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下)(2)

分类: 热文
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下)(2)
·单朗欲言又止,不是全然释怀,而是凝神于小活宝圣光般的风采,千年古玉般温润质然,却又南海明珠般耀眼夺神,更似凌寒独傲的俏枝腊梅,不让人看到他曾受过怎样的风霜,只叫人欣赏他的绝世灿烂·这般天下无双的人儿,蜷居于这般的我,要我如何不骄傲又如何不共他超然于世·单朗心头豁然,抱起白尘坐到榻上,似笑似叹,道:“明儿圣旨就下来了,咱也不找替身,亲自去接,皇上说我会被端木霖乱了心,可我只是烦心,现在则什么心都没了,他要嫁进来还是住进来,随他吧”·白尘笑而点头,突然顿住,“你不许打他了哦他不经打……”·“你又经打吗”单朗轻抚白尘的伤处,白尘愣一下就笑,“这个不是……其实没事,反正会好嘛再说我那十年可不是白白磨折,所谓天将降大任于……”·“你之大任便是被我宝贝,以后不许随便让人打”·白尘讪笑点头,小心问道:“你都相信我是爬树摔了嘛,又怎么知道是被人打的”·“因为不想辜负你的苦心啊小坏蛋”单朗轻掐白尘的脸颊一下,“你那么辛苦爬树还故意摔下来,可惜你低估了我的眼力,摔伤还是踢伤,我一眼即知,瞧你演得那么辛苦我才配合一下,否则你会没面子嘛”·单朗说着就笑,白尘咬唇小瞪一眼,“就你眼尖,卫大哥都相信我是摔的”·“他那是私心,因为真正想掏鸟窝的是林小子,所以借着你这个谎给他媳妇一个警告,林小子就会想了,白尘那么聪明都会摔下来,我绝对会摔死,然后就不敢调皮了。”
单朗说得煞有介事,白尘给个白眼了事,随即正色道:“你别想打岔,明儿之后,端木霖肯定会住到家里来,因为他跟我说过,他没有别的企求,只望每天看见你就好……你听我说完,我也不是要劝你对他好,但是绝对不能对他坏,当他是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朋友就行了……”·“都不喜欢了还是朋友”单朗嗤笑调侃。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却正色点头,“是有这么一种人,虽不讨人喜欢,但也令人不忍冷遇,你若不信,且想想双大哥喜欢的那人,他活着时,你大概也不那么喜欢他,但是友好对待也不全是看着双大哥的面子,及至他死了,你虽坟前怒骂,但未尝不是记挂于心,因此双翅就是你不怎么喜欢的朋友,不是吗”·单朗闷声不语,肯定答复却不言而喻,白尘暗里得意地笑,人却撒娇般在单朗怀里拱来拱去,“你就当端木霖是个讨厌的朋友吧或者算是给我面子,他纵有万般不然,但他替林霄求得了圆满,对我朋友有恩,便是于我有恩,常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我只求你善待他,倘或我能做到,我自己就去做了,可是每次看到他我都没好话,有时我也劝自己态度好点,可是事到临头忍不住啊你说过你擅长揣人心思还会虚与委蛇的嘛,所以你就算演戏也对他好点吧”·“倘或他不喜欢我,我就会对他好,否则只会让他越陷越深,所以除了冷遇,我给不了别的。”
白尘点头,“你说的才是正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皇上为什么明知他不会幸福还是把他配给你”·“想过,但是很烦”单朗厌色长叹,“皇上也知他懦弱无能,担心自己走了之后,令他失去庇护,何况他父亲生前为皇上阴谋阳算不少,得罪过很多人,那些人不乏伺机报复者,皇上又不可能为其一一铲除,唯有给他永世不变的庇佑,所以才执意要把他赐配于我,其实我很想建议皇上把他赐给太子,可恨太子才十岁,或者给他找个可靠臣家,可是皇上就认定我了,我很烦”·单朗愠色满面,白尘偷笑,轻咳一声掩过,正色道:“你都知道皇上真正的用意了,就该把它当成一件正事来处理,倘若冷遇他,此时不显,时日久了必为小人所察,虽不一定会令他受害,但必然要吃些苦头,加之心境孤苦,可谓身心俱创,就算他不值人怜惜,最少看在他父亲为大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份上吧功臣之后即便不予荣华富贵,最少不令其境况凄凉,如此才能激励后进勇者,以彰显大凤恩德大义,荣辱分明之下,良才涌入,恶源不继,你说呢”·“我说你是王侯将相之才,不如太子登基后,荐你做丞相吧”·单朗不象说笑,白尘吓了一大跳,“你别害我庆王都怜我过得不好,还说我没享受过童年乐趣,甚至说我十七岁就心老苍凉了,所以我以后要过得悠闲又快乐才对总之我什么事都不想干,我要做个不事生产却衣食无忧的闲人”·单朗重重点头,“这也是我的希望,如果你能惹是生非,调皮捣蛋,我会更高兴”·“你是忙晕了还是忙完了闲得慌”白尘笑嗔,推了单朗一下,“去给我弄吃的来,肚子都饿了还不传饭,真个皇上没来就不给饭吃了吗”·“马上”单朗话音未落,人已不见,白尘撇嘴不屑,会轻功了不起吗还不是被我这个没武功的人使唤不过很潇洒呢小狼哥哥就是这么俊逸如风,属于我的,我一个人的。
端木霖说将来的事谁说得定可是小狼哥哥不会喜欢别人,这事不论到了何时我都说得定,如果你知道小狼哥哥曾找我六年,为我守坟三年,相信你也会一般定论。
但我不会告诉你过去的事,亦如我没跟小狼哥哥相认就已倾了心一样,我不拿多年的情感累积来压你,就从去岁四月开始算起,我这十一个月的爱恋,可敌得过你最少也是两年的倾慕·这场争夺战,你必输无疑,但我不是为了看你来日败相,我只是给你一个不论做什么事都主动一次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只有为了你的爱你才会全力以赴吧·我虽批驳你私心,但我其实是嫉妒,因为我是那种没有爱也能活的人,所有为爱而活的人都令我羡慕至嫉妒·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易地而处,我恐怕做不到小狼哥哥那样,坚持不懈的找人,风雨不动的守坟,若说我因逃亡而历尽艰辛,小狼哥哥又何尝不是·我若少年沧桑,小狼哥哥便曾心字成灰,我如今的幸福都是小狼哥哥的心血所铸,我将要做个喜乐闲人,小狼哥哥却为了我,将要更加辛苦……·我又能为小狼哥哥做些什么呢·无能的不是端木霖,是我,因为我真的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能,甚至做个乖乖听话的小活宝,都不能……·简直愧不敢当了,天赐这么好的人给我,我却无所付予,更糟的还不是这个,倘若来了可堪匹配的,我也绝不放手,这个才最糟·端木霖不似朱氏又有相似,一般的带着好出身、好家世、好才貌,却是一心一意只为单朗而来,但是……·我不放手,般配如此我也不放手,很糟也糟下去吧不为我的自私,只为小狼哥哥曾经的苦,也为他那天说的,他只有这一意,倘若这一意也会有更改的一天,到时我会放手……·作者有话要说:·☆、第 72 章·端木霖在圣旨下来的三天后住进了单府,虽无喜堂喜宴,但是皇上亲自携人连同赏赐一起,嫁公主般把端木霖送进内院正室,并且指定东厢小院为端木霖的新居,如此一来,白尘只好搬到外院。
搬就搬吧,反正你在哪我就在哪,皇上一走,单朗就跟着白尘一起搬东西,端木霖尴尬又歉意,“你们别搬了,这院够宽敞,一起住……”·“谢了,你自个儿住着吧”单朗只顾收东西。
白尘却停了手,“不然我一个人……”·“你歇着,我会弄”单朗把白尘按在椅上,此时老三跟林霄也来帮忙了,可惜林霖是帮倒忙,差点摔了单朗送给白尘的瓷娃娃,老三眼疾手快接住,小瞪一眼了事。
林霖歉意地笑,又冲端木霖做鬼脸,见端木霖微红了眼,又忙给个勉强的笑,“别怨我们不喜欢你,谁叫你搬皇上来压我们家里除了单朗,其他人都只有乖乖受你欺负的份,哪怕白尘是单朗的宝贝,还不是一样被你撵到外院了……”·“不是我的意思……”·“不是才怪因为皇上撵白尘的时候,你都没意见,所以肯定是你求皇上撵白尘……”·“我没有”端木霖急得要哭,转向白尘,“你不必搬出去,我们已经是一家人……”·“谁跟你是一家人”单朗说着却顿住,轻拍脑门,“我傻了吗与其搬到外院,不如全家搬到别处,你们说好不好”·老三点头,白尘皱眉不语,林霄也嘟了嘴,“我不想搬,你们也不用搬到外院啊,西厢那边还空了好多房间,我跟卫哥哥根本住不了嘛,所以一起住西院得了”·“三儿觉得呢”单朗果然家长式征求意见。
老三看着白尘,“我听弟棣的·”·白尘默了一阵,挥手道:“不搬了,刚才候爷已经发话,说我可以继续住这儿,那就住着吧”·“行,你说了算。”
单朗异常痛快,反正小活宝说什么就是什么··林霄嘿嘿傻笑,老三则有些丧气,因为他也是东厢的住户,听说要搬外院,所以早早收好了东西,现在只能回去打散了再放好。
老三拎起林霄帮忙去了,端木霖明显地舒了一口气,白尘则催着单朗出门,“你不是要去见刑部的大人吗时辰差不多了,去吧”·“我先把东西放回去……”·“我会弄。”
白尘把单朗往门外推,单朗就势亲了一口才离去,端木霖失神般目送,听白尘请他帮忙放东西,顿时欣喜又感激,一面搭手帮忙,一面含泪致谢··白尘苦笑,“该我谢你才对,你这般尊贵的人却愿跟我这样的同住一院,倘若皇上问起来,还望你替我担待着些。”
端木霖惭愧又难堪,“我真的没有求皇上撵你……”·“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没有,刚才搬家也是做做样子,因为皇上留了人悄悄看着,直到你发话准我住下了,那人才悄悄离去,但是即便如此,过后但有机会,皇上都会以此问罪,烦你帮我说点好话就行,我不想让单朗为此烦心。”
“嗯,我都听你的·”端木霖微笑如释然··白尘哭笑不得,“你是皇上赐给单朗的正室,我则什么都不是,所以你不应该听我的,否则传到皇上耳朵里,又是我的罪行一桩,总之如前所说,你对我视而不见就行,现下请你回屋吧今后虽在一个院里住着,但井水不犯河水……”·“我们不能做朋友吗”端木霖强拉了白尘的手,白尘烫手般甩开,咬牙切齿,道:“我已经狠命忍耐了,你一定要逼我骂人吗我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的白痴,请着皇上来抢我的人,我恨不得杀了你,又怎么可能做朋友”·端木霖怔然片刻,嗫嚅道:“对不起,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除了跟你做朋友,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单朗正视我……”·“我败给你了,都说单朗是我的人了,你还想利用我讨他欢心,我该说你率直天真还是恬不知耻”·“我……我是不知耻吧”端木霖羞红了脸,苦笑道:“我若知耻,便不会接受皇上的恩赐,更不会厚着脸皮住进来,我知道你们都讨厌我,可我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如果你是真正凶恶又霸道的人,我可能会放弃,但你聪明又善良,是个体贴又温柔的人,我就觉得……觉得……”·“觉得我好欺负,觉得是个机会,觉得我会跟你分享”·端木霖微微点头,骤然顿住,“我不会欺负你……”·“麻烦你回屋现在立刻赶紧”白尘虽是撵人,却自己跑出门外,不这样,他真的要杀人了·老三听见脚步追出来,一把将白尘拉进自己屋里,听白尘喘得厉害,倒一杯茶过去,“喝了压压火吧那人是个棉里针,你对付不了的,交给单朗吧”·白尘切齿一阵,最终长叹,“罢了原想着亲自出手,看来真高估自己了,其实不理他就行,亏我还劝单朗对他好点,谁知想利用我来着”·“所以你别管了,过你的悠闲日子就行”老三说着就换了衣服要出门,显然要去太医院应事,白尘追赶不及,只能掉头回来,把林霄叫到窗边坐下。
“三儿有没有说起他跟惠王的事”·林霄眯笑点头,“说了呀,你叫我问的嘛,我肯定帮你问到,只是惠王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咱们怎么办”·“你这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呢”白尘笑拍林霄,“不许犯傻照着三儿的原话说来就是”·“哦。”
林霄歪头忆想,道:“就算我喜欢他,但我不能回应,因为他是王爷,再不情愿也会事务缠身,而我只是暂时陪弟棣住在京城,不管能不能尽早解清逍遥丸的毒性,我们终会离开,惠王也好,单朗也罢,他们都不是合适的人。
三儿原话就是这么说的·”·白尘愣神,老三觉得单朗会变心吗或者被迫抛弃他·“我没犯傻了,你怎么傻起来”林霄轻推白尘,“别发呆啊给我解释解释,三儿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对未来没有信心的意思。”
“为什么”·“因为……”白尘淡淡一笑,“世事无常,人心难测·”·“那就不测啊”林霄拉起白尘,“我们上街吧明天是惠王的生辰,三儿说他要回家庆生,可是我还没准备好礼物,所以你帮我参考好不好”·“好虽好,但你这次不许离开我半步”白尘沉声肃然,林霄眼中掠过一丝惊惶,然后眯笑点头。
两人携手出门,在院门边遇到端木霖,也是要出门的样子,一见两人就欣然邀约,竟然也是要去给惠王买生辰礼,还真把自己当家人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才不要跟你一道你是坏人”林霄拉起白尘就跑,一直跑到大街上才慢下脚步,白尘听他似在抽泣,“怎么了”·林霄摇头,却频频抹泪,“他仗着候爷身份欺负你,我本来想打他,可是我不敢,所以我很没义气,我是胆小鬼”·白尘虽感动,却也好笑,“你打他干什么虽不认他做家人,但好歹住一个宅院,他没来的时候,你是最傻的,他一来,你就从第一傻变成了正数第六聪明,所以你该谢他给你垫底呢”·“才不谢他单朗接旨那天我就开始下决心了,今天他居然搬皇上来压你,还差点把你撵到外院去,所以我下定了决心,等会儿我们买点泻药给他吃,还要喂一只又凶又勇敢的狗,吓死他”·林霄得意地笑,白尘苦叹,“你这是害我啊他是皇上交付的人,不管他出了什么事,皇上要么算在单朗头上,要么算给我,总之最后受罚的只能是我,所以咱都听三儿的,不管他就行了”·“可是你被欺负得很惨嘛如果皇上也给卫哥哥赐一个人来,我绝对不干绝对大哭大闹,绝对不准卫哥哥要,反正我要闹得鸡犬不宁”·白尘苦笑,“我也想大哭大闹,可是胳膊扭不过大腿,何况这桩婚配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或者说,这只是权宜之计,皇上也有诸多不得己,任何决意都是再三考量才予论定,别说皇上也是人,纵然天意安排之事,也并非人人都满意,但若知足感恩便能少生怨怼,我能十年逃亡而无恙,这已是天恩大幸,如今能跟所爱之人朝夕相守,便已于世无求。”
林霄受教点头,却还是泪巴巴一脸苦相,白尘买过一串糖葫芦塞他手里,“吃吧前面有一家不错的字画坊,进去看看”·林霄破涕为笑,咬一口糖葫芦却纳闷了,“明明你比我小,应该我照顾你嘛来,乖乖吃”·“这是我买的好吧再说大白天的,我才不小孩似的当街吃东西,丢人”·“那你又买给我吃”·“设计你的啊由你憨憨吃糖,显得我稳沉,还是说,你不愿意给我做陪衬”·白尘挑眉笑问,林霄愣一下就笑,“愿意的因为你长得又漂亮又娇小,如果我不显得幼稚一些,人家会小瞧你”·“走吧你比某人懂事多了”白尘话虽如此,脚步却停住,林霄抬头一看,也停住,“怎么办害人虫也要去那家字画坊,如果我们不去,会显得我们胆小,如果去了,他还以为我们高兴跟他一路,不然我们去对面那家绣品店,上次你帮我挑的荷包不错,卫哥哥可喜欢了,一直戴着不换别个,所以这次你也帮我挑个好的送惠王吧”·“你敢送荷包,卫大哥虽然不会凶你,但心里一定郁闷死”·“也是哦”林霄笑得抖肩,“卫哥哥肯定会胡思乱想,然后偷偷吃醋,说不定还会把火撒在床上,所以我们去挑荷包吧”·嗯这次轮到白尘傻眼了,“为什么”·林霄笑得诡异,脸却红得厉害,“因为他总是很小心嘛好像我会一碰就碎了似的,可是我喜欢他用力再用力……”·“你闭嘴”白尘无端羞恼,扯起林霄去了一家饰品店,胡乱选个挂坠就叫林霄付钱,出来后便遇着似乎等在一边的端木霖。
“你们也是给惠王买生辰礼吗”·“不告诉你而且白尘只会帮我选,所以你别妄想了”林霄得意之余还提起装玉坠的盒子晃了晃。
你这根本是答了他的话白尘好笑又好气,拉起林霄进了一家茶楼,点了林霄喜欢的茶点,要了一个雅间,还没坐下就听叩门声,然后是端木霖不请自入,果真厚脸皮啊·白尘都懒得生气了,剥着自己喜欢的花生一颗颗吃,林霄原本就渴了,因此喝了半盏茶才冲端木霖瞪眼,“你这人真是的,人家都不高兴你了,你还追着来难道想替我们付茶钱,以为这样就能贿赂我们吗不可能的,你欺负我朋友,就算请我喝一辈子的茶,我都不会高兴你”·端木霖尴尬一笑,“我只是想跟你们做朋友……”·“麻烦你换个调调”白尘忍无可忍,生气之余又十分苦恼,“不是说了视而不见吗你到底要怎样才罢休”·“跟我做朋友……”·“然后供你利用”·“不是”端木霖急得拍了一下桌子,随即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刚才……就是你出了房间之后,我好好想了想,觉得你那日说我一直在伤害你,好像是真的,还有我说做朋友,你说是利用,好像也是真的,但我不是故意的,所以特意来跟你道歉。”
白尘抚额闷笑,然后轻拍林霄一下,“这下你该相信了吧还有比你迟钝比你傻的,在他面前,你是第一聪明人”·“嗯”林霄骄傲得抬高下巴,冲端木霖撇了撇嘴,“你真笨居然今天才反应过来你一直在伤害人,虽然你刚来我们家时,我还病着,不知道家里来坏人了,但是我清醒的第一天见着你,我就知道你又是害人来的,以前在宫里见着你时,我就跟你说过,不要只顾着自己高兴,也要替别人想想,否则你永远交不到真正的朋友,现在印证了吧”·端木霖愣愣无语,白尘好奇了,“你们以前就认识”·“见过几次而已。”
林霄微微瘪嘴,“那时我没有家,皇上准我在宫中别苑里住着,那儿是专门招待王候的地方,他也时常去小住,然后就认识了,还说想跟我交朋友,本来我挺高兴,可他问都没问我的意思就求皇上封我做官,还说我父亲原来就在户部,我也应该去户部行走,可我父亲是那样走了的,他究竟什么意思嘛我好难过好伤心好生气,幸好皇上知道我不想去就没逼我,否则我该用什么心情去父亲呆过的地方继续呆着又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父亲曾经的同僚所以我那时就觉得他有点坏,但我还是好言相赠,叫他不要自以为是替别人打算,更不要端着友人身份却搬皇上来压人,总之他那时做的有些事,真的很伤人,我那时又举目无亲的,只能偷偷难过偷偷哭……”·林霄抽噎,缩到白尘怀里寻安慰,白尘轻抚叹息,“别难过了,往昔往矣,如今你很幸福不是吗他虽伤过你,但也帮过你……别不信呀皇上许你自由身,还许配你如意的人,就是他跟皇上替你求来的,也算他为了曾经的伤害弥补了你,所以原谅他了,好吗”·林霄红着眼睛闷了好一阵,最终不甘不愿点头,“好吧,但是只原谅他对我的伤害,不原谅他对你的,所以做朋友什么的还是免谈”·白尘但笑不语,端木霖也默然,却是目不转睛盯着白尘,难怪单朗喜欢他,自己也没说错,白尘实在的体贴温柔啊嘴上说视而不见,却不怪他尾随而来,又说井水不犯河水,却帮他跟林霄说和,这般的善意美好,难怪单朗会喜欢……自己真的比不上呢……·作者有话要说:·☆、第 73 章·翌日惠王回家庆生,众人小别重逢一般举酒畅饮,席间各自送了礼物,端木霖原本被排斥在外,此时也趁机进来送礼,单朗要撵人,迫于小活宝的暗示才按捺下来——今日朋友庆生,不合动怒扫兴。
惠王接了端木霖的礼,礼节性斟酒相请,于是端木霖自然而然加入席中,单朗又想撵人,谁知又被小活宝暗掐一下,正郁闷,又见小活宝眼中另有暗示,稍稍一想便心头大喜,又觉小活宝之小聪明也算小智慧。
白尘见单朗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于是赖说伤处疼了,叫上老三回屋瞧瞧去,卫平早觉白尘有谋算,于是带着自家半醉的小傻瓜回了西院,惠王一心只在三儿,坐不多时便离席寻去,屋里便只剩下单朗跟端木霖。
“我家宝贝不舒服,我要赶着去看他,所以长话短说,留你下来只是交待一件事,明儿你逮个空去求皇上,麻烦他撤销凤步鸣的婚约,别这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更别说你办不到,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档烂事是你搞的鬼有胆子算计我朋友,就该有本事收好场子”·端木霖错愕,“我……不是算计,仁武候的妹妹端庄贤良,也是真心爱慕惠王,而且我听说惠王喜欢琴艺绝佳的人,武小姐正是为了惠王才操得一手好琴……”·“少扯淡管你是为了什么才弄出这事儿,明儿给我摆平就是”·单朗说着就走,端木霖奔上去堵到门边,“我是为了……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不高兴惠王娶武小姐……”·“谁人爱嫁爱娶,但凭两相欢喜,不是他人应该插手的事,即便皇上作主也许不了幸福,这是林小子都懂的道理,你不懂也罢,明天之内办好我说的事就行”·“可是婚期都定下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退定”·“无缘无故”单朗怒极反笑,“你脑子里装的什么草吗还是浆糊亏我差点答应带你办事了,就你这脑子,事情成败不说,先就得让你气死退定的原因我刚才已经说了,你照办就是”·端木霖一脸难色,“皇上不会答应……”·“只要是你说的,天上的星星皇上也给你摘,放心去吧办成了不谢你,办砸了小心我抽你”·单朗作势要打人,端木霖不避反笑,“我尽量办成,如果不成,希望你别怪我……”·“不怪,抽死你就成”单朗说着就冷笑,“或者我现在就弄死你,省得皇上操心不说,连白尘都跟着烦心,不然你自己去死”·“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如果你讨厌看见我,我可以尽量躲着你。”
“那你还搬进来干吗明儿求了皇上之后,你直接回你家就行了”·“我是为了看见你才搬进来……”·“那好办,把你弄瞎就成了”单朗伸出二指,端木霖虽惊了一下,但仍不避不动,痴迷目光也照旧痴迷,却听暗中一声闷哼,又听单朗一声低吼,“滚出去再敢潜进来就不是一只眼睛的事”·暗处窸窣碎响,须臾平静,端木霖满目惊疑,单朗眯眼冷笑,“你该知道皇上有多操心了吧亲自送你来这儿都还不放心,时常遣了暗影来查探,就怕我一个不耐烦伤了你,甚至杀了你,所以你即便不省事,也该让他省点心”·端木霖无比苦丧,“我也不想总要人操心,又不能求皇上放心,仿佛受人照顾已成习惯,却不是我自己养成……”·“别跟我诉苦,要么自强自立,要么安于现状,但是切记一点,不许再算计我的人,你受皇上庇佑,他们受我庇护,你再多事,便是逼我跟皇上翻脸,到时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好自为之”·单朗说完就找他的小活宝去了,端木霖愕然良久,心内万千滋味归于酸痛,翌日便进宫求取谕准。
“单朗逼你来的吧”皇上语气不嘉,面上仍微笑··端木霖苦笑点头,随即顿悟般进言,“皇上不要责怪他,皆因我先前失察,以为会是一桩美事,谁知惠王无意武小姐,单朗若不明言的话,我岂非强人心愿因此还求皇上撤销惠王婚约。”
端木霖俯身拜求,皇上默然,许久才摆手,“你先回去吧昨儿外邦进了些鲜果来,你且带些回去,至于惠王之婚约,朕明日再予答复。”
“谢皇上”端木霖叩首退下··皇上叫过近侍吩咐一番,然后去勤省殿见了两个臣子,之后去了临闲阁,近侍已将白尘召来,此时已缩成一团地跪在一边。
·皇上斥退旁人,蹲到白尘面前,捏起白尘的下巴,端详良久才切齿叹道:“男生女相,妖孽祸害何况满腹算计,恶毒该死”·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惶恐不敢言,下巴被捏着,只能垂眸以示恭敬,心里难免好笑,谁人能自选相貌再说我若长得丑些,当日也卖不进那种地方,又哪来银子换回管家纵然我真个妖孽,我也只是祸害了自己的家国,即便恶毒算计他人也只是为了逃亡活命,一切不过拜您所赐啊,皇上·“你这什么眼神”皇上狠甩一耳光。
白尘歪倒一边又迅速跪好,不是不疼,而是在进宫的路上就作好了准备,反正皇上打打骂骂也就过了,纵然气得要命也不会杀他,从前是碍于单朗,如今还多了一个庆王,杀他一人,便是诛杀另外两人的心,所以皇上,我其实有恃无恐呢·白尘暗里好笑,随即又挨了一耳光,嘴角有些破了,这可不好·“皇上请息怒,草民知错了,不该长成这付模样碍了皇上的眼……”·一语未了又是一耳光,下巴再次被捏住,“你真该死再不自供罪行,朕会让你变成此处的洒扫太监,如你所愿,就叫小尘子”·糟糕,忘了还有比死更严重的惩罚白尘心下骇然,越发惶恐道:“皇上请恕罪,草民现下真个儿知错了,只是草民仍留居东院乃是嘉义候亲口准许……”·“你果然想做太监么”皇上一脚踹在白尘左肩上。
白尘歪一下又忙跪好,心里好笑又好气,皇上忌讳臣民揣他心思,却又希望有人言他心事,所谓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如是而已··“草民愚钝鲁莽,实不知皇上为何召见……”·“你欺主辜恩,巧言令色,罪该万死”·这样啊……白尘暗里撇嘴,别说叫端木霖来退婚是我的主意,就算不是,您也会赖给我,只是您大可直言问罪,不必拐弯抹角非要我自己供述,仿佛我是你的知己,不然就是最了解你的劲敌,可惜我只是个无聊的卑鄙小人罢了·“草民是该死,但也是为了嘉义候耳目清静,才会恳请候爷对草民视而不见,却忘了皇上之前给过谕准,命令草民做嘉义候的朋友,因此草民的确欺主辜恩,也果然是恶习所致,皆因草民所结交的不论贫贱还是权贵,于草民而言,都是凭心至诚而交,从未受命交友并且奉友为主,因此容易忘记草民其实是嘉义候奴才似的所谓朋友……”·又一个耳光,但是没事,我是故意的,反正您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我又生来不懂讨好取悦,您若不是皇上,我也不会卑躬屈膝,但我只是膝盖着地,我的心,不跪任何人·“你以为朕不会杀你吗又或者,把你那些个贫贱甚或权贵之交杀一两个给你提提神”·要命了别的不说,三儿和双大哥他们,还有八奇寨的兄弟,全都是皇上无所顾忌的人,所以胳膊扭不过大腿,强扭必断·“皇上恕罪,草民一介卑下,不值皇上动怒如此,之前乍闻皇上召见,草民虽自拟了诸多罪责,但一时不知皇上责问的是哪一桩,所以才会一一供述,现下也只剩了一件未说,想来应是嘉义候替惠王退婚一事,令皇上烦难不悦,草民却以为嘉义候不愧良善至纯,且善于成人之美,知晓惠王心有他人,勉强应婚的话,一则负了心中所爱,二则,误人女儿终身,又知惠王是忠顺臣子,不会自陈私愿,所以才会代为请命,嘉义候所行乃仁心义德,不负其嘉义二字,亦不负皇恩丝毫……”·“你谄媚惑主,不过是为了开脱罪责,以为朕不知道么若非你妖言撺掇,嘉义候怎会忤逆圣意惠王之婚配乃是朕降旨赐许,你敢要朕收回圣旨,无异逼朕杀你”·皇上疾言厉色,人却闲常般坐到榻上,貌似悠闲地拎茶轻啜,只有冰刀般的目光冷瞟下首。
白尘觉得颈上幽凉,心里却落了底,皇上虽是问罪,又何尝不是凶巴巴地要他献策·“草民尝闻武家小姐温婉贤淑,又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如此德才双绝之人,许予新进贡生方谓良配。”
皇上冷笑,“你是说,朕的亲侄配不上武小姐”·“草民不敢,只是皇上亦知惠王心有他人,而仁武候爱妹如女,原也不欲许妹予惠王,只是圣恩之下唯有忠顺,来日见妹不幸,难免与之同苦,长时积压恐生不谐,倘若另许良配则不然,虽已圣旨赐婚在前,却可默示予改,此事唯有嘉义候之仁德可予成全,由他示意予仁武候,再由仁武候劝意其妹,会试发榜之日可令武小姐自择良人,届时再由皇上圣恩特许,成就一对如意新人,亦是激励后进天子门生,也算嘉奖仁武候一门忠烈,还可告慰其先父在天之灵,凡此种种皆是草民无知蠢想,失仪过当之处,还求皇上不予怪罪。”
白尘俯首叩拜,许久不闻皇上示意,不过颈上的凉意没了,所以大概能过关吧·“你为何要嘉义候去圆满此事”皇上再次踱到白尘面前。
白尘下意识缩了一下,感觉皇上的手没伸过来,于是悄舒一口气,答道:“回皇上,草民以为嘉义候必然乐意办理……”·“这不是你的实话”皇上愠怒。
白尘苦笑,我也想说实话,可是信言不美,您听得不高兴也罢,我可不想再吃耳光了·“朕曾许你随意言谈,那时还不知你就是朕缉拿的人,如今你身份已明,朕已释怀不咎,只是恼你隐匿庆王心结,若是早些告知,朕岂会误了这多年你若只是聪明,而不阴险狡诈,朕便是看着庆王的份,也不会不喜你,可你居心叵测,嘴上说不恨朕,却巧算报复,非但误朕多年,还让朕直到今日也不能如愿,庆王恼朕踢伤了你,一直不肯见朕,朕以为你够聪明,许你温泉三日,你却不曾替朕开释半分,朕一日不如意,你便痛快一日,此等恶毒祸心,诛之有余”·皇上虽是恶语,眼中却有泪光,白尘不敢直面相对,但也知皇上心酸甚至心痛,可他真的冤枉啊·“皇上疑心草民设计报复,可是草民若早早知道管家是庆王的恩人,以草民的卑劣,恐怕早就挟恩求报,何至于十年逃亡还失了如父似友的管家草民曾一心企求皇上的宽赦,如今得偿所愿,只恨无能以报,又怎会不望皇上如意乐服逍遥丸是为了拴住单朗,乔装进宫欲见惠王是为了劝言其安心授教太子,温泉三日只与庆王欢言是为了稳抚其心,还有计令嘉义候退婚并另成美事,是想以此令其自主行事,而后能逐步自立其能,但凡皇上所喜之人,草民无有不喜,纵然言行卑劣不堪,也只有一个目的,希望皇上畅意舒心,携伴所爱,自此幸福”·白尘言毕大拜,皇上愕然无语,许久才舒气般长叹一声,坐回榻上微微抬了抬手,“起来吧惠王之事便依你所说,只是嘉义候不曾自主理事,你要悉心陪护,不止惠王一事,今后他若有差使在身,你要用你的智巧助他成事,朕的意思,你可明白”·我但愿不明白白尘再次叩首,“皇上是将嘉义候托付予草民,可惜草民不堪信托,只因草民原是无知无能之人,所思所行皆是狂诈妄作,若是领了皇上的信托,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因此请恕草民直言请命,皇上万万不可托付任何人事,但有所需,请准草民随心而为,皇上也请放心,草民之心只在单朗,而单朗已安于朝中,草民所思所想皆信从跟随,因此皇上所虑人事,纵然不予托付,草民亦会凭心且尽力而为。”
哼,说得好听,还不是跟单朗一样,把嘉义候当包袱,死活都不肯背,不过相较而言,这小孩比单朗乖顺多了……·“看在庆王的份上,朕不勉强你了,只是惠王一事你要全程陪护,另则,回去后也不必隐瞒脸上的伤,既说了要信从单朗,便要付之予诚,善意的谎言未必是好事,少年老成也要适可而止,你……可以活得轻松一些,朕以后……”皇上顿了顿,“不打你了,你回去吧”·“谢皇上。”
白尘叩拜退下,回去的一路都是难以言状的兴奋,或者说是感动也不过分,皇上直到今日才是真正的释怀了吧·只是有点郁闷哎,难道我有受虐倾向明明是打我的人,可是听他劝戒两句就感动了……不对,才不是感动于皇上,而是感动于小狼哥哥,他曾经的狂放不羁也好,装混耍赖也罢,其实是软硬兼施的攻守大法,如此才令皇上爱恨交织,从而施恩于他在意的人,而我,是最大的受益者。
谢谢你,小狼哥哥,不愧是我的神,有你爱我护我,予我天高地阔,令我乘风翱翔,风雨不惧,任逍遥·作者有话要说:·☆、第 74 章·挟嫌报复的人是单朗,亏他给皇上做牛做马还任劳任怨,皇上却动不动就打他的人,打得很爽是吧那么我也爽一下·单朗跑去庆王府讨汤药费,庆王初时莫名,随即便了然,跟着单朗回去看望白尘,可怜白尘被单朗点了睡穴乖乖睡在床上,脸上的伤倒不用做假,只是左肩上了夹板包得夸张,老三也一脸沉肃号脉开方,完事长叹一声,回天乏术一般出了门。
庆王追出去,“小尘的伤很严重吗”·老三摇头,恍悟般顿住,“王爷不必担心,弟棣身子虽弱,好在长年颠沛流离,遭人毒打更是家常便饭,因此……没事儿,他已经习惯了”·老三言毕还给个肯定的笑容,然后拱手离开,庆王却久久不能动弹,甚至不敢回屋看床上的小孩,那不是皇上打的,是他他才是罪魁祸首,是他害得小孩吃苦遭罪,皇上打得再狠也不及他·他并未出手就伤人十年之久,那么娇巧乖顺的小孩,疼爱都来不及,哪舍得伸一指头可是昏睡床上的又是谁·庆王掩面长叹,逃命般跑出单府,受创般踉跄而行,跌跌撞撞去了皇城,宫门值守吓了一跳,伸手欲扶却被推开,于是遣人往前报信。
皇上听说庆王进宫来了,高兴得扔下折子前去迎接,可是远远看着就觉不对劲——庆王含泪凄怆,一手揪胸,竟似遭了重创·“怎么了”皇上双手托住。
庆王厌恶般推拒,甚至不再如前叩拜,而是定定看着皇上,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这人是他心中最爱,却在今日显得如此陌生……·“箐儿……”皇上满目惊疑,甚至不敢再伸手。
庆王许久才颤声叹息,抹去面上泪痕,垂眸敛颜,叩首道:“臣今日是为应诺皇上而来,自今日起,臣不再离宫别居,直到皇上厌弃之前,臣都会长相陪伴,只求皇上稍许善待白尘,不要再予伤创,不论身体或心,都不要再伤害他了,臣心疼……却无颜以慰,只求皇上稍许体恤,臣愿折寿……”·“不要”皇上屈身将庆王搂在怀里,“我不会再打他了,你别难过,我错了……”·“皇上不会错,错的是臣。”
庆王挣开来,不是推拒,眼中却略微空落,目光在皇上脸上,眼神却黯然无存··皇上徒然惊心,死死抱住庆王,“箐儿原谅我,好好看着我呀我真的错了好好看我好吗”·庆王许久才慢慢凝住眼神,如梦初醒般浑身一滞,强自拜首,道:“臣御前失仪,方才所请也是错神之举,皇上切勿当真,还求皇上放臣回丰州,臣想带白尘回去,或父或兄,臣想亲自照看他,求皇上……”·“不准”皇上虽是恶吼,眼中却已布满失去的痛,“你是我的要走也是我带你走你宁可带别人也不要我吗”·庆王伤痛般抖了一下,却是惨然一笑,“皇上会打他,臣会跟着痛,皇上鄙夷他,臣会跟着屈辱,皇上无视他幸福与否,臣会跟着不幸,若因皇上之故而弃他不顾,臣做得到,只是做到的那人已不是臣,这样的箐儿你还要吗”·皇上惊痛愕然,庆王却后退一步,揖礼道:“臣爱皇上,十六年来全心信从,期间不曾求过皇上任何事,如今只求皇上稍微善待白尘,此是臣第一次有所求,也是唯一一次任性,万望皇上恩许,臣先请退,静待皇上斟酌予复。”
庆王叩首离去,皇上竟不敢追拦,那般决绝的箐儿,他不曾见过,那般深痛于心的箐儿,他再也不想见·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皇上微服去了单府,悄然进了东院,眼神命令院里的端木霖噤声,摆手不令其跟随,悄声进了白尘的房间,卧房内传来谈话声,嘻笑傻语的是林霄,间或苦笑的是白尘。
“你别高兴了,要不是你瞎嚷嚷,单朗也不会知道我又让皇上打了……”·“可是我要乖啊虽然也想配合你撒谎,但是单朗那么厉害,就算咱们上街跟人发生争执,然后你被打了,那个人也跑掉了,但他跑到天涯海角也会被单朗抓住……”·“根本没那个人,他上哪抓去不配合我撒谎也罢,居然不提前告知他有那样的计划,害我被点穴装死,还骗庆王来看我,真是惟恐天下不乱”·“才不是呢单朗心疼你嘛,还有我也心疼,只是也很奇怪,皇上好像特别喜欢打你,难道你总是说错话可是我也经常说错,皇上从来不生气,我都这么大了,他还说我是童言呢”·“你有一颗剔透的童心,皇上慧眼明断,自然赞爱予护,而我,卑鄙又阴险,十足的小人一个,原本不值得皇上生气,但他依然给予训戒,看着有点凶凶的,其实也是对我的爱护,因为不在其心便不在意,所以怒骂踢打皆是心意所致,皇上希望我做个品性高洁的人,如此才配得上单朗的喜欢。”
“可是被打了很疼嘛再说你没有卑鄙阴险,卫哥哥说你是良相之才呢因为你总是从大体大局考虑,嘴上说自己私心,其实很少为自己着想,三儿说你有侠肝义胆,我也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安心,感觉跟你一起死都不怕,因为你不会让我死”·“不是不会,而是不敢否则卫大哥还不伤心死”·“不要死我们都要好好活着要跟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你都这么说了,为什么不阻止单朗你该知道庆王是个苦心人,皇上则是苦情人,他们苦了这些年还不够吗我是一心望他们幸福却爱莫能助,绝对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们幸福的阻碍,可是今番这事必定会令庆王着恼,甚至还会出于义愤去找皇上……”·“岂止义愤几近护犊之情”·此话一出,吓得林霄倒抽冷气,白尘也急忙跳下床,却被皇上拦回床上,同时摆手令林霄出去。
林霄瘪瘪嘴,眼泪掉下来,“我……我想义气……皇上不要撵我,也不要打白尘……”·“放心,朕说过不会再打他,出去吧”皇上安抚般摩摩林霄,林霄顿时笑眯了眼,跑去倒一杯茶给皇上,然后才掩门出去。
白尘终究不敢躺着,趁皇上喝茶的当儿,溜下床来规规矩矩跪好,皇上放下茶杯就明显一愣,伸手要扶,却见白尘小小地缩一下,明显惯性的惊怕,皇上讪然··“朕说了不会再打你,为什么都不信呢”·都白尘霎时领悟,叩首道:“皇上请恕罪……”·“朕不是问罪而来”皇上愠怒,伸手是为了拉白尘起来,却见小孩鼓劲般绷了一下身子,明显在做挨打的准备,皇上郁闷又恼火。
“起来躺好朕又不是打手都说不会打你了箐……庆王恼了朕,恐怕只有你能哄他高兴,因此朕是来叫你……请你……”·“皇上请放心,草民这就去王爷府上……”·“不急”皇上把白尘按回枕上,“你休息好了再去也行,朕已命人送了些药丸什么的,你多吃点……总之快些养好。”
白尘忍笑,知道皇上是羞恼之下才会失言,一时觉得皇上其实有些可爱,一时又莫名心酸,复杂心情下,不再虚言应对··“皇上若信得过草民,不妨亲自去庆王府,只说要跟他一起来看望草民,这不是草民狂妄自大……”·“朕知道,你也不用谦卑自称,如前所说,随意便可。”
“是·”白尘拱手,随即觉得好笑,哪有躺着施礼的·皇上也微翘唇角,随即又皱眉,“你方才那些话,朕都听到了,想来应是你说的那样吧除了之前因误会而恼了你,还因为朕的确在意于你,撇去前情错漏不提,朕一直挂心单朗的终身之事,他从十三岁便开始替朕效力卖命,但有所令,从无错失,却于自身之事从无虑想,尤其误认你死了之后,看似冷心无情,实则行尸走肉,朕曾担心他终身如此,现今看来,他应是称心如意了,亦算你了却朕一桩心事,只望你来日不要负了他。”
“草民……我不会皇上请放心,生死祸福,我会从他一生”·皇上微微点头,沉吟道:“你方才建议朕叫上庆王一起来,倘若他不与朕一道,又该如何”·白尘努力忍笑,“皇上请放心,王爷一定会跟您一起,我猜王爷之前去找过皇上了吧大概也说了一些伤心话,皇上也大概跟他道过歉,可是王爷真正想要的不是您的歉意,而是……您的心意。”
“心意”皇上莫名而愠恼,“朕对他的心意天下皆知,他还要什么”·您真不知道白尘奈何一叹,“王爷要的不多,只是希望皇上也能信从他一点点,堂上是君臣,回屋是爱人,同悲欢、共荣辱,如此而已。”
“朕是这样啊他高兴朕就高兴,他生气朕也恼火,但凡他喜欢……”皇上顿住··白尘莫名尴尬,嘴上却顺口接道:“他喜欢我这个故人弟子,您不喜欢,当然我不是要您喜欢,只是为了心爱的人,勉强也好,忍耐也罢,还是可以将就一下的吧譬如林霄刚来时,单朗就不待见,可是我喜欢林霄这个朋友,单朗虽不高兴,但他信从我的感觉和感情,他说能让我结交的人必定不错的,于是善待,于是去了解,于是也成为朋友,我们便共同拥有了一个率性天真的家人。”
皇上凝眸失神,手却伸了出去,白尘不再怵惕,迎来顶上轻轻一摩,“你果然不错的·”·六字喃语之后,皇上含笑而去,白尘咬唇笑,不这样的话,会想放声哭,终于……终于……好不容易啊我终于得了您的肯定以后,您不会动辄就要杀我的亲友了吧虽是威胁,却也令我胆寒呢·皇上是雷厉风行的人,晚间时便邀了庆王一起来单府,白尘不再卧床装病,跑去厨房做了一桌丰盛晚餐,林霄也贡献了唯一拿得出手的一道清水白菜,单朗和卫平则陪着两位贵客参观他们的宅院,三儿依旧在自个儿屋里钻研医术,惠王却带了太子来家吃饭,名曰体察民生。
林霄一声开饭了,桌边便陆续坐满了人,连同端木霖一起,凑足了一桌十人,今番宴乐不似元宵那次,皇上吩咐随意后,众人敞怀大吃,席间谈笑如常,话题不限,可谓和谐融乐,饭后又移到院内花园中喝茶,或闲谈,或说笑,真个随意又称心,直至宫人提示时辰,皇上才起驾回宫,同去的不止太子,还有庆王。
一众人送至大门边,之后自然寻着各自的伴回了屋,剩下端木霖形单影只,伫立门边久久伤怀……·白尘几番想回头都狠命忍住,回屋就跟单朗说了惠王的事,单朗不悦,“你是我的人,不是他的幕僚,更不是他的跑腿凤步鸣的事根本就是他搞的鬼,皇上是帮衬,凭什么要你替他们收烂摊子”·“如果不是我们执意退定,这事也不会成烂摊子所以我不是陪端木霖办事,我只是帮自己的朋友一把,否则惠王可能会成为曾经的你,心死如灰,于世无意,到时我们也会跟着难受,就象双大哥那样,我几乎看见他就想哭,哪怕他总是说笑……”·白尘红了眼眶,单朗忙抚搂拍哄,“别难过呀我没说不帮凤步鸣,只是不想你辛苦,端木霖又是个败事有余的,与其说他办事,不如说全是你的事……”·“我朋友的事,当然是我的事,再说端木霖也并非真正无能,他只是少于历练……”·“你太高估他了,不过还是那话,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成的话,有我。”
“嗯”白尘贴在单朗耳边,“今晚做你一直想来的那个姿势,但是不准你盯着瞧……”·“上床上床”·“哎你等……唔……”·等不了啦稍微耽搁你又该变卦了,不趁着你高兴把你做个够,过后我该后悔了·春宵苦短,缠绵情长,几番辗转几次欢,亦有辗转难眠垂泪人,端木霖恨夜太长,天不明,不见意中人,万事皆成灰……·作者有话要说:·☆、第 75 章·端木霖得了皇上的口谕,命他劝言仁武候,这个跟他想的不一样啊,按照单朗的吩咐,他应该求得皇上圣旨退婚才对·“没什么不对走吧”白尘当先上前,端木霖赶紧跟上,又很高兴白尘主动跟他说话了。
“你要上街买东西吗”·“不是·”白尘心情极好,因为皇上不讨厌他了,还命人给他送了好吃好玩的来,送东西的太监还附带皇上的口谕,希望他不要故作老成呢这是把他当小孩看待了,虽然他已不是小孩,但是得到长辈的关心还是挺高兴·“我是陪你去仁武候家,之前是皇上给他妹妹赐了婚,而且有圣旨为准,如果按你想的再由圣旨退婚,那会令人质疑皇上是否不悦仁武候,甚至会有更糟糕的揣测,所以不能由皇上退定,你多年受皇上恩泽,现下正是回报的好机会,所以由你圆满此事最好不过”·白尘一路耐心解说,端木霖频频点头,然后愣住,“我不知道要怎么办……”·“随你的便,反正目的是让仁武候去劝他妹妹另择夫婿。”
“上哪儿择”·“这是下一步,目前先劝动仁武候·”·“他不愿意怎么办”·“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他不愿意”·白尘略微不耐烦,端木霖不曾察觉,因此继续追问,“我只是猜他不愿意,因为皇上赐婚是多大的荣耀啊从前可能不显然,但是惠王如今可算得皇上的信臣,而且是太子太傅,本身又是人才俱佳,多少闺中女儿求之不得呢仁武候自然高兴妹妹嫁给这样的人……”·“他跟你说的”·端木霖摇头,恍悟道:“我猜是这样。”
“这种事不能猜,不得确实不可断言,纵得实情也不可插手,因此不但你,就连仁武候也不能大肆过问武小姐的私情,我还听说之前是你主张给他们赐婚,理由是什么”·端木霖略显迟疑,道:“我……我以为替惠王选个好女子,单朗会高兴……”·“你停一下。”
白尘抬头望天,深吸气再深吸,终于压下怒气,示意端木霖继续走,“我们是去劝人退婚,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如果记不住,请切记,办砸了的话,单朗会不高兴。”
端木霖重重点头,领着白尘去了仁武候的家,仆役奉茶未毕,管家已将仁武候请至前厅,上次宫宴时,仁武候见过白尘一次,虽不曾交谈,但十分有好感,或者说白尘正是他喜欢的类型,俊俏而傲气,很喜欢。
宾主虚礼客套一番后,仁武候问及二客来意,端木霖直言不讳,白尘听得暗里皱眉,之前你问怎么办,我虽叫你随便,但你未免太随便了吧直接叫人家去劝妹妹另从良配,你让人家心里怎么想·仁武候果然诧异而狐疑,“舍妹之婚事乃是皇上恩许,甚至是你一手促成,怎么今日却来反口”·好家伙,明着质疑于端木霖,实则在打探圣意,是个聪明人呢白尘暗里点头,却见端木霖疑惑般看着他,可是人家问的是你啊现在你就可以随便说了好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端木霖这一看,引得仁武候也看向白尘,仿佛他是授业解惑的先生,可他只是个恃宠而骄的小人罢了·“你们看我干什么我不过无聊了跟着来玩玩,或是我在这儿你们不方便谈话”·仁武候笑而摇头,端木霖则惶急,“你替我阐释一下好吗”·白尘小瞪一眼,“你自己弄出来的事,却要别人帮你解释,做之前你怎么不找当事人商量一下婚姻不是儿戏,你却置人意愿不顾,凭你私心自作主张,知道做错了又无能纠改,那最少跟人道歉,然后诚心商讨解法,这样做得到吧”·端木霖点头,转向仁武候,郑重道:“我之前替令妹求许婚事只是为了讨单朗高兴,以为帮他朋友配得好婚就能得他喜悦,后来才知惠王心有他人,恐怕不能给令妹幸福,这就是我反口的原因。”
“如此说来,你是要我替舍妹抗旨拒婚”仁武候含笑发问,目中却无暖意··端木霖笑而摆手,“不是这样,原本皇上也……”·“我喝不惯这种茶,候爷可否换一种”白尘故作无礼,不这样不行啊,端木霖这混蛋居然失误到这种地步也不想想都能直言圣意了,还要他来干吗·“白公子喜欢什么茶”仁武候温言笑问,竟似宠溺之意。
白尘暗里不悦,面上微笑作答,“花茶吧如果有的话·”·“请稍等·”仁武候起身出去,显然要亲自去张罗。
白尘本想劝阻,又觉得正事要紧,低声告诫道:“不能让他知道是皇上的意思,只能让他自行领会·”·端木霖愣睁不解,白尘切齿,“这个不难,就八个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端木霖不再愣睁,而是苦恼,“我不会呀,从来都是我要什么,别人就给什么……”·“那就换个位置,现在是你根据别人的需求去给予,就此事而言,仁武候要他妹妹幸福,你抓住这一点就行”·端木霖点头,却抓住白尘的衣袖,“不如你跟他谈……”·“我不够格,你们都是有爵位的人,而且你深受皇上宠护,如今还是逍遥候的正室……”·“徒有虚名罢了”端木霖哀怨叹息。
白尘差点摔杯子,这混蛋完全不知事情轻重,只对自个儿的私情上心,再由他谈下去非完蛋不可·“回吧”白尘起身欲走,仁武候却亲自奉茶而来,“八珍果茶,尝尝喜不喜欢”·主人殷勤好客,盛情难却啊白尘接过来喝了一口,心下微愣,还真的挺好喝呢·“喜欢吗”仁武候问得小心,目中满是期待。
白尘微笑点头,“很好喝,哪儿有卖”·“茗仙楼·”仁武候说着就将白尘牵回椅上,动作太过自然,白尘反应过来的时候,仁武候已经松了手,且继续先前的话题,“你方才说原本皇上也是什么”·端木霖愣一下就摇头,“没什么,我是说你也希望武小姐幸福对吧”·你还能转得再生硬点的吗白尘气结,仁武候则抿笑,“你替舍妹求得这桩婚事,想来是笃定她能幸福,现下何必问我的意思”·端木霖讪然,白尘急得想打人,这么好的谈话契机你闷着干吗可是端木霖继续闷着,仁武候也耐心等着,白尘暗里恼叹,罢了,小狼哥哥说得对,这事到头来还得落在我手里·“谁能笃定谁的幸福”白尘正色道:“之前嘉义候也说了这桩婚事是出于他的私心,候爷出言责问合情合理,只是候爷也该有所耳闻,惠王非但心有他人,而且不喜女子,恕我直言,候爷似乎也是此道中人,若只为玩乐也无妨,但若身心难从别道,娶了女子也是两相毁害,候爷必不乐见令妹来日悲苦,纵然不可抗旨,也该代为良算,此非昧负皇恩,反是真正忠臣之心,只因候爷及令妹之幸,亦是皇上喜闻乐见,此是皇上仁心所致,亦如尊长喜看小辈喜乐,皇上于候爷,情同此理,不是吗”·白尘歪头笑问,仁武候久不答话,面上笑容越深,目色也亮光越甚,直到白尘微露不悦时才垂眸笑道:“你之良言可谓肺腑至诚,只是婚期已定,舍妹亦是安心待嫁,即便惠王不喜女子,但也不至冷遇如暴,因此来日幸否,今言尚早。”
白尘不置可否,抿一口茶才轻声叹息,“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与其空守流年,盼幸侥幸,莫若相忘别处觅·”·仁武候错愕般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动容,唇角慢慢浮起笑意,目色却暗了几分,“沉心似疴,芳草何处觅”·呵,有戏了白尘灿烂一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四月会试毕,贡生上殿应帝王,这是很明显的示意,仁武候何等聪慧之人,当即明白皇上已默许妹妹在会试发榜之日,择取榜上之人为婿··“桃花虽好,却不是去岁那朵,只怕满目繁盛也不在眼中。”
仁武候沉吟似叹··白尘微微点头,这人的意思是说他妹妹早就喜欢惠王了,可是惠王从未奉旨进京,武小姐又是怎么喜欢上的总不能是惠王坐了那样的马车进京那天,被她瞧见了吧果真如此的话,算得一见钟情吧否则惠王当时是带罪之身啊若非钟情,岂会不顾一切·这下难办了,什么都好劝,人心难劝,哪怕已经预见来日的不幸,也会令人眼瞎心盲,亦如飞蛾扑火。
“年年枝上花争艳,岁岁枝前人渐老,候爷忍见亲泪,白尘无话可说,谢您招待,告辞”·白尘起身拱手,仁武候趋身挽留,又命人摆了十色果碟,白尘只好坐了回去,暗里难免得意,说是告辞,其实以退为进,就算对方不留他,改日他还会来呢既然留了,那就速战速决吧·“候爷盛情款待,却之不恭,只是我怕要辜负这些美味茶点了,因为我很担心惠王,无心其他,候爷有所不知,惠王是我朋友,我不忍心他强颜欢笑,或者候爷教教我,要如何才狠下得心肠,不管身边人的悲喜愁苦”·白尘半讥半讽,仁武候却宽和一笑,“不忍心又能怎样强扭人心又何尝不是狠心”·这人很厉害嘛也很讨厌哎白尘不自主地撇了一下嘴,听仁武候闷声笑,不由小瞪一眼,“候爷要忍心还是狠心都无妨,反正最吃亏的不会是我朋友,而且我方才的话也算有言在先,来日令妹不幸之时,还望候爷不要怨愤惠王,一切恶果都是前因自择,候爷今日不肯劝妹也罢,来日还请劝她甘尝苦果,左右都有一劝,候爷也请自择。”
此话非但不敬,且小有威胁,仁武候却笑意不减,沉吟良久才直视白尘,“容我斟酌几日可好”·当然好了,你这已经是答应了嘛白尘暗里大笑,面上仍撑着稳沉的架子,转问似乎一直在发呆的端木霖,“不知嘉义候意下如何”·“嗯什么”端木霖恍如惊梦。
白尘无语望天,仁武候则轻笑出声,端木霖顿时羞惭,“我之前在想白尘虽是妓馆出身,却似书香子弟一般,而且谦虚得紧,不肯跟我去玉林诗社,其实满腹诗书,又说对夜市小摊有兴趣,可是从没见你晚上出去玩,或是厌了从前那种夜夜笙歌的日子么”·你娘的,叫你谈正事你屁都扯不出一个,提点我的不堪你倒是字字诛心白尘怒极反笑。
“谁跟你说我厌了我曾一心红牌,要不是小人作祟,凭你书香子弟还是王候爵爷,想见我都得奉金排队,只因我才艺无双,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算什么,我还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象我种才貌双全、文成武就的小倌可不是轻易见客的,我每个月站在楼台上笑一次就日进斗金了,所以你说的夜夜笙歌从何而来又从何厌起”·端木霖愕然,仁武候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眼中不乏赞爱,白尘略微不自在,起身告辞,仁武候不再强留,却一直送到大门外,俨然要一路送回去的样子。
“候爷请留步,之前所说的事,万望候爷斟酌予复,白尘时刻静候佳音·”·仁武候笑而点头,果然不再前行,只是含笑目送,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这才慢慢退去笑容,眼中泛起狩猎般的寒光——·小小的人儿,果然无双·这般无双的人儿,得之唯幸,不得……毁之也要得·作者有话要说:· ☆、第 76 章·四月会试毕,皇上携逍遥候共策殿试,另着惠王领太子观摩一旁,当庭圈出头甲三名,其中榜眼及探花均为逍遥候试点,翌日榜文亦然,朝臣顿悟圣意。
三日后,皇上果然议题太子登基事宜,此事虽早有预晓,殿议却是初次,然圣意决绝,朝臣几番奏议后仍不能改,反而议定了太子登基的日期,竟然在本月十五,皇上让位离朝之急切可见一斑。
于百姓而言,朝中之事怎样都无妨,不论谁做皇帝,百姓都只求个温饱,不过本月还有另一起盛事值得百姓关注,那就是会试之后的金榜,常言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可惜皇家无适婚公主,不过王家不乏闺中小姐,何况娶到重臣之家的女儿也是锦上添花呢·说到底,白尘也是小百姓中的一员,今番却是被迫关注此类事,日前仁武候给了佳讯,武小姐愿意另择良人,事是好事,终究还是强人心意了,白尘心下负疚,特意跟单朗打听了头甲三名的人才等等,听说都是相貌堂正的青年才俊,这才稍微释怀,只望武小姐觅得佳婿,如此才算真正成人之美吧·“心之所往有缘无份,别处寻觅也会寻相似。”
仁武候似笑似叹,把茶点推到白尘面前··白尘点头以谢,虽是仁武候相邀而来,其实是应他所求,据说殿试那日武小姐只是悄悄观望,回去后也不曾给过明言,现下听仁武候这意思,他妹妹希望寻个惠王那样的人,由此可见,武小姐对惠王用情不浅哪·“相似也只貌似,令妹不曾与惠王交谈相处,焉知样样如她意想”·“我也是这般劝她,只是她此时尚在局中,乍乍要她出局明断绝无可能,因此我想设一局,好叫她有机会了解进士品性。”
白尘点头表示同意,却见仁武候微露难色,稍稍一想便明了,可是同样犯难··“你是不是想叫单朗把三位进士请到家里来,然后我又请你来家里做客,你又带了武小姐来,对不对”·仁武候笑而点头,白尘却摇头,“办不到的,你也知道现今朝堂局势是怎样,太子不日便要登基,虽不一定彻换官员,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终究是要有些变动的,甚至新科进士也不曾例入翰林院,可见皇上已示意太子择取录用,单朗虽是辅佐大臣,但只负责内阁机要,不便涉务六部主职,更何况宴请进士那只会频生物议,甚至不利于大局行事。”
“你不奉职朝堂实在可惜了,屈居于嘉义候之下,甚至毫无名分,也可惜了”仁武候虽言外有意,但目光坦荡,单纯为朋友鸣不平的样子。
白尘淡淡一笑,“我只是信从单朗罢了,他若不做逍遥候,甚或是某个山寨的土匪,我所想的便会是怎样杀人放火,至于名分,浮世虚名而已,我之所愿已无所不有,现下只望圆满令妹一事。”
仁武候点头,“你方才所虑十分周到,但若不是由单朗出面,而是惠王以太子名义宴请进士,你觉得如何”·“好虽好,但是有点伤人”·“伤人”仁武候一时不解。
白尘苦叹,“站在武小姐的立场,不管惠王是以谁的名义请客,对她而言,都是曾经的婚约者请了别的人,看似吃饭,其实很有把她推给别人的嫌疑,虽然是事实,但是凭空想像和亲身经历,到底是后者尤为伤人。”
“终究都是伤,长痛不如短痛·”仁武候温言定论,目中却微现寒光···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人其实很替妹妹难过呢白尘无端负愧,避开仁武候的目光,微微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惠王应该不会有异议,只是你也不要特意跟武小姐道明谁是宴席的东道,这样或许会好一点。”
仁武候点头以应,重新替白尘续上茶,“这是他家新配的八珍果,你觉得怎样”·“我觉得很贵·”白尘环顾周遭,“这间雅室也不便宜吧跟我平日去的茶楼简直天壤之别,如果不是你请客,我哪敢来他家上次你告诉我茗仙楼时,我还打算带林霄来,可是才到门边我们就回去了,因为只凭感觉就知道我们喝不起他家的东西。”
白尘说着就笑,仁武候略微诧异,“单朗不供给你平日的开销吗”·白尘侧头想了想,“没有不供给,也没有特意供给,不缺开销就是了。”
虽是答了,却依旧含糊,仁武候继续追问,“如果你需要大笔开销,单朗会给你吗”·白尘摇头,“我不会需要大笔开销,如果需要,我会想办法把大笔变成小笔。”
太可爱了这人仁武候忍不住大笑,白尘略微羞窘,喝完手上的茶就打算请辞,谁知仁武候问及他的身份一事,怎么说呢总之挺高兴的,因为老早就想这样了,不管什么人问起都敢直言不讳。
“是啊,我祖籍金州,做过曾经的金蒙国小王子,单朗一直在找的人就是我,如今皇上宽赦我了,我跟谁都敢说我原来的身份,这是我最最高兴的事”·仁武候点头表示理解,“难怪你如此出众,原是旧日王家子弟之故,只是你能十年逃亡而不折王家气质,且胸有丘壑,实在难能可贵,比之皇恩宠护下的某人,不由人感叹,世事磨难,未尝不是上天恩赐。”
嘿,这人虽是过誉之辞,但听来还挺受用白尘面上谦笑,知道对方说的某人是端木霖,但他只是缺少历练而懵懂,总比虐待男宠好多了吧·“我听过很多传闻,说你养了很多男宠,但你对他们不好,会虐待他们,真的假的”·“且不论真假,你会这样问我,可见也把我当朋友了,我很高兴。”
仁武候笑得欣悦而舒坦··白尘则正色点头,“我今日才当你是朋友,那天去你家的时候,我其实有点反感你,因为之前在宫里的感觉不好,当然是受了那些传闻的影响,加上你又那么看我……”·“我不那么看不行,因为是皇上叫我盯着你看。”
仁武候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冤屈··白尘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要不是皇上示意,你也不会有意惹怒单朗,但有可能是你气他曾笑过你,话说,你真的害死了曾经喜欢的人吗”·“也许吧”仁武候涩涩一笑,“他是我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原以为是战乱流民,谁知是敌国奸细,窥破他的身份后,我本该秉公处置,但我……”·仁武候顿了顿,点头,“是的,我私下里将他虐待死了。”
“才不是”白尘小嗔一眼,“虽不知实情如何,但他不全是你害死的,个中曲折,即便不明说,我也能大致猜想,甚至你之后会被那样传闻,都是你有意为之,目的只是为了替他掩饰身份,哪怕他已经没了,但是不论从哪方面考虑,他的身份都必须是秘密,但你为什么讲给我知道了呢”·“朋友之间岂能不坦诚你已认我为友,我便知无不言。”
“嗯,你是对的我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疑心犯忌,随便出点情况,我都要联想一大堆,而且只往坏的方面想,以前觉得是有备无患,后来才知道也会平添麻烦,好在事无绝对,坏事里也有福利可言,所以你也看开些,不要溺于往日的伤痛,倘若真的拘了些可怜人在你家后院,还是早些放了的好,你说呢”·仁武候笑,“你不是疑心犯忌,你是善心犯傻,既知我扮演虐待狂是有意为之,便该知道我不曾真正拘人施暴,何况已经是过时的戏目,皇上早就消了疑心,我又何必演到今日”·白尘面色凝重,点头沉吟,“我就猜到你也是被皇上疑了,否则以你之军功,即便不封王,也应该继续领有兵权,传闻你十五岁就随父上战场,你祖父也是大凤的智将一名,你家可谓世代忠勇,皇上疑而不用,连单朗都说可惜了,如今新皇即将上位,你就没什么打算吗”·“文臣死谏,武臣死战,家父死于北疆战场,我之所愿亦然,不能替大凤收复丧失的领土,便只埋骨寒冰雪国,阴灵翘盼后继勇者。”
仁武候目色坚毅,唇角却是必胜的笑意,白尘肃然起敬,不自主地握了仁武候的手,“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有机会,你一定能收复失地,所以你不要蜷在家里了,主动出击才能更快地找到机会”·仁武候轻笑,大半注意力在自己手上,感觉不是被小人儿的小手握着,而是被一块石子乱了一波心纹——可恼之前竟想毁之一享,浑不知这般人儿只合怜爱,也只望得他赞誉欢喜,倘若为之厌恶,无异活入地狱,可是小人儿心系他人,而且是多年羁绊,要如何才能断之,继而得之·白尘此时才觉失态,忙抽回手来,几乎陪笑,道:“对不起啊,我一时激动才会碰了你,但是除了朋友,我不跟别人亲近,所以你不要以为我出身妓馆就是随便的人……”·“我没那样以为,我只是在想你说的主动出击,但我之前有那般劣迹,早已为太子所厌,又怎会为其所用”·“我不这么想,当日在宫里遇到太子时,太子曾想交我为友,虽然真实目的是为了留用单朗,但他说过英雄不问出身,虽是对我说的,但未尝不可套用其他,你是武臣,打仗厉害就行了,回家爱做啥就做啥,关别人什么事所谓用人之道,度其品性是一则,晓其才能而任之更为重要,何况人无完人,上位者知人善任方能成显大业,不是吗”·仁武候笑,悄声道:“我又不是太子,你这话跟我说了无用啊”·“也是哦”白尘羞窘,随即恍悟般轻拍脑门,“我是笨蛋吗还有你也不傻啊等惠王宴请进士时,你找机会跟太子进言,虽然不能正确解释你虐待男宠的原因,但是可以曲意解释,就依传闻所说,你在那人没了之后才明了自己的心意,然后悔痛之下才会做了失当之事,太子虽年少,但是擅能分辨,你又是个至诚至性的人,一定能获得太子的信用,你说呢”·仁武候默然良久,最终勉强一笑,“你诚心为我谋划,我岂能不予良行同样的,我也深为你之处境忧虑,据我所知,你身中逍遥丸之毒,此时尚能按时得服如意丹,但是皇上离朝之后,恐怕会生些变故,此非危言耸听,你只知某人深受皇宠,却不知他还替太子挡过刺客的剑,太子曾言,来日会如他一愿,并非我歹猜他人,倘若某人之愿是你的死,纵然太子不意,也只能如其所愿。”
白尘笑,“都说救命之恩难以回报,太子却只许他一愿,可见也不是那么喜欢他,难怪皇上要把他赐给单朗了,这就隐示了一个意思,相较而言,皇上比较信任单朗,觉得某人再不济,单朗也会给予庇护,太子却未必继承此意,但是派送如意丹的人应该会忠实执行皇上的命令,即便换了皇帝也不会更改,所以你之忧虑纯属多虑”·白尘哈哈笑,仁武候不置可否,心道,小人儿为他人想得周到,却似乎不擅长为自身谋划,倘若单朗也不为其周全,那就是老天赐给我的良机一个,且等着吧,攻心之事不可操急·作者有话要说:·☆、第 77 章·四月十二日,惠王家宴新科进士,仁武候也在受邀之列,一切如谋划般顺利进行,不过白尘并未作陪,而是跟着单朗进宫去了。
庆王明日就要随帝离京,唯一牵挂的人便是白尘,因此在琴心阁摆下酒席,不令他人作陪,只与白尘单独小饮,也果然不提前情是非,只叙叔侄情分,几番依依情,几杯离怀酒,庆王微醺,白尘把人扶到内间软榻上,自己则跪坐一边小心服侍着,未几,庆王睡去,白尘悄声出去。
常言酒逢知己千杯少,庆王虽不是完全的知心人,但也算十分贴心人一个,因此白尘酒量虽好,却也醉在庆王的贴心下,思及席间庆王的诸多关怀之言,白尘暖心的同时也酸了心,本想去找小狼哥哥,又不敢在宫里乱走,只好在琴心阁的小花园中散步醒酒。
春勺盛垂,夕照引困,白尘半醉而卧,反正花丛繁盛,不会被人瞧见,又想到此时家里的宴席上,应该是才子佳人各有所向了吧还有仁武候也应该寻了跟太子说话的机会,细想来,仁武候也是个可怜人……·“好了,你不必跟来,朕要去看庆王。”
突如其来的一声,惊散了白尘满心纷乱,又不敢现身见驾,只能静卧花丛中,几乎屏住了呼吸,还以为是皇上的近侍太监随驾而来,谁知下一刻便听到端木霖的声音。
“皇上果真明日要走吗”·“你不必忧虑别事,朕走之后,单朗会在每月十三日与你共宿一处,否则次日白尘便得不到如意丹,你只用心求你所爱便是,倘若单朗不善待你,你可让你的近身侍卫带信给送药的人,只要白尘得不到如意丹,单朗自然会思量轻重……”·“如果他知道我也参与了如意丹的控制,恐怕会生我的气。”
“生气又怎样朕已经告知他了,明天就是十三日,你可小试一下,他若不从,你后日就不给如意丹,即便白尘捱得过毒发的痛苦,单朗也未必忍心,下个月,他应该会听你的,只是切记一点,你只能凭此求你所爱,不能以此干涉单朗的公务。”
·“我不会的,除了他的喜欢,我别无所求·”·“如此就好,朕也只能帮你到这一步了,倘若你已倾尽全力还是得不到单朗的心,并且仍不想放手的话,你可以求太子杀了白尘,只是不可明言请杀,求得太子默许便可,到时你可以命人给白尘下三十宁,那是逍遥丸唯一克解不了的慢毒,朕还给你留了两个暗影,他们终生供你驱使。”
“谢皇上”·“不必行礼了,回去吧”·脚步声渐远,周遭也死一般寂静,最后一丝夕照没入西边,余晖映不明太过宽广的天,黑夜,即将来临。
白尘抹去额上冷汗,整个人从恶梦中醒来一般,身子抑制不住的抖,心跳响在耳门,脑中嗡乱一片,心底豁开一个冰冷的裂口,却不知道是被什么人所伤,但有一点很清楚,明天,乃至今后每个月的十三日,小狼哥哥都要跟某人同宿一处,但是会吗·白尘冷冷一笑,不再回琴心阁,寻个宫人带他去了勤省殿,单朗在朝臣宿值的侧殿里跟人说话,白尘静候门边,那人出来后,他才撒欢跑进去,“可以回家了吗”·单朗失神般愣一下,上前牵起白尘的手,并不说话,一路静默着出了宫门,坐上马车,驶过护城河的桥面,听桥下水声孱流,如泣如诉。
“明日我要宿值宫中……”·“你又不是侍卫”白尘揪着单朗的衣襟,“不许去以前朱慧珍留你在她那边过夜,你还说天黑了不回家的要么是坏人要么是旅人,这话是你说的吧所以不准在外头留宿”·“公务所需罢了,太子即日便要登基,诸多事务尚待……”·“理事的又不是你一人难道六部尚书明晚也宿值宫中还有丞相……”·“丞相卧病月余,皇上已默许其归乡贻养,我虽不具相才,近月来却是勉力替行,事务也是过于繁重,明晚也有要事……”·“什么样的要事”白尘笑得戏谑。
单朗微露不悦,“你说过无心朝事,怎么今日突然感兴趣了”·“我虽不是读书人,但好歹识得几个字,又对大凤有着执念般的爱意,偶尔关心一下国事不可以吗”·单朗微怒,“还以为你改好了,怎么又开始阴阳怪气地说话”··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好吧”白尘深吸气,绽开一个乖巧的笑,“我想知道小狼哥哥明晚有什么要紧事,如果不告诉我,我会睡不着……”·“困了就会睡着,不许问了”单朗扭过头去,挑开车窗帘子,仿佛在看沿路的街景。
白尘盯着单朗的侧脸看了一阵,最终悄声叹气,乖乖蜷回单朗怀里,不管怎样,他相信小狼哥哥不会背叛他,因为毒发的痛苦可以忍受,爱人的背叛,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可忍受,也不可原谅小狼哥哥深知这一点,所以不会背叛·翌日晚饭后,单朗如前言所说,去宫中宿值,白尘送到大门边,马车早就去得没了影,但是回去吗不,他在等一个人,如果等不到,说明他又小人之心了,如果那人果真也要出门……·“你在这儿做什么”·呵,居然等到了白尘苦嘲一笑,“你呢天都黑了还要出门,难不成是去做贼”·端木霖微微低头,夜色下看不清他的面色,但是微窘的声音已显露心虚,“我只是突然想回那边屋里一趟……”·“今晚还回来吗或者一去不回”·“怎么会明早……明天总要回来……”·“你不是回那边屋里,而是去宫里吧”·“啊”端木霖骤然抬头,随即干笑,“我……我怎么会去宫里……”·“你应该去啊”白尘倚在门边,抱手笑道:“皇上虽是传诏让位,但也是悄然离朝,今晨也不令人相送,害你不能依依话别,只能趁夜进宫睹物思怀,以此感念皇恩,不是么”·“嗯……对,我是有这个打算,所以不陪你说话了,明日见”·端木霖拱手要走,白尘冷笑,“你做好准备了吗”·“什……什么准备”·欢爱之前的准备啊小狼哥哥可不是耐心前*戏的人白尘心下刺痛,面上温柔一笑,“你应该作好死的准备了吧我也是,但我不接你的招了,你有很厉害的前腿,后腿虽细点,也会很厉害,我拼死也扭不过,所以你可着劲儿的吧”·白尘说着就关门进去,直到端木霖的车轮声彻底听不见,他才从门上直起身子,抹去不知何时掉落的泪,不想惊动屋里的三儿,悄声回了自己的房间。
案桌边,床头上,榻柜前……到处都摆着小狼哥哥送的小玩意,都是去年送的了,今春二月开始,小狼哥哥困于朝中,心情一直抑郁,难得真正开怀一次,所以不再寻着有趣玩物送他……·三儿说,单朗和惠王都不是合适的人,好像有那么点道理,可是合适就一定喜欢吗但是喜欢了却不是适合的人,最终走不到一起吧·凭着十年的相思,撑得起一世的相守吗再深的爱,再多的依恋,终究抗不住世事的冲击,难道只有象小狼哥哥说过的那样,寻个清静地方,不受世俗纷扰,朝夕相处,片刻不离,如此才能守得住共有的爱恋·不是那样的,真爱应该无恐无惧,无敌于天下才对可是今夜屈服的人是谁用你一次违心的欢爱,换我明日一颗如意丹,吃下去,后日不会痛,但是我会死,因为我真正的如意丹是你啊,小狼哥哥·白尘抹泪推窗,月中天,更漏残,一夜痴念,托腮至天明……·院外脚步轻微,鬼魅般闪进一人,又鬼魅般离去,桌上是一方小盒,内中嵌有如意丹一颗,白尘含笑抚玩,步入中庭小花园,晨风撩动一池碧波,微皱乍平,再起涟漪时,却是被一颗红色药丸所激——不扔了它,我会死,要命的不是毒发,而是情离……·单朗只道白尘已经吃了如意丹,所以安心手头事务,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晚间回到家里却不见小活宝,寻至西院也不见踪影,不过林小子也不在,大概又跟往常一样,两人相约去吃夜市小摊了吧·单朗懊丧回屋,路过三儿门边时,听屋里似乎在吵架,驻步听了一小会儿便没了兴趣,凤步鸣这家伙太愚笨,海誓山盟有什么用直接吃了三儿就行·单朗摇头要走,却听三儿一声恶吼,“别碰我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故意应婚随你以退为进还是欲擒故纵,都妄想我上当早就说了,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在一起是一回事,我没弟棣那么聪明,但我在这种事上比他冷静,要我象他那样忘却自身,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另一个人,我做不到”·“你不必做到这样,由我来忘却自身,我来托付……”·“你也做不到最少你卸不掉职分,不管你情愿与否,你都会象单朗那样,而我不象弟棣那样忠君爱国,皇上朝政什么的,关我屁事我向来只图自己痛快,弟棣总说他自私,说他是坏人,其实除了他,我没见过别的好人,因为好人总是为大多数人考虑,弟棣就是这样,他的忠君爱国也是希望大家能够安心度日·“我虽是医者,却没有他那样的仁慈,生死关头我才不管什么朋友爱人,别说皇上拿我的朋友作人质,就是拿住大当家,我也不会屈服,最多事后给他报仇,绝不会受制于人还事事忍气吞声,但是跟了你的话,只要你一天是王爷,我就会被迫受制,甚至象弟棣那样上一趟街不知要受多少人的笑骂,各种难听难堪难受,他都装聋作哑,没人听他哭诉抱怨吧因为他都是寻个僻静处自己发泄一通,回来便带了如常的笑容,据说他是单朗的小活宝,你以为,我也能做那样的活宝吗”·三儿言毕冷笑,带了隐忍的哽咽,惠王叹息无语,门外的单朗早就呆滞,要不是听三儿说起,他哪知道街头路人也会欺负他的小活宝从前他名声不显,小活宝也不会受人关注,如今他是朝野皆知的辅君重臣,简直头顶光环,满身荣耀,却没映照到小活宝,反而让他为人所诟,虽不曾亲耳闻听那些恶语,但是凭想像就知道有多恶劣,再加上端木霖的存在,小活宝的风评只会越发糟糕·单朗痛心自责,思及昨晚之事,更是愧痛揪心,甚至不敢在此时面对小活宝,于是留书桌上,只说明日新帝登基,今晚宿中宫中便于明日行事。
白尘回来就只见着如此简信,心里虽微微难过,但是庆幸更多,因为不想让小狼哥哥看到他毒发的样子,那肯定很难看,比当初被人那样了还难看吧·别人施予我的伤害只会让你恨,但你变相施予的,只会让你痛,所以不让你看见我的痛,你便会以为我安然如常,至于下个月的十五日会不会被你看见,那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你是否在十三日继续外宿,如果是,那么你将依然看不到我毒发的丑态,如果不是,我会很高兴在你怀里痛得死去活来,那是你宁可心痛死,也绝对不背叛我的证明·你说过同生共死的啊我都作好死的准备了,你为什么不来·别说你是不忍我毒发痛苦,这不是爱我,这只是代我言败,纵然那人只得到你的身体,我也败了……·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别说与人分享,就是被人沾到一丁点,都是我守护不当的缘故,自己的东西为他人觊觎,继而为他人享用,一步步败下来,都是自己的错·所以我不怪你,我只恨我无能·或者喜欢真的不代表合适,只要合适了,终会喜欢,双大哥也说过,所谓恩爱夫妇,习惯而已……·你会习惯他吗,小狼哥哥·作者有话要说:·☆、第 78 章·宝德十一年四月十五日,太子即皇帝位,改年号成顺,大赦天下。
单朗随帝谒见众臣时,白尘独卧京巷小店中忍受挖心噬骨的痛,因为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毒发时的丑态,所以一早就避入此处,本以为要独自捱过痛苦时光,谁知路上就遇到一个多事的家伙。
仁武候初时不知道白尘为何清早就投宿小店,直到白尘毒发,他才惊怒而心疼,果然的,皇上一走,白尘便不能按时服用如意丹,可是单朗不知道吗·心中万般疑惑却无暇探问,小人儿疼得咬牙切齿却不发出一点声音,叫人如何不心疼又如何忍视却又如何不拥之与抚·个多时辰后,白尘松开了紧咬的丝帕,虚弱却得意地笑,“逍遥丸,不过如此”·仁武候按下满心酸痛,含笑点头,“虽只如此,却只有你能无声忍受,此时先别说话,好生歇会儿。”
白尘闭目以答,仁武候绞了帕子擦去小人儿脸上的汗,见那玉白颈上也有汗渍,想来身上也被汗湿,可惜不能宽衣予拭,听小人儿呼吸渐平,轻轻拉起小人儿揪在胸前的手,摊开来,那手掌上竟有依稀血痕,可怜小人儿痛成这般也不曾喊出一声,逞强或是倔强,还是因为身边没有可以撒娇的人·细心却也简单地给白尘擦洗一番后,仁武候买来精致粥食,一直在店家的小火上热着,守着白尘醒来才盛上去,候着白尘吃好了又送上适口的热茶,却见白尘眼中闪泪。
“你且耐着多喝些,我略略放了些盐,只因你流了太多汗……”·“我没嫌难喝,本想谢你照顾我,但又恼你瞧过我之前的丑态,更恼你一路跟来,今日太子登基,你本该上殿贺颂……”·“今日纵然天帝上朝,我也只会伴你此处,你若自以为那般痛苦模样是丑态,来日我若病痛难耐,必定请你前去观望,由着你看回去就是了”·白尘失笑,抹去眼角泪滴,乖乖喝了盐咸的水,口感极差,心底却熨贴,听仁武候问起此事根由,本不想道与他人,却因受人照顾而自觉亏欠,何况仁武候不属于那个家里的一员,又为人耿直坦率,虽出身武将却有温良君子风,算得意气之交吧·白尘将那日不意偷听到的话原样道来,仁武候冷叹冷笑,“我虽猜到某人会挟私以谋,却不料早有庇护者为其谋算,只是某人未免太过激进,你也不该独自承受,就算不与单朗明言,最少暗示一二……对不起,我不该过问你的私情是非,只是我以为爱人之间应该毫无隐瞒。”
白尘涩然冷笑,“我向来信从他,他若撒谎,我便只能说假话,他若隐瞒,我也不会道明底细,何况这事是我咎由自取,要不是为了我,他也不会拘于朝中,我却不是为了如意丹,更不是忠君之事,只因他说过,他二哥曾叮嘱他忠于职守,你知道他二哥是什么人吗”·仁武候点头,“我朝第一男后,凤麟君。”
“嗯,那是一个大智大善,却似乎永远纯真的人,也是单朗曾发誓要为之努力,令其幸福快乐的人,但我以为这背后还有一个缘故,当年他哥夫为了他二哥才会不做皇帝,他二哥虽乐于闲居,但也有愧于心,所以才会希望单朗效忠大凤,替他哥夫守好这片锦绣江山,如今单朗辅佐新君上位,他二哥必定满怀欣慰,这同时也是我的慰藉,因为他二哥是我的活命恩人,当年他二哥替我引开追兵,自己却中箭堕江,这份大恩,我终生报之不尽,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单朗成为大凤的守护者,好叫他二哥不再负愧于心。”
·白尘唇角含笑,眼角却又滑下泪滴,自鄙般狠狠抹去,“我不后悔,不管失去什么,我都不后悔”·自我催眠的强调罢了仁武候心下怜惜,又倒了一杯茶来,见小人儿微皱眉,于是笑哄,“这杯是甜的,也是当日你在我家喝过的那种八珍茶。”
“你趁我睡着了去买的吗可是很贵,以后不要了”白尘话虽如此,倒也喝得高兴··仁武候含笑看着,心里想的是小人儿说的以后,可惜不是他期望的那种以后,可喜那种以后有希望达成。
“这个月是捱过去了,下个月,你打算怎么办”·“不用你管”白尘把茶杯塞还回去,三分着恼,七分孩子气。
仁武候笑叹,“我不是管你,而是想征得你的同意,准我帮一下我的朋友,他身受毒物控制,脾气又倔得要命,我纵然有法子配制如意丹,只怕他也不会领我这份情,因为他是恩怨分明到锱铢必较的人……”·“你才锱铢必较”白尘原本翻身睡去,此时一下就坐直了且轻推对方一下,“你能配出如意丹我还跟你客气什么只是我听卫平说过此类药物是大内秘制,也有人设法解毒均未成功,你却说有法子配制,所以别怪我疑心你,究竟是真的能配制,还是某人的庇护者为其谋利的法子,原就是出自你的谋划”·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不象说笑,仁武候当即肃然,“你怎么疑心都无可厚非,我也不赌咒发誓说与我无关,只是很想知道,我若果真参与其中,请问我参与的理由是什么”·白尘愣住,是啊,他又不是皇上的心腹臣子,近年也不得皇上重用,就算献计以献媚,皇上也未必召见取用,何况为一个即将离朝的皇帝谋算他人,究竟有什么好处而且他不是谄媚小人,别说离朝皇帝,就是新上位的君主,他也不曾奉承讨好,穿着一身朝见礼服,却跟个卑鄙小人跑到这种旮旯小店来,奴才狗腿子似的服侍一通,最后还被小人恶意歹猜……呃,这个小人太坏了·白尘汗颜,却冷笑,“人心难测,谁知道你的理由是什么保不定你是喜欢我呢设计了这么恶毒的法子离间我跟单朗,然后从中取巧,但是可能吗就算单朗背叛了我,甚至抛弃我,我就一定要跟别人吗”·白尘纯属说笑,仁武候却越发沉肃,丧气般,却也鼓劲般叹了一口气,“我若喜欢一个人,绝不会设计取巧,虽然我做不到笑看他跟别人幸福,但我会守护他的幸福,所以今后的如意丹就交给我,每月十四日,我会送到你的手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在茗仙楼见面……”·“不要搞得偷*情似的再说你都能配制了,一次多配几颗岂不省事”·仁武候微愣,随即苦笑,“我只说有法子配制,不是我能配制,而且如意丹不能存放服用,内中有诸多玄妙非你我能解,但你放心,我每月必然配得一颗就是,你若不高兴约地方,可以去我家里,什么时辰都可以,我会全天等候。”
“你喜欢我”白尘疑问似肯定··仁武候则直接点头,“我喜欢你,也不否认曾想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但是比起一份以爱为名的伤害,我更愿意以诚相待,换你待我如兄似友,倘若你厌恶我的喜欢,再也不想见到我,那么我会消失,如意丹会由别人送交给你……”·“不用别人,我上你家拿就是了,还可以混些好吃好喝呢至于你的喜欢,那是你的事,以前凤步鸣也喜欢我,后来改邪归正了,跟他一样,我也会真诚交你这个朋友,然后你会发现我是极端恶劣的坏人一个,自私又阴暗,最后会庆幸你的喜欢没得到回应,否则象我这样的祸害,谁惹上谁麻烦,单朗就是例证,他原来是多洒脱惬意的人啊,被我一步步带害到现在,只怕再也没机会做回以前的逍遥候了”·白尘半是说笑半惋叹,仁武候也是淡淡一笑,然后转换话题,不想小人儿溺于长歌当哭的忧思中。
“小妹已相中探花郎,对方也有意,而且慎重稳沉,已经遣信家中,不日便会请媒提亲,昨日小妹还要我代她谢谢你……”·“不用谢我,谢某人的庇护者吧他若不许口,我也不敢做这几乎掉脑袋的事,何况我的初衷只为朋友,说起朋友,某人也是一直以此为名不断伤害我,起初我还疑他故作憨傻,那日偷听他跟那位谈话,我才确信他果真有些白痴,所谓傻人傻福,说的就是他吧”·仁武候苦笑认同,再次寻些轻松话题打岔,又听白尘对行军之事有兴趣,于是把自身所历战事当作故事一般讲给白尘听,如此便将大半个白天打发过去,之后退了房间,在巷口的小摊上吃了面条当晚饭,本想把小人儿送回家,奈何小人儿不允,只得依依目送,满怀难舍却也满心愤懑——端木霖,该死·该死的武长青,居然勾*引他的人单朗怒不可遏,但仍极力按捺,一直盯着仁武候转身离去,他才疾步追上已经到了家门口的白尘,“你上哪儿去了”·白尘不料单朗会出现在身后,所以微微吓了一跳,捂胸笑道:“你弄出点声响好不好我以为你还要晚些时候才回来……”·“所以你就在外面玩到现在”·白尘愣一下就笑,“是啊,你又不在家嘛,我一个人很闷……”·“所以就去找别人”单朗有些咄咄逼人。
白尘侧头想了想,还是笑,“你怎么了感觉你一肚子火气,或者饿了可是今日宫中有盛宴……”·“你呢又是跟什么人在什么地方吃了什么样的宴”·单朗气急败坏,白尘的笑脸撑不住了,主要是没精神,毒发的时间虽不长,但是需要挣命一般的力气才能忍受下来,之前虽在小店歇了一阵,但是一路走回来便消耗了之前恢复的精神,还以为撑点乖巧的笑便能哄好单朗,现在看来,似乎适得其反。
白尘闷声叹息,一手伸向单朗,“扶我回去,我都走累了……”·“走累的”单朗并不搀扶,目光上下打量,仿佛要透过白尘的衣物查看身体的疑点。
白尘再次叹气,收回手来往前走,感觉单朗在身后愣了一下才追上来,于是觉得好笑,此时的小狼哥哥简直浑身泛酸,眼里却快喷火了,但是越生气越好,说明还在乎,还喜欢……还没接受那人。
·单朗泄愤般扯着白尘进了家门,听白尘呼吸急促,一时有些心疼,又有些懊恼,直接把人揪到浴桶边,撕扯般要脱白尘的衣服··白尘一手按住衣带,一手推开单朗,“你别惹我,现下没神气跟你闹,有什么事都等明日再说……”·“明日你就不是偷*人,而是跟人私奔……”·“单朗”白尘吼了这一声,却似泄掉最后一丝力气般,几近虚脱地拄在浴桶上,微微侧头虚瞄着单朗,“你讨厌我阴阳怪气,自己却每句话都夹枪带棍,要不是没精神,我绝对奉陪,你若信我就不要胡言乱语,若不信,凭我解释得如何完美,你也会猜忌在心,所以要么别问,要么等我明日给你解释。”
“不用了”单朗掉头就走,“我近日都会宿值宫中,你自便吧”·嗯,你走好白尘苦笑叹气,挣命般草草净身,垂死挣扎般爬到床上,抓过单朗换在床边的一件中衣,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嗅那上头的气息……安心了,睡吧……·作者有话要说:·☆、第 79 章·勤省殿值房内,单朗埋在一堆文书里,新帝年幼,丞相病辞,朝中官员良莠不齐,内阁要臣心思不一,新科进士尚需磨练,诸多贡生也有待考察备用,因此多数要务都得亲自处理,然而真正累人的却非公务……·已经在宫中宿值七日,每时都盼望小活宝来看他,可是小活宝不曾请言入宫,究竟是太过懂事,不想打扰他公干,还是心有他念,甚或与他人欢乐别处·新帝登基那日,自己忙于各种事务,只以为小活宝会乖乖在家,谁知竟跟别人在外面玩到天黑,那个别人也未免太过放纵,竟然穿着朝见礼服满街乱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吗·亏他心疼小活宝被街头路人诟病,小活宝却肆无忌惮跟个朝服混蛋逛街游玩,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除了逍遥候,还攀上了另一权贵,仁武候么·新帝虽年幼,却也不齿武长青私下那些恶心的癖好,小活宝虽年少,但也算阅人有术,却似乎不惧武长青的龌龊,之前为了凤步鸣的事接近武长青也罢了,其妹婚事已定,为什么还跟武长青纠缠不清·武长青比我好吗笑得温和亲切待人大方有礼还是有大把空闲陪人聊天游玩甚或床上功夫也比我厉害·小活宝跟武长青上床了吗·不可能,除了我,小活宝不会给别人·但是为什么亲近武长青小活宝并不贪图富贵,也不爱慕虚荣,何况武长青几乎是被闲置不用,甚至被拘困京城,简直是朝野皆鄙弃的落水狗一只,小活宝却亲近似友,难道是可怜同情所以施舍一切能施舍的……也包括身子·单朗越想越恼火,霍地站起身来,吓得候在一边的宫人惊惶失措,不敢讨候爷的示下,只能跪地哆嗦,生怕一个疏忽就掉了脑袋,稍有眼色的人都知道啊,别说朝中官员,就是新上位的皇上也对这位候爷敬畏有加,甚至有奏本说候爷把持朝政、只手遮天,幸而新皇亲口辩驳,还当庭拜候爷为辅国大将军,这才压下相关恶言。
此时候爷着恼,难道又有恶劣奏本上呈谁人如此胆大当真不想活了吗或是不知道所有折子都是候爷代批·宫人偷眼望向案桌,谁知候爷不知何时已离去,宫人长舒一口气,又觉候爷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近日都是废寝忘食,就连嘉义候送来的羹汤也不被食用,却会隔一段时辰就看一眼门边,明显在等什么人,即便嘉义候进宫探问,候爷也不曾有一丝欣悦,所以候爷等的是那位白公子吧·宫人猜得不错,可是单朗一直没等到,今日再等下去会憋死人,所以不等了,回家把小活宝带进宫来,白天陪他看折子,晚上陪他睡觉,还不信了,时刻带在身边也会被人哄了去·可是见鬼,小活宝居然没在家,好玩多动的林小子都乖乖在家等他男人,小活宝却趁他不在家就出门偷*人,从前不管他外出多久,小活宝都随时等他回来,现在却心猿意马、心花缭乱、心浮气躁……变心了吗·为什么变心变到什么地方去了变给了什么人·还用问吗除了武长青,谁曾当他面就敢直勾勾看他的小活宝只有武长青这个色胆包天的混蛋,该死的虐待狂,只有他·单朗飞身去了仁武候的府宅,盗贼般悄然潜入,密探般四下查看,到处都不见小活宝的身影,于是稍微放心,正打算回去,却听廊下仆役闲聊,内中提到白公子,侧耳细听,不由肝火大旺,原来这几日小活宝都会来这儿,现下却是跟武长青去什么茗仙楼了·很好,好得很,我把你当宝,你却当自己是草,送上门来给人亵玩,还陪人茶楼娱情,却不是自轻自贱,而是把我的心意踩在脚下,以为我宠你、爱你、万般皆容你,所以你可任意糟践,真当我无知无感,完全受你左右,因此也会顺应你跟别人好吗·小活宝你真是……活腻了……·“我想我是活腻了吧”茗仙楼里,白尘自嘲一笑,有一颗没一颗地吃着花生仁,苦恼嘟咙,“可是就算会掉脑袋,我也不能坐视恩人被砍头,哪怕他是人人唾弃的采花贼,哪怕他采到宫里去了,哪怕刑部已判了他的死罪,但他不能死,我必须救他”·仁武候蹙眉不语,白尘急了,“你到底帮不帮我他真的对我有大恩,当年要不是他,我哪来银子埋管家再说他是有原则的采花贼,他说他喜欢美人,欣赏也好,摘取也罢,都会征求美人的意见,这次虽是进宫赏美,但我觉得那位美人肯定也是愿意的……”·“总不能因为愿意就不追究他的罪行,民间女子为其所污尚付官论,何况皇宫佳丽”·“道理我明白,但是不能法外容情吗那些佳丽是顺帝的媳妇,可是顺帝都走了,难道要她们活寡终身何况顺帝在时也不曾宠幸她们,据说单朗的哥夫离朝之前把宫中佳丽都许配民间了,果然不愧仁帝的称号,顺帝却只图自己快活,丢下一群青春女子……”·“当心隔墙有耳”仁武候沉声提醒,白尘恍悟先前果然失言了,于是压低声音,“我不是替她们鸣不平,我只想救恩人,你虽闲职多时,但是肯定知道什么人敢直言请谏,只需要他略略一封奏本,就以我恩人犯下的事为引子,笔上的重点是替顺帝的佳丽另寻归宿,此事有仁帝遣散后宫为先例,应该能达成,从而又以此事为契机,替我恩人求得赦令,当然,这事我会另外找人帮忙,所以你只帮我提供上折子的人就行了,也亏得新皇登位不久,三月内不许午门见血,否则我恩人恐怕斩立决了,哪等得到我去救他只是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变故,所以你快些帮我想个人来”·白尘急得拍桌子,仁武候沉吟半晌,犹豫道:“其实你大可请单朗代为搭救……”·“不可”白尘异常沉肃,“单朗奉顺帝之命辅佐新君,又得新君倚重托付,如今可谓日理万机,身心疲乏不说,心头必然压了诸多难决的要务,我又怎么能拿私事去烦他”·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仁武候苦笑点头,思量道:“朝中不乏直言臣子,只是并非人人都会侧重此事,虽有仁帝之事为先例,但那是皇恩特许,跟咱们要解决的麻烦是两回事,稍有不慎便会惹火烧身,甚至与之同罪,毕竟是关系皇家颜面之事,而这类事,通常都是以掩盖为主,绝不会张扬决事,因此你想的法子不可行,唯今之计,只剩偷渡人犯一项,却也是侥幸能成,你若信得过我,此事便交由我去办……”·“不行”白尘急得握了仁武候的手,“我不是不信你,但是太危险了,你都说侥幸才能成,那就是没有必成的把握,所以不准你以身犯险是一则,失败了,我的恩人必死无疑是一则,而且有可能搭上一个你,那我不是亏大了”·仁武候呵呵笑,另一手轻抚白尘的鬓角,“放心,别人去做是侥幸,我去做则有七成把握,再加上不敢辜负友人信托一项,便能凑足九成,剩下的一成便看天意如何,从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意不许,纵有穿云凿日之能也奈何,否则便只一二把握也能心想事成”·仁武候从容而坚定,白尘受了无限鼓舞,激动得抱了一下,却听房门裂响,然后是一声雷动般的怒喝,“你活腻了”·单朗怒目喷火,白尘不及说话就被仁武候拉在身后,随即就听仁武候一声闷哼,显然挨了单朗的拳脚,本想上前拉架,可惜两人已经打开了,单朗纯粹杀人的架式,仁武候一昧格挡,而且武功明显不及单朗,白尘急了,几次要上前都被仁武候挡在身后,因为单朗似乎有些神智不清,好几招都差点落在白尘身上。
仁武候招架之余还要护着白尘,原就落了下风的局势越发糟糕,好几次都是堪堪避过,先前又中了一掌,唇角已然溢出血来,白尘惶急又恼火,顺手抄个东西砸过去,本意是稍稍打个岔,谁知一下就打在单朗头上,而且一下就见血了,究竟扔的什么啊白尘自己都惶惑,掏了丝帕上前,却被单朗推开。
“你恨不得我死吗”单朗说着就笑,和着一脸血迹令人悚然,白尘心疼又自责,“我不是故意的,谁叫你突然晃过来我本来是瞄准墙上,谁知失手……”·“你没失手但我只是破了点皮,你的相好却被我一掌打成内伤……”·“别胡说了”白尘嗔怪上前,“家里有上好的伤药,你先拿帕子捂着,咱们……”·“滚开”单朗重力一掀,白尘直直撞向墙面,幸亏仁武候半途拉住,顺着冲撞的力道将人护在怀里,这是自然而然的事,看在单朗眼里则是明目张胆的出轨·单朗再次发掌而来,白尘下意识伸开双臂,“你消停一下都受伤还要……”·“你心疼了”单朗森然冷笑。
白尘啧叹,“我当然心疼,虽然你皮糙肉厚……”·“但他细皮嫩肉”单朗说着就挥了一下手,白尘只听耳边有风声,随即就听仁武候又一声闷哼,显然被单朗用内力凭空打了一掌。
白尘怒极,随手搧了单朗一下,打完却把自己吓一跳,不是惊惑自己怎么会打了小狼哥哥,而是惊心于小狼哥哥的眼神,亦如十年前初识时的凶冷,那时小狼哥哥说了什么——你信不信我杀了你·现在的小狼哥哥就很想杀人吧眼睛有点红,想哭的样子,眼神却坚冰般直破人心,不疼,但绝对冻得死人·“小狼哥……”·“你去死”单朗语气平淡,人也走得淡然,闲常茶客般,却非尽兴而去,因为肩头垮得厉害,失望失神失了心……·白尘追了两步便回头,仁武候摆手,“我没事,你快去跟他解释清楚,还有恩人的事你且放心,快去吧”·白尘歉意点头,追到楼下不见单朗,疾步跑回家里也不见,房前屋后到处找个遍,还是不见,难道又去宫里了·白尘回屋拿了伤药,打算追进宫去,可是在院门边就遇上端木霖,也是拿了一个小瓷瓶,另一手还提了食盒。
“你也要进宫吗”端木霖虽是笑着,神色却有些着急··白尘心里很乱,脑子里却开始惯性分析,嘴上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单朗受伤了难道你派人盯他的梢”·“不,我没有,因为想给他送点吃的,所以在进宫的路上就碰见了,又见他一脸的血,而且不理我,我想……我觉得……我只是回来拿宁神丹,宫里不缺伤药,所以你不用给他送药了,他最近都很累,却总是失眠,今日被人伤了,或许能因此休养几日,睡前吃一粒宁神丹再好不过,不跟你说了,我急着去看他”·“站住”白尘揪了端木霖的领口,“你怎么知道他失眠这几晚你都夜不归宿,难道跟他睡一屋”·“没……没有……”端木霖侧目,脸上红成一片,“我们只是偶尔……你别……他还是……喜欢你的……我只是……”·“少废话带我进宫就行”·“改天好吗今日不方便。”
端木霖脸色更红··白尘怒极,“你他娘的月事来潮啊老子又不是要上*你,有什么不方便”·端木霖错愕,“你……你怎么满嘴粗俗再不济,你也是单府的人,以后别这样了,会被人……”·“老子本来就是土匪一个带我进宫就不杀你,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别生气,今日真的不方便带你进宫,因为有好几个外邦王子来朝参拜,皇上特许众位王子游乐宫中,等会儿单朗也要陪宴,另有个别王侯及要臣都要携家眷同乐,你去了,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白尘顿住,心下涩然,我不是单朗的家眷,我只是男宠,不,我什么都不是,连小狼哥哥都叫我去死,我岂止不合适我根本是碍眼的存在。
·白尘松了手,端木霖急匆匆去了,那么慌乱的步子不是怕了他这个土匪,而是欣喜若狂奔向喜欢的人,等会儿还要跟喜欢的人同席同乐,十分般配的供人奉承,享受皇家无上恩泽,获得外邦王族的无限尊重……·我去了算什么只会令单朗脸上无光吧就象我失手伤了他,令他一脸血污,我还打了他的脸,呵呵,庆幸又荣幸·小狼哥哥那么厉害的武功,被我打得头破血流还搧耳光,可是没动我一下,只是叫我自己去死,以他目前的权势,几近皇家赐死了·可是死吗·是的很想死,但是不敢啊敢欺君,敢抗旨,敢阴皇帝,敢打王候,就是不敢死,因为小狼哥哥还在人世,还因为他说过,活着才有无限可能,所以我不敢死·不管未知的是哪一种可能,只臆想一点便不敢死——我若死了,小狼哥哥可能会后悔叫我去死,可能会因此自恨,可能会伤心欲绝……会吗·不知道,却也因为这个不知道,同样的不敢死。
所以懦弱的不是端木霖,而是我,相反,他很强,无知者无畏,无畏者得胜,所以无敌于天下的不是爱,而是天意,在我伤了小狼哥哥之后却不得去道歉,不得解释,不得原谅,最终会不得小狼哥哥的喜欢,而那人适时并适合地陪在小狼哥哥身边,从而赢了人又得心,非我不战,天意使败·白尘浑噩浑想,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走到皇宫护城河,堤上青青柳,堤下呜咽流,抬眼远处皇城,极目皆是巍峨宫楼,某殿某处有某人,那人身侧有良伴,只不知心上可还有旧人·我……后悔了……不该为了前皇一个放心,把我心爱的人拘困此地,不该为了前朝凤麟君一个安心,把我心爱的人献给无穷无尽的朝事,不该为了莫名其妙的不忍,把我心爱的人一点点地让了出去……·悲悔莫及的人,原来是我·但我原地守候,你可会为我回头可会拥我入怀可会让我继续做你的宝·会与不会,且等且瞧吧……·作者有话要说:·☆、第 80 章·夜阑珊,远处梆响二更天,白尘蜷靠桥栏边,一直盯着宫门方向,不久前那里出来一群人,奇装异服显然是外邦王臣,可见宫宴已散,所以小狼哥哥也该出来了吧·白尘目不转睛守望,果然宫门处又出来几个人,可惜只看身影便知里头没有小狼哥哥,所以不用站起身来了,反正桥面够宽,就算他躺成大字,也不用妨碍这些人的马车,白尘颓然叹气,听身后车身驶过,却似乎有人靠近,然后响起一个半生不熟的声音,“白公子”·白尘懒懒回头,定睛看了看,凝神想了想,然后起身拱手,“贾大人。”
所谓的贾大人摆手笑,“别这么叫我了,那次公堂审问,我也是奉命行事,其实我姓甄·”·呵,甄大人是你,贾大人也是你,真假都是大人,姓氏真假便无谓了吧白尘心下笑侃,面上恭敬一笑,“甄大人劳于各种公务,现下好不容易值休,就不必屈尊探问贱民了,或是小人不该站在这儿”·“白公子说笑了,再说我也不是大人,从前奉职内迁侍卫,如今依然堪守本职,倒是好不容易轮休一回,没想到在儿遇到白公子,上次虽是奉命行事,但还是想跟你道个歉,我知道你上次是认真的,被那般对待了,任谁都会屈愤,所以真心跟你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甄侍卫抱拳低首,白尘反觉歉意,“你没做错什么,当日是我冲撞太多,那位师爷说我太过刚烈,其实年少无知罢了,如今回想亦是好笑,因此你我都不挂怀于心了,好吗”·甄侍卫欣然点头,顺着白尘时时瞟视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你在等单候爷吗”·白尘点头,甄侍卫劝哄般轻拍白尘的肩,“回去吧候爷早些时候就回府了……”·“什么时候我一直在这儿都没瞧见”·甄侍卫莫名尴尬,“那个……大概不是走的南德门,因为嘉义候的马车停在东华门那边,单候爷又有些醉了,所以皇上让他们先行退席,其实我觉得……你应该很喜欢单候爷,可是为什么不跟他出席今日的宫宴”·白尘听说单朗早就回去了,而且是坐了端木霖的马车走了别的宫门,简直象是知道他守在这儿似的,因为之前一直是走的南德门,突然改道怎不令人生疑听甄侍卫问他怎么不参与宫宴,这却令人难堪亦难言。
“你也知我是小倌出身,今日有外邦王族出席,我哪有资格同座”·甄侍卫一脸困惑,甚至有些困扰,“怎么会呢这几日单候爷都盼你进宫陪他,宫人们都赌单候爷究竟喜欢谁,虽然多数押的是嘉义候,但是嘉义候几乎每日都去探望单候爷,却不见单候爷稍露笑颜,所以我们这边赌赢了,今儿又开了一局,赌单候爷会带谁参加宴席,皇上问我应该押哪边,我说继续押你这边,因为白天时看见候爷出宫了,肯定是去接你进宫赴宴,可惜你没去,皇上和我都输得很惨,又说是我害他输的,所以罚我回家给他带酸腌菜。”
白尘越听越傻眼,最终羞恼,“你们怎么拿人家的事来打赌还有他是皇上,你带他玩什么不好玩赌还给他带酸腌菜什么跟什么啊”·甄侍卫笑得无辜,“我有什么办法皇上以前去过我家,吃过一次就念上了,不给他带,他就罚我帮他做功课,我一摸笔杆就浑身不对劲,看见书就想瞌睡,所以只能带酸腌菜,再说不是我带皇上玩赌,是皇上带我们赌,今儿输惨了,皇上连你也怪进去了,说你让他失望了,还说你输给什么人不好输给白痴……呃,你知道的。”
白尘哭笑不得,小嗔一眼,“你赶紧回家酸腌菜吧我也要回家了”·“天太晚了,我送你一程·”甄侍卫俨然兄长的架势,白尘欣然领受,一路说笑而行,未几便亲和似友。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单府内,端木霖终于称心如意,十三日那天虽与单朗同床,却未能如愿,他虽情*欲烧身,单朗却无动于衷,说到底,他的容貌和身子自然是比不上白尘,但他不求得到全部,只求分享一二,若能和平共享便是完美,可惜白尘不擅长此类宽和,害他不得不强势夺人,偏偏单朗不好好配合,不过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也要庆幸白尘始终是耐不住寂寞的人,单朗忙于公务疏忽了他,他便出外寻找其他趣味,今日甚至玩到天黑也不回家,单朗醉着回来一昧喊小活宝,进屋不见白尘才开始发酒疯,不摔东西不打人,只说要去他的房间睡觉。
·想来还是有些心酸,他不是小活宝啊身上的人根本错认了,可是完全醉了吗不是吧否则怎会喃喃唤着小活宝,动作却不甚温柔,倘若压着的是白尘,单朗不会如此粗暴吧·但是粗暴未尝不是好事,因此而留下满身痕迹,亦算单朗留给他的美好记忆,明日酒醒,纵然冷漠如前,他也能依靠身上的印记安慰好自己,倘若能说服白尘宽容待人就好了,朋友间分享美事不是常事吗从前那些朋友虽不真正诚心,但是只要他喜欢,朋友们就会全部让出,这么一比较的话,白尘虽善解人意,却不是合格的朋友,易地而处,如果单朗喜欢的是他,而白尘也喜欢单朗了,那么他会乐意分享,因为这才是朋友。
端木霖满心纷乱,身体某处被某物钉入后,便不能思虑其他,整身心都浸入死亡般的快*感,抑制不住的呻*吟早就脱口而出,间或唤出藏于心底的昵称,“小朗……”·窗外,白尘如遭到雷击,回来的路上都在担心醉酒的小狼哥哥,想着他头上的伤,想着他因为误会而伤心失望的身影,还有那双凶冷却也伤痛的眼神……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想多了……小狼哥哥已经习惯跟那人欢*爱了呢那人也叫他小狼,是小狼哥哥准他这么叫的吧·也是啊,前皇都说端木霖良善至纯,至纯的人才能做你的小活宝吧我早就被世事磨得面目全非,早就不是你的小活宝,早就失去了被你疼爱的资格,早就不该妄想兄弟爱人一般的一生一世,你也早就忘了吧那个带着我、保护我、一辈子的承诺,你是忘了,还是不想再履行·我们曾那么那么的好啊好得象是不会醒的美梦,象是要一辈子做下去似的……但是醒了,不怪你醒得太早,怪我梦得太沉,浑然忘了再美的梦也是存于现世,而现世,从不允许美梦成真……·白尘淡淡一笑,抹去泪痕,恶作剧般轻叩窗棂,“给老子小声点,太他娘的吵了,再淫*娃荡*妇似的叫,老子让你变成杀猪的嚎叫”·屋内顿时安静,不止声音,似乎连动作都停下了,白尘仰头大笑,一直笑回自己的房间,拴好房门,抹去笑出来的泪,哼着跑调的小曲宽衣上床,枕边还放着用来安心催眠的单朗的中衣一件,随手抓过来狠命地撕,布料破裂声十分悦耳,从眼角处灌至两耳的泪水却很烦人,拿撕碎的布条塞住,挡了不争气的泪,也阻了隔壁恶心的声音,一举两得,聪明啊我·白尘冷嘲一笑,拉被子蒙了头,抱着破烂中衣睡去,梦里,小狼哥哥只喜欢他,只跟他亲热,只带着他,只有他……·翌日,单朗惊梦般乍醒,难以置信地瞪着怀里的人,见鬼般猛然推开,一下就坐直了,满眼惊疑至惊惶——怎么会呢昨晚明明是跟小活宝……·不对,小活宝昨晚又偷人去了,还以为他会追来道歉或是解释,可是别说追进宫去,就是这个家,他也不想回了吧还以为喝醉了回来,他会象从前那样照顾他,可是没有·“我怎么会睡在这儿”单朗起身穿衣,不等端木霖答话就出了门,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可是见鬼,小活宝不是没回来睡吗怎么门是拴死的·单朗一脚踢开,怒气冲天地进了里间,白尘被单朗踢门的声音吵醒,揉着眼睛半卧起来,见单朗面色不善,侧头想了想,爬出被窝并不下床,直接跪在床上,“候爷请恕罪,贱奴不是故意赖床,若知候爷一早就会来贱奴的屋里……”·“你给我闭嘴”单朗上前揪起白尘,却见白尘微皱眉,随即又笑,“对不起啊,贱奴马上给候爷备洗澡水,因为候爷有点异味,也不知沾染了什么,贱奴实在是闻不惯……”·“你又沾染了好东西吗”单朗狠狠松手,下一刻却揪住白尘的里衣往两边一撕,显然是查点的意思。
白尘抱肩装哭,“候爷不要啊贱奴还没洗脸,还没净身,还没润抹后*庭,会污了候爷的眼,扫了候爷的兴……或者候爷想让贱奴扮演良人遭遇暴行”·白尘说着就急速缩到床角一侧,伸手扒乱一贯柔顺的发丝,一指伸到嘴里抹了点口水涂在眼下充泪水,左边衣襟拉至肩下,然后抱肩作惊恐状,一边摇头一边哀求,“不要……大爷不要啊……我是好人家的孩子,爹娘盼我金榜题名光宗耀祖,若是被大爷……那个了……我……我……”·白尘语不成调,演得逼真,单朗却哭笑不得,倒也折服于小活宝的演技,仿佛不是演,而是有过许多悲惨经历……不,不是仿佛,根本是实情,漫长的逃亡生涯,无数次苦难凶险,稍有疏忽便会命丧黄泉……·天偌他的小活宝安然来到他身边,纵然改不了某些恶习,其实不算恶习,只是……再大的缺点也不能偷*人啊·“你跟那个混蛋怎么回事”单朗闷头发问,不敢看白尘,害怕看到那双灵动的眸子会闪现不祥讯息。
白尘无声地笑,趴卧了托着腮帮,故作思量状,“怎么候爷又改戏目了吗不看贱奴演良人遭暴……”·“好好说话”单朗愠怒低吼。
白尘暗里撇嘴,我为什么要好好说话你背地里跟别人乱来,我都忍了,昨晚居然乱在我眼皮底下,变心也好,滥情也罢,我同样忍了,你还意思一大早就踢烂我的门,还恶人先告状,问我跟别人是怎么回事,我倒想问你咧,可惜你都做给我看了,我还问个屁啊·我没气病气疯气死已经很了不起了,你还要我好好说话,怎么好好怎么说怎么可能·如果我昨天失手打了你是不可挽回的错,那么你昨晚的行为便是赤*裸裸的背叛还有你身上带着别人的味道,我没被你们恶心死算我厉害我能喘气就不错了,好好说话绝无可能·作者有话要说:·☆、第 81 章·“说啊你跟武长青怎么回事”单朗怒火中烧,伸手捏了白尘的下巴。
白尘皱眉,喉头涌上恶心感,面上强笑,“候爷请放手,贱奴快吐了”·“我叫你好好说话”单朗怒极失手,打了白尘一耳光。
白尘捂脸作惊惶样,“我……我错了……求你别打我,我其实很怕疼,但是疼死也没人心疼,所以只能咬牙耐着,所以你别打我了,我好好说话,然后你赏我好吃好玩的,好不好”·单朗此时才觉异样,抓过白尘搂在怀里,“你怎么了从我进门开始,你就不对劲,好像又回到乍乍重逢时,我知你那时各种虚诈伪饰都是时局所需,现在怎么又这样了”·“大概也是时局所需吧”白尘掘嘴,故作撒娇状,“你不要凶我好不好我会乖乖的啦,也会好好说话,只是我不知道武长青是什么人哎”·单朗顿时冷了脸,“你昨日还跟他在茶楼卿卿我我,还帮他打我,今儿就赖说不知道了”·白尘一脸恍悟,也是真的好好答话,“你若不说,我真的不知道仁武候的名字,你问我跟他怎么回事,我还想问你……”·白尘干笑顿住,变回谄媚男宠样,夸张地表现着冤屈,抹着根本无泪的眼睛,抽泣声倒也逼真,“不是那样的,候爷误会了,我对候爷的心意天地可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啊”·单朗一个哆嗦,恼火又恶寒,冷笑道:“你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从前我有大把闲暇陪你,你心里便只有我,如今我困于朝事,□□乏术,你便渐渐淡了心,或是你原本就不那么在乎我,从前只凭道途讹传便能弃我而去,我寻到你,你能轻易就说不喜欢我了,如今想来,你的所思所为,很少是为我而虑,多数都是为他人着想,我曾以为这是你把我当作己身的原因,现在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我罢了,比起你的山无棱,天地合,隔壁的家伙似乎更实诚一些,但是不论怎样,我最少还剩一张王牌,你不要忘了我是为什么留在朝中,要不是为了如意丹,我早就把你带到别处关起来了所以从今日起,你给我闭门反省,再敢跑到外面去偷*人,我会废了你的腿”·单朗说完就走,白尘挥手笑,“候爷走好一定要记得贱奴随时等候您的宠爱不要让贱奴寂寞凄苦啊候爷”·“你给我闭嘴”单朗回头恶吼,白尘笑得打滚,嘴里高唱跑调小曲,“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宿夕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唱完还挑眉抚肩一笑,眸色万般风情千种艳,衬得一付绝色容颜越发俏丽抢眼,单朗滞然呆立,如此淫*昧却又捎带纯真味的小活宝,他竟是第一次看见,恨不能立时拆解入腹,却也恨不能搂抱入怀予之万般怜惜,不舍重力丝毫,又难忍胯*下欲*望,心思百般矛盾,身体却动弹不了——床上哪是小活宝根本是妖精一个·单朗切齿攥拳,正想上前,谁知白尘委屈嘟嘴,“候爷不要清早宣*淫,贱奴虽万般荣幸,但也恐怕命不久矣,只因夫人必然怨愤在心,别说贱奴只是男宠,便是妾室侍寝,也该由夫人允许并安排,所以候爷还是去跟夫人讨个准吧贱奴时刻等着候爷的宠爱候爷早去早回啊”·单朗气得大喘,一步上去压住白尘,“爷现在就宠你狠狠宠”·“候爷不要啊”白尘喊出这一声就呕了一下,本是恶心单朗身上有他人的味道,嘴上却娇声嗔怪,“候爷小心些贱奴身怀有孕……”·“你一男的有屁孕”单朗扯掉白尘的裤头,白尘一面推拒一面瞎叫,“候爷曾御前禀言贱奴有了身孕,今日倒不认了……”·“闭嘴”单朗提枪欲行。
白尘突然恶吼,“端木霖你死了吗享用了老子的男人也不给老子洗干净,带着一身腥臭恶心老子来的老子不吃你的残汤剩水再不过来带人,老子杀到你那边去捅死你信不信”·隔壁悄然无声,单朗也是瞬间消停,不是惊惑小活宝的粗俗痞样,而是小活宝所谓的残汤剩水,这是指他吗·“你……昨晚……看见了”单朗愧色满面。
白尘嘻嘻笑,“候爷别恼,我是无意撞见,以后再不敢了,不过候爷之威武雄风令人神往,夫人之娇声婉转令人浮想联翩,现下回想仍是历历在目,声声不绝于耳啊”·单朗羞愧又恼火,“我是酒后失德,你跟武长青才是淫*乱无耻”·“候爷谬许了”白尘半真半假的哀怨,“坊间盛传我是候爷的男宠,其实我只是故人一个,与候爷有过一段恩爱,如今亦算旧人一个,但不论怎样,白尘都是自由身,而仁武候未娶,我未婚,倘若真有候爷所谓的那些事,顶多是两个独身男人的私情,怎么也轮不上淫*乱无耻,亦如候爷昨晚所行之事也非失德,他是皇上赐许的逍遥候夫人,你们怎生欢*爱都是应该的,但有一事不应该,候爷自觉有负于我,从而以己度人,诬赖我与他人有染,此事不请天地为鉴,只待来日阎王殿上判予真相,到时不要你跟我道歉,且跟仁武候吧”·单朗略微变色,白尘苦笑续言,“你一直疑心我会偷*人,不知是我的出身令你不放心,还是你不自信才会担心我弃你而去,究竟是怎样,我曾想问个清楚,如今却不想再问,亦如顺帝在位时曾对我百般诋毁,我从未驳过半句,皆因无谓之人的言论不在我心,因此拳脚的伤害或语言的,我都不在意,唯有你,即便给我一丝委屈,我都会任由情绪而发泄,但是以后不会了,我害你困身朝廷,却也令你觅得合适的良伴,看在这个份上,请容我暂时栖身此处……”·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真要私奔吗”单朗勒住白尘,“我不准除了你,我谁都不要就算你不要我了,我也不准你跟别人你刚才说那些全是屁话只说对了一样,你是我的宝贝,我怕我不够好,不能守住我的宝,总担心你跟别人跑掉,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让你觉得幸福,昨天我打算带你进宫,谁知你跟别人在茶楼亲亲抱抱……”·“感激一抱罢了,要我亲别人,即便酒后也不可能”白尘起身穿衣。
单朗心头一窒,后悔昨晚抱错了人,可是现在问题最大的人是小活宝··“你感激他什么他做了什么事,值得你一抱”·白尘且不答话,结好衣带便习惯性递过梳子,往常都是单朗给他梳头,不过已有好几日不曾这般,单朗也是习惯性伸手要接,白尘却撤了手,苦笑,“我忘了你已经是别人的人……”·“我不是”单朗抢过梳子,梳头的动作却很轻柔,闷闷道:“我昨晚真的喝多了,本来也不会认错人,可是你不在家,我本来想去武长青家找你,谁知莫名其妙就那样了,我一直以为身边的人是你,也恍惚听见是你在叫我……”·“请你打住,我不想听你复述我昨晚看过的事,还有你一再怀疑我跟仁武候做了你跟端木霖那样的事,甚至以为我昨晚在他家,但你去找的话,你会失望,亦如我昨晚很遗憾,从午时到亥时,我在皇宫护城河桥上站了五个时辰,如果不是遇到甄侍卫,我现在也还站在那儿,听他说你跟端木霖从另一个宫门走了的时候,我真有一种天塌地陷的感觉,之前失手伤了你,我追回家也没见你,找了伤药想追进宫去,最终没能追上,等了那么久也没有等到你,回来就撞见你们的好事,这一切真有点阴差阳错,却又天意难违的感觉,但也是我自种的恶果,应得的报应,所以我不怪你,希望你也不要恶语伤我,以后,我们就单纯地做兄弟,做朋友,这才是老天高兴看到的吧”·“老天是混蛋我若知道你在护城河等我,我早就跑出来带你了,别说你没偷人,就算偷了,我也不准你跟别人好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你已经是端木霖的了”白尘抢过梳子自行打理,单朗只顾生气,根本没好好帮他梳。
单朗郁闷低吼,“我是你的睡他一次不算什么”·“你若不是我的,睡他几次都不关我屁事若是我的,便是睡了一次也不可原谅”·“都说我喝醉了不然我杀了他给你泄愤”·“不愧是冷情逍遥候,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次日翻脸不认人已算狠心,为抹劣迹而杀人灭口,纵然我不打算跟你好了,也难免为之寒心,大有唇亡齿寒之感。”
“那你要我怎么做不错都已经错了”单朗说到此处一个激灵,“你说什么不打算跟我好了谁准你这么打算了我就是死了你也不准跟别人”·“我不跟你就一定要跟别人吗”白尘扬头一笑,“不是我吹牛,即便我身无分文出了这道门,我也能迅速安身立命,不靠他人帮衬,只凭我的聪明智巧便能衣食无忧,以前万般艰险我都熬过来了,后来跟了你我才学会偷懒享福,现在你跟别人睡了,别怪我嫌弃你,更别怨我自立门户,反正我不跟你好了,等我闯出名堂,有足够的资格跟你站在同一位置的时候,我会把你弄到手,也会对你百般好,等你以为可以完全依赖我的时候,我就跟别人酒后失德,到时你就会明白我现在是什么心情,真的是又爱又恨又难舍,却不得不舍,很痛苦啊,你知道吗”·白尘仰头吸鼻子,倔强地不肯掉泪,单朗也含了满眼泪花,紧紧抱住白尘,不管白尘如何挣扎拍打都不放手,哽着声音不停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睡他,醒来还吓我一大跳,你嫌弃我可以,但不能抛弃啊你要是恶心我,我避上个把时辰再回来好不好”·白尘久不作声,突然推开单朗,“你真的很臭,不管你说什么都带着这股恶心人的味道,我根本听不进去而且你不敢保证只睡他一次,所以我只能嫌弃你抛弃你”·“我马上去洗澡换衣服你别抛弃我”单朗急出一股哀怨味。
白尘撇嘴,“你根本避重就轻,所以我一定要抛弃你”·“不准总之我现在去洗澡,你敢不乖乖等我,我就杀了武长青”·“杀吧杀吧”白尘边走边挥手,“你爱咋就咋,反正我要出门……”·“你去哪”单朗一把揪住,白尘嫌恶地皱眉,“别用你的腥臭魔爪碰我”·腥臭也罢,还魔爪这是有多嫌弃啊单朗郁卒,讪讪地收回手,“我暂时不碰你,但你不许私自出门,我有两日空闲,你要去哪,我带你……陪你去。”
“不敢劳您大驾,陪你的夫人去吧昨儿你们共席宫宴,可谓举案齐眉,晚上又共度良宵,可谓鱼水之欢,想他那般金贵的身子,纵然候爷遣尽温柔也是恩泽难承,哪似我百般操*磨也当闲,何况闲了好几日了,别说吹几个时辰的河风,次日还能精神出门,就是立刻纵马沙场也不成问题,所以烂贱的身体却也强健,因此出门吃个街头面条的小事,哪里需要人陪”·白尘说着还挑眉一笑,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无比潇洒地出了门,单朗愣在原地,不是为白尘的话所伤,而是真正的开始自卑、自责、自恨、自惭形秽,几乎自我厌弃……·作者有话要说:·☆、第 82 章·常言无官一身轻,其实无爱也可一身轻呢,只是当真无爱吗又说情到长时方知苦,爱到深处才觉累,所以不是无爱,只是太苦太累,甚至有点万念俱灰……·白尘自嘲苦笑,已经两日了,小狼哥哥都做贼般尾随着他,面上总是愧疚负罪的样,其实没必要,因为真的不怪也不恨,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当日小狼哥哥拒绝顺帝的婚赐,是他为求顺帝一个放心,耍赖甚至逼迫小狼哥哥接了圣旨。
当日在温泉行宫,自己还那么信心十足地跟端木霖各种显摆,虽不曾明言,但心里笃定小狼哥哥是他一人的,丝毫没有担心小狼哥哥会被人诓走,事实却似猝然的耳光般,搧得他不及喊痛——不怪小狼哥哥酒后怎样,只怪他轻敌大意,没能守护自己的爱人,真正无能的人是他·白尘付了面条钱,起身漫街乱走,不想回家,不想让林霄跟着难受,幸好太医院最近多事,三儿少有回家,否则知道单朗酒后的浑事,恐怕会气极乱来,八奇寨的人,护短也是原则之一啊,呵呵·白尘暗自好笑,唇角也微微勾起,听身后脚步渐近,然后是单朗讷讷的声音,“别生气了好吗你怎么罚我都行,别不理我……”·“除了不理你,我不知道该怎样惩罚自己,因为我在生自己的气,气我没守好自己的人,气我太相信所谓的爱,气我忘了现世的冷酷从不眷顾人的努力付出,我还气我直到现在都不是那么恨端木霖,为什么不恨因为我知道你不爱他……”·“我本来就只爱你一个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只好每时每刻跟着你,因为你不跟我进宫,而且你嫌弃我了,不看着你,你肯定会跟别人跑”·单朗紧拉着白尘,仿佛白尘下一刻就会走掉似的,白尘苦笑,“我跑哪儿去跟谁跑”·“武长青”单朗妒火顿旺,烧得眼角发红。
白尘抬手轻抚单朗额上的青筋,“至于气成这样吗子虚乌有的事就让你恼如困兽,我那日所见所闻,又该如何才能释然如常”·“我是喝醉了,以后再不喝酒……”·“杀人者非人,乃利器,亦如酒后乱*性非人错,乃酒之过,是这个意思吗”·单朗语塞,白尘淡淡一笑,抬袖抹去单朗额上不知是热还是急出的汗,“别跟着我了,我是闲人一个,你有众多事务要打理,你曾说你哥夫是你的榜样,也跟我讲过他们的许多事,当年你二哥为歹人所掳,歹人制造了你二哥被火烧死的假相,当时你哥夫虽深痛于心,但仍按捺伤痛,把朝中事务打理得一丝不苟,只因你二哥喜欢负责的人,纵然他死了,你哥夫也不敢做他讨厌的事,我也一样,不喜欢你因情误公,所以该做什么你去做,也让彼此冷静一段时日,好吗”·单朗闷声不语,胸中情绪万千,激得眼角发热,狠狠抱了白尘一下,“我爱你,我会听你的,你不要抛弃我”·白尘含笑不语,单朗不闻回应却也不敢追问,因为小活宝已经叫他回去处理公务,他应该动起来,而不是跟对方讨要口头承诺。
单朗怏怏而去,白尘一直目送至看不见,这才冲到对面小巷里破口大骂,“你爱我你爱个屁啊都两天了还在避重就轻,不喝酒就完事了吗到了十三日那天你敢保证不碰他老子信你就见鬼狗屁如意丹,老子死也不碰你要真爱我,就不会拿身体去换药老子有朋友,老子不稀罕你跟人睡一觉得来的如意丹恶心恶心”·白尘一面骂一面踢墙,突觉身后有人,猛地回头一看,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嗔怪,“你吓死我了,不过我也把你吓坏了吧”·仁武候忍笑摇头,最终还是笑出声,“你都是这么躲起来发泄怒火的吗我小妹也会这样,不过渐渐长大就不会了,人前她都是端庄淑女样,我曾担心她从不生气发火,会不会憋出病,也曾这般担心过你,现在看来,我该担心京城小巷的墙会不会聚集太多怨气,而在某天自行垮掉”·仁武候边说边笑,白尘先时羞恼,随即也失笑,“你还是担心救不出我恩人,我会跟你绝交吧”·仁武候点头,然后拉起白尘,“走,带你跟恩人话别去”·白尘惊喜,“你救出他了”·“幸不辱命,走吧”·白尘欣喜跟随,原以为恩人应该藏在城中某处,谁知竟已匿出城外乡居,如此便能任意跑路了·采花贼先前还疑惑堂堂候爷怎么会犯险救他,现下见了白尘才恍然大悟,貌似轻佻地抚了白尘的脸颊一下,“小家伙越长越漂亮了”·“那当然,你当初不就是馋涎我的美色才帮我的吗”白尘一脸骄傲,不甘示弱。
采花贼哈哈笑,拉着白尘问长问短,又趁着仁武候出去卖酒菜了,悄声问白尘,“那人是你相好”·“可能吗”白尘嗔目,“你好歹是闻名天下的采花大盗,怎么眼色这么差他只是我一朋友,我的相好比他帅多了,不然怎么配得我这般人品”·“你不就是个稍有美色的小坏蛋吗别人不了解,我还不知道当初虽只相处两日,可是期间你那些拙劣的小把戏堪比高手内功,看得我内伤啊还人品你就一小狗品”·“那又怎样还不是骗得你流了不少狗眼泪也是我为人厚道,否则把你那时的糗样稍稍外传,让人知道纵横南北的采花贼原来是个随便一哄就哭眼抹泪的笨蛋,笑不死人”·“那是配合你来着,不然你还以为我善心一大把,随便来个漂亮点的我都会施舍银两所以我是假装同情,其实是想哄你跟我玩玩”·“少来了,我当时就说了以身相许,省得我欠你银子又欠人情,你怎么说的嫌我是男人也罢,还嫌我年纪小,有你这么嫌人的吗”·白尘撇嘴翻白眼,采花贼讪笑,此时仁武候拿了酒菜进来,三人便凑在一堆吃吃笑笑,几番闲聊胡侃后,酒足饭饱,时辰已不早了,该跑路的抓紧跑路,该回城的也快些吧,不然城门该关了·回城后,白尘不急着回家,拍拍腰间的荷包,“我今儿带了不少银子,所以请你吃花酒去”·白尘拉着仁武候往花街走,仁武候苦笑跟随,之前已经喝不少,现在还要喝吗小人儿酒量不错啊,他虽想舍命相陪,奈何天色已晚,当日茶楼聚谈已为单朗所误会,今日花街买醉,若为单朗所知,再打一架也无妨,只是也会妨碍店家做生意,最主要的是,小人儿身份敏感,闲常也会被人所诬,闹出动静,只会引来更恶劣的言论,小人儿又是人前隐忍,人后自个儿泄气、自个儿疗伤的这么个……小倔人儿,怎不叫人心疼怎忍他为人所伤怎不望他只笑不哭怎容他不幸福·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改日再喝吧我其实有些醉了”仁武候驻步笑哄。
白尘其实也是半醉,眯着有些昏昏的眼睛使劲摇头,“不改日今日不醉不归你也不要以为我拿一顿花酒谢你,大恩不言谢,何况是朋友所以我是高兴来着你若别处有约你就去,我一个人也能喝个痛快,否则我难受,醉了就不用伤心,倒床上就睡了,不抱他衣服也能睡,你要走就走,我一个人……”·“我知道一个好去处,跟我来”仁武候反握了白尘的手,不令白尘往繁乱花街走,把人带到另一条街上,岔进一条清幽小巷,进了一处名叫闲情院的地方。
门边小童提灯引路,仁武候要了雅室一间,吩咐几道清淡小菜,另要了甜粥,之前在城外时,小人儿根本没吃东西,饶是空腹饮酒也不曾大醉,真个好酒量呢只是不补些食物,终归伤身。
白尘一直乖乖跟着,进了雅室便歪靠榻上,闻着香味才睁开眼睛,见着仁武候喂来的粥,先就笑了一下,“你虽暂时不得志,好歹是个候爷,怎么充起仆役来”·“为朋友可两肋插刀,送水喂食又算得什么吃吧”仁武候温言含笑,眸中温情无限。
白尘接了小勺自己吃,边吃边笑,“你也是个笨蛋明知怎么都不可能如意,偏生不肯撤手,我若稍有良心,便该跟你绝交,而不是枉顾你的心情,跟端木霖一样,打着友情的旗帜,却做着伤害的事,所以你主动跟我绝交,好不好”·仁武候笑而摇头,“我不能绝交,那是自寻死路,你若真能枉顾我的心情,我也能轻松许多,倘若我的感情成了你的困扰,那只说明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并不等于我会放弃守护,只是你真的因我而困扰了吗”·“肯定困扰啊因为你这人不好骗,我有挫败感哎”白尘放下吃好的粥碗,接过仁武候倒来的茶,浅抿一口,笑道:“你为人仗义,性情温和,而且心思缜密,第一次去你家时,我就知道你是个厉害角,要不是你爱妹心切,我根本劝服不了你,但正因如此,我便确信你是个磊落君子,亦是性情中人,否则你大可凭着妹妹的婚事,重新光耀门楣,有个太子太傅的妹夫,不说太子是准帝天子,只言太傅跟单朗的交情,你便能从中获利,但你重情轻利,是我最喜欢的一类人,为什么喜欢因为我做不到,所以交你这个朋友,友情在其次,拿你作个心理上的补缺倒是真的”·白尘虽是侃言,目色却有愧疚,仁武候却释然一笑,“你坦言至此,我也该剖一肺腑,那日见你毒发,我虽心疼,却难免欣喜,觉得单朗不如我想像的那么爱你,这无疑是我的机会一个,由此可见,我所谓的友情也不那么纯粹,倘若你是拿我补缺,我又何尝不是想补单朗的缺,哪日你对他淡了心,我便有机可趁……”·“别做梦了”白尘从眼神到语气都不无怜悯,“你不傻,不该做傻事,但你比我厉害,我就不劝你了,反正我不是你真正该要的人,虽然无人能预知将来,但就此事而言,我能预知你的有情人不是我,因为我的所有情*爱都给了单朗,已经给不了别人,哪怕为单朗所负,我也不可能另觅一人重新给予,亦如你现在对我的喜欢,也不似你当初喜欢那人时一样了,感情这种东西会被烧光,也会死灰复燃,但是不论怎样,哪怕对象不变,付出时也不可能一成不变了,更遑论变了对象,你说是吧”·仁武候苦笑点头,白尘安抚般轻拍其肩,“你值得更好的,相信我”·“我信你,只是不信你如今正幸福,你若也信我,且告诉我,何事伤你如此深”·白尘愣住,然后笑,“没有啊我这么聪明机灵,谁也伤不了我,我的意志和精神更是坚不可摧,什么事都妄想伤到我……”·“单朗变心也伤不到你吗”·“他敢”白尘小瞪一眼,“去,给小爷倒杯酒来”·仁武候宠溺一笑,斟一杯酒过去,白尘一口抿个干净,提过酒壶自己斟满,又是一饮而尽,如此四五杯后,冲仁武候挑眉一笑,“来,用你浑身解数勾*引我,瞧我会不会跟你酒后失德别说只是醉了,就是他需要如意丹解毒,我也不会拿身体去换,什么叫同甘共苦以为瞒着我跟别人欢好,换我不毒发就很了不起吗”·白尘揪住仁武候的领口,“你说,那样很了不起吗”问完就猛推仁武候一把,“你错了那样很浑蛋”·我什么都没说好吧不过小人儿醉得真可爱仁武候夺下白尘的酒杯,“别喝了,我送你回去……”·“不回”白尘挥手,直接对着壶嘴灌酒,来不及咽下的酒从领口流入衣襟,不舒服地伸手一抹,未能擦净,反而扯得襟领微敞开,露出精致锁骨及小片玉白肌肤……·仁武候莫名尴尬,甚至避了一下眼,嗓子不舒服似的轻咳几声,“那个……差不多了,我送你回……”·“不回就不回”白尘扔了酒壶,越过榻上小几,揪住仁武候的衣领,“你来勾*引我啊我不会跟你亲*热以为我醉了就会乱来吗老子是谁金蒙草疆血性男儿绝对的天之骄子爱也轰烈,恨也纯粹要不是爱死你了,我能为你纠结得跟个娘们儿似的吗真的很痛苦啊单朗你为什么跟他睡我想了很多理由劝自己,我甚至告诉自己,白尘你也不是什么清白身子,你还让那么多人玩过,你有什么资格嫌弃单朗可是没办法,老子就是嫌弃但是就算老子不要了,端木霖也别想穿老子的破鞋”·白尘又哭又骂,仁武候哭笑不得,听到破鞋二字时,忍不住大笑,谁知吃了白尘一耳光,“你还笑信不信我杀了你端木霖你这个该死的浑蛋”·冤枉啊,我不是端木霖仁武候不敢笑了,一指点了白尘的睡穴,替白尘理好散乱的衣襟,留下一张银票,抱着白尘出了闲情院。
春夜风乍暖,怀抱小人儿的男子却心头寒凉,不是哀于私情难弥,而是恼人伤了他珍惜的人——端木霖虽该死,但若单朗不予协同,便伤不到小人儿,虽想一并杀之,但恐因此更伤小人儿,唯今之计,只有去找单朗好好谈谈……·可惜我不是能令你开怀的人,更可惜的是,你竟如此信任我,害我不敢稍做小人……·你说我磊落仗义,其实武长青从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怕你失望,所以做你喜欢的一类人,而这类人,只能是朋友吧·朋友就朋友,最少可望长久,也算另一种圆满吧……·作者有话要说:·☆、第 83 章·单朗白日在宫中处理公务,挨晚便急急往家赶,可是小活宝又没在家,本想再去武长青家找人,又担心会撞见不想看到的事。
自己酒后失德不假,辜负了小活宝也不假,但是小活宝跟别人太过亲近也不假吧何况那人是朝野皆知的性*虐狂……·单朗愤恨又无奈,因为不单小活宝,自己也做了辜负对方的事,所以没脸质问,没资格追究,可是这种双方都有错的事,规矩是各打五十大板吧事实却只有他一人遭到责难,不公平·戊时已过,小活宝还不回家吗真个乐不思蜀了单朗决定出去找人,却听院外有异样脚步声,不是贼人才怪·单朗悄然待擒,谁知竟是武长青抱了小活宝回来,难道要在他的地方胡搞乱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