个仍在昏迷中的男妾倒无关紧要,重点是那个男宠终于失宠,夫君虽不准官差拿人,但是一夜未归已是冷落男宠的开端,若是为了开脱男宠的罪才不归家,又何必派人看住那男宠·这次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比之贼人的手段,牢里那些恶徒的残暴更适合你吧,白尘·朱慧珍得意非凡,午饭后便带了礼物去探望遭劫的林霄,虽未能进屋探望,但是正合心意,除了真有些怵那个总是微笑对人的管事之外,她还是有些害怕面对受害的林霄,不是缘于愧歉,而是林霄的胡言乱语令她无招可对。
不过再胡闹又如何还能活着回来算他走运朱慧珍暗里冷笑,在门边递了礼物,端庄而得体地嘱咐卫平照顾好林霄,然后折身去了白尘的房间,喝令看守的人开了门,带着得意的笑容直奔内室。
白尘早就等不耐烦,一见朱慧珍就开门见山,道:“你使的好计谋,只是真到了公堂上,你能确保贼人的口供不出差错吗昨日匆匆串供,诸多细节未能交待清楚吧你不怕他们露了口风,把你供出去”·“他们是你买通了作恶的,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吗”·“我想承认也缺少确实口供,不如你教教我,是在何时,什么地方,花了几多银两串通了他们不落实这此事,官家审问时,我该怎么回答”·白尘含笑请教,朱慧珍愠怒,“你如此猖狂妄行,无非仗着夫君往日的宠爱,但你以为夫君会给你开脱罪行吗林霄是皇上赐给夫君的妾,他被害成这样了,皇上必定为他作主,夫君又怎敢偏私包庇你若真的识相,自供罪行或能减轻刑法,否则真要如你昨日所说,生不如死了”·朱慧珍连声地笑,白尘白眼加冷叹,“你真是作死不捡日子,明日就除夕了,纵然要害我,也等年后再动手都不行么你叫林霄过去训戒那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出狠招,但我以为你会延时行事,毕竟明日你要跟单朗一起去吃宫宴,我常笑林霄天真过分,我又何尝不幼稚总以为喜庆节下大家都会避免凶事,谁知你毫无忌讳,不说时值节庆,就是此地也是天子脚下,你却无有敬畏,纵人白日作恶何等张狂你若稍有良心便不会赖罪他人,卫大哥自会斩杀贼人,无意中会替你杀人灭口,现在弄成这样,我还是那话,你要怎么收场”·“一切都是你做的,与我何干”朱慧珍冷笑,气势却已显弱,暗里也稍有悔意,因为这男宠说得不错,由着卫平杀人灭口才是上策。
“你要我替你顶罪也行,只是林霄被你害得不轻,你以命相抵,我就替你顶罪……”·“你本就是贱命一条,别以为顶罪后单朗还会护着你”·“他爱我,曾说只要我不抛弃他,纵然我背地里杀人放火,他也爱我一辈子,可惜他不爱你,否则你买通贼人做下这等恶事,他也会替你收拾干净”·“你……你无耻”朱慧珍怒极拍案,“你别忘了林霄是皇上赐给夫君的,纵然夫君护着你,皇上也饶不了你”·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话说给你自己听吧原想帮你一把的,纵然不靠单朗,我也能独个儿替你摆平此事,林霄是我朋友,只要我跟他商量一下,他便会委曲求全,不追究此事,以受害人身份请求官府惩治贼人即可,类似事不是没有先例,官家自会多方考虑而周全行事,但你似乎不满意这个结果,一定要逼我在公堂上揭露真凶,是这样吗”·白尘正色发问,朱慧珍愕然,突然冷笑道:“你怎么可能帮我我又何须你帮那三人并不知晓雇主是我,约定事后才付剩下的佣金,昨日丫头付银时也跟他们说了你的名字,所以你妄想在公堂上反驳他们的指认,这一次,你死定了”·“谢你配合。”
白尘说着就坐到了窗边,不再出言对面··朱慧珍微觉诧异,随即就听隔间有响动,抬眼一看,竟是皇上端坐一里,身侧伴坐着嘉义候,她是几日前才查知此人对她有意,现下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旁边站着的夫君则是一脸满意的笑……·朱慧珍只觉天旋地转,整付身心都坠入无底黑沉的深渊,这一次,死定了吧但是白尘,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最该死的是你是你·朱慧珍嘶吼着昏厥过去,白尘不曾回头看一眼,只在心里默念,你走好,仙女一般美貌的人,真的……可惜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52 章·让人生不如死很简单,要人死而复生也不无可能,但是要一颗生不如死的心再次开朗起来,难如登天。
获救归来的林霄不言不动,昏迷中的痛苦也只表现为紧皱的眉头,醒来后则没有一丝痛苦,眼中空洞得灵魂都消亡了一般……·白尘对此无能为力,只有交给耐心且温柔的卫大哥,真正能拯救人的只有爱,不是么·“走吧”单朗拉起白尘,今日是除夕,皇上特令逍遥候携白尘赴宴宫中,算是皇家的特别赏赐吧出身低微的人凭着一计阴谋斗败了出身高贵者,非但了结了皇上心头的难事,也为自己挣到了无上的荣光,一介男宠竟也堂皇出席皇家除夕宴,自己想来都讽味十足·“很无聊吧”单朗给白尘搛菜,低笑道:“宫里过节就这样,除了歌舞还是歌舞,烟花都没得放,不过我哥夫做皇帝时带我二哥放过,那真是一场烟花盛会,京城的百姓都跟着沾光了,你呢,想放吗”·白尘摇头,在桌下轻捏了单朗的手,意即此是宫宴,不要悄语私话,单朗反握住白尘的手,继续私语,“你太紧张了,你瞧凤步鸣那家伙轻松闲常的样,说他前几日还在天牢呆着都没人信……”·“他到底是国姓王爷,我能跟他比吗”白尘偷眼环视,“哪位是庆王”·“他从不参加节下的宫宴,不过罢宴后,皇上会去他那儿,十年都是如此。”
白尘点头,随即发觉上首有异样,微抬头一看,竟是皇上朝这边投来意味不明的眼光,白尘下意识从单朗身边挪开一点,动作很细微,但只是他以为,因为身边有不悦的气息生起,微微侧目一看,单朗果然一脸受伤兼愠怒。
白尘暗里长叹,不自在地稍微挪近一点,“还要多久才散席”·“不知道·”单朗明显在赌气,白尘暗自苦笑,再次悄悄握了单朗的手,只是如此便让单朗眉头舒展,小狼哥哥真是容易满足的人啊他却是贪心不足似饕餮,拥有了小狼哥哥的爱,还妄想有一个光明而安定的永久,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会遭恶报吧·譬如罢宴后,皇上单独召见,可算恶报·“草民白尘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抬起头来”皇上踱到白尘身边,二指托起白尘的下巴,审视般看了片刻,轻笑道:“你若不为单朗所有,必能做到一方头牌,朕为帝之前的封地便在堋州,也曾乔装去过望春馆,彼时馆中有个叫雪玉的红牌,擅诗词歌赋,精于琴棋书画,你之花名也有一个雪字,却不知你擅长什么”·“回皇上,草民愚昧卑贱,身无所长。”
“如此说来,你是徒有皮相或是说,你凭此一点便占尽逍遥候”·“草民惶恐·”·“你若当真惶恐就该自请离去,或以为仅凭昨日之事就能邀功请赏,要朕封你个夫人么”·“草民不敢,昨日之事也是候爷信托而为,能替皇上稍释疑难,乃是草民之荣幸,不敢妄求封赏。”
“朕若一定要赏你呢”皇上放开白尘,坐回榻椅上微微抬手,“起来吧果如卫平所说,你聪明擅谋,应对得体,只是你之出身实在不堪,若依私情而论,朕该许予成全,可是逍遥候不仅是朕的得力臣子,朕还视他为子侄,今日宴中你也看见了,众多王侯身侧都是良人与坐,其间真正恩爱者寥寥无几,但是恩爱未必般配,你若成了逍遥候夫人,朕也会脸上无光,何况你曾混迹风月场中,所谓的恩爱不过露水情分,据朕所知,你在蜀州时便借酒示意惠王,继而得入静室与他单独相处,可见你并非贞于逍遥候一人,朕又怎会扶持一个心猿意马的逍遥候夫人”·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偏您是皇上,我半句驳言也不敢有,只是您不该小瞧了小狼哥哥。
“草民叩谢皇上教诲,只是候爷既是皇上的得力臣子,必定擅思敏行,若真会误于虚妄假相,甚至溺于露水之情,恐怕当不起得力臣子之名,所以应是皇上谬赞了,草民替候爷惶恐。”
“你看似怯弱,实则狂妄,否则怎敢反将了朕一军明着替他推谢赞誉,暗里是说他眼光不错才会看上你,玩了一手漂亮的以矛攻盾,同时以退为进,势必要朕封赏于你,白尘,你果然工于心计,城府颇深,此非妓馆生涯所能练就,朕倒有些好奇了,怎生经历才能让一个十六少年如此老成”·皇上再次踱到白尘身边,语气虽隐含笑意,却有寒气倾泻而出,从上至下将白尘罩于死灵般的阴寒之中——皇上不是好奇他的经历,而是疑心他的身世。
“回皇上,草民过往所历实在卑俗,不敢御前漫言,有辱圣听·”·“你祖籍何处”·很突兀的问题,但是不能迟疑,“回皇上,草民祖籍丰州。”
“因何流亡他乡”·“回皇上……”·“直说便是”·“是·”白尘略略迟疑道:“自草民记事以来,便是随父四处谋生……”·“你父亲叫什么名字”·“易英成。”
白尘声音哽咽,言毕已然含泪,却听顶上一声冷笑,“你父姓易,你却姓白,难道你不是易姓子孙”·“回皇上,家父是为祭念之故,才让草民随了母姓。”
“如此也罢,朕还想着能从你的祖历上寻点由头,但是丰州不曾有过易姓的出息子弟,因此是你祖上少了功德,不是朕不予荣耀,否则还能追表一二,以此掩过你的不堪,于今看来,你最多只能做单朗的妾,但你自愿脱出的话,朕会助你在京城开店营生,据朕所知,你想做妓馆红牌,与其夜夜付身他人,不如自主做老板,如此便不惧色衰遭弃,也能雅客一般受宠于单朗,来日缘尽情淡,你也有营生傍所,不至于晚景凄凉,此是你昨日那番作为的功赏,不必叩谢了,领恩即可。”
·“谢皇上,草民愿在京城开店营生,只是不想开妓馆……”·“你只能开妓馆”·“如此,请恕草民不能领赏,愿做候爷名下男宠一名,无有任何名分,来日遭弃也无悔,不然便只求一死……”·“你威胁朕”皇上捏起白尘的下巴,怒气伴着冷光直直地刺进白尘眼里,没有收到应有的惶恐,只看到一双含泪的丹凤眼里隐着类似同情的悲哀……·“你想死么”皇上甩手的同时也甩出一记耳光。
白尘歪倒一边,却很快俯首拜道:“皇上息怒,草民不想死,但也不想皇上烦难于臣子的家事,草民虽不堪,却也懂得舍生取义,皇上济养天下,万民理当奉主唯恭,区区贱命本不能回报皇恩万分之一,但是一死能令皇上稍许宽怀,草民虽死犹荣,只是恳请皇上赐教周全死法,以免候爷误会草民是被皇上赐死,届时虽不会有碍君臣之仪,但是或许会损伤皇上所说的叔侄情分。”
皇上久不作声,半晌才挥了挥手,“下去吧何时死,怎么死,朕会着人告知,在此之前,你都必须居留京城,不许在单朗公干时纠缠随行,退下吧”·“是。”
白尘跪礼退了出去,在门边碰上了嘉义候,昨日只是匆匆见礼便回避,此时正面碰上倒有些莫名的愧意,这人误于表相而单恋朱氏,最终却被他揭出真面,虽是义行,未尝不是伤人之举。
白尘依旧匆匆行礼便要走,却听嘉义候低声说了一个谢谢,白尘顿住,又见嘉义候目光柔和而诚挚,白尘顿觉释怀,点头致意而去··回到府宅后,白尘先去瞧了林霄,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房间,单朗已净身出来,一面递着擦头发的帕子,一面笑问皇上都说了些什么。
白尘久不答话,替单朗擦干头发后才蜷进单朗怀里,勾住单朗的脖子不停索吻,单朗先时热烈回应,然后才觉不对劲,“怎么了,感觉你突然好爱我的样子”·“我本来就爱你”白尘小嗔一眼,随即轻叹,“我觉得皇上很可怜,他不过三十四五吧鬓间却有银丝一二,眼底更有寂寥无数,心上有人,却不得那人全心,亦如你只一心爱我,我却尚有他念,皇上说我心猿意马竟是真的,只是此意非彼意,我予你的爱并不纯粹,因为我不是那种单纯为爱而活的人,林霄是,你也是,其实皇上也是,你们都会为了心中所爱付诸一切,我则是有所保留,不然我该如你曾经所说,跟皇上坦白一切,而后或死或逃皆是为爱所为,但我做不到那般纯粹,鱼和熊掌都想要,最后怕是两者皆失……”·“不会的,不管怎样,你始终有我,还有不管皇上跟你说了什么,你都只能听我的,当然我不会怂恿你蛮干,只是他肯定说了很多难听甚至动摇你的话,但是如你所说,他真的有点可怜,长年独守宫城,偶尔私会心上人竟似偷*情一般,时日久了,怕是有些见不得他人恩爱和谐,性子终是有些扭曲了吧咱们体谅他一些也未尝不可”·单朗说着就笑,轻摩白尘的肩背,“你不知道,他原是宽和至温情的人,酷似卫平的与人为善,跟他相处的人莫不觉得如沐春风,四年才开始变得有些怪异,比较直接的联系是,那一年,我埋了金蒙王孙,他好像比我还伤心似的”·单朗哈哈笑侃,白尘心头闪过一丝疑窦,“你知不知道庆王回绝皇上的真实原因”·“你也察觉了”单朗把白尘抱到床上,“我们边做边说吧”·“不要”白尘双手推拒,“今晚要守岁,不能做那事,或是一定要做那事,你才愿意跟我在一起”·“当然不是,只是怕你无聊嘛”单朗讪笑,搬些果点在熏笼边,除去白尘的外衫,把小小的人儿拥在怀里,“我们就这么说话到天明,除了闲聊他人的麻烦事,还可以交流一下那种事的心得体会……”·“这个就免了”白尘微红了脸,懒散而舒服地偎在单朗怀里,张嘴接住单朗喂来的花生,继续之前的疑问,“你查到庆王回绝皇上的真实原因了,对吧”·“不能算查到,只是一些零散线索的拼凑,本来早就想告诉你,又怕你听了难过……”·“你不快点说出来我才难过”·“小猴急”单朗亲亲白尘,正色道:“当年灭金蒙时,皇上密令追兵缉拿你父王,本意是想拿你父王代替你爷爷,好叫庆王得报先仇,但他并未问过庆王的意思,其实庆王不好父债子偿这一口吧这是我瞎猜的,比较有把握的只有一点,比之先仇,庆王更在意旧恩未报,他曾受过一人的活命之恩,后来那人因得罪权贵而逃亡异国,并且做了异国大王子府上的管家。”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单朗说到此处便顿住,白尘已经呆滞,“你……你是说……带着我逃亡的管家其实是庆王早年的恩人”·“不是我说,而是我查到的确切线索,原本有两个可疑人选,一个叫易英成,一个叫洛英成,两人的祖籍都在丰州,而且是少为人知的好友,也都在十四年前远走他乡,庆王只知他的恩人叫英成,不知具体姓氏,后来大概查到恩人姓洛,也查知恩人做了金蒙大王子的管家,却在金蒙亡国时被皇上的追兵缉杀至生死不明,如此便令他报恩无门,但又不能因此怪怨皇上,毕竟皇上也是好心办了坏事。”
白尘点头,“我就猜到皇上肯定做了不自知的错事,庆王是不想皇上负疚才不道明实情,可他不知道管家当时没死,而是带着我逃亡了吗”·“大概知道吧否则不会关注我寻找金蒙王孙的事,他是想顺便查知恩人的下落,皇上则以为他关注的重点是仇人之孙,所以我埋了金蒙王孙那年,皇上才会懊恼至变了性情,庆王也懊恼得大病一场,只是两人气的不是同一件事,可见缺乏交流的后果有多严重咱们不要学他们,啥事都要及时交流才能无碍实事,譬如你喜欢我从前面来还是后面”·白尘原本满心郁闷,此时却哭笑不得,“我喜欢压着你来,你干吗”·单朗恍悟,“原来你喜欢我从下面把你往上顶……”·“不是你干什……不……不要……”·由得你才怪你不要才怪不把你做到睡着,你就可着劲的劳心费神,不知道我会心疼吗我想要你做个快乐的小孩啊·已经很久了,没让你真正的开怀一次,我很惭愧……·大匪道会做得比我好吧我很嫉妒……·作者有话要说:·☆、第 53 章·大年初一,白尘几乎睡过一个白天,初二便在林霄屋里呆了小半天,晚饭亲自做了精致粥食交由卫大哥喂给林霄,翌日初三,经不住单朗再三邀约,一起去济善堂玩了一天。
初四一早,单朗接到密旨,即时便要出远门,白尘却不能陪同随行,除了皇上那日的交待,还因为林霄的情况并没多少好转,不为这个的话,单朗才不管皇上说过什么,一定会强行带上白尘,如今只能独自出行。
送走单朗后,白尘顺道买了些辅粥食材,林霄吃别的都会吐,甚至玉姨做的点心也没提起他的胃口,倒是前日的粥吃得好些,所以药材补品一类的都佐在粥里吧,希望他快些好起来,快些象从前那般傻语憨笑,那样的林霄才是他高兴结交的朋友,甚或是活得比较鲜动的另一个他。
“白公子一个人来吗”·白尘点一下头,不想跟嘉义候过多接触,这人深受皇上看顾,近之生嫌,远之不敬,若即若离是最佳尺度··“白公子能否慢些”嘉义候追上来,“我正要去府上探望林公子,又怕府上不欢迎,因此想请白公子引领一下。”
“候爷言重了,草民不过客居而已,能替候爷领路是草民的荣幸,候爷请·”·白尘略退后一步,谁知嘉义候执意并肩而行,白尘只得恭敬从命,走不多远就听嘉义候自语一般轻叹,“她虽作了恶事,现今已伏法入狱,皇上决意重判,上元节后便会下旨刑部,我那日想替她求情,皇上却不准我提谈,我想……”·“候爷想如何都是候爷的事,不用告知草民。”
白尘表面恭敬,心下恨恨,你想替朱氏求情,我还想求老天时光倒流呢不准林霄去买糖人就啥事都没了,你为坏人跟皇上求情,我又该求谁去求他把我爱笑爱闹的朋友还回来·白尘几乎脸色发青,嘉义候则是一脸尴尬,“我也知道林公子是你的好朋友,他遭了那般恶事,我也是……”·“请不要说了好吗”白尘停下脚步,异常沉肃地看着嘉义候,“您该知道那日为何请您旁听,若非圣意使然,单朗也不敢任意行事,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您识清真相,绝非我们蓄意谋算她人,因此您没必要屈尊前往林霄处,他到今日还未开口说过一个字,您若执意为朱氏去逼他以德报怨,无异逼他疾走绝境,他虽无家人替他伤心,但他有朋友,草民尝闻候爷宽厚仁德,因此恳求候爷体恤容情,不要让他的朋友为之心碎了,草民在此叩谢候爷大恩”·白尘俯首跪谢,嘉义候愣了一下才双手扶起,“我去探望他只是出于关心,另则就是想找你商量一下,那日你离去后,皇上虽颇有微词,但也夸赞单朗好眼光,实则是夸你,皇上还说若非你是那般出身,他倒乐意由你拴住单朗,连皇上都觉得你聪颖识体,所以我才希望你帮我想个法子……”·“候爷错眼垂青,草民却不堪一用,况且候爷也知道林霄是草民的好朋友,草民怎会背叛朋友去替仇人谋划候爷那日也应该从朱氏口中得知,草民只望她生不如死,皇上决意重判,草民只会觉得痛快,因此还请候爷另谋良算,草民告退了”·白尘叩礼而去,谁知行不多远就听嘉义候追来了,气得他想亮刀杀人,可惜只能逃命般加快步伐,耳聋般不理嘉义候的呼声,原以为他那般尊贵身份的人不会在街上奔喊多久,谁知跟个索命鬼似的,一直追到府宅门口仍在白公子白公子的喊。
白尘气极,你不觉得丢人也罢,只怕皇上又要诬赖我了,如同赖我骗了惠王去静室独处一般,很快又要赖我怎么示意你了,惹得你满街追着我跑,可不是么单朗已经出远门了,我不抓紧时机心猿意马怎么行做过小倌的人要是懂得检点就不符合大众观点了,对吧皇上·白尘憋了一肚子的气,冲进门内就关了门,谁知被一股力道直接撞到地上,差点摔个仰八叉,幸亏拿手肘撑住,但是不用细看,只凭手肘处的疼痛就知道肯定破了,这个嘉义候绝对是个丧门星,从前害得单朗娶个坏女人,现在害他摔破了皮,难怪皇上要死命罩他,原是为了防止他去害别人,此等大灾星,非皇家瑞气莫能克挡·“你别过来离我越远越好,谢谢”白尘又疼又气,懒得再演谦卑小人,对付大灾星就要更狠更恶才行·白尘抱着伤处爬起来,忍痛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忿忿瞪了一嘉义候一眼,“你要看林霄就随我来,若是打了别的主意就请转身,但是不论怎样都请离我远些”·嘉义候一脸歉意地点头,跟在白尘身后去了内院东厢,在林霄的房门边遇到了悄声出来的卫平,听说林霄睡着了便不再打扰,只跟卫平探问一番便去了白尘的房间。
白尘正在敷治肘上的伤,嘉义候不敢近前帮忙,甚至按照白尘之前的意思,离得远些,杵在门边罚站似的标准挺直··白尘裹好伤才有些微微的后悔,先前那番恶吼真有点撕破脸的感觉,现在要想戴上温善的面具已经不可能了,不过基本的礼遇还是可以有的吧·白尘沏了一壶茶来,“候爷请这边坐,草民……”·“你不用谦谨,叫我的名字即可,我复姓端木,单名一个霖字,雨头双木霖,不过也有人只叫我的姓,你随便叫哪个都行,我也想叫你的名字,可以吗”·你是真的平易近人还是为了朱氏而平和至此白尘心下冷笑,面上则是谦恭的笑,“候爷如此宽和大度,白尘恭敬不如从命,只是如前所说,你若是为了朱氏而来,那你真的找错人了,与其在这儿虚耗,不如多去皇上那儿寻找机会。”
“皇上疑心我还念着她,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我·”·“并非皇上疑心,你若真不念着了,怎会替她谋求轻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恶如崩,从善如登况她禀性习恶,你退她进,你善她欺,若不惩之以儆,便如东郭与狼、农夫与蛇,又或你此番原是来谋我性命当日她说我是最该死的,所以你替她报仇来了”·白尘一脸天真却不无讥诮,嘉义候呆愣片刻,笑道:“原来你是故作老成,其实很可爱啊”·白尘切齿笑,“我出身妓馆,每日迎来送往,自有各种模样取悦各种喜好的客人,似你这般尊贵体面的人,自然不晓其中玄虚,其实就如大户人家的相互暗算一般,看着都是些光鲜的人,背地里也有不堪入目的肮脏龌龊,只是表现的异同罢了”·嘉义候握拳在唇,忍笑道:“你实在有趣,看似自贬,实则批倒一大片,但我说你可爱并无恶意,你却轻轻一碰就竖刺,倒比之前的恪礼模样更令人喜爱。”
你有受*虐癖吗不求礼遇但求被刺难道被皇上护得太好,以致走了极端·“候爷慧眼明辨,一下就识破我的恶劣真面,却为何看不清朱氏的真性她若竖起刺来,可不是唬人这么简单,你若不怕被她的刺捅个对穿,大可出去干一桩非得入狱不可的恶事,然后力求跟她关在一处,拿出同生共死的架势,到时不用你求情,皇上自会颁下赦令,你就可以把她娶回家去教她善莫大焉,或是她教你从恶如崩,但不管怎样,你们总是门面上的一对光鲜夫妇,尤其参加宴席什么的更是登对,挺好的”·白尘说得一本正经,嘉义候则忍俊不禁,“你真的好有趣难怪单朗会爱上你,有你这样的人伴随左右,别说坚冰一般的冷漠性子,就是常人该有的烦恼都会被你化为乌有……”·“你说的是林霄,但已是之前的林霄,现今的他只令人心酸,甚至不敢面对,仿佛看见一具会呼吸的尸体,怎么唤他,他都不会回应,声音或眼神,都没有回应,因为他的魂魄还在当日那场恶梦中。”
白尘喃语至此,神色骤然冰冷,道:“端木霖,你该庆幸我是个虚张声势的胆小鬼,否则你之前为朱氏各种说辞已经足够我迁怒杀人但是冤有头,债有主,皇上既然决意重判元凶,我便忍了这口恶气,否则我当日说过要她生不如死,可笑你竟来寻我商谋,不怕我耍个阴谋把你算计掉吗”·嘉义候笑而摇头,“我不怕,因为你不会,但不是缘于你所谓的胆小,因为真正的勇者是勇而不敢,真正的善良是善而不昧,在你面前,我是怯懦的愚人,明知单朗娶朱氏是迫于皇命,却不敢具意力争,后来明知朱氏恶性固然,却豫意难决,似我这般优柔寡断,难怪你会担心我跟她从恶如崩……”·“你多虑了,我不可能担心你,相反,我鼓励你跟她同行恶道,她的狠决毒辣,正好治你的优柔寡断,去吧出去杀人放火或是绑架抢劫,很快你们就会成为既般配又恩爱的一对,皇上最终会祝福你们,因为多数王侯夫妇都只是般配,并不恩爱,这是皇上跟我说过,有了你们这一对就能弥此遗憾,皇上应是大感欣慰吧你深沐皇恩,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去吧”·白尘起身送客,嘉义候哭笑不得,奈何白尘已经朝门边走去,他只好离座跟随,一直到了大门边才小心试问,“我明日还可以来吗”·“可以啊,你天天来都行,反正我们明日就走了,到时你自便吧”·白尘说着就要关门,嘉义候忙拦住,“你们要去哪儿”·“仙灵岛,据说那儿住了不少神仙,他们一定能唤回林霄的魂魄”·嘉义候愣睁,“我从没听说有仙灵岛这种地方,具体在哪儿”·“虽不知具体位置,但是往东就对了,一直往东总能找到好了你回去吧”·“等等”嘉义候双手抵在门上,“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好啊”白尘笑得甜美,“原来你是好人呢我之前有些言语过分了,你不要放在心上,而且你这么仗义,真是帮了大忙呢虽然决定了明天就出发,但是大夫建议我们不要急于搬动林霄,所以你打头阵吧由你做开路先锋,我们一定会找到仙人,我相信你,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好吗”·“呃……”嘉义候笑得比哭还难看,“你是不高兴我来这儿,才会说什么仙灵岛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不相信我”白尘无比受伤,甚至捂了胸口,“我这么相信你,连仙灵岛的事都跟你说了,你却怀疑我在骗你,那就算了,你回去吧但是仙灵岛的事一定要保密,因为皇上不准我离开京城,所以我去找仙灵岛等于违抗皇命,不过我相信你不会出卖我,哪怕你不相信我,但是没关系,我赌你值得我相信”·“不用赌,我不会出卖……不是啊,那个仙灵岛是谁跟你说的”·“你还是不相信我”·“没有不信你,只是担心你被人骗了”·“没关系,就算是骗局我也会去,何况我已经被人骗习惯了,你回去吧”·“我不能……你别关门啊”嘉义候扣着门环拍喊,“白尘你开门啊我敢确定你被人骗了仙灵岛这种名字一听就是假的,白尘你还在吗开门好不好白尘白尘”·叫吧使劲叫仙灵岛再假也比你的相关传闻真,嘉义候柔和仁善吗是谁编出这么恶心的谎话不明是非瞎了你的心眼,不分善恶毒了你心性,会替坏人求情的混蛋也算仁善的话,我那个仙灵岛就是触目可见·都是一般虚妄的东西,凭什么只有你的为人所信就因为皇上罩你、护你、疼你、宠你吗一般的人生父母养,凭什么林霄就要遭受那样的苦难·端木霖,我说相信你是真的,我信你一定会求情成功,朱慧珍就是你的仙灵岛,你满怀激情投奔而去,我祝你在虚妄幻景中摔得粉身碎骨,到时你的模样也会很可爱,你这事也会很有趣,我等着看你的精彩表演,到时你的惨叫声要比今天还嘹亮高亢哦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第 54 章·皇城内,嘉义候苦求半日仍未如愿,倒是另一件事得了肯定答复,皇上不会重判朱氏了,交由夫家自行处置便是,这虽是好消息,但他想求的另一件事却遭到皇上拒绝并训斥。
“听说你昨日被单朗的男宠所惑,竟然满街追人,今日竟来替他求许东行的通行令,朕该说你仁心太过,还是他诈骗有术”·“回皇上,臣以为,他也是被人所骗,但也可见他对朋友实在忠肝义胆,况他也察觉仙灵岛或是虚妄,但他为了朋友不惜冒险东行,此类事听来或许可笑,但也是少年为了梦想而不懈努力的热血情怀,臣深为感动,因此恳请皇上准他此行,臣会随行左右……”·“你休想”皇上愠怒而苦恼,又不忍心厉言打击,只好挥手道:“你且回去,朕会派人往东寻那什么见鬼的仙灵岛,一有消息便会回至京城,到时朕会放他出行。”
嘉义候大喜,深跪拜谢后便兴冲冲去了单朗的府宅,首先询问派在门边的亲从,“他们没有出发吧”·“回候爷,一早都静悄悄的,后门边把守的人也说白公子他们没有出来过。”
“如此就好,只是可曾打探到白公子喜欢吃什么”·“好像特别喜欢花生仁·”亲从说着就取出几个礼盒,“这是属下亲自去挑选的,因为不知道白公子喜欢哪种品味,所以每种买了一盒,候爷不必再劳累,从中挑选……”·“不用挑了,我全部都要,你做得很好,带他们回去吧”·嘉义候拍拍亲从的肩,拎了礼盒去扣门,许久才有一个仆役来应答,听了嘉义候的来意,忙将人请到待客的厅室内,奉茶之后便去中院传话。
白尘听说嘉义候又来了,气得他想撵人出去,卫平笑劝,“他好歹是皇上看顾的人,况且本性从善……”·“他若真善就不该替坏人求情”·“愚善而已,皇上也深知这点,才会特别加以看顾,候爷和我都觉皇上呵护过甚,但他是帝师唯一的血脉,皇上不忍加以历练,皆因帝师生前乃是操劳过重而病殁,因此皇上不望帝师之后成为大器之才,只愿嘉义候一生康健无忧即可。”
卫平说着就把林霄的手放入被中,之前在替林霄修剪指甲,失魂的小孩玩偶般任人摆弄,唬说要把他的指甲剪成齿状也没收到任何抗议,即便如此,卫平也不曾流露半丝不耐,依旧温言微笑,每日都悉心照顾小孩,跟小孩说着天气街闻一类的闲话,虽不曾得过回应,但每日都照说不误。
卫大哥也是喜欢林霄的吧白尘起身,“你还是陪着他吧我去应付皇上的宝贝就行”·卫平忍笑,“你这话可不敢叫外人听了去,纵是玩话也当心听者有心,况且以你这般情绪恐怕应付不好,还是我去吧”·“你的好心情也是强撑着而已,犯不着为那种人费你的精神,我从单朗的私藏里选了一本极好的书来,你跟林霄一起研习吧”·卫平点头,接过白尘递来的书,只看一眼便愣住,脸上一下就红成一片,“这……这是……那种……那个……”·白尘郑重点头,“你没看错,就是那种书,我想过了,温情疗法并不对症,林霄需要更强烈的爱,以毒攻毒才是正确疗法,他从前就陷入过那种恶梦,但那时还有丧亲之痛这个更为严重的伤口,所以恶梦的侵害没能过多深入,不过也没能很好的治疗,只是草草裹伤而已,否则不会败给同样的创伤,甚至已经不是伤口,而是顽疾一个,温汤煎药根本无济于事,必须利刃挖毒才能除掉病根,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完成,因为他爱你,他需要你的解救”·白尘说着就重拍卫平的肩,“你不必顾虑太多,虽然这本书的内容于你而言有些刺激,但它实质上只是一本救人的医书,相信你能抱着一颗平常心,再加上你的与人为善,二者合而为一就能研习精通,我在林霄的枕边放了上好的玫瑰香脂……”·“为什么放香脂”卫平早就被白尘的言论搅得一脑浆糊,此时则是莫名紧张。
白尘狡黠一笑,“香脂的用途在书里,卫大哥研读后就会明白,而且不用在心上有多余的负担,你是为了解救朋友而大义行事,虽然形式不一样,拔出来的剑也不一样,但都是为了贯彻侠义之道,真正的与人为善也是侠义精神啊,对不对”·卫平点头,随即愣睁,“不……不是……我不太明白……”·“看书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爱书者,无有困厄烦难”·“可是……”·“不要可是了你以为我有单朗那么厚的脸皮吗撑着正经跟你谈这半天已经很伤我元气了,你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才稍微开窍不许再问我了,看了书还是不明白也不要问我,凭你的感觉去做就行最多给你三天时间,之后你要把笨蛋林霄带回来就这样,我去应付该死的愚善”·白尘羞恼恶吼,不等卫平再发疑问就跑出门去,在东厢院门边歇息片刻,感觉脸没那么烫了,气息也平复如常,这才换上少年老成,其实是冷若冰霜的脸色。
若依真心,他想拿出八奇寨四当家的架势,握着哥格给的小刀,气势汹汹跑去前厅宰了所谓的帝师之后,哼,皇上不忍历练么那怎么不拿铁链拴好了再三重禁军护卫放他出来疯狗似的胡吠乱咬,偏生是只叭儿狗,还是皇帝脚边的宠物,疯了也得好生侍候着,可恶·白尘吸气又吸气,终于在厅室门边换上了平和的笑容,进门就规矩见礼,“候爷大驾光临,本该由此间管事接待……”·“不用,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这是各种口味的花生仁,你瞧瞧最喜欢哪种,下次我好挑选了买来”·嘉义候几近谄媚的笑,把礼盒推到白尘面前,白尘啧叹,“我能知道你有多少岁了吗”·“当然能,我属狗,今年二十二了,元宵那天就是我生辰,我喜欢绿色,于吃食并无特别喜恶,平日喜欢去玉林诗社……”·“麻烦你打住”白尘深呼吸,然后笑,“对不起,我对你的事实在没兴趣,问及你的年龄是我错,其实不管你二十有二还是十二,比起七老八十还不知事的人来说,你已经好很多了,何况你是为了喜欢的人才一再惹人嫌,顶着一颗二十二的脑袋做出无知孩童一般的傻事,究其根由还是情有可原的吧今日专程来找我也还是昨天那事喽,我真是受宠若惊啊,能不能麻烦你先回去,等我惊过这一阵再说”·白尘笑得谦恭又诚恳,嘉义候则一脸挫败,甚至认错般低头,道:“我不知道你讨厌我,昨日你说相信我,我以为我们可以做朋友,知道皇上不准你出京城,我怕你为了林公子而强行违令,所以今早就进宫去候着,好等皇上下朝后跟他求个准行令……”·“你居然出卖我”白尘嗖地起身,一把将礼盒扫到地上,“你都出卖我了还送什么花生仁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好心啊”·“不是我那个不能叫出卖,而且皇上也没怪罪,还派人给我们打头阵去了,说是找到仙灵岛就给我们消息,所以……”·“鬼的仙灵……那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吗皇上也不可能相信这种事”·“对啊,但是仙灵岛的真假并不重要,你说过就算受骗你也要去,这是为了朋友而大无畏啊所以我怎么能不帮你哪怕找不到仙灵岛,但是为之努力过,将来不论怎样都不会后悔……”·“打住你这说法好像林霄好不起来了似的,或者你就巴望他好不起来”·“不是绝对不是”嘉义候二指冲天,“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希望任何人不好,哪怕再恶劣的坏人,我也相信他能改邪归正,何况林公子那样善良可爱的人呢我只望他快些好起来,忘掉不幸……”·“怎么忘”白尘冷笑道:“所谓的忘,不过是逃避而已,或者你做个示范,自己也去尝试那样的痛苦,然后忘一个给我们瞧瞧”·嘉义候怔然苦笑,“你不是讨厌我,根本是恨我啊那我真不知道,如果告诉你皇上同意轻判朱小姐了,你会不会想杀了我”·“怎么会呢”白尘笑得不可抑制般,许久才抹去笑出来的泪,捡起地上的礼盒一一放好,冲嘉义候微微鞠礼,“对不起,你屈尊携礼而来,我却失礼又失态,纵然你宽和大度不予怪罪,也必定被我吓坏了,而我,则是被从前的客人们宠坏了,如今亦被单朗宠得无法无天,竟然忘了你是皇上宠护的人,别说你救出一个朱慧珍来咬死我,就是你现下要我死,我也不敢不从命,所以你放心,我会自己去死……”·“我不要你死啊朱小姐也不敢报复你,皇上说了要把她交给单朗处置,虽然她做了极恶之事,但是把她休回娘家不是很好的惩罚吗传闻她很看重名分之说,最终却被夫家休弃,她肯定屈辱又后悔,然后会慢慢改好吧,我是这么想的,你觉得呢”·“哦,原来是这样啊,么你想得不错啊我也这么觉得了呢想来真是美好局面啊,看来我又错怪你了,所以你回去吧我得面壁思过去”·白尘作了个送客的手势,嘉义候慢慢苦了脸,“你根本不觉得美好吧不然怎么嘴上附和感叹,脸上没半点表情”·“是吗”白尘侧头回想,然后点头,“我急于思过才会忘了加上表情,不知候爷想看什么样的或者我给候爷笑一个,喜欢哪种笑呢”·嘉义候摇头,“比起你的假笑,我更喜欢看你夹枪带棒骂我的样子,那最少是真的你,唯有面对信任的人时,才会随意展露真实自我,因此讥笑我的时候,你也是相信我的吧否则会跟那些不敢轻易得罪我的人一样,哪怕我不经意做了伤人的事,他们也都屈意奉承,从不出言指正,唯有你,要么讥言讽语,要么反话正说,总之都让我觉得是被真诚对待着,所以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请跟我结交好吗”·呵,果然是受*虐癖只是皇上不知道吗百般呵护的人渴望被虐待啊皇上您真是养了一只不得了的怪物,您所尊敬的师尊泉下有知也会感激得死不安生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暗里冷笑,故作沉吟道:“不是我不跟你结交,只是皇上必定不高兴你结交我这种低贱的人,况我出身不堪,安分守己尚且诽议不断,结交权贵无异惹火烧身……”·“可是据我所知,惠王就是你的好朋友……”·“他不为皇上所喜,你不知么”·嘉义候一时语塞,随即惶急道:“如此说来,你不愿跟我结交,只因我是皇上看顾的人”·“这是你说的,我可不敢有这种想法,皇上的喜恶便是子民的喜恶,你为皇上所喜,我自然要遵从圣意,只是也要恪守尊卑之仪,因此只能对你且敬且远之。”
“我明白了·”嘉义候起身,“只要皇上高兴我们结交,你就会跟我做朋友,所以我会去求得皇上的允许,你放心,我们一定能做朋友”·嘉义候说着就跑,白尘愣了一下才急忙追赶,可是哪里追得上这个该死的混蛋御前漫言仙灵岛也罢了,替坏人求得轻判也在意料之中,现在居然要求皇上给个结交令,只怕跟仙灵岛一样,皇上满口应承,暗里却已经把各种罪责加在我身上了……·端木霖,你果然是替朱氏报仇来的,但是不怕,小狼哥哥三天后就回来了,在此之前,皇上应该不会悄悄赐死我,只要撑过这三天就行,而且换个角度来看,端木霖所谓的结交未尝不是好事,皇上怎么舍得他的宠物失意·除去庆王,嘉义候也是皇上的软肋呢·快些回来吧小狼哥哥,我又寻到一个好玩的事了,回来一起玩,希望那时林霄已经好了,大家一起玩会更有趣呢·既然人生如梦,那就跟着爱人、跟着朋友,一起做一场绝世美梦不必太多顾虑,如哥格说的那样,痛快就好·作者有话要说:·☆、第 55 章·世事不尽人意,嘉义候居然真的求了结交令而来,白尘只能象模象样跪接,一张明显用作日常书写的纸上写明了端木霖跟白尘是朋友,下方甚至盖有印章一个——凤天逸印。
真是了不得呢当今皇上的名讳印章,只怕是为帝前所用,若能出市抛售,并且有人敢出资购买的话,恐怕能开个天价一辈子不愁吃穿了·“高兴吗”嘉义候满脸兴奋的笑,甚至有几分得意。
白尘木愣愣点头,“高兴得想死,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求来的”·“这个比仙灵岛容易多了,我开口的时候也没费多少脑筋,皇上也只是想了想就应了,如今我们已经是朋友,所以我想邀请你加入玉林诗社……”·“谢了,我没兴趣。”
白尘歪靠椅上,显得懒散又倦怠··嘉义候察看片刻,恍悟道:“单朗不在家,所以你凡事都提不起兴趣,对吧”·白尘笑,“如果你不来烦我,我就什么事都有兴趣,这是实话,可你居然跟皇上求了结交令,我再不耐烦也得陪着,如此一来却更烦了,这是真心话。”
嘉义候异常难堪,“我……我以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白尘点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知道吗真正的朋友,即使相对无言也不会觉得尴尬,而你正在尴尬,如果我是你,必定转身就走,话不投机半句多,你我永远不可能做朋友”·“为什么”嘉义候几近悲哀。
白尘闲闲喝茶,闲闲道:“你大概从未凭自己的真心交过一个朋友,并非你不用心,而是不需要,因为亲近你的人都是为了获得某种利益,所以他们会用心奉承着你,你则会应承他们的各种需求,我大概是你第一个主动想结交的人,可我不识抬举,你的自尊受挫了,但你何苦问我为什么,不耐烦发火的话,回去求皇上赐我的罪就行,跟结交令一样,但凡是皇命,我敢不从吗”·嘉义候愣睁,半晌才明白问题所在,“你是怪我拿皇命压你,可你昨日不是这么说的,你担心皇上不高兴我们结交,所以我才特意去求皇上的允许……”·“皇上若不允许,你便不交朋友了吗或是今日允了,来日朋友犯事,皇上一纸断交令下来,你便视旧日朋友为仇敌那我倒要请教一下了,你这二十二年来,可有一件事是你自己作主,不曾问过皇上的意思”·嘉义候呆愣无语,白尘轻叹,“你真是好命又歹势有人专门替你遮蔽世间丑恶,令你所见所闻皆是光明美好,凭你闭着眼睛瞎走乱逛也不可能跌倒摔跤,我猜,你几乎没出过京城吧”·嘉义候点头,脸色已十分窘迫,白尘笑叹,“你其实有点可怜呢京城的确是个繁华胜地,你徜徉其中自在而得意,真如娇贵的金丝雀在它的金玉笼中轻唱婉转、轻灵跳跃,而我,是一只在杂草乱枝间觅食或栖息的麻雀,这就是我们不能做朋友的缘故,我们处在不一样的世界,所思所望均是南辕北辙,譬如你希望我参加玉林诗社,我却宁可游走夜市小摊,志趣完全相背的人,怎么可能做朋友”·“我可以跟你去小摊啊”嘉义候急切而羞窘,“我只是略受皇上看顾,并非笼中玉鸟,你也不是麻雀,你更象凤凰神兽……”·“你才神兽你整个儿都神到天上去了好好跟你讲道理听不进半句,一定要挨骂了才觉得舒服你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了特意找抽,比你神的没有了你该享受所有神经错乱者的顶礼膜拜天下第一神兽非你莫属”·白尘骂到此处便顿住,该死的混蛋居然在笑,“你脑子有病啊盼虐盼得快疯了吧那为什么不求皇上把朱氏许给你她能虐得你生无宁日、不得好死,绝无半点客气,绝对让你满意”·嘉义候还是笑,“我已经不喜欢她了,那年皇上选秀,内中就有她的画像一张,我不经意看到,惊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之人,皇上问我可喜欢,我自然诚实作答,皇上便撇开她的画像不予录选,这是要成全我的意思,后来却不再提起,我曾探问皇上的口风,然后打算去提亲,谁知被逍遥候抢了先,后来才知道皇上查过朱小姐的品性等等,觉得她配不上我,才会勒令逍遥候拘禁式娶了她,现在想来,因我之故,真是害了不少人,这其中也包括你,还有林公子。”
嘉义候惭愧低首,白尘冷笑,“你若真的惭愧,就不该替她求情,皇上会答应你,只是因为你再次求情那天也替我求了准行令,皇上不确定你是否还喜欢她,所以两件事都应允下来,目的只是为了放出困兽吃掉我这只麻雀,在他看来,能让你为之求许的人,必定也是你在意的人,伤了一个林霄不足以令你狠情,伤了我,你大概会绝情朱氏,这是我很自以为是的猜想,但于时务而言,也是最贴切的推测,所以你为朱氏求情只是方便她继续害人罢了,你不该惭愧,你该得意我们的死活只在你一念之间,连我都想为你喝彩,好个宽厚仁情的嘉义候,把持美名而杀人不见血,高”·白尘甜甜笑着冲嘉义候竖起拇指,嘉义候早就错愕呆滞,半晌才惊叹,“你真的好聪明啊什么事你都想得通透明白……不对,我不是为了让她害人才去求情,如果她敢害你,我一定……一定……”·“一定求皇上杀了她”白尘挑眉笑问。
嘉义候摇头,随即又点头,“总之我不准她害人了,但是杀伐并不能息止恶念,如果她愿意,我可以荐她去凤宁庵,那是专属于皇家信女的念佛之地……”·“么你快去找皇上要个出家令吧算我求你,千万别让她回来了,我不怕她咬死我,就怕我一个小心弄死她,到时单朗一面要给我收烂摊子,一面要设法带我逃亡……”·白尘说到此处笑了笑,“其实逃亡也好吧说不定会逃到仙灵岛上,到时求取几颗长生不老药,偷偷潜回来分给朋友们吃掉,然后一起寻个世外桃源躲到坏人全部老掉才回来,到时装鬼吓死你们”·白尘说着就作个鬼脸,嘉义候却是眼皮也不眨地盯着白尘,梦呓般喃喃,“你真可爱,而且好聪明,单朗真是好运气,得你如此绝色又灵动的人相伴一生,纵无灵药也会长生不老……”·“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白尘虽是逐客,却下意识抱了一下肩,如果没看错,这混蛋的眼神很不对劲。
嘉义候此时也觉失态,忙敛颜正色,道:“你别撵我,我刚才是有些失礼了,但是绝无邪念,想跟你做朋友也是真心实意,你方才虽是玩话,但若真得了长生不老药,我希望自己也在被分享的圈内……”·“你在的啊我们要装鬼吓的人里面也有你,保证吓得你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呃……”嘉义候苦笑,“你恨我替朱小姐求了情,所以不高兴跟我结交,但我不是说了吗让单朗休了她才是最严厉的惩罚,若是杀了她,未免有些过了,凡事都留三分余地不好吗”·我说好,可是护你的皇上就是不留余地的人,否则不会缉杀我十年,同时也杀了他的十年,致使庆王引咎自恨,不能释怀以享私情,终至两心相许却两相耽误,整整十年的隔膜隐痛,这就是皇上不留余地的恶果·“不是我不留余地,一直以来,都是他人把我往死里逼,若有得选,谁都不想在苦短的人生路上背负人命,但世事多数残酷,不是每个人都能象你这般只触美好,尤其被逼上绝路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从来没有折中的选择,于今而言,朱氏就是被逼上绝路的人,休她回去,她会蓄势而来,拘她念佛,她会就近复仇,不论怎样,她不会放过令她失势的人,非但我,单朗也会是她复仇的对象,甚至我们的朋友,都是她记恨的人,所以我不敢留余地,因林霄的劫难而带给我的悔痛,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试,很苦很涩,很揪心。”
·白尘冷着脸,眼圈却已泛红,嘉义候越发愧色,苦恼道:“我也知她或许劣性难改,但又常抱侥幸,佛曰相由心生,她那般美貌的人,不可能没有一丝善念……”·“不必说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现下我要补眠,可否请你回去”·白尘不等答复就出了厅室,回东厢之前先去小花园里望空大骂一通,觉得心里稍微舒服了才去了林霄的房间,卫平在给林霄念书,白尘凑近一看,“这种诗啊词的有什么用那本书你没看吗”·“看了。”
卫平不自在地轻咳··白尘瞪他一眼,蹬了鞋蜷到床上,抱膝坐着闷了一阵,喃喃似自语,“我想谋算嘉义候,碍于他的后台而点到为止的话,根本戳不到他的痛痒,不计后果下一包狠药的话,单朗能不能帮我承担一定的风险那天皇上说他视单朗为子侄,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身为皇上却跟个下野庶民漫言其亲疏关系,仅此一点就能判定皇上所言不假,倘若只是为了遣离我而虚言震慑,那么我告退时直言他们的叔侄情分,皇上就应该发怒降罪,所以皇上虽对单朗有疑心,但是也有眷顾,对吗”·卫平点头,“疑心是为公,私心是真把候爷当侄子,纵然寻你的那些年,皇上对候爷不得不先公后私,但也厉言警告追查者,绝不允许伤了候爷性命,也曾遣信至候爷的哥夫处,询问候爷苦苦寻人的原因所在,可见皇上虽恼候爷寻你,却依旧担心候爷是为不可告人的私情而执着寻人,这已经不是皇上于臣子,而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所以皇上视候爷为子侄,千真万确。”
“这样我就稍微放心了·”白尘伸手轻戳林霄的脸颊,“你就乖乖装死吧等我谋算了嘉义候,接着就谋算你的卫哥哥,给他找个比你可爱、比你乖巧、头发比你黑,鼻子比你高,总之是个卫大哥一眼就觉得比你好看的人,到时就没你什么事了,不能侍寝还不能自理的妾,单朗要来干吗不能逗趣还浪费粮食的朋友,我要来干吗扔你出去是迟早的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白尘说着就掀被角,果真要揪林霄下床的样,卫平吓得扯住白尘,又听林霄似乎在哽咽,忙趋身上去轻拍轻哄,“别怕,白尘吓唬你的,不信你睁开眼睛看看,白尘哭了呢”·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能为这种人哭吗”白尘抹去不知何时流出的泪,突然冲上去抱住林霄,回头恶吼卫平,“你出去我虽不是他爱的人,最少是他喜欢的朋友,强要了他也不会不得原谅,我还养他一辈子呢,你出去”·“不可”卫平再次扯开白尘,左边的空袖却被扯住,不用看也知道是林霄,虽依旧闭着眼,但眼睑下是泪,嘴唇嗫嚅无声,手上揪着的仿佛不是袖口,而是救命的良药、活心的仙丹·林霄低吟有声,卫平凑近一听,小孩断续念叨的只有四个字,“亲亲……抱抱……”·“上吧”白尘丢个眼色给卫平,然后低笑着靸了鞋,哼着跑调的小曲出了林霄的房间,不管屋里是怎生境况,白尘知道,林霄正在回来,不仅因为这儿有他爱的人,还因为这儿有他的朋友,说要撵他走,说要给他爱的人另找伴,他终于急了,傻瓜就是好骗啊·端木霖呢,也是傻瓜吗·不,端木霖只是瞎子罢了,耳聪目明却心智浑噩,对付这种人,说教或理论都是白搭,不让他滚一回钉板,他永远不知道何为真正的痛,只有让他看见关心他的人为他心痛,他才知道一直以来的美好竟是铺垫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谁人能平白享尽美好谁人的痛苦又是白白忍受·你有皇上罩着又如何我有小狼哥哥,只是要委屈您了皇上,您可真是一位可爱的长者,公理私情无不以您为轴,您就是磨盘上的磨心啊一圈圈地磨,一轮轮地绕,细碎了世事也折了您的心,纵然您恨我入骨,我却怜您劳心甚重,不为别的,只为这十年来,我们都过得不好。
但我跟小狼哥哥已经在幸福里了,这种幸福很美好,能让人象卫大哥说的那样,宽怀予世,所以我不再需要你的恩赦,撇开您是皇上这一点,我要说,我原谅您缉我十年,以及您将继续缉捕我,全都原谅。
在这场持续十年的缉捕里,我失去了父王,失去了如师如友的管家;您则失去了爱人的全心,失去了真正的您··为了不再失去,我决定不再逃避,虽然我失去的不可找回,但您失去的就在您身边,所以我对您的原谅还包含了替您寻回所失,因此不要急着赐死我哦,可怜又可恨,却也有点可爱的,皇上·作者有话要说:·☆、第 56 章·单朗回来了,带来一个白尘意想不到的人,八奇寨的三当家,一紧张就结巴的小强盗。
白尘好奇两人是怎么碰上的,单朗嫌麻烦不予解释,其实是看出小活宝喜欢逗小强盗,所以给予满足··三当家还是老样子,一见白尘就脸红,只是不再结巴得那么厉害,还在寨里时他就寻到不结巴的方法了,不跟白尘对视就行。
白尘追着三当家的目光,“你别避开嘛,让我好好瞧瞧,你也好好告诉我是怎么跟单朗遇上的·”·三当家深埋着头,但从声音就知道他脸上在笑,“我是奉了大哥的命令来给你送东西,可是在王城……玉州首府没找到你,后来才听说逍遥候回京了,我猜你肯定跟他一起的,只是我不太熟悉进京的路,幸亏在棱州遇到了逍遥候,然后就一起来了。”
白尘嘿嘿笑,“原来你是路痴啊哥格应该是叫你年前给我带东西的吧你居然因为迷路而拖到现在才送来,我要写信跟哥格告状,叫他打你的屁股”·三当家肩膀微抖,白尘先时以为他害怕了,后来才知这家伙竟然在笑,“你不怕哥格打你吗我真的会告状哦”·“你告也没用,大哥从不体罚兄弟,不过会揪我头发。”
三当家说着就把手边的包袱递给白尘,“这是大哥亲自打来,二哥亲自熏制的野味,其它的都是一些土产山货,有几包果药茶是我根据你的体质而配的,算是养生茶吧,你早晚都喝一杯试试。”
白尘咬唇点头,暂时不能说话,因为鼻子酸得厉害,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一归放好才平复了心绪,问了寨里兄弟们的情况,又问可有谁抢到媳妇了··三当家摇头,想到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兄弟们想给大哥抢个你这样的媳妇,所以暂时不会自个儿张罗吧”·白尘点头表示知道了,心里难免酸疼,不是不明白哥格的心意,可是回应不了便只能装傻,一切都托付给时间吧,哥格那么好的人,老天必定会许予良人。
“你这一路都辛苦了,先去洗个澡,不想小睡的话就在院里走走,我去做晚饭,来我先带你去看你的房间……”·“我这就走的……”·“不许”白尘强拉了老三的手,“你大老远来了,不住个小半年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再说了,你是我的家人,哪有椅子都没坐热就要走的不经我允许你敢走的话,我乱吃东西病死掉,你信不信”·三当家愣一下就笑,随即缩了肩,“你别……我不走了,松手。”
白尘满意了,把老三安排在林霄的隔壁,顺便也带老三去看了一下林霄,卫平自然陪着他的小傻瓜,前日被白尘那番“设计”后,小傻瓜果然被强烈地唤了回来,只是十几日卧床的缘故,腿脚显得有些无力,又因为外面在下雪,所以卫平扶着傻瓜在屋里来回走动活络筋骨。
对于三当家的到来,林霄比白尘还兴奋,拉了三当家问长问短,一如既往的傻语一长串,白尘冲卫平递眼色,两人悄声出了房间,由着两个别样傻的家伙聊天去吧·因为过节的缘故,厨娘回家去了,所以这几日的饭食都是白尘和卫平轮流着做,今日本该白尘一人,不过算是另类团圆饭吧,两人合力更快些。
单朗净身出来就不见了小活宝,寻到林霄门外只听见屋里传出一般憨傻的对话,所以不用进去就知道小活宝没在里面,一直找到厨房门口才听见令他愉悦的声音,可是小活宝居然在商讨怎么害人,这种事应该跟他说啊,卫平知道什么·“不用担心皇上的反应,朱氏是他遣回来的,嘉义候是自己上门,两人看对了眼就情不自禁,关我们什么事”·单朗边说边拿帕子给白尘擦手,“卫平一个人做就行了,咱们回屋……”·“不要”白尘继续切菜,知道单朗不高兴了,趁着卫平背过身去拿东西的时候,凑上去重重亲了单朗一下,悄声道:“今晚进四。”
单朗一下就笑开了脸,并且主动搭手帮忙,又问及白尘想把嘉义候弄到什么地步··“只是给个教训,何况朱氏虽可恶,但也不能害了她的清白,所以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等她回来后,找机会让她跟嘉义候独处,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们同卧一处,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朱氏一定会把握这个机会,我就是要让嘉义候被她咬上几口,否则他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痛,到时他还会看到皇上是怎样的恼怒而心痛,他就会明白一直以来的祥和都是他人用心血为他营造,总之我要他悔不当初。”
卫平点头认可,单朗则眯眼又眯眼,“我觉得可以假戏真做,别说虚假的伤口,就是真的创伤也会令人好了伤疤忘了痛,所以不用摆样子了,下药比较妥当一些,直接把他们凑成一对,以嘉义候的脾气必定会负起责任,皇上再生气也没用啊,生米都成熟饭了,他再棒打鸳鸯,嘉义候引咎自尽怎么办所以再生气也只有赐婚了……”·“不可”白尘捂了单朗的嘴,不准单朗再笑,正色道:“他说过已经不喜欢朱氏了,何况他虽讨厌,到底不是坏人,害他落入朱氏手中的话,等于害了他一生。”
“你真的讨厌他吗”单朗不自主地冷笑,“我怎么觉得你在帮他挑破蒙蔽这几日我虽不在你身边,但我留了影子看着,每日都能收到你的近况,影子虽不敢有所隐瞒,但也不是什么事都方便写在明面上,你若真的讨厌他,会没有办法杜绝他上门”·单朗已经是质问的架势,卫平心道不好,果然见白尘红了眼圈,不及从中缓和就听白尘连声冷笑。
“是啊,我高兴他上门,我还骗他帮我找子虚乌有的地方,他居然跟皇上求了人去找,这么厚道而实诚的人,我肯定高兴啊,皇上还御书批准我跟他做朋友了呢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只怕要你替我求这么一张保命符一样的东西来,不说你办得到与否,恐怕你不愿办吧他帮我办到了,我为什么不高兴礼尚往来,我当然要帮他,所以你别掺合进来,这是我跟他的事”·“屁事”单朗不止骂人,还给了白尘一耳光,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根本不想动手的啊小活宝明显在说气话,自己应该为先前的猜疑而道歉,怎么反倒打了人·白尘也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倘若是别人打了他,他要么记在心里,要么寻个理由忘掉,可是小狼哥哥的耳光只令他异常委屈。
白尘放下菜刀出了门,很快便听单朗追来了,并不想跑的,可是脚步飞快地动了起来,仿佛身后追赶的人不是小狼哥哥,而是索命的鬼··单朗飞身上去抱住白尘,把人使劲箍在怀里,“别哭,都是我错,不该胡乱疑心,更不该打你,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打了你,可能是因为我走那天,端木霖满街追着你跑吧影子回报这事的时候,我真想回来杀了他,这股气一直憋在心里没发出来,刚才鬼使神差……”·“你已经发泄过了,心里舒服了吧不然你好好打我一顿,或者象皇上那样含沙射影地训我一回,反正我是贱人兼烂人嘛,无所谓的了,你们随意吧”·白尘呵呵笑,眼里流着不可抑制的泪,任何人都可以因为憋了气而随意发泄,唯有他,除了忍耐便是忍受,皇上在除夕那天说的很多话都象刀子一样切割着他的心,但是别说喊冤,就是喊痛都没可能,哪怕跟小狼哥哥喊痛,无非是让自己爱的人跟着痛罢了,所以不是要命的痛楚就一个人承受了吧,然而今天才知道心中有爱也会让人脆弱,刚才那一耳光竟然牵扯出更大的委屈,从除夕到今日都不曾宣泄掉的委屈……·单朗心疼又恼火,“不许乱说自己你是我的小活宝,我才是贱手,不然不会打了你,这手应该烂掉还有皇上的嘴也该烂掉……”·“别胡说八道了,放开我”白尘奋力挣扎。
单朗勒得更紧,“我不放,我这几日想死你了,每时每刻都想这么抱着你,谁知回来就打了你,不可原谅,但是不原谅不行,所以要怎样你才原谅我,只要你说了,我一定办到”·“只是叫你松手你都办不到,更遑论要你去求皇上准我离京”·“他闲得没事干了才拘你在这儿,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回家”白尘说出这两个字就忍不住大哭起来,“我要回八奇寨,不跟你玩了皇上乱说我,你还打我,我不想在这儿受你们欺负甚至在望春馆时我都没这么难受我要回家我想兄弟们了他们都象真正的哥哥那样疼我爱我,生怕我不开心,每天想着方的逗我笑,寻好多有趣的东西给我玩,我为什么要在这儿受你们的鸟气哥格虽是大当家,但我才是称王称霸的人,我疯了才不在家里威风潇洒,跑这儿来找抽受虐我疯了吗你放手,我要回家”·白尘大哭大吼,手上又抓又捶,单朗则悲喜交错,悲悔自己没带好小活宝,却终于看到小孩心性的小活宝了,甚至十年前都不曾见过这样的小活宝,哭闹不休的,张牙舞爪的,却也令人心疼的……·“我明白了。”
单朗微微松手,轻拍白尘的背心,“我跟你回家,咱们都不在这儿受他们的气,我虽是为了方便寻你才应下逍遥候的职分,但是我没错失过一桩皇命,十年为公,我问心无愧,解职走人也无可厚非吧不用御前请辞了,留书挂印后,即刻出发,好吗”·单朗笑颜相询,眼中却有隐隐泪光,缘于对爱人的愧欠,又似担心遭拒的凄惶,看得白尘心疼又后悔,纵有天大的委屈也不该引得小狼哥哥这般难受。
“我不回家了,但是你打了我,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今晚我要在上面”·“我们还是回家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不我要在上面”·单朗异常犯难,自己打人在先,气势上就矮了一大截,现在相当于受害人在索赔,而且还狮子大张口,赔不赔·“换个条件行吗”单朗装可怜。
白尘得意的笑,“不行,谁叫你打我来着”·“你不是捶了我好几下吗”·“那是你该得的,再说我没武功的人能把你打到哪去你一有武功的人好意思出手就打人的脸,你怎么不干脆用内力震死我算了而且打人耳光很伤自尊的好吗我是身心俱创,捶你那几下是讨还我身体的伤害,要你在下面是讨还我精神上的损伤,换了别人,我骂一顿就了事,你不同啊,耳光和怒骂你都不会有感觉,只有把你压在下面才会伤你自尊,而且你真爱我的话,怎会在乎上下”·白尘说着就撇嘴,故作鄙视状,单朗皱眉又皱眉,许久才闷闷吭声,“这次之后不许再提。”
白尘眯笑点头,圈住单朗的脖子,踮脚凑到单朗耳边,“你放心,我绝对温柔可靠,不定你还食髓知味呢”·“你也放心,加上你之前主动提出的四回,今晚你别想睡了”单朗故作奸笑。
白尘整个愣住,脑子里飞快盘算一番,强笑道:“我说的四回可不可以……”·“不可以推后,而且要按照出言的先后顺序来,我四回之后才是你的一次……”·“那根本不可能好吧你做四回了哪还有我的份不说体力上的差别,就是时辰也不够我的一次了”·“放心,我会给你留够时辰,以你的体力,三刻钟够了吧”·“那只够我挣扎着动一下,就是三回的时候我都有些勉强了,四回之后我还能做什么”·白尘愤慨而羞窘,单朗轻拍笑哄,“没事,冬日夜长,你可以慢慢恢复了慢慢来,明日天明之前,我答应的下面一次总是作数的……”·“不然你明晚在下面好不好”·“不好哦”单朗轻摇食指,“机会只此一次,小活宝要好好把握,我期待你的温柔可靠,不过自尊还是有点受伤,所以我回屋去做点自我劝慰,晚饭好了记得叫我”·单朗说着还长叹一声,状似头疼地掐着眉心去了,白尘切齿顿足,失算了失算了真是色令智昏居然忘了先应下的四回,好不容易才让小狼哥哥答应在下面,机会只此一次啊,你是猪脑子吗,白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可是老天,我真是只能在下面的命吗不求轮换上下,但求一次啊天·根本不用努力尝试,只凭想像就知道没戏了,已经到手的一次,就这么毁于一念疏漏,而且还没得怨尤,因为是自己先提了四回,要说小狼哥哥打人是鬼使神差,那他就是鬼摸了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可是已经泡汤了,以后也只能继续想像把小狼哥哥压在身下这样那样……那样了又这样……然后……都是想像……·认命吧本来还想象小狼哥哥那样温柔可靠的这样那样,让小狼哥哥也舒舒服服地享受一次,结果老天都觉得我才是该享受的人,那就算了,顺从天意必得祥福·小狼哥哥是老天派来保护我、爱我的人呢以后要对他更好更好才地,不要再惹他湿了眼,要护好他的心,要乖乖被他爱,也要开心地爱他·因为长夜早就过去,光明就在小狼哥哥的笑容里·作者有话要说:·☆、第 57 章·人生如梦亦如戏,只是也有搭好了戏台,角儿们久不上场的时候,譬如白尘为嘉义候拟定了剧本,以为唱罢就便黑白分明,令人各归其位,可是嘉义候演他自己的剧本去了,理由是白尘说过,千万别让朱小姐回去。
皇上一如既往允了嘉义候的请求,着令朱氏于凤宁庵带发修行,念佛反省,同时又命单朗带白尘入宫赴宴,不似除夕时的分桌,而是摒弃尊卑,家人团聚一般的圆桌同席。
然而会宴的人并不全是血亲王族,除了惠王,入席者有嘉义候及仁武候,白尘虽第一次见到仁武候,但是不止一次从京城街闻中听过这位候爷的事,其间虽有赞誉无数,但是不雅流言更胜一筹,说他是个蓄养男宠、虐玩小倌的恶心变态……·的确有些恶心,虽相貌堂堂,但目光浑浊玩味,尤其看向这边的时候……白尘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企图以此摆脱对面射过来的,盯梢一般的眼光。
“皇上,臣请退席”单朗说着就拉起白尘,竟然不等答复就走,嘉义候疾声劝阻,皇上却当先出了门,留了一道口谕给单朗,“带白尘去临闲阁。”
单朗闷声应诺,一路嘱咐白尘,“不用怕,皇上的意图很明显,特意叫了仁武候这个浑蛋作陪,无非是警告我管好你,也是要我尝尝自己的宝贝被人盯着是什么滋味,皇上大概猜到我们要帮他教训嘉义候,我退席就是接受了他的警告,现下叫我们单独聆训,应该是为别的事,但是不论他说什么,你都不用忍着,心里咋想就咋说,知道了吗”·白尘点头不语,单朗不放心地又交待一遍,“我说了你可以任意随心,以前就说了不让你受委屈……”·“知道了”白尘小嗔一眼,又安抚般挽了单朗的胳膊,“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再忍气吞声了,只是你没发现吗皇上好像不舒服……”·“舒服才怪从除夕到现在,他都没见到庆王一面,欲*火都憋成了郁火,家事国事天下事,没一样让他省心,说不定就是叫我们去骂一顿泄愤败火”·白尘抿笑不语,眼见前方不远处站着皇上的执事太监,知道临闲阁到了,本想松开单朗的胳膊,谁知单朗反握了他的手,小孩赌气般拉着他进去,随侍的宫人也只偷笑,于是白尘明白了,单朗果然狷狂成性,也果然是皇上默许而成。
按礼拜见后,皇上罢跪赐座,宫人上过茶点便悄声退下,单朗一面哄白尘吃点心,一面抱怨般嘟咙,“皇上生什么气就明说嘛,叫那混蛋陪席算什么……”·“算是打你的脸。”
皇上淡笑冷语,“从前你笑他为个男宠就失心发疯,如今你不过五十步笑一百罢了”·单朗愣住,随即尴尬又惶急,拉了白尘的手,“你听我解释一下,我笑仁武候的时候还没认识你,而且我笑的重点不是他为个男宠怎样,而是瞧不上他的虚伪做作,那男宠活着时他没好好待过一天,等人死了他才滥演痴情,当然那是他的事,我只是义愤而已,你别生出其他误会好吗”·白尘点头,低叹,“人总是失去才晓珍贵,因此仁武候也并非滥演痴情,就算你出于义愤也还是有幸灾乐祸之嫌,所以寻个机会跟他道歉比较好……”·“我为什么要道歉笑他的人多了去,他是咎由自取,任人笑骂也是他活该”·“可是你教过我,大丈夫要光明磊落啊你都说了是义愤嘛,所以你不是笑他,而是替那个男宠不值,因此你当初其实是想揍他一顿的不是吗但你没有从心而为,所以你该为你的曲意表现而跟他道歉,然后可以打他一顿,这样就把事情纠正过来了,不是吗”·单朗讪笑不语,皇上则冷笑,“你胆子不小啊,非但唆使单朗打人,之前还教唆端木霖为你求许不少,朕该为你的聪慧赏你,还是为你的狡诈”·白尘跪地示罪,单朗拉他起来,“别怕,皇上吓唬你的,之前还以为皇上要训我们,其实皇上真的要赏我们呢,端木霖身边都是些奉承小人,半个实心惬意的朋友都没有,还好他天性纯良,否则早让小人带坏了,以前皇上还想让我带他一下,可我最烦身边有人,而且他跟个废物似的什么用都没有,我带着干吗现在他跟你是朋友了,我多少会待见他一点……”·“你是说,你宁可给这男宠面子,也不愿听朕的命令”皇上语气不嘉,面上却无表情。
单朗则一下就站了起来,“白尘是我的爱人,不是男宠”·天,你弄错重点了白尘急得拉了单朗跪下,“请皇上恕罪,单朗不敢违逆皇命,只是担心照顾不好皇上托付的人,如今承蒙嘉义候看得起草民,愿屈尊结交,有此一节,单朗才能公私兼济,不负皇命所托,也不负嘉义候请交的恩义……”·“他对我们有什么恩义不嫌弃他就很好……”·“你别说话。”
白尘低斥,却把他自己吓一跳,因为担心惹恼皇上而不准单朗狂言,可是竟然忘了御前喝令皇上的臣子也是不敬之罪··白尘惶恐失措,却听皇上得意笑道:“朕今日才知,单朗不过惧内之人而已。”
“惧内才是好男人白尘这么聪明漂亮的一个,我当然要听他的,不然晚上他不给我……”·“你闭嘴”白尘已经气得不顾死活了,低吼的同时还狠掐单朗一爪,单朗只是笑,“别生气嘛,皇上说我惧内,其实是认可了你是我媳妇,对吧皇上”·“只能私下认可,不会降旨赐婚。”
白尘惊喜抬头,只见皇上面带微笑,目中却有隐隐哀惜,果如端木霖说过的那样么皇上希望他拴住单朗,现下也果真给了口头上的认可,这其实已经是圣旨。
“谢皇上·”白尘哽咽叩首,不闻皇上免他的礼,却是被皇上单手托起,“你虽出身不堪,但是能让端木霖主动结交的人唯你一个,就算他曾喜欢过的朱氏,他也不曾执意主动,因此朕信你尚有一二可取之处,之前朕的确想赐死你,也命卫平那样做过,如今看来,你似乎不是为了名利而攀附权贵,朕也就不必担心单朗为你所骗,那日朕就说过,朕视单朗为子侄,偏他是个不肖子,你若真心爱他,便替朕加以约束管教,重点是教他尊老爱幼,明白么”·白尘忍笑叩谢,单朗却愣了又愣,然后明白了,皇上根本在撒娇,可是要他私下里把皇上当叔父一样看待根本不可能皇上的弟弟是他的哥夫,所以他跟皇上是同辈的·单朗忿忿腹诽,回过神才发现白尘居然坐到脚踏边陪皇上说话去了,皇上也难得地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白尘也是轻松随意的样,虽然不高兴皇上抢了他的人,但是看在皇上情场失意的份上吧,而且白尘终于不怕皇上了,居然跟皇上说了要“谋算”嘉义候的事。
“这么说来,你原本是想利用朱氏让端木霖彻底绝情”·“是,还请皇上饶恕草民自专之罪·”·“恕你无罪,以后可随意自称。”
“草民不敢·”·“朕亲口许可,你随意便是·”·“是·”·“下去吧”皇上微有倦色,却非困意,斥退声也如叹息般令人心折。
白尘默然叩拜,跟单朗一起退了出去,一出宫门便扑到单朗怀里,又哭又笑似傻瓜,可是要他如何不激动他根本什么都没做,皇上却认可他了,简直是炸雷一般的惊喜啊·为什么突然认可他真是因为端木霖的执意相交吗·“怎么可能”单朗似笑非笑道:“首先是我替他杀了天神教的教主,其次是他派人去丰州查过易英成了,证实其人的妻子的确姓白,总之不论对我还是对你,他都用了不同的方法加以试探验证,从而暂时消除了一定的疑心,只要不出现新的疑情,他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
·白尘惊惑,“你真的杀了天神教教主”·“真的啊,但他并非传闻中所谓的金蒙王孙,假冒的而已·”·“我又不关心这个,只是觉得你太狂了,你都说天神教聚集了不少能人,你还单枪匹马去杀人家的教主,幸亏没出事,不然我怎么办”·“帮我报仇啊”单朗笑侃,白尘的心头却掠过一丝阴云,从来祸福相倚,皇上的认可未必是好事,居安思危才能持守长久。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又在发什么呆到家了”单朗拉了白尘下车,在门边遇到了惠王,白尘这才觉得自己稍显迟钝,惠王之前本在宗司处思过,今日却进宫赴宴,可见皇上已经不再疑心他藏了金蒙王孙,只是仍然拘京察看吧·“你在京城没有住处”白尘不是不高兴惠王的到来,只是担心他的处境。
惠王含笑点头,不及说话就被单朗拍了一下,“赶紧回你的皇宫别苑,不然就请旨回你的封地去”·惠王故作苦相,十分赖皮地跟着两人进了东厢小院,府宅里只剩了卫平调*教的两个仆役,平日也只应门跑腿,极少进内院应答,所以一应杂务都是东厢里的人自己打理。
卫平要给惠王沏茶,单朗不准,“你陪林小子就行,三儿回来了吗”·“还没·”卫平依旧泡了茶来,然后打算去找三当家,单朗他们赴宴之前三当家就出了门,说去买点药材给林霄配制灵神丹,几乎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是有点让人着急。
“我也去·”白尘起身,单朗只得跟着,惠王也放下茶杯,显然要一起去,甚至怕遭拒绝而当先奔到门边,却跟外头进来的一人撞个正着,对方又瘦又小,被他撞到地上散了一地的纸包。
“老三”白尘奔上去扶起来看,“摔伤了没”·三当家一面摇头一面拾捡东西,惠王也赶紧帮忙,毕竟是他把人撞倒了,而且撞了这么瘦小的小孩,手也小小的,不过动作很麻利,三两下就把一地纸包收归怀中,埋着头一一查点,念叨少了一个,顺着递到面前的纸包慢慢抬起头来,如此,惠王便看清了小孩的相貌,第一感觉是好可爱啊·“这是我的。”
三当家抓着纸包扯了又扯,见对方仍不松手,不由动了几分真劲,亦如当初夺了白尘的匕首一般,现下却没能得手,纸包仍在对方手中,而且自己的手腕居然被控住了。
“我输了,东西归你报上你的名来,以后会找你算帐”三当家义正辞严··惠王笑意更深,“我叫凤步鸣,你呢”·“三爷。”
“你就是单朗说的三儿吧”惠王说着就递还纸包··三当家不接,“已经被你抢到了便是你的,况且你能直呼逍遥候的名字,可见你是单朗的朋友,那么也是弟棣的朋友,所以今日这笔帐便以此清了吧”·惠王不及应答,白尘抢过纸包还给三当家,“我又抢回来了,纵是朋友也不能凭空给面子,八奇寨的人到哪儿都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三当家受教点头,拎了纸包回屋,惠王小声询问,“他就是八奇寨的三当家吗好可爱的人呢你们进去喝茶,我找他交个朋友去”·白尘刚要阻止就被单朗轻扯一下,随即也才恍悟,凤步鸣这家伙一直纠结于往日的情愫,五年来不曾趣心他人,现下竟对初次谋面的老三来了兴趣,那就由他去吧老三可不是表相的这么可爱呢·白尘暗里坏笑,回屋跟单朗喝茶聊天去喽卫平也继续去陪他的小傻瓜,林霄才是真正可爱的小东西呢·三当家的房间里,惠王亲自沏了茶来,“你歇会儿吧告诉我需要弄到什么程度,我来做就行。”
“你是外行,做了也不合用,而且一看你就是娇生惯养吃不得苦的,别的事也罢了,制药之事不可儿戏,更不可放给一时兴趣之人误作娱乐”·“对所以我会从一而终,任何事,只要起了头,我便会做到底”惠王搬了小凳坐到三当家身边,“教我从简单的做起吧我会陪你做到最后。”
“你坚持的话,我就不推辞了,现下你先观摩吧顺便唱点儿欢快的小曲,因为我制取的是灵神丹,养脑健神是主要,制取过程中让这些药材吸收欢快成分也很必要,你的声音不错,欢快小曲开始吧”·三当家一本正经,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惠王审度片刻便认了真,只是有些苦恼,“我不会唱小曲……”·“没关系,跟它们说你的高兴事也是一样的。”
“这个容易,我最高兴的就是今日认识了你……”·“可是我不高兴,因为我进屋后才想起来,凤步鸣是蜀州惠王,而我祖上正是从蜀州逃至玉甸国,也就是说,我本该是蜀州人,举家外逃则是因为你父王管辖蜀州时做了很多坏事,以至上天降下灾祸连连,我家是整体逃荒,到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六年前我回了一次蜀州,谁知那儿又在闹饥荒,说真的,我对所谓的故乡实在失望了,也对统辖蜀州的两代王爷绝了望,今日遇到你,一来就被你抢了,尤如王家吸食民脂民膏而自肥自养,被吸食的人怎么高兴得起来,你说是吧”·三当家一派闲常,仿佛在跟路人聊着事不关己的闲话,惠王早就羞愧难挡,虽然小孩遭遇的不幸跟他无关,但是宁做闲职王爷也不务时事便已是罪孽,自享清闲而无视封地百姓祸福,这才是他最应该反省的事,足够他以死谢罪尚不足以开罪·作者有话要说:·☆、第 58 章·惠王赖在府宅不走了,这也没什么,不过多做一个人的饭而已,但是嘉义候也来混饭吃,这个就有点讨人嫌了,不过烦的只是单朗一人,因为嘉义候总是缠着白尘,生死之交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吧·单朗把嘉义候叫到一边,“你现在就滚,以后不许来了,有什么委屈跟皇上说去,现在自己走,不然我扔你出去”·“别动手啊你”嘉义候抱着门柱,郁闷又伤心,“我没惹你吧而且我还帮你把朱小姐遣走了……”·“你说什么”单朗掏掏耳朵,“你再说一遍,我竟然没听清,是你帮我把她遣走的不是我帮你挡了一门坏亲事奉劝你想好了再说,究竟是谁帮了谁”·嘉义候讪笑,“最初是你帮了我,后来是我捡着便宜帮了你一小回,朋友互助互爱应该的嘛……”·“谁是你的朋友”单朗不轻不重踢了嘉义候一脚,“赶紧滚不然我一根根折断你的骨头”·“我不滚,你折我的骨头吧如果连这点痛苦都忍受不了,怎么配做白尘的朋友他聪慧果敢,外柔内刚,全身都是宁折不弯的傲骨……啊”·嘉义候一声惨叫,侧趴在地上不可思议,“你……你真的……哎哟我的肋骨肯定断掉了,你快扶我起来,三爷精通医术,我要请他给我瞧瞧……疼死了……”·嘉义候挣扎难起,单朗抱手靠在门柱边,饶有兴致道:“你这点小伤不值得三儿出手,不然我再帮你弄严重点儿”·“别……”嘉义候艰难地摆摆手,“你等我缓口劲再下手,从来没这么疼过,一时适应不了……”·“没事,长痛不如短痛,准备好了吗”单朗话音未落就又踢一脚,嘉义候又是一声惨叫,随即两眼一翻,竟然疼得晕了过去。
单朗给个不屑的白眼,拎了嘉义候的后领一直拖到大门边,甩手往外一扔,好了,废物清理完毕,回屋洗手去·与此同时,白尘跟老三正好逛街回来,明天元宵节,两人打算自制元宵馅,所以买了相应的食材回来,远远见着门边趴了个人,近前才知是嘉义候,老三探手查诊,“断了两根肋骨,疼晕的吧没事。”
白尘点头,随即愣住,“不对啊他之前不是来混早饭吃吗我们出门的时候他还在里头的,怎么现在躺外面了”·“大概在屋里热乎饱了,所以出来凉快一下吧没事,躺够了他会回去”·老三跨过嘉义候,上了门前的台阶,回头见白尘没跟来,“难道你想把他搬进去他每天缠着你,单朗不高兴,你不知道吗”·“知道,所以才怀疑他现在这个样子是单朗弄的,可他是皇上的宠物,咱们得罪不起的”·“这样啊……”老三也开始犯难,“不然我给他治好了,请他别跟皇上告状,你看行不”·白尘歪头想了想,苦笑道:“我觉得不行,还是把他调个方向,弄成头朝着咱家大门的样子,然后你再给他几针,把他扎成白痴,在他清醒前被人发现的话,只会以为他是在咱家门口遇害,清醒后他也是白痴一个,再也讲不清事情的真相,如此才是万全之策,你说呢”·老三点头,摸出随身的银针,没有立即下手,而是思量道:“针刺法致人憨傻并不能持久,如果遇到高手,同样能用针刺法唤人觉醒,所以我觉得应该致他于死,刺上一针死穴,可以让他清醒后只做半个时辰的白痴就突然死去,你觉得呢”·白尘嗯嗯点头,见老三要下手,又忙拉住,“我还想加上一点,在他死后半个时辰内,他的尸体化为灰烬,能办到吗”·“能烧掉就行”·“不是啊,我是说用针刺法让他的尸体消失。”
“那个只有妖怪或神仙能办到吧”老三不是嗔怪,而是惭愧自己本领有限··白尘也表示遗憾,“你以后得加强术业了,毁尸灭迹之法很重要,之后是令人死而复生,再后是令人借尸还魂,最后是驱魔降妖……”·“那已经是法术不是医术了”老三苦闷。
白尘羞惭笑道:“看来我太勉强你了,我还以为天下大道并行而不悖,都有互为融通的关窍在里面,甚至以为医术也是一门神奇的法术,所以才会说了让你为难的话,现下你既不能,那就按着先前商量的办吧让他白痴半个时辰就死掉”·“好”老三兴兴举针,地上的人却一下就跳了起来,又立刻疼得坐到地上,捂着伤处痛声哼哼一阵,抬起一张欲哭无泪的脸,“我不会去皇上那儿告状的,你们不要弄死我了,快些扶我进去医治好不好”·老三不说话,白尘切齿想了半晌,冷笑道:“口说无凭,你写一份血字书,保证不跟皇上说这事,我就找人送你回家治伤,否则你必须死,但你放心,我们百年后也会死,所以你只是去做开路先锋,安心了好不好”·“怎么可能安心”嘉义候痛哼又苦笑,“我还是写保证书吧只是哪儿有血……啊”·“现在就有了”老三收起小刀,撕下嘉义候的衣襟一块,“在这上头写吧男子汉大丈夫,只是割破指头,不要叫得这么难听,快点写啊”·嘉义候抖着嘴唇哦了一声,抖着手写下血字保证书,怔怔看着白尘,“你瞧瞧还需要加点什么上去,只要你说了,我全都写上,不过你要答应我,准我在你们家养伤,惠王都住你们家了,我也要住。”
“没门”白尘夺了保证书,哼着跑调的小曲进了门,嘉义候撑着追了两步便再次倒在地上,不过这次是被老三一掌拍晕的,而且符合白尘的要求,嘉义候的头朝着家门的方向,一看就是刚要扣门就遭遇了袭击,世风日下啊,歹人白日就劫财伤人,天子脚下也不太平了·老三摇头苦叹,搜走嘉义候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仔细清理一下周边痕迹,长声苦叹着进了门,在内院中门边遇上了惠王,于是顺口招唤,“你找人给嘉义候家里带个信,或者你亲自送他回去,就说你们闹着玩失了分寸,他被你打伤了,总之跟咱们无关就行”·“好,不过我也是这家里的人,所以我会让别人去办,保证不连累咱们就行”·老三不置可否,甩着嘉义候的东西进了院门,惠王看着三儿瘦小的背影,嘴边笑意更深,倘若他真的曾让三儿不幸,那就弥之以幸吧五年来所向往的人已属他人,自己也该步出一厢情愿的禁锢,寻找属于自己的真爱,这一次不会失手了吧三儿,你会属于我吗·厨房里,白尘在炒花生仁,之前炒好的已经倒在石臼里,老三负责捣碎了拌在元宵馅里,两人一边忙活一边聊着闲话,先是说起嘉义候的可笑样,其实这人也不怎么讨厌,只是莫名的让人生嫌罢了。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以后他不敢来了吧”老三虽是质疑,神色却肯定··白尘摇头,随即愣了一大下,“糟糕,我忘了叫人送他回去,你又把他拍晕了,冻死在外头就麻烦了”·“不会,我交给凤步鸣处理了,他保证过不连累咱们。”
“这就好,他虽不喜务实,但是办起事来挺实靠的,只是他好像喜欢你了,你怎么想”·老三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槌捣,“他没说他喜欢我,但你这么觉得的话,肯定错不了,只是我不可能喜欢他罢了”·“因为他父王间接害死了你的亲人”·“不为这个,各人做的事各人负责,我不会牵连怪怨。”
“那么因为他也是男人”·“当然不是,如果真的喜欢,哪怕对方是只狗也没关系·”·“那是为什么呢你说不可能喜欢,那必定是为某种条件所限,否则你直接说不喜欢就行了,不是吗”·“也不算条件,只是他可能弄死了我一个朋友,所以我怎么可能喜欢他”·白尘惊了一下,“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但我那朋友的确在五年前失踪了,有人说他是被惠王带走的,之后就一直杳无音讯,如果活着,怎么可能不回家他是土生土长的玉甸人,他那一族有严格族规,绝不允许埋骨他乡,所以他肯定是被凤步鸣害死了……”·“不是我害的”惠王的声音骤然响起,人也跌撞般进了门,“如果你那朋友名叫喜聪,那么五年前的确是我带他回了蜀州,当时玉甸国正处于王储战乱中,这个你也是知道的,喜聪被战乱中的流矢击伤,又在难民营里染上疫病,当地官府下令烧营灭绝疫情,我路过时顺手救了他,可惜他只在我府中呆了半月便发病而死,我不知他有那样的族规,所以把他葬在了王家坟地,你若不信……”·“我信。”
老三把捣好的花生仁倒在一边,接了新炒好的继续捣,“我就猜他可能死了,只是没猜到是病死的,作为他的朋友,我没能及时救到他,是我无能,你替我救了他一阵还埋了他,我谢谢你,今后但有所需,你言传一声,我无所不应。”
老三说着还起身郑重抱拳,然后坐回去继续忙活,惠王一时无语,白尘伸伸懒腰,把锅铲递给惠王,“你接着炒,我渴死了,回屋喝茶去”·白尘说着就走,身后传来惠王尴尬的声音,“我不会啊”然后是老三的啧叹,“我来炒,你负责捣碎总行吧”·这就对了嘛,误会解清了就该和谐相处,只是老三,你可不要被凤步鸣拐走啊他是国姓王爷,你是八奇寨的三当家,不论皇上还是哥格,都会阻止你们携手共进吧·“皇上不会。”
单朗听了白尘的忧虑,安抚道:“凤步鸣是爹不疼娘不爱,从小就遭亲戚们各种不待见的讨厌鬼,如果不是蜀王嫡亲的儿子们都死绝了,他也不会承袭王位,皇上倒曾对他寄以厚望,可他自己不成器,半死不活的只图清闲,时日久了,皇上就淡了心,如今他窝藏金蒙王孙的嫌疑已经洗清,皇上更不会关注他一星半点,别说娶个小强盗做王妃,就是去匪寨做上门女婿也没问题,倒是大匪首可能有意见。”
“他都上门了,哥格怎么可能……不对啊,凭什么他是女婿,应该是老三娶他回去”·“嫁娶都是他们的事,倒是皇上叫我带你去吃元宵宫宴……”·“饶了我吧我是天生贱命,宫宴的山珍海味填不饱我这颗草民的胃,你想个法子帮我赖过去好吗”·白尘抱了单朗的胳膊摇晃,单朗揽人入怀,亲亲白尘的鼻尖,“放心,我已经推掉了,明儿咱在家胡吃海喝,怎么高兴怎么来”·白尘嘻笑点头,好奇道:“皇上赐宴可不是朋友请客,你是怎么推掉的”·“很简单啊,我说你怀孕了,吃不了……”·“你才怀孕”白尘恼羞成怒,狠狠咬了单朗一口,随即却红了眼,“你其实很想要孩子吧当日朱慧珍也说你总有一天会想当爹,我也想过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既不高兴你跟女人生小孩,又不忍心你为了我就不孝无后……”·“我没有需要敬祠的祖宗,更不是延续香火的道具,我只为我而活,你是赋于我活力的灵魂所在,没有你,我不过行尸走肉,所以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胡来,否则我会失魂落魄,还是你高兴看到去年初见时的我”·单朗半真半假的责怪,白尘则是实实愧疚,“我不胡思乱想了,再也不想看到面无表情的你,但是即便那样的你,依然让我觉得温暖,虽然那时不知道你就是小狼哥哥,但你给我的感觉很暖心,现在则是让我安心又幸福,只是你不止一次提到怀孕什么的,任谁都会觉得你想要小孩……”·“不是我想要是我二哥跟你提这种事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就象我寻着你喜欢的东西送你一样,是一种献宝的心情,也有炫耀的意思,你是我的宝贝,我想让二哥他们知道你有多好,好到能生出我二哥想要的小孩,所以提起怀孕什么的,那只是用来形容你有多好的一种比喻,不是我想要小孩的意思,那么麻烦的东西谁想要你就真的能怀孕,我也不准你生出那种麻烦来,到时你肯定爱他比我多,我疯了才自己捣鼓出个情敌来还不能杀掉……”·“求你别说了好吗”白尘抱肩搓揉,早就一身的鸡皮疙瘩了,莫名的恶寒。
单朗嘿笑着抱住白尘,“我把皇上赐的情敌打跑了,以后他再来,而我不在家的话,你直接把他杀了……”·“以此表明我对你的忠贞,好叫所有人知道,逍遥候宠爱的人虽出身妓馆,但也不是水性杨花的烂人一个,而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朵,对吧”·白尘语带讥讽却也是自嘲,单朗整个滞住,心里阵阵酸疼,小活宝过分敏感,多数缘于自卑,还以为他的爱能让小活宝自信而骄傲,真是高估自己了,也低估了十年磨难的创伤,那才是让小活宝真正刻骨铭心的东西……·隐而不露的伤,要怎样才能抚平·日复一日的爱,同样注满十年,行么·一生唯一的宝,怎忍他伤痕累累·一世只此一人,倾尽所有也要他欢笑,可是……该从何处着手·作者有话要说:·☆、第 59 章·胡吃海喝的元宵家宴在哪怎么高兴怎么来,可能吗自家软榻上躺着据说遭劫负伤的嘉义候,这也罢了,饭桌正位上坐着微服来访的皇上,谁敢胡吃海喝谁敢放声大笑可是谁敢不高兴·新年伊始,流年不利啊一桌佳肴没人敢伸筷,虽然皇上宣令众人随意,但是除了单朗,其他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随意的话,找死啊·“这些都是白尘做的”皇上一一品尝后,问了如此一句。
白尘揖礼称是,然后根据皇上的手势坐了回去,却听皇上边吃边笑,“你既有孕在身,就不该劳于众食,好生保养才是·”·白尘整个愣住,别说表情,就是心情都没了准头,但有一点很明确,单朗居然真是用怀孕这个借口推了皇上的宴皇上准了不稀奇,信了才见鬼,可是金口玉言赐予关怀,难道要他遵旨谢恩·我被你害惨了呀小狼哥哥白尘苦不堪言,单朗却正经八百替他领了皇上的嘱咐,赤*裸裸的欺君之罪啊不过……白尘暗里冷笑,我从一开始就在欺君呢常言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不了再次逃亡,鱼和熊掌我都不要了,我只要小狼哥哥·白尘垂眸淡笑,单朗先时疑惑,随即了然,小活宝的手在他腿上轻拍两下,亦如脸上的笑意,淡然于生死的从容,唯爱与活的默示,那个畏惧逃亡,想要明朗身份的小活宝已经离去,留下的是愿与他活在当下,痛快至死的小活宝·单朗探手桌下,回以应答般的轻拍,两人的脸上都是一般释然的笑,却觉周遭异常静默,又听林霄喃喃傻语,“你好厉害啊除了灵魂出窍,居然还能生小孩我也想学哎,教我好不好”·白尘无语,卫平真想带着自家的小傻瓜逃离算了,偏偏还有一个差不多傻的搭了腔,“弟棣是男人,怎么可能生小孩灵魂出窍也是哄你玩的,只有傻瓜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白尘和卫平都暗道不好,老三所谓的傻瓜连皇上也算进去了,偏偏林霄还点头又摇头,“不是无稽之谈,因为皇上都信,难道皇上也是傻瓜”·不管了,逃离吧卫平轻拍林霄,“你醉了,回屋醒醒酒去”·林霄乖乖点头,跟着卫平走到门边才奇怪道:“我没喝酒也会醉吗”·“这就是醉话。”
卫平一面哄劝一面请退而去··“方才是谁说傻瓜才会相信白尘有了身孕”皇上含笑发问,目光却已看向老三··白尘不及救场,老三已经起身抱拳,“是我说的,但我没有影射皇上的意思,皇上看似信了无稽之谈,其实就跟白尘哄林霄一样,您也是哄着大伙玩的,不是吗”·谁说老三是傻瓜机灵着呢白尘暗自得意,惠王则是自鸣得意,他看中的人,前后两个都不差呢·皇上一直优雅的笑容,此时微微凝固,继而笑意更深,“据朕所知,你原是玉州八奇寨的山贼一个,托了白尘的关系才寄居单朗府上,也算你弃恶从善的开端,只是朕竟不知,你除去岐黄之术,还精通诈言大法,御前巧舌如簧也罢,万不该鼓弄唇舌诓了朕的侄子,惠王是朕为数不多的血亲之一,朕自有良人与配,今日本该问你的罪,只是朕先前已说了今晚随意,因此不追究你罪行种种,你安于本分便是。”
谁说皇上不会留意惠王的私情白尘小嗔单朗一眼,谁知单朗只顾吃喝,果真随意得没有一丝形象可言,却又似山崩地裂也气定神闲一般,放荡不羁的表相,稳沉可靠的内里,这就是他的小狼哥哥·白尘也执箸而食,保持了旁观者的态度,老三对皇上那番不论批驳还是教诲的话,其实都是无所谓的心态,反正他不是鼓弄唇舌的人,他也没有诓骗凤步鸣,虽然昨天做元宵馅的时候,凤步鸣是说了喜欢他,但又不是他威逼利诱弄出来的表白,不过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昨日的事,皇上今日就知晓了,不会是往每个臣子家里都安了眼线吧·当然这不是重点,总之机不可失,昨日没能拒绝凤步鸣,现下趁着皇上明显的反对之意,一举摆平此事才是关键·老三再次抱拳,道:“皇上请放心,我对惠王没有一丁点那种意思,昨日他表明那种意思的时候,我没有立即回绝,只是因为先前把话说得太满了,因着他曾救过我一个朋友,为报此恩,我才许他日后但有所需,无所不应,谁知他以此要我回应他那种意思,我还苦恼要怎么回绝呢现在好了,皇上赶紧给他配个良人,绝了他那种意思,我也轻松许多,也算得个教训吧,以后再不轻言许诺”·老三说完还象模象样叩头以谢,皇上是满意了,惠王则一脸颓丧,但只微皱眉头默然而已,待老三归座后,依旧剔着老三爱吃的鱼肉,去了刺,放在老三的碗里,见老三没有拒绝,惠王悄声舒气,盯着老三吃下鱼肉,惠王渐生笑意……·这笑,微带苦涩——从来都是一相情愿,早就百炼成钢了,御前遭拒又如何被喜欢的人请配她人又怎样他跟三儿说的从一而终不是玩话,除非喜欢的人死了或是如白尘一般,早就命定他人,不是这两种情况的话,他的喜欢,从一而终。
鼓敲二更,皇上起驾回宫,临行留下口谕一道,“替朕好生照顾端木霖,不许他再被歹人所伤,另则,林霄从即日起,不再是单朗的妾,或娶或嫁,但凭自愿·”·果然祸福相倚,如此圣谕令人喜忧参半,不过白尘很奇怪嘉义候居然能睡到现在,“他是装死还是装睡”··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两样都不是。”
单朗一指戳上去,嘉义候轻哼两声便睁了眼,白尘这才知道他竟是被点了穴,“皇上知道你点他穴吗”·“这不重要”单朗拍拍嘉义候的脸,“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吧上次没打死你,这次又自个儿送上门来,以为皇上亲自送你,我就不敢弄死你吗”·“不是不是”嘉义候摇头又摆手,“你别打我了,我已经知道错在哪儿,以后不会追着白尘跑,还有我是半道遇着皇上也要来这儿,我才跟了来的,不是特意请他送我,总之我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但我始终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不喜欢我究竟为什么啊”·“对你的厌恶是与生俱来,送你早死早超生,下辈子不要做人才能讨人喜欢,明白”单朗不再拍嘉义候的脸,而是拍在他的伤处。
嘉义候疼得惨叫,眼泪都下来了,白尘好笑又好气,把单朗拉到一边,“你别欺负他了,皇上赐林霄自由身时,特意看了他一眼,因此你也该明白,是他替林霄求了这道圣谕,皇上不道明此事,应该是他求皇上保密,自然是不想我们怀疑他挟恩求报,也可见他是真心想跟我们结交,不再仰仗皇上的恩许,而是凭他自己的努力交上朋友,所以给他一点机会吧他其实很可怜不是吗”·“他是我的情敌,再可怜也不能给机会”单朗攥拳低吼,恨不能亮剑杀人。
白尘却笑起来,“你是不自信还是不信我或是你真的不知道,他不是你的情敌,而是我的·”·单朗匪夷所思,“怎么可能他总缠着你,不是喜欢你才怪”·“他缠我只是为了刺探敌情,那日他感叹你能得我相伴时,眼神就已经很不对劲,我当时是为隐约感觉的敌意而跟他翻脸,他却以为我疑他有失礼之处,或者他根本是顺水推舟,你别看他装得憨厚老实,其实他装了一肚子花花肠,兴许连皇上都被他骗到了,现下他自投罗网,我倒很兴趣揭他的真面来瞧瞧,究竟是只聪明的羊,还是带了恶意而来的狼且让我瞧个真章,好吗”·单朗黑着脸闷了一阵,忿忿道:“你想玩什么都行,我只望你高兴,可是我近来觉得你对别人的兴趣远胜于我,这就是我不自信的缘故,因为我能给你的太少了,不是我能力不足,而是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曾说逍遥候是我的王国,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名为单朗的王国,他是逍遥候,我跟着逍遥,他若不是了,我随他逃亡,同样逍遥,这就是我真正想要,也是应该要的,以前想要的所谓光明前途,其实很无聊,甚至担心连累家人朋友的想法也没必要,因为真正的家人和朋友,必定会跟我们同甘共苦,算我自私吧我只想跟你活在当下,仅此而已。”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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