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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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磕一世 by 疯魔成活(下)(4)
·凤允翊埋在白尘怀里,脑袋在白尘胸口处搓来揉来,顶上发冠时而戳得白尘或疼或痒,但是不忍推开,因为小皇帝的眼角真的有泪··“我从没想过入朝为官,今日也不是为你而来……”·“小尘”凤允翊满目哀凄,“小尘是说,一直以来都是我一相情愿我果然只是……单相思”·相思你个头啊白尘暗里翻白眼,面上苦笑,“究竟是何人教你这些下……乱人心性的东西”·“下什么”凤允翊逮着话头不放,“小尘莫不是想说我的心意下流”·“怎么会顶多不入流而已。”
白尘略微尴尬,凤允翊轻抚白尘的脸,“你以为我只爱你颜如玉吗若只是沉于美色,我大概很下流,但我更爱小尘一颗玲珑心,皇叔缉你十年,你不惧风刀霜剑,反成就绝代风华,我就是爱这样的小尘啊雪肤花貌铿锵骨,纤心柔肠素色魂,要我如何不思慕”·你这般肉麻,要我如何不寒战白尘微微扭身,“你起开一点,我想喝茶。”
“糟了”凤允翊狠拍脑门,“我竟然没准备小尘喜欢的花茶,太失误了小尘稍等,我马上……”·“这个已经很好了,我也并非钟爱花茶。”
白尘自斟一杯喝着,见小皇帝目不转睛的样,自然是等他的反应,心下无奈,嘴上只得配合,“很好喝·”·凤允翊长声舒气,谄笑道:“我也渴了,小尘喂我一口。”
你癞皮狗似的趴在我怀里,我要怎么喂白尘把小皇帝推开一点,倒一杯茶递过去,凤允翊一脸失望,“还以为小尘会把自己那杯分我喝一口,不过小尘亲手倒的也不错,如果能喝到小尘亲手煮的,我大概会成仙吧”·白尘心下一滞,小皇帝从何知道他会煮茶近期也只给武大哥煮过,单朗忝着喝过一杯,他二人都不可能跟小皇帝说这事,难道武大哥家里有皇家眼线·“我的茶艺十分拙劣,皇上想喝的话,何愁能人烹煮”·“小尘记性不好,都说没人的时候叫我允翊啦还有我不是想喝烹煮的茶,我在吃醋啊,小尘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吃……吃醋”白尘莫名至惊惶。
凤允翊托腮苦叹,“我果然是单相思,就连吃醋也是独自闷,或者小尘是谦虚,可是派去监视的人回报说小尘给武长青煮过茶,我当时真恨不得我就是武长青,所以小尘该知道了吧我想品的不是高超茶艺,只是想喝小尘亲手煮的啊”·你想喝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果然往武大哥家派了眼线,只是你怎么就跟我明说了呢·“小尘在想什么是不是我的情意让小尘感动了小尘终于回心转意了吗”·你这说法好像我曾对你有意似的就算你不是皇帝,我也不可能喜欢一个小孩·“皇……你别浑说了,我也没想什么,只是担心你平日疏于课业,惠王虽不在宫里,但他应该给你留了功课吧可是据我所知,你好像会跟宫人聚赌,甚至会偷偷出宫,我所知的那次,你是去了仁武候家,其他时候,去的恐怕不是正经地方,茶楼酒馆也罢,若是去了不合宜的地方只会乱人心性,当然了,这都是我的猜想,只是你个别言辞不符你的身份,何况你年岁不至,有些事,不是你应该想的……”·“小尘并非鄙我无能,而是嫌弃我的年纪,可是我会长大啊小尘只比我大六岁,耐心等我五年,到时我会成为了不起的男人,保护小尘,疼爱小尘,好吗”·好个鬼你以为这么深情款款地捏我下巴很风流吗虽然你眼神动作都很到位,但你的年纪真的很让我嫌弃啊·白尘扒开凤允翊的手,正色道:“我那天说过了,你现在就已经很了不起,但是不论你的情意缘于何故,我都不会接受,你也知道的,我只喜欢单朗,就算你的情意只在朋友份中,但你是皇帝,我同样不敢以友论交,如现下这般与你同榻而坐已经令我惶恐万分,所以请恕我不能如你所愿。”
凤允翊慢慢苦了脸,突然又笑了,“小尘果然忠贞不二,我现在也真的比不上单朗,小尘不要我也是人之常情,当日我对小尘一见钟情,还以为做了皇帝就能随心所欲,谁知万事皆不如意也罢,连小尘都嫌弃我的皇帝身份……”·“不是这个意思喜欢与否跟身份无关……”·“我若不是皇帝,小尘最少会跟我做朋友吧”凤允翊挑眉,有几分皇帝样了。
白尘一时语塞,低头思量一阵,然后直视凤允翊,道:“你若真的喜欢我,便该明白我为什么不跟你做朋友,非是不愿,而是不敢·”·凤允翊点头,从襟口处拉出一条挂链,解开来戴到白尘脖子上,同样塞了藏进衣服里,安抚般轻拍挂链所在的地方,“这是我母妃为我穿连的祈福挂坠,我一直戴着从未离身,今日送给你,坠子上嵌了三颗珠子,来日我若有负于你,或是欲行你不意之事,你可摘还一颗给我,我绝不拒你所请,纵然我现在很无能,但是君无戏言,你只放心便是”·白尘一时失措,心里则感动又惭愧,小皇帝虽分不清情意类别,但可谓情真意切,自己则从未待之以诚,即便是为来日不谐作考虑,也未必太过谨防,何况真有变故顶多再次逃亡,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吗·“好吧,这付坠子我暂且收下了那么作为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派人监视仁武候”·凤允翊愣了又愣,苦叹,“小尘有点不解风情啊我刚才的言行无异海誓山盟,小尘即便不回以深情,最少也送我一点什么东西为证才是常理吧我这儿满心期待着呢,谁知小尘突然问这么无聊的事……”·“到底谁无……”白尘抬头深呼吸,然后换上笑脸,“改日我煮茶给你喝,现在你先答我的话好吗”·“真的吗”凤允翊抱住白尘的腰,头枕在白尘腿上,笑得一脸幸福,“我好高兴啊小尘明日要来给我煮茶,后日会给我做好吃的,对吗”·“对,如果你解我疑问的话。”
“皇叔曾暗示仁武候自请逍遥丸,仁武候装傻不应,我做皇帝后,他却借着暮王信件自请逍遥丸,要我如何不生疑虑只因小尘也需要如意丹,却是单朗牺牲色相换来的,小尘不愿服用,所以我就担心仁武候会在如意丹上做手脚,看似替小尘寻解药,其实会在药里加入下流东西,从而得了小尘的身子,所以我才派人盯着他,只要他敢拿如意丹作文章,我就英雄救美,到时我就可以……呃……英雄救美。”
凤允翊讪笑似讨好,白尘完全没好气,“你应该为了家国大事派人盯他的梢,而不是为了那种无聊事你是皇帝,怎么可以……你真是气死我了”·“小尘别生气,来,吃点花生消消气”凤允翊喂一颗给白尘,喂一颗在自己嘴里,轻叹,“我是皇帝不假,可是我登基之前已对小尘一见钟情,凡事皆有个先来后到,当然我也明白不能耽于私情而误了天下,可是天下之大,小尘却只此一个,要我如何放得下却要如何才能两者兼顾我曾为此日夜焦愁,太傅深知我心,为我解析不少,虽无实用价值,但他有句话深得我心,他说天下皆在陛下掌中,于心上放置一人又有何难哉”·凤步鸣这个混蛋白尘暗里切齿,就猜到是他教给小皇帝那些乱七八糟的,可是再乱也该有个限度·“你别听他的天下不是掌中玩物,置于心上才是正道……”·“我的心满满的都是小尘,放不下别的了再说我不认为好皇帝是把自己累死苦死,就算我父皇和皇叔那样勤政的好皇帝不也半途溜了吗他们为什么放心溜走还不是因为有放心的后继,当然不是我,而是他们悉心栽培的忠良能臣,这些人才是拱托天下的手掌,我只需要爱惜每个指头,让他们安心且放手去做自己该做的就行了,所谓用人不疑,知人善任,不单朝臣如此,大凤每个子民也是各在其位,各行其是,顺应大道而为,一切自然有序,如此就能天下太平,而我这个皇帝,为什么就不能在太平盛世里爱我所爱”·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凤允翊故作委屈,眉眼里却满是笑意,白尘暗里折服于小皇帝的言论,面上不屑一笑,“你说的太平盛世也包括暮王谋反吗”·“那个是小菜一碟,交给单朗他们就行了,小尘只需要安心且快乐地过好每一天,如果能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想起我,便是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如果遇到烦难时不再去别人家,而是来找我,那便是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否则我会觉得皇帝还不如一个失宠的臣子,连自己想要的人都保护不了,甚至不得其信任,我真是个失败的皇帝”·凤允翊苦笑自嘲,哪有半点小孩的样白尘愣神片刻才微微寒颤,莫名的肉麻又好笑,“勤政爱民便是好皇帝,保护友人或是得其信任都是小事……”·“护一人尚不能,何以护天下”凤允翊捧抚白尘的脸,“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甚至不关心我是何时对你一见钟情,你肯定以为我邀你夜谈那次是我们初次见面,其实除夕宴时我就一往情深,当时你没看我一眼,我却满心满眼都是你,后来皇叔又召你入宫,听说皇叔去庆王府了不可能见你的时候,我简直是飞奔着去见你啊可是你拒绝了我,不愿跟我住在皇宫,你跟单朗走了之后,我是真的哭了,那是我自出生以来,第二次哭,真是情为何物啊生死相许算什么直叫人哭得如丧考妣”·凤允翊摇头苦叹,白尘忍无可忍,笑得东倒西歪,面上却袭过一抹温热,不觉惊惶只愤慨,奈何亲他的人终究是个小孩,否则皇帝又如何这般轻薄放纵之人……·“我错了,小尘别生气,我是情不自禁,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下流心思,而且以后不得小尘允许,我不会再放纵……”·“别说了,我没生气,你也不用自责,只是以后不要这般乱来就行,现下我要去找单朗,你也该多理些正事……”·“走吧”凤允翊拉起白尘,“我也要去勤省殿,单朗请来的傅先生是良相之才,我得用心留他下来,太平盛世,缺之不成哪”·这还差不多白尘暗里点头,不着痕地挣开小皇帝的手,退到小皇帝身后,之前在水亭里没有别人,此时出了水廊便是一众宫人候着,皇帝纵是小孩也不可牵手而行啊·白尘低头跟随,走不多远就听凤允翊令退宫人,回头牵了他的手,“小尘不要拒绝我,此去勤省殿有一条幽静点的路,早就想牵着小尘的手漫步宫中,今日圆我此梦吧不要拒绝我,好吗”·白尘不语,只是更紧地握了小孩的手,不为小孩的痴言傻语,只为小孩含笑发问,却微湿的眼——很寂寞吧,原该玩伴绕身的小孩。
作者有话要说:·☆、第 95 章·成顺元年八月,傅氏为相,同月特指仁武候为协理大臣,一时间朝野哗然,揣测各异··逍遥候府宅内,白尘在做饭,武长青再次入朝后,他便搬回旧居,今日是中秋,昨天就邀了武大哥来这边吃团圆饭,午间时单朗带了口信,说丞相也会来,要辛苦他多做些饭菜。
辛苦么白尘暗自好笑,真正辛苦的才不是我,一个个鲜衣锦服奔朝忙,早出晚归赛牛马,呵呵,到底谁辛苦·“小尘笑什么”·嗯白尘骤然回头,凤允翊苦了脸,“我虽是不请自来,但是小尘也不用见鬼似的吧”·“你怎么又……你来干什么”白尘回头继续做菜,凤允翊还在颓丧中不及答话,一旁打下手的林霄搬根小凳给皇上坐了,安慰般拍拍皇上的肩,讨好般凑到白尘身边,悄声道:“咱们不能得罪他,他显然是来混饭吃的,虽然很失礼,但他是皇帝,不过他吃不了多少,如果你不高兴,最多我少吃一碗……”·“不是嫌他吃白饭,你先回屋。”
林霄闷闷点头,闷闷出去,凤允翊却很高兴,“小尘一个人忙不过来吧我做小尘的帮手好不好”·“你回去”白尘往门外看了一眼,“你一个人偷跑来的”·“没有偷,武长青知道我来这儿……”·“重点不是谁知道,而是谁陪你来的”·“小甄啊,他在外院调戏你家小走仆,我怕被他带坏了,所以独自进来找你,对了,我是来吃中秋宴……”·“这儿没有宴席,你赶紧回宫”白尘揪起凤允翊,谁知被小孩勒了腰,且有死不松手的意味。
“小尘不要撵我,宫里什么人都没有,我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啊”·白尘滞然,心下酸成一片,不再扳弄小孩的手,望空长叹一声,轻轻搂了小孩一下,“坐回去吧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告诉我。”
“小尘有什么特别想做给我吃的,尽管做,我不挑食,只要是小尘做的,我都喜欢”·凤允翊笑得眉眼弯弯,白尘却有一种上当的感觉,或者说,他一直都被小孩哄得团团转好像是的,比之顺帝,眼前这个小皇帝才是他没辙的人,却不是真正对付不了,依旧是不忍二字绊人手脚——孤家寡人么若非特指君王的话,他也是呢……·谁又不是单朗之血亲早就被他自己灭掉,卫平则自幼就是孤儿,林霄受其父牵连,举家获罪而死,唯剩他一人,武长青虽有一妹,却非同胞,丞相傅俭却是自小与父亲相依为命,如今也是孤伶一人,算起来,今日在座的都是孤儿一般的人呢,不过小皇帝显得有些多余……·“你们不用特意照顾我,现下不在朝堂,大家别当我是皇帝……我是说……能不能关心我一下这儿没有老需要尊,只有一个幼小需要爱。”
凤允翊讪笑似陪笑,但是没人理他,单朗在给他的小活宝剥虾,嘴上低语不歇,卫平也在照顾自家小傻瓜,不准林霄饮多酒,武长青则在讨好丞相,算是父债子偿吧,傅俭之父曾被武父错参,最终忧愤辞官、忧愤而死……·“你们真的不理我吗”凤允翊问着就拍案低吼,“朕生气了,朕要喝酒小尘给朕斟一杯来林霄侍候朕吃鱼烦请丞相将单武二人带到别间议讨公事钦此”·哟,皇帝真个生气了没带随身太监来,自个儿宣旨了众人目光交流一番,迅速达成协同意见,由单朗亲自斟酒赔罪,桂花蜜酿口感极佳,后劲不小,只需一杯便能放倒小皇帝,瞧吧倒了,小孩就该早点睡觉,影响大人们说话不是乖娃娃·单朗把皇帝交给甄侍卫,又招了两个影子一路护送回去,然后便回到酒桌上,此时才是大人们尽兴饮酒的时间,可惜丞相酒量极差,三五杯便停箸谢宴,打算回了,武长青殷勤相送而去。
林霄醉得又唱又跳,卫平又哄又抱,带回西院良宵去也一桌狼藉独留白尘一人捡拾,可惜只收了一半就被单朗拉进卧房··“今晚可以吗”单朗贴耳试问,自上次试过之后便不曾再得,次日也不敢问小活宝的意见,所以不知自己是否还被嫌弃着,小活宝回家之后也不曾再试,小半月过去了,今晚再不主动提及,自己非憋死不可·白尘岂不知单朗的心思自己也不是还嫌弃着,只是近月单朗都异常劳累,如今傅俭留朝为相,总算落定一桩大事,不止单朗,就是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原本也打算今晚好好……·“我们谈谈好吗”·单朗点头,心里忐忑不安,小活宝从没这么正经地要求谈谈,一般而言,这是要抛弃他的意思吧·“你怎么知道我住在武大哥家的意图”·“你有什么意图”单朗反而莫名。
白尘却笑了,“原来你是一心为公才启用他,如此我就释怀了,否则总有累你谋私的嫌疑,哪怕武大哥本身就是能人,但是突受重用,就是我也想法颇多,别人恐怕误揣更甚,何况皇上未必释嫌,却对武大哥的任用不置一词,又或是信任丞相之故,可我听说丞相之父原是殁于武氏手中,当然丞相不是挟私之人,但是难免相处不谐……”·“不会的,他二人都不是私怀之辈,何况父辈之事早在顺帝时就已释清,我知你是从今日席间察觉傅俭不喜武长青,虽果有不喜,但于公事无碍,论起来,他二人亦算竹马之交,只是后来人事多端,难免相误相疏,尤其武长青故作那般恶名,傅俭又是廉洁固守之人,即便不信道途流言,也会疏远避嫌,何况遣信相问,武长青也不曾自辩呢如此,傅俭难免嫌恶在心,但只私下而已,绝不会涉误公事。”
单朗虽细致解说,心里却微酸,小活宝不是担心朝臣不谐,而是独独担心武长青··白尘则释然于单朗的解说,只要丞相是真正看中武大哥的才能就好,短期内或许会有些不良的言论,但是二人合作理事之后必有功绩成效,到时一切恶语皆会不攻自破·要紧事已无疑虑,谈谈无聊事吧白尘偎进单朗怀里,“你有替端木霖打算过吗”·“有,我想让他协同作乱而死。”
“你说什么”白尘几乎惊骇,确定单朗不是说笑后,惊骇不再,只剩悲愤,“你怎么可以设计他你明知他从来都是被人利用的对象,虽是他自己不用心分辨的缘故,但究其原因,却是顺帝过分宠溺所致,凡他所作所为,顺帝一昧称好,有时他不是去求得谕准,而是需要一个指导或参谋,但是他一开口,顺帝便无所不应,长时如此才会使他心眼蒙蔽,但你凭心而论,他真是一个坏透了的人吗”·单朗闷声不语,许久才憋出六个字,“他是一个麻烦。”
“他也是一个信托·”白尘蜷回单朗怀里,闭眼喃喃,“你知道吗我也曾受人信托,那年逃亡至蜀州,管家伤病难支,幸亏一位大娘好心收留,当时满村青壮都逃荒而去,她是寡妇,带着一个小我两岁的孩子,但她仍把最后的吃食给了我,她是活活饿死的,临死求我照顾她的孩子,我应了,但我是骗她的,走那天,小孩一直追着我们,一直在后面哭喊,我没回头,一次也没,因为我不敢,如果回头,我一定会带上他,他会成为我和管家的麻烦,所以我扔了他,我不后悔,我只愧痛,很痛……我不想你将来也会这样痛。”
白尘蓄着满眼的泪,却努力撑着不掉下一颗,似乎以此表示不悔,然而眼里的痛一览无余,单朗的痛则在心里,紧紧搂住含泪强笑的人,誓言般低语,“我听你的,不那样痛,不那样解决麻烦,诚于忠厚,不负信托。”
“嗯·”白尘咬唇笑,恶作剧般扯起单朗的衣袖抹去眼泪,然后整个缠上单朗的身体,“你上次好温柔,我好喜欢,再给我·”·天,这才是真正的信托,小活宝不嫌弃他了,愿意付身予托,愿意共他美梦,愿意许他温柔……非是要他给予,而是赐他重生·单朗那边是再次完全拥有了他的宝,端木霖这头也不差,因为他也拥有了一个忠实的朋友,为示亲近,他同意了雷袭的表亲论,虽然雷袭不愿做他的管家,但是同样帮他把一众仆役管得服服帖帖,而且把他的日常照顾得面面俱到,真是贴心称意的朋友呢·端木霖决定给雷袭谋个前程,可惜顺帝走了,否则这种小事根本不用伤脑筋,现在却不得不思量一下,到底是去找单朗帮忙,还是找丞相·前者虽是喜欢的人,但是不得对方喜欢,后者虽令他讨厌,但似乎不讨厌他,所以找丞相就对了·端木霖去了丞相府,到了门边仍有些难以置信,因为丞相居然住在平民区的小巷院里,虽是独门小院,但也一般破烂简陋,难道丞相家很穷·端木霖满腹疑惑叩响院门,听着应门的人觉得耳熟,果然是林霄来开门,端木霖越发困惑,“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哪种地方”林霄不解,“这是傅相家,你不知道吗”·“知道,我找傅相有事,你来干什么”端木霖问着就往里走,林霄有些莫名,关了门跟上,“你找傅相什么事他们难得休息半日,这会儿在后院喝茶下棋,不过也在说事儿,所以你暂时不要去打扰,我在帮傅相誊抄残卷书,你要不要一起来”·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那是书僮做的事吧我怎么可能做”端木霖径直往后院走,林霄赶紧拉住,“你真的不要去,傅相跟仁武候谈的都是要紧事,你去了会打扰他们,如果不高兴跟我抄书,那就去厨房瞧着灶上的水,白尘上街买东西去了,回来要给我们做蜀州风味的汤锅,如果你帮忙的话,等会儿分你吃”·“我又不是为了吃东西来的,你别拦着,我找傅相有要紧事……”·“你的要紧事都是私事,他们在谈公事,你听我的不要去打扰,否则你的私事也会办不成,真的,我是为你好。”
端木霖想了想,点头,“你虽憨傻,但是为人不错,既如此,你先给我沏茶来,我坐这儿等他们好啦”·林霄点头,随即愣了一下,“我为人不错跟沏茶给你喝有什么关系”·“我渴了,这地方也太难找,小门小户害我跑了不少冤枉路,他家这样子也不可能有仆役吧还好你在这儿,不然谁来奉茶待客”·“哦。”
林霄傻傻点头,跑去沏了茶来,然后坐回书案边抄书,端木霖坐得无聊,冲林霄那边召唤,“你别干无聊事了,过来陪我说说话”·“我不无聊,你无聊的话,看书吧你手边就有一本不错的”林霄头也不抬,认认真真做着丞相拜托的事,何况这本残卷所录的内容十分有趣,只是很意外呢,丞相看起来古板,其实是个妙趣的人,否则怎会趣志于山海轶闻一类的书·“我不想看书,你过来陪我说话”端木霖纠缠似无赖,林霄只是摇头,“我不想说话,你自己看书喝茶。”
端木霖恼火却无奈,突然想起雷袭曾跟他打听林霄,似乎是喜欢林霄的意思,可惜林霄已经名属他人,不过卫平终究是个残废,如果是雷袭的话,应该能让林霄过得更好……·“你不想说话也罢,只是当初是我求顺帝把你赐许卫平,这事儿……你不怪我吧”·“当然不怪”林霄回头笑,“其实我应该谢你的,只是你老是欺负白尘,害我每次想谢你都开不了口,因为另一个我不准我跟你道谢,他太固执了,我们经常吵得不欢而散,不过今天你提起来了,我谨代表想谢你的我,跟你说一声谢谢”·林霄起身拱手,然后继续抄书不语,端木霖一脸莫名,完全被林霄那番指代不清的话弄得一头浆糊,不过傻瓜的话等同疯话,不必较真。
“你还记得雷袭吧觉得他怎么样”·嗯什么怎么样林霄莫名其妙,只是摇头,端木霖也摇头,毕竟是傻瓜,怎么能要求过高除了他,又有谁会替傻瓜着想毕竟是他把傻瓜配给了残废,傻瓜哪知好歹啊最终还得由他替傻瓜谋个幸福的良人,所以说,好心人也是苦命人啊,端木霖自我哀叹·“你放心,我会帮你得到幸福,作为交换,你就替我传个话吧请丞相给雷袭安排一下,职位高低俸银多少,你自己斟酌就行,毕竟也是你自身利益的事嘛,你也要自己争取一下,回头得了消息记得去我家告知一声,我等你。”
端木霖说完就走了,林霄莫名一阵,最终一笑了之,大家都说端木霖是伪白痴,再伪也是白痴啊,只是顺帝走后,白痴白得更厉害罢了,管他呢抄书要紧·作者有话要说:·☆、第 96 章·朝中有了丞相,单朗一身重担便卸去大半,每日不再早出晚归,午饭后去宫里预阅一下折子,指导小皇帝批阅即可,余力便付予暮王之事,虽不可速决,但已属掌控之中,因此多了些闲暇陪伴爱侣。
白尘却没有单朗那般悠闲心情,暮王蓄力已久,各种力量或明或暗,稍有不慎便会令其得逞,不然便会激怒对方,甚或暗派杀手谋害小皇帝……·“最厉害的影卫都派去保护他了,若还是为人所害,只能说明他不是真龙天子……”·“别胡说”白尘推开单朗,明明在说话,小狼哥哥的手却不规矩,连话头都乱起来,若是被不测之人听了去,获罪在其次,貌似力薄的小皇帝也会遭受质疑——凤允翊的母妃生前意属某位王爷不是秘密,也曾有人质疑凤允翊的血脉问题,如今虽已上位为帝,但因年龄之故,难免为人小量。
“你该设法让皇上早立声威,否则不利大局……”·“大局皆在掌中,皇上也不是表象那般稚嫩,顺帝为了早日脱身,对他的教导可谓严苛之极,你不见他那般渴求关爱,皆因他所得甚少,琴贵妃虽算慈母,但天命不允,在他周岁之年便病殁,之后他也算沐过不少皇家风雨,如今也算小有手段,不出两年便能治国如烹,单看他意欲何种天子罢了。”
“什么意思”白尘实实不解··单朗笑叹,“他有天子之才,却无天子之心,六岁时便偷出皇宫,意欲游历天下,做个闲散浪人,八岁时想拜我为师,立志闯荡江湖,做个风流游侠,如今亦算违心为帝,却是多亏了凤步鸣,那家伙劝他做个风雅皇帝……”·“一派胡言,枉为太傅”白尘拍案大怒,吓得刚进门的林霄张皇失措,“我来得不是时候吗打扰你们了对不对”·“不关你的事”白尘安抚般拉起林霄,回头冲单朗冷笑,道:“本来想带你一起玩的,现在不高兴带你了,你去宫里催散皇上的风雅梦,完事也不用回来,去丞相家等我们吧我会去那儿做晚饭”·“我改天再去校正皇上的派别,今儿容我跟你们一起……”·“不准”白尘虽作凶相,但仍附到单朗耳边,“你不阻止皇上风雅也罢,但你可知,他日夜思慕我”·嗯单朗骤然紧毅,随即闪身不见,白尘暗自好笑,带着林霄出了门,之前就说好了陪林霄去看他的卫哥哥,可惜到了地方却不见人,听说卫平因事出门了,两人只得如前所约去丞相家,谁知半路遇到端木霖,身边跟着所谓表哥雷袭。
林霄怵惕此人,躲在白尘身后,听端木霖邀他们去喝茶,又说要去的那家茶楼有好戏看,林霄本不稀罕,却听端木霖提及卫平,似乎茶楼的好戏跟他的卫哥哥有关,么他肯定稀罕啊·白尘虽是第一次看见雷袭,但是一眼即知此人不是善类,虽然武长青的查探结果未予明断,但是雷袭瞧人的眼神总有股邪劲,何况意有所指地邀他们去茶楼,甚至明言有好戏,如此隐讳含混,不是君子作风,必定小人行径·“多谢候爷美意,草民不堪与坐……”白尘一番推辞未尽,后襟处被林霄轻扯一下,果然听林霄小声央求,“我知道不该去,但是卫哥哥好像也去了,所以你带我去好不好”·白尘无奈一叹,“不是不带你去,而是我们带的银子不够,别说茗仙楼的后院雅室,就是前方大堂也不是我们开销得起的地方,如果卫大哥真在那儿还好些,如果不在……”·“他在。”
端木霖微带义愤,道:“我有朋友亲眼看见他进去,还说是去私会某位小姐……”·“真的私会怎会选在闹市茶楼就算卫大哥真是去见某位小姐……”·“我要去”林霄已经红了眼眶,白尘故作愠怒,“你说去就去吗最少先回家拿银子……”·“我请你们……”·“你闭……”白尘顿言,暗里忍了又忍,最终拉起林霄,“走吧只是吃人嘴软,所以进去后不要动人家的茶点,瞧了想瞧的就走,记住了吗”·林霄点头,紧拉着白尘的手,感觉雷袭一直在看他,狠瞪一眼反换来雷袭咧嘴一笑,气得他小做鬼脸,手上却更紧地拉了白尘,歪头跟白尘悄声告状,“笨蛋坏人一直在看我,我有点怕。”
白尘点头表示知道,随即一个侧目,冷冷地眯了雷袭一眼,雷袭明显一滞,暗里则莫名惊心,此人真的只是逍遥候的男宠吗恐怕不尽其实··茗仙楼到了,端木霖要了后间雅室,白尘只问卫平所在,端木霖却看向雷袭,白尘冷笑,“候爷之前说有朋友看见卫大哥进来,其实是候爷的表哥看见吧却未必看见了卫大哥……”·“雷某确实看见卫统领进了此间,要的就是隔壁的雅室,现下恐怕不好去打扰……”·“我要去”林霄冲出门外,白尘只得跟随,以为林霄会撞门而入,谁知林霄附耳在门,虽不知他听到些什么,但是只看脸色便知门内没有好事。
白尘不便偷听,只得候在一边,又见雷袭也跟了来,之前就察觉这人对林霄不怀好意,此时竟然要上前劝慰林霄,凭他也配·“你站住”白尘低声喝止,“不管卫大哥所为何来,也不管林霄听到些什么,那都是他们的事,即便朋友也不可擅自插手,你更没资格过问,回你的地方好生呆着,再往前一步,别怪我不客气”·雷袭笑容微滞,“白公子多虑了,雷某只是担心林公子……”·“你担心好自己就行,我若猜得不错,之前是你替端木霖出了不少好主意,虽不知你为什么讨好他,但你现今亦算他的心腹幕僚,据说他打算替你谋个前程,或许这就是你的目的,但不论怎样,你且安分便是,尤其不要打我朋友的主意,否则我能让你前功尽弃”·雷袭只是笑,倒也退了回去,白尘冷瞟一眼,确定雷袭进了雅室,这才上前轻拍林霄,低声道:“听这半天也差不多了,不进去的话,回吧”·林霄摇头,揉揉眼睛嘟嘟嘴,委屈又无措的意思,白尘好笑又好气,把林霄拉开一点,自己也退后一大步,然后奔上去猛踹……呃,居然没踹开,这什么见鬼的破门啊太丢脸了·白尘尴尬之极,幸亏林霄紧接着踹了一脚也没踹开,所以不是他力气小,只怪这门太结实……不然一起踹·白尘目光征询,林霄一面点头一面已经又踹一脚,这次开了,却是被人拉开的,所以林霄那一脚踹在开门人的身上,但是疼的是林霄的脚,所以有武功就是了不起啊被人踹了也不疼,私会小姐还没一点羞愧,卫哥哥我讨厌你·林霄又哭又挣,不准卫平抱他,不听卫平哄劝,因为刚才偷听到那位小姐哭了,卫哥哥就是这么温柔地哄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能得到卫哥哥的好,谁知这种好是人人都有份·“我不要相信你了我又不是突然变成男子的,你也说过不怪我生不出小娃娃,谁知是骗我的”·林霄挣扎哭吼,卫平的解释被迫中断,所以白尘只知卫大哥拒绝了屋里的女人,却不知林霄所谓的生子论又是为何·“卫大哥当真嫌弃林霄不会生小孩吗”白尘问得严肃,卫平冤枉又莫名,“我怎么可能嫌弃……”·“你就是嫌弃了”林霄指着屋里的女人,“她说我不会生小娃娃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我说虽然你不会……”·“对了,就是这个虽然,为什么要虽然啊你应该说我会,但是生小娃娃很痛,你舍不得我痛,所以坚决不准我生,你应该这么说才对”·“是哦,但我不敢这么说,如果让人知道你是这么神奇的宝贝,肯定会有很多人跑来抢你,虽然你不会跟他们走,但是我怕他们用尽各种阴谋最终抢了我的宝,在我没有寻到你的时候,你该多害怕我又该多心疼”·“卫哥哥”·“宵宵”·“卫哥……”·“回家啦”白尘寒颤着打岔,这两人肉麻得恶心,不分场合也罢,居然一般诳语满天,男人会生子是宝贝吗怪物还差不多·卫平拉着他的宝出了门,白尘歉意般冲屋里的女人笑笑,然后瞪了另一间雅室门边的两个人,在他和林霄踹门时,这两人就看好戏般蹩到门边了,只是没看到意想中的戏码,反而被某种意外所震惊,此时脸上都是错愕表情,呵,这才是好戏·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冷笑欲走,端木霖追上来,“林霄真的会生子”·“你一脑浆糊都生蛆了吗”白尘愠怒,手却被拉住,顿时恶寒上心,不假思索踹了端木霖一脚,却被雷袭推开,一时立身不稳摔在地上,掌心搓得生疼,见端木霖要来搀扶,忙抬手止住,“不敢劳动候爷,管好你家表哥就行,也要请你少生谋算,类似今日这般事,往后不要再作,否则你会死于非命,因为卫大哥并没受托于顺帝,而你的暗影不是卫大哥的对手,你好自为之。”
白尘说完就走,凭感觉知道射在后背的目光来自雷袭,这人绝对不是善茬,甚至是故意坏得明显,似乎有意引人注意似的,难道活腻了·“雷袭觊觎你的宝,你最好抽空警告一下。”
晚饭后,白尘如是提醒卫平··卫平凝重点头,而后继续洗碗,白尘则继续泡茶,然后端出外间斟予众人,及至卫平收拾妥当,除武长青外,其余人都离了丞相家。
送走单朗一众后,傅俭回屋查看林霄替他誊的书,武长青则仆役般收捡零散四处的茶杯,回头见傅俭伸了一下手,可是先前的茶已经被他收走了,现下哪里摸得着·武长青重泡一盏递过去,傅俭顿了顿才接住,眼睛仍在书上,语气淡淡,“谢了,天色已晚,回吧”·“好,你也早些睡,秋夜浸凉,不要看得太晚,小心着了寒气引发嗽疾。”
武长青温言嘱咐,而后离去,傅俭只是盯着手上的书,听着脚步渐远,听着院门的关合声,听着不知何处的秋蝉苦鸣……哼,亏你还记得我有嗽疾·青石巷路上,武长青无数次苦笑——小俭还是不肯原谅他么人人皆道他是替父赎罪,其实他是偿人余恨,小俭喜欢过他呢彼时年少,满腹壮志唯愿沙场,一腔激情哪懂柔肠·十五岁随父出征,十三岁的小俭追至城郊仍不回,次年遣信军中,拆阅只有“喜等”二字,当时不解,因此不予回复,多年后方知小俭喜等二字何其情重·喜欢你,等你。
然而错过了,再见只如初识,岂止人面人心亦不复相知……非是我不解,解得太晚而已,错过了你的纯情年华,却不知你如今这般冷情性子可与我之错过有关·小俭,原是如玉温润,如月温华……我之过么但愿不是,其实怎会是但若不是,为何独处时不谈公务便无他话·那本书,你看得那么津津有味,可是拿倒了啊,小俭……·作者有话要说:·☆、第 97 章·九月初九重阳节,皇帝循例携臣登高,回来便微有小恙,将养三日仍未见好,但仍强撑上朝,第五日便病势渐沉,下朝后急召太医,傅俭及一众要臣侍病殿外值房。
白尘听闻消息十分焦灼,奈何不得入宫探望,翌日一早就到皇宫护城河上守望,若在平日,他早就凭着进宫令牌进了皇城,现下却不可擅行,皇上欠安之时亦是敏感时期,重臣也需见诏而入,何况平民·不知皇上现下可好些了若非身份所限,自己早就亲身照顾一旁,无法想像那般灵动机敏的人病倒的样子,皇上么虽是,但更是个孩子啊……·满朝文武,三宫六院,真正爱他护他的人,有几个人在病中会很脆弱,大人小孩都一样,需要的是从心而为的关爱,再好的药也不及亲人的疼护,宫里……没有皇上的亲人……·“白公子”诧异而惊喜的一声,惊散了白尘满心慨叹,顾不得问礼,拉了甄侍卫的手,“皇上可好些了”·“白公子别担心,皇上昨儿夜里就醒了,吵着要见你,时辰太早才没传唤,天一亮就叫我来接你,谁知在这儿就碰上……”·“走吧”白尘催步上前,到了宫门边才退到甄侍卫身后,一进宫门又疾步前赶,甄侍卫在身后哭笑不得,“白公子知道皇上在哪处宫室吗”·嗯白尘愣住,是啊,别说皇上养病的地方,就是正经寝宫在哪儿,他也不知道呢……白尘羞窘。
甄侍卫闷笑上前,领着白尘去了青玉苑,左绕右拐进了一处宅院式别居,指了门头一下,白尘顺势一看,顿时后悔来这一趟,门头上题着“爱尘阁”,显然是皇上弄的,关键甄侍卫特意引他一看,又是什么意思·“白公子自己进去吧”甄侍卫讪笑退下。
白尘小瞪一眼,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才跨进门去,还没走完甬路就听屋里传来小皇帝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呆着”·正好,我还后悔来了呢白尘避到一边,瞅着一众宫人离去,自己也转身就走,却听屋里似有啜泣声,不及细听就酸了心,回头步入门边,屋里果然有抽泣声,白尘疾步入内,却见小皇帝拿着一面菱花镜,面上不见泪痕,神色倒真有些哀伤,照镜自怜么·凤允翊显然不料白尘来得这么快,因此整个愣了一大下,随即欢呼上前,“小尘是仙人飞步吗担心来晚了天人永隔所以马不停蹄赶来见我最后一面……”·“果然病得厉害,这都语无伦次了”白尘抚抚小皇帝的额头,热度正常,推不开小皇帝,只好把人带回榻上,“躺下吧病才刚好,不要大动……”·“小尘心疼了吗”凤允翊乖乖躺下,指着榻边的立凳,“小尘坐我身边守着我好吗”·“好。”
白尘答得郑重,因为小皇帝的脸色不是那么好,明显的苍白甚至憔悴,幸而眼中略有神采,可见正在病愈中··“小尘有没有哭”凤允翊问着担心人的话,眼神却是期盼。
白尘苦笑,“我怎么会哭担心倒是真的,现下瞧你好了,我也就放心……”·“你别放心,我这病反复无常的,简直象是中了巫术似的……”·“别胡说”白尘侧耳凝听片刻,俯低身子,悄声道:“你是皇上,不可漫言邪门之事,天子自有天恩洪福,微病小恙不足为虑。”
凤允翊点头,怏怏道:“其实我早就病了,相思磨人啊后来又被单朗一番恐吓,无异雪上加霜,想到不能跟喜欢的人朝夕相守,不由我夜夜忧思,白日还得佯装无谓,上朝议事,下朝批阅折子,难得闲暇时又不得小尘相伴,左右彷徨,前后孤冷,病中亦无亲爱相随,皇帝却是苦命人哪”·呵,演技大有长进啊不再令人肉麻,而是感于其中了白尘别开脸,暗里深吸气,压下莫名其妙的酸涩,故作奇怪,道:“怎么没叫人随身侍候着即便怕烦,也要留个随时使唤的人才好。”
凤允翊叹气,“小尘不愿正视我的心思也罢,正面拒绝都不愿吗”·“拒绝什么啊”白尘愠恼,“你根本分不清私情爱意,所谓喜欢所谓相思,都是你自编自演的苦情戏,凤步鸣教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也罢了,你自己还跑到宫外去看戏,还专看什么才子佳人私会相恋的戏目,你是存心让自己走火入魔吗”·“小尘别恼我,大火烧身,小火怡情嘛”凤允翊一脸陪笑,拉了白尘的手轻摩抚玩,感觉白尘要往回抽,顿时故作委屈,道:“我病着的,小尘宠我一下嘛原本想去母妃住过的宫室养病,又怕因此而显得我懦弱,病得严重时都不敢哼哼,晕得迷迷糊糊还不忘自我告诫,一定不能显露弱相,醒来时也要先观察身侧人的神色,以此判断自己是否表现过脆弱,其实不止病时这样,一直以来都这样呢谁叫人心难测呢时局世事亦是朝云暮雨,瞬息变幻、阴晴难定啊”·凤允翊虽是笑叹,却不似演戏,白尘心头急跳,心里话也脱口而出,“单朗不是控制了暮王的私兵吗难道还有不为所知的人马甚至已经有兵变异动单朗前日才启程巡务,虽是冲着暮王去的,但是知道这个真实目的的人少之又少,暮王不可能反应得这么快,除非内阁有他的人,但是不可能,即便单朗失察,傅相也不可能毫无所察,又或者暮王以为单朗离京便是好机会……”·白尘顿住,因为这个想法不合明言,换言之,暮王只忌惮单朗,并不畏惧皇上,纵是事实也只能私想,说出来就是藐视君王……·“小尘接着说啊”凤允翊眉眼带笑,满面都是异样神采,“最爱小尘为我思量时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我,一心一意只为我……”·“我是为我自己”白尘怒嗔,“你是皇上,国事再繁重,自有人替你各方周全,你自己亦是全盘在握,而我是小百姓,所思所想都是自家的小日子,但有战乱便有家破人亡之忧,何况我一众亲友都奉职朝中,我只望他们理事如闲常,不想有任何异变使得他们赴身险境,譬如此次单朗只身巡务,我才是日夜忧思难安……”·“还有我病了,小尘更是忧心如焚生怕我死了……”·“你会长命百岁”白尘低斥,随即嗔叹,“你呀,明明是个智仁天子,偏生不肯正经一些……”·“我正经的时候小尘没看见嘛不过我不正经的样子,只有小尘才能看”·“既如此,我现在想看你正经的样子。”
白尘一本正经,凤允翊苦笑,“正经样很累人嘛不过小尘想看的话我肯定演……”·“你的正经样反是演出来的”·“那不然呢”凤允翊歪头一笑,顺手抚了白尘的脸颊一下,不等白尘变脸就先变了脸,人虽半卧着,神色却已凛然威严,纵然面容青涩稚嫩,目光却炯然而略带肃寒,声音也是脆性刚铮。
“小尘勿需忧虑,朕当日说过,此是太平盛世,若有战乱,朕要兵不血刃解之,即便征战,朕要以德服人纳之,敢有谋逆乱贼,朕要不费一卒平之,凡此种种不为其他,只为小尘当年倾国而来,却未得大凤眷顾以恩,朕替大凤羞愧负疚,登基改年号为成顺便是此意,小尘原名金成,虽易名多年,但是不论小尘还是金成,朕要许他和顺如意,一世祥瑞”·凤允翊唇角含笑,一字一句却铿锵如誓,响在白尘耳边,却似春雷轰鸣于心,炸开最后一线心防,洒下润心的春雨,压得下喉头的哽咽,抑不住面上的清流……·“小尘别哭啊我虽是演的,但说的都是心里话,真的,我本来不高兴做皇帝,可是一想到别人做了皇帝不一定会对小尘好,所以我一反常态,不再拼命自废太子位,否则皇叔都考虑了其他人选,我坚持不做的话,皇叔不会勉强我,大概我真让他失望不少吧本来除夕宴后就要另立太子了,可是那天我见着你了,所以我得努力保位啊,不然谁来疼爱小尘虽然小尘不要我,但是不妨碍我想对小尘好,别的东西小尘也不稀罕,只能送个太平盛世给小尘,好叫小尘不论走到哪儿都安心无虞,再不惊惶困厄,所以别哭了好吗我好心疼哦”·凤允翊一手捧抚白尘的脸,一手拿袖口给白尘擦泪,自己竟也有些泪汪汪的样,看得白尘心酸又好笑,“我还是喜欢你正经的样子,再说我哭我的,你跟着演什么伤心”·“我这不是伤心,都说是心疼啦,而且不是演的,小尘不信的话,贴我胸口上听听,我整颗心都疼得一颤一颤的,颤碎了都”·凤允翊抚着胸口作疼痛样,非但抽气声装得象,脸色也演得真,居然一下就白了,白尘先时还笑,随即才觉不对劲,“你真疼假疼”·“真疼啊为小尘心疼死了”凤允翊正色强调,眉头也皱了起来,甚至低声哼哼。
呵,信你才怪白尘甩开小皇帝的手,“你自个儿宣太医吧我该回去了”·“别呀,小尘再陪陪我嘛我还没一吐相思呢”·“等你吐完相思,我该吐了”·白尘嗔怪而去,凤允翊不住口的挽留,十几声小尘之声才缄口,长长地抽一口冷气,牙帮越咬越紧,是的很疼,不是为小尘心疼的疼,而是说着为小尘心疼时,突然疼了一下,然后就一直疼,现在小尘走了,可以放心疼一小会儿,然后……·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请丞相去勤省殿,另外,传令卫平可以行事”·“是。”
暗处低应,随即迟疑道:“皇上何处疼痛”·“无妨,先行正事要紧”·“是”暗处归于平静。
凤允翊咬着牙帮冷抽一阵,估摸着丞相已经到了勤省殿,这才唤上随侍前去议事,心口仍在隐隐作痛,或许真是为小尘而痛也说不定,嘿,第一次看见小尘哭呢,只是以后不想再看·等着吧小尘,我会成为了不起的男人,不为得你喜欢,因为单朗已经先我一步,但是你会因为得我喜欢而骄傲,也许……说不定……会喜欢我呢·嘿,希望不大,但不是单朗比我厉害,而是你太厉害,收了单朗的人,夺了我的心,可怜我一门相思被你看作演戏,说到底还不就是嫌弃我的年纪吗·心痛啊……朕一直在演戏,唯独跟你在一起,朕不是朕的时候,凤允翊,不演戏,演也是真人入戏,你却只当戏,因为一直在演的人是你,皆因你对我有戒心,始终有,恐怕会一直有……·但是为什么呢你揣着戒心,却没有随身戴着我送的挂链,希望你戴,又不希望你戴,我对你的心,你不懂,没人懂,唉,心好痛啊·年幼却令人不敢小觑的皇帝一脸冷毅,一路随行的人都暗自惶惶,唯有御前侍卫心下苦笑,白公子不是来过了吗往常皇上见过白公子之后总会稍显轻松,今日没灵验,难道是皇上题名的爱尘阁惹恼了白公子白公子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不可能吧·已经走到护城河上的白尘突然一个寒颤,紧接着就是一个喷嚏,天气凉了,衣服有些单薄,其实有什么好别扭的,小狼哥哥给他添置了不少衣物只是因为爱他嘛,以前没考虑只是因为不在考虑中,想那么多干吗不穿不用的话,小狼哥哥会继续自责,所以回家添衣服吧·秋意肃杀,亦如小皇帝正经时的眼神,果然呢,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人,也会是太平盛世的明君一个·所以凤允翊,我信你,这是我第一次不因单朗的择从而信人,不但信你正经时,也信你不正经时,所以下次见面时,我会好好拒绝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肉麻我,谢谢·作者有话要说:·☆、第 98 章·天子年幼,朝臣难免欺君,有奏本弹劾逍遥候独职朝政、结党营私,气得小皇帝当庭震怒,不及宣礼就退朝罢议。
白尘奉诏进宫,之前就风闻今晨朝堂之事,此时单朗巡务在外,皇上不便召问,但也不合问他呀·“我是怕小尘多心而焦虑,所以才特意叫小尘来安抚……”·“传个口谕便是,何必召我进宫如此急进行事,越发添诟人言。”
白尘所言中肯,凤允翊却只是笑,“小尘别担心,我是皇帝,纵然不诏告天下,天下也会随我喜恶,朝堂上如何言论都是官中事,我私下里如何表态,则会成为各方动向的驱引,有人恶言单朗,我不予明断,回头就来讨好你,叵测之人便能有所领会,所以小尘安心让我讨好就是了”·白尘一时无语,接了小皇帝倒来的茶,随即嗔怒,“这是茗仙楼的八珍果茶,你竟然允许民间吃食随意流入宫中,完全会被不测之人趁机行事,麻烦你多点防范心好不好”·“小尘别恼,有专人查验过才能呈上来,之前只知道小尘喜欢花茶,具体是哪种不知道,武长青也不告诉我,还是端木霖亲自送了来,我才知道小尘喜欢这种……”·“我喜欢是我的事,你不能任意跟行,就算你也喜欢,同样不能随意让人知晓,而且端木霖为什么特意投你所好,你有想过吗”·“不用想啊”凤允翊拉白尘坐下,替白尘吹了吹手上的茶,讨好般笑道:“不烫了,小尘可以喝……哎别生气嘛,我不是打岔,肯定会好好答小尘的话,可是小尘问得也太奇怪嘛,我是皇帝,谁不想投我所好当然了,他原本不懂这套,大概是他所谓的表哥教的吧投我所好只是想讨我一个谕准,觉得让他表哥在卫平手下做个从事太屈才,所以想跟我求个大内闲职,我倒想封他个冏卿呢,丞相又不准。”·“冏卿?”白尘诧异,“这是什么官我从来没听说过。”
“这不就听说了吗”凤允翊不似说笑,左手却轻揉着胸口,嘴上讪笑解说,道:“那原是掌管皇帝车马的官名,如今一律归在侍中份内,丞相不允只是因为雷袭可能是暮王的人……”·“只是可能”白尘简直不可思议,“你觉得暮王谋反很好玩吗还是觉得单朗独自平反很轻松或者你真的没把暮王当回事,一个‘只是’可见你何其轻敌,一个‘可能’可见你何其大意,不言其他,只说你曾许我的太平盛世,凭你这般轻敌大意,便令我无法信从”·白尘真恼了,凤允翊还是笑,“小尘生气的样子也好可爱但是小尘误会我了哦我只是想把气氛搞轻松一点嘛,小尘忧国忧民,人虽不在朝中,却是心系天下,我怕小尘忧思太过……”·“别瞎扯你说雷袭是暮王的人,此事可已确证”·“这是单朗报回来的消息,介于此,我才会密诏卫平收用雷袭,一来便于监管,二来也方便卫平以权谋私,什么杂活累活都交给雷袭,榨干他的精力,省得他馋涎林霄,也省了小尘担心朋友为小人所逮,其实小尘应该多担心一下我……”·“允翊。”
白尘正色轻唤··凤允翊目瞪口呆,这是小尘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啊·“不愧是小尘,允翊这两个字从小尘嘴里唤出来真是太好听了世间竟然有这么好听的名字,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有此荣幸……”·“允翊。”
白尘越发肃然,“我们只能是朋友,终我一生,除单朗,再无他人·”·凤允翊呆了一下又一下,许久才眨眼又眨眼,然后笑,却慢慢苦了脸,再次笑笑,最终皱眉,右手紧抓胸口,“好痛”·白尘微微扭头,不想直视小皇帝伤心的模样,即便不会因此心软,也会因此心疼——不论大人小孩,一片真情为人所拒都是伤心事,何况眼前的小孩是皇帝,注定要独守宫城,孤掌天下。
“我若死了,小尘会亲我遗容,送我入陵吗”·“不会·”白尘美*美地喝一口茶,含笑温言,道:“且不论我不会亲别人,纵会,也不可能亲你遗容,因为我会比你先死……”·“我中毒了,一直查不出原因,单朗虽请了高人,但是高人行踪不定,即便得了消息赶来,恐怕为时已晚,我若不遇小尘便无甚遗憾,如今却会死不瞑目,但若小尘肯亲我遗容,我说不定会死而复生,或者小尘现下就亲亲我,说不定就解了我的毒,所以小尘试试好吗”·凤允翊几乎两眼星星闪,白尘好笑又好气,“你的演技越来越高明,可惜戏本越来越拙劣,编个中毒要死的谎言就想骗人亲你我若不应,你要不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有用吗如果有用,我肯定要啊”凤允翊笑得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白尘放下茶杯,首次摩抚小皇帝的脑袋一下,笑容也异常温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那种戏目就是单朗演了都没用,你演的话,我兴许会荣幸,但是好笑更多一些,因此你就省省吧有功夫想那些不入流的事情,不如多看几本折子,如此还能令我欢喜一些,就这样吧,我也该回去了”·“小尘留宿宫中好不好万一我突然死了,小尘就不用辛苦奔丧……”·“不辛苦,何况为了皇上,怎生辛苦都无妨。”
白尘拱手揖礼,抬头给了小皇帝一个揶揄的笑,然后退出门去,听见身后的小皇帝又开始念叨那些酸诗,亏他以为正经拒绝了就能完事,谁知小皇帝真是走火入魔,不过也好,来日若还能这般交好,必定在小皇帝喜爱的人面前挑拨一二,算是小报今日被肉麻的种种。
白尘一路好笑着出了宫,昨天林霄说了想吃豆腐果,现下正好去买食材,又想起曾答应给小皇帝做好吃的,其实宫里什么好吃的没有偏生小皇帝连酸腌菜都稀罕,真是口味古怪的小孩,不过酸腌菜的话,小狼哥哥好像也喜欢,尤其放在面条里,但是一定要配上炒肉……·小狼哥哥曾说家里的饭才好吃,还说自有他以来,每次出门都归心似箭,又说很想卸职走人……平定暮王之后应该可以了吧即便受困于如意丹,不能离京远走,但最少可以轻松闲居,到时要每天都给小狼哥哥做好吃的,不过对于小狼哥哥来说,只要有肉,什么都好吃……想你了呢什么时候才回来啊好想你·“你不是进宫了吗”·白尘摇头,不是否认进宫的事,而是愤慨霉运来临,买菜的路上都会碰到端木霖,不是霉运是什么·“你别急着走啊早朝有人弹劾单朗,皇上一下朝就召你进宫,究竟是问罪还是安抚”·“你问这个干吗”白尘本不想搭话,但是端木霖跟雷袭走得太近,雷袭身份可疑,恐怕端木霖已经被其利用,所以必须试探以度。
端木霖原本有些忐忑,一直担心白尘不肯原谅之前的很多事,现在听白尘语气不恶,大概已经释怀往事,这就对了嘛·端木霖舒气笑道:“我自然是关心单朗啊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是好歹做过夫妻,现在也还是朋友嘛”·“你倒随和,跟什么人都能交朋友,但是人以群分,终能伴随左右的才是投和之人,所以不要再胡乱拉扯关系,单朗不是你的朋友,雷袭那样的才是。”
“不一样的,雷袭是贴心的朋友,单朗是有可能成为爱人的朋友……”·“还没死心么”白尘不似发问,倒似自疑,端木霖愣一下才点头,“我还没有尽全力,自然不会死心。”
“你不死心,人却几乎置身死地,我不知道你是故意找死还是真的为爱无所畏惧,但我听过一个老话,据说自杀未遂的人,十之八*九终会死于自杀,因此我信你是故意找死,若是依我私心,我乐见其成,但是思及顺帝,我必须再次奉劝你,好自为之,切切”·白尘拱手欲走,端木霖疾步跟上,“你总劝我好自为之,难道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果是,请明白告诉我,因为我经常犯错而不自知,身边也没有劝诫的人……”·“你的表哥不是很贴心吗所谓贴心,良师益友绰绰有余若是不能便不配贴心二字,顶多跟你从前那些朋友一样,现今你可回头看看,当日那些人,有谁还在你身边”·端木霖摇头,“一个都没有了,我当初对他们多好啊顺帝一走,他们就渐渐疏远了我,幸亏雷袭在我最低落时来到我身边,否则我怕是早就死了,那次用计也没能留住单朗,反而令他更加厌恶我,帮我解毒之后,他居然说是最后一次关照我,还说是看在我父亲的份上,说我父亲曾帮他找过你,还随时替他留意顺帝对你的缉捕动向,他若不说,我都不知道父亲曾做过违背顺帝的事,但也说明我父亲对你们有大恩啊你们应该尽力对我好不是吗”·原来如此一直以为小狼哥哥是碍于顺帝才格外关照端木霖,谁知竟是受过其父恩义之故,如此说来,端木老先生也是我的恩人,当然了,也说明我真的很狭隘,因为真正碍于顺帝的人是我,我却以己度人,甚至误断小狼哥哥对端木霖有眷顾私怀,其实只如当日关照陆倩巧那般,单纯的报恩而已,但也不是无止无度,倘若不能正确领受小狼哥哥的报恩之义,那就只能领教小狼哥哥的冷血无情·“对我们有恩的是令尊,未能报恩本人才会延续于你,但若令尊在世,必定不要任何报偿,否则又何必冒着砍头的风险施恩他人真图厚报的话,忠于顺帝的一切便能如意,现下你却明言求报,一来辱了令尊心性,二来,未免令人感叹伤怀,果真先贤入土,遗风不再你非挟恩求报,而是自堕心志,扶不起的阿斗算什么你是烂泥糊不上墙”·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白尘摇头慨叹,端木霖脸上红白交错,嗫嚅道:“我也想成就一番伟业,可是没人给我机会啊从前是顺帝不忍我劳苦,如今依旧是皇上不愿委于重任,我又不是没求过,可是别说我自己,就是替雷袭求个好点的职位都不得应允,其实雷袭是很有才干的人,他把我府上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能凭我的脸色猜到我的心思,这般机敏的人若是奉职皇上身边,必定能为皇上解除一切烦难,可是皇上被丞相的谗言所惑,分不清忠奸真伪,本身又是个小孩,心智难免低下……”·“这些话是雷袭分析给你的吧”·端木霖点头,白尘望空长叹,随即异常沉肃,道:“不管他跟你说过什么,你听在耳里或是记在心里都行,就是不能言传开来,切记祸从口出,就你刚才那番话已经是杀头的罪,即便皇上圣心仁德,不忍重罪予罚,最少也会削你爵位以示严正,不提其他,只你谬论皇上心智低下,便已罪不可赦,你若真想死,回家悄悄割腕掉脖子随你的便,不要逼得皇上忍痛降罪,非是疼惜你,而是不忍顺帝闻而伤心,听明白了吗”·端木霖含笑又含泪,使劲点头,道:“只有你会跟我说这些话,就连雷袭也不曾如你这般关心我,所以我一直想跟你做好朋友,其实我也想过放弃单朗,那样你会对我更好,就象你对林霄那样,我真的很羡慕林霄,可是我又放不下私情,不如你再劝劝我,多讲些道理给我听,多跟我分析利害关系,也许我就能放弃单朗了,好吗”·好个屁我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才会遇到你这样的情敌,早就知道你是个霉头灾星,今日回头一想,你还是个搞笑怪精·“我劝得还少吗什么道理没讲给你听过,倒是真没跟你分析过利害关系,既如此,你听好了,放弃单朗的话,你有可能得他长久庇护,否则他早就忍无可忍,恨不能把你送到令尊身边,早日结束你的依赖生涯,省得令尊在天之灵甚感蒙羞,须知这也是单朗报恩的方式之一,你且好生思量斟酌,尽快为自己选一条正确且光明的路,建议给你了,现在你就回去想,不许再跟着我”·白尘说完就走,几乎是小跑离开,不这样的话,端木霖一定会追上来,他可没有小狼哥哥那种本事,能够把人遣走,还能哄得人高高兴兴为他办事又事事如他意……·唉,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啊秋雁都快飞尽,你却不曾捎信带话,事情顺利与否身心安然或不可曾思念于我几时事毕何日回归·快些吧白尘不擅等待,最惧忧虑悬心,等得急了,他会疑虑重重,会视一切为敌,会乱来……·作者有话要说:·☆、第 99 章·秋尽冬来,季候越发寒冷,北风过处,掠水成冰。
逍遥候府宅里在煮火锅,林霄之前心急挨了烫,此时便乖乖坐着由卫平搛食以喂,丞相及仁武候也在席中,前者文雅进食,偶尔低咳,引得旁侧代为涮菜的人不时察看,小俭不舒服么武长青微皱眉。
白尘切了三牲肉片上来,心里微觉不爽,这帮人除了丞相,其余均饕餮一般,小狼哥哥也是的,昨天带信说今日就回来,午饭时没回也罢,此时再不回,肉食一定会被这帮家伙吃光·“你们怎么全在这儿”门外一声质问,随即是单朗微带愠色进来,不过一见白尘就笑开了脸,几乎两月不见,此时恨不能拥吻不放。
白尘在单朗怀中微微挣扎,他可没有小狼哥哥这么厚的脸皮,虽然席间的人都装瞎般各自进食,但是凭感觉就知道有人在偷看,谁呢·“管好你的人”单朗斜瞟一眼,卫平含笑不语,倒也悄声嘱咐自家傻瓜,林霄却瘪了嘴,“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们亲热,这会儿盯着看,只是查验一下单朗有没有瘦,因为白尘每天想单朗,整个瘦了好几十斤……”·“那不成干尸了吗”·此话一出,白尘惊喜回头,不及细问就拉了三儿的手,可惜被单朗拉回怀里,随即便看见凤步鸣也来了,奴才似的陪在三儿身边,可惜只凭三儿的脸色就知道两人之间没有太大的进展,不过一起回来就好。
“你们是半路遇上的吧”白尘悄声询问,单朗点头,拉小活宝坐到席上,把肉食摞到面前,白尘配合着往汤锅里放,浑然不分别人吃的样。
“还好我们自带了一腿羊肉”·咦白尘整个愣住,怎么会呢这不是双大哥吗还有叶安今儿是什么日子,家人大团聚啊·“双大哥”白尘几乎扑抱上前,还是被单朗揪回怀里,可怜双飞空伸着两臂,最终讪笑自解,回头冲叶安弯腰一笑,“老板请稍等,小的马上切肉上盘”·叶安点头,少爷般坐到双飞拉开的椅子上,挥挥手,双飞狗腿子似的切肉去也,白尘忍笑,冲叶安问候式一笑,待双飞端了满满两碟肉片上来,单朗才为席间互不相识的人作了简略介绍,一众均是性情中人,未几便投和融洽,浑若一家。
酒足饭饱后,众人各自归去,当然了,除丞相和仁武候,其余人均是单府住客,不过双飞和叶安住到西院去了,主要是捱不过林霄的盛情邀请,卫平自然万事都顺应他的傻瓜,何况原本就跟双飞有交情,夺取玉州时未能叙旧,今番岂能错过·东院这边依旧是白尘收拾残局,三儿原本要帮忙,又因回来之前没带信,所以被白尘撵去收拾自个儿的屋子,上次走得匆忙,何况回来一路劳累,早些收拾了休息要紧,三儿言从而去,凤步鸣自然猎狗般追随。
呵,想追我八奇寨的人,有得你辛苦嘞白尘暗自好笑,手上继续拾捡,身后却贴上一人,不用看,除了小狼哥哥,还有谁能带给他这么安心的感觉·“明天再收好吗我想死你了”单朗低语,不无委屈。
白尘低头一笑,慢慢回身圈住单朗的脖子,整个人都紧紧贴在单朗身上,不用言语,只此紧搂相拥便将思念述尽··窗外寒风依旧,屋内温香缠绵,几番辗转几番情,一夜尚飨不尽,天微明。
白尘醒来时已是午间,摸摸身边被褥,尚有余温,眯着半醒的眼睛挣扎起身,最终又倒了回去,所以说,凡事都要适可而止,纵*欲尤不可·“饿了吧”单朗端了饭菜进来,迎上一双微嗔的眼,果有几分薄怒,回想昨夜真有些过分了,但是小活宝不曾喊停,冬夜又长,进四越五不是很正常吗·单朗故作奴才相,绞了帕子给白尘擦脸,然后陪笑喂食,白尘乖乖享受侍候,顺便问了事体进程,单朗一一告之,虽是内阁秘事,但是就连丞相也不会瞒着他的小活宝,何况此番巡务的大略计划原就是丞相跟小活宝协商的结果,单朗作为执行者也不负所望,暮王散养的私兵收归国有,至于暮王本人,单看他下一步作何反应。
“皇上是什么态度”此是白尘目前最关心的问题,皇上年幼而不显弱,看似嬉闹,实则刚猛,来日未必仁心厚德,究竟会是怎生天子,现下可从暮王一事瞧见端倪。
单朗深知白尘所虑,安抚般亲了白尘一下,“放心,皇上不欲明罚重罪,倒是我不主张放过暮王,此时手软,来日又是祸患一个,若是圈禁拘养,只怕祸乱更快”·“皇上是慕亲之人,上下无兄弟,堂表之亲也屈指可数,别说暮王,就是臻月郡主,皇上也甚为亲爱,只是你说得也对,我无伤人意,人有灭我心,暮王……留不得。”
单朗点头,俯身抱住白尘,“别想那么多,我知你心有忧虑,担心暮王之事扭改皇上的仁情,但是为帝之人本就不该有情,何况牵涉大局之事,更不可丝毫容情,即便皇上因此而冷了心肠,来日会成为冷酷天子,继而寻罪于今日亲近之人如你我者,我们也顶多抵死了跟他干,断不可在此时容他仁慈”·白尘点头,突然笑起来,“我觉得你才是合格的太傅,比起风雅皇帝,冷酷天子更宜家国,何况北疆尚有失地,哪容皇帝风雅”·单朗闷闷地嗯了一声,白尘微觉诧异,稍稍一想便了然,却也微微来气,“你以为我说北疆失地是为武大哥之志向吗那是大凤的领土好吧任何一个大凤男儿都该取志于此,我若不是困于如意丹,早就请缨而去了,来日凭着战功便能一改身份,不至于做个平民都还带着妓馆出身的记录……”·“没有啊”单朗奇怪道:“你早就不是妓馆出身了,当日顺帝要我赴取十三日之约时我不干,虽然没跟你商量,但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服用那样的如意丹,所以我拒绝十三日之约,谁知他拿藉册文档来诱惑我,本来我也不会上钩,可是一想到你平日虽强作无谓,其实挺介意出身问题,甚至会因此自卑,而我对此无能为力,所以才会经不住诱惑而答应了,但是我把你的户藉改在我名下了,这个没跟你商量,你不怪我吧”·白尘不语,唯有呼吸渐急,单朗慌了,虽然小活宝深埋着头,但是不用细看就知道小活宝在哭,当然也就知道自己又做错了·“我不是故意不商量,顺帝说过时不候,我只能立马答应,还因为那时我挺自以为是,觉得你会高兴跟我在一个户藉本上,不过现在知道你不高兴了,我马上去改,你别哭了好吗你等我,我很快改好很快回来”·单朗起身欲走,手却被拉住,回头见着小活宝一脸泪,心里一疼,忙俯身抱住,未及哄劝就听小活宝颤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单朗莫名其妙,满目惊疑的询问,白尘捧住单朗的脸,满心歉语和泪而出··“对不起,一直以为你是为了如意丹才赴约,其实我该早些想到你另有原因,若只是不让我毒发痛苦的话,你有的是办法减轻我的疼痛,唯有能力以外的事会让你妥协让步,但凡有一丝可能,你都会为了我而尽善尽美,亦如寻我多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你绝不放弃,明知你是心意坚刚到如此地步的人,我却片面谬断,甚至恨你不曾如我一般倾心相许,其实除了我,你心里再无他人,那日你蹲在墙根下哭,我只以为你是悲悔,其实你还悲痛,因为我是你置于心上的唯一,早就灵肉相融的另一个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相疑相弃,可是我不要你了,非是你失去,而是我们生而死别,却是因为最该懂你的我误断了你,你哭的是我们不应该的分离,我却在今日才明白你那日的痛,所以对不起。”
白尘泪语致歉,单朗一面拍抚,一面抹去小活宝的泪,“别哭了,我现在最怕看见你的泪,可是更怕你背着我哭,总之只要你哭了,就只说明我做了错事……”·“难道不是吗”白尘说着却笑了,“皇上说我不解风情,虽然我自己也承认,但是现在看来,你才是最不解风情的一个,明明我刚才说了那么动情的话,你完全不知道配合一下,既如此,别怪我揪你的错处,就算顺帝说了过时不候,但是事后你也该告知我一声,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要及时通晓,总之我们之间没有秘密,毫无保留”·我一直是这样啊单朗腹诽,面上则笑而点头,然后捧抚白尘的脸,“你说没有秘密,那我能不能知道你对武长青是什么想法”·“能啊”白尘也捧了单朗的脸,“你好多地方比不上他哦他的年纪比你大,他有好些衣服比你的漂亮,他家池子里还有好多鱼,他的书架上都是正经书,他还会炒一两个菜……”·“我会煮粥烤肉我还会做鱼,烤鱼他会吗”·“不知道,要不我现在去问问他”·“不准去”单朗一脸郁闷,“你说那些都不能表明他比我好,但我知道他真的比我好,不止他,还有很多人都比我强……”·“别人再好再强关我们什么事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当日首次进京的路上你就说过,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坚信这一点就对了”·单朗怏怏点头,随即闷闷道:“我坚信你是我的,但是有点不自信,这次巡务路过舒州,抽空去瞧了我二哥他们,以前觉得我哥夫太纵容我二哥,现在才知道爱一个人就该象我哥夫那样,后来到了澄州,我发现暮王都比我好,他有不少侍妾男宠,但他居然记得每个人的喜恶甚至生辰,我却只知道你喜欢吃花生,别的都不知道,连你的生辰都不知道,话说,你知道我的吗”·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虽然知道,但也知道你忌讳庆生,所以才没在你生辰时给你做长寿面……”·“这不重要,关键你是怎么知道的”·“问的啊”·“问谁”·“你二哥啊”·“他什么时候来过”·“不是现在问的,十年前你们在我家住着时,我偶尔去找你,你不高兴看见我的时候,我只好去找你二哥,主要就是跟他打听你的事情,然后就知道你的生辰了,他说之前也给你庆过生,后来在你的功课本上发现你写了类似自我宽慰的字句,似乎你曾发誓不庆生,但你二哥他们不知道,你是不忍回绝才配合一下,不过为什么呢,你不庆生”·“那个不重要,你告诉我你的生辰才重要。”
白尘苦笑,“我也想告诉你,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也曾问过我父王,反被他训斥了,只说男孩子不应该有那些讲究,也是的,我从来没让父王满意过,文笔功课还勉强些,骑术箭法总是一团糟,所以才想拜你为师,当然更希望有你这么厉害的哥哥,上骑射课的时候就不会被别的小孩欺负了,他们老爱打我,我又不敢讲给父王知道,那样只会遭到训斥,渐渐的就害怕去上骑射课,越害怕越学不好,不过跟你一起的时候就会觉得什么都不怕,所以那时总希望你能陪我去上课,我求过你的,还记得吗”·单朗不语,只是拥住白尘,许久才哽声,道:“对不起,我那时比现在还混蛋,但是以后不会了,所以不管遇到多好的人,你都不要理他们,我会变成对你最好的人……”·“你对我好不好我都只想理你,都说我是你的啦你再胡思乱想下去就不是你不自信,而是不信我,或是你不在家这段日子,又有什么人跟你说我怎么怎么了”·单朗闷了半天才点头,“不是你怎么怎么了,而是我,并且是我二哥说我配不上你……”·“你都说他一向离谱嘛再说我只要你,你管别人怎么说”·“那你发誓,如果我二哥派人来接你,你坚决不去”·嗯白尘愣了又愣,最终哭笑不得,“你绕这半天就为了这个呀”·单朗点头,白尘挥手,“去,给我找一身漂亮衣服,今儿管你有事无事,陪我去茗仙楼奢侈一回,京城多好啊我为什么要去别处除非别处有我的小狼哥哥,否则天宫仙境我也不去”·“遵命”单朗搂人入怀,又一番亲吻后才替白尘找了衣服,至于离谱二哥交待的事……·哼,别说派人护送小活宝去舒州,就是严嘱了务必交给小活宝的信,他也不会照办,小活宝是他一个人的,谁也带不走·作者有话要说:·☆、第 100 章·太傅替天子抚民有功,皇上金玉厚赏;叶氏及双姓男儿平定金蒙乱贼功不可没,圣旨特予封赏,二人官至侍郎,一在刑部,一入吏部,可谓一朝腾达,荣耀之极·叶安本就是散漫性子,世间荣辱均无谓,可怜双飞生性不耐拘谨,每日点卯应时十分痛苦,迟到早退恨不能卸职走人,更糟糕的是,阳州试剑庄大小姐闻信来京,说是来走亲戚,可是单府有她什么亲啊·“她想再续前缘吧白尘说你跟她订过亲不是吗”林霄咬着筷子嘀咕。
·双飞被公职拘得一付颓丧,此时只是懒懒点头,叶安在一边冷笑,啪地放下吃好的碗筷,莫名其妙冷哼一声,出了门··林霄愣了愣,扭头问他的卫哥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叶安好像生气了,可我说的是双大哥的事,他为什么生气”·“他没生气,可能公事不顺吧”卫平替自家傻瓜擦擦嘴,“乖,自己去换衣服,下午我没事,带你去街上玩”·“好耶”林霄欢呼而去。
卫平夺下双飞手上的筷子,“你不吃的话,我收碗了”·“我哪有胃口啊下午还要去刑部应景,尚书大人没事干了,叫大伙儿陪他聊天……”·“那是商讨公事你才应职半月不到就请了三次病假两次事假,今儿不是又想请假吧”·双飞愣一下就笑,“你倒提醒我了,这次我可以请订婚假……”·“你真要拿那位梅小姐做挡箭牌,我不拦你,但你可想好了,这种事起头容易收尾难,何况我家宵宵都看出某人生气了,你再这么混赖下去,有你后悔的一天”·卫平难得如此严厉,不过说完就有些后悔,毕竟双飞去年才失去心上人,纵然叶安有意,双飞也未必有心,但又不好明言试探,生怕不小心触及双飞隐痛,可是任其装傻的话,又恐来日看他悔痛。
双飞岂不知一众友人均为他担忧,奈何他对私情之事可谓谈虎色变,却不是还溺于往日伤痛,而是不敢再行试步,前番玉州一行便觉心思微动,喜看叶安各种模样,尤其叶安为寻白尘差点遇难,自己也差点吓死,后来又受了单朗托付,与叶安同行金州剿乱,最终乱贼是平定了,自己的心却乱得无法收拾,不舍快刀斩乱麻,唯有装傻骗自己。
“我要订婚也不是只有梅小姐可选,何况只是事假的借口呢再则说了,我老家那边也来信问及我的婚事,其实是希望我能主动归户,所以我要请假有的是理由”·双飞故作得色,卫平默了一阵,愠色道:“他们当日可是请了宗族长辈见证,甚至召集整个双家堡的人前去观望,又是杖责又是划名出册地把你驱逐出户,现今你做了京官,他们又想认你归宗,你若真心想入族谱,我无权拦你,但若只是以此偷懒公事,我不得不郑重劝阻,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做”·双飞笑,“我哪能回去呢说笑而已,你别当真”·“你什么都不当真,他人的心意你也当玩笑,可惜没有召唤魂灵的法师,否则双翅也会训斥你如今这般模样”·卫平纯属义愤,否则不会如此激越,双飞讪然,收了不羁神色,轻叹,“他的魂灵训我又如何人鬼殊途,我早就死了心,小叶子也不是真对我有意思,多半同情而已……”·“即便同情也是情有独钟”卫平忍无可忍,愤慨道:“他对别人都一派温良,独独对你颐指气使,那是刀子嘴豆腐心也是你欠抽,他见不得你装疯卖傻的自欺欺人除了他,谁会管你真疯假病他若只是同情,朋友份中便罢,何苦对你摆个冷脸却往细处温情”·卫平说着就瞟了饭桌一眼,双飞顺势一看,心里不由暖着疼了一下,面前是自己爱吃的菜,原本摆在叶安那边,不知何时挪到了自己面前……·“我就是这么欠抽啊有什么办法”双飞依旧装疯,起身掸掸衣摆,笑叹,“我还是去刑部吧公家的茶水免费,我是勤俭持家型啊”·双飞嘿笑而去,卫平摇头目送,收好饭桌就去屋里带他的小傻瓜,外头有些飘雪,找出毛披焐好自己的宝,猩红披风衬着林霄可爱的小脸,罩在绒绒的毛边里,就象一只憨憨的小狗,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湿漉漉的感觉,唉,太可爱了,不然……·“改日不下雪了再出去玩吧今日就在家里玩过家家好吗”·林霄嘟了嘴,卫平心底的欲*火顿时熄灭,但只是积攒了晚上再说而已,现下必须带他的人上街,满足自家的宝贝比较重要·林霄高兴了,挽着卫平的右臂出了门,漫街乱逛买了一些杂七杂八毫无用途的东西,不是林霄喜欢乱花钱,而是有他的卫哥哥陪着,他可以大胆购物,想进哪家店就进哪家,想问什么都敢开口,可以象白尘那样跟人讨价还价,总之没人敢凶他·“现在去哪呢”卫平宠溺笑问,林霄转转眼珠,羞羞一笑,“好想跟卫哥哥一起泡澡哦尤其在温泉里最好啦”·卫平笑,“走吧白尘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温泉行宫,我们也去”·“皇上没有请我们,我们去了会不会被人撵出来”·“不会,而且皇上请过的哦,如果知道你想去,我不会谢绝。”
“卫哥哥好厉害可是我们要走路去吗好远的说”·卫平不及答话,身侧停过来一张马车,帘布一掀,露出端木霖的脸,“你们在这儿干吗这么冷的天”·林霄不语,只是躲到卫平身后,因为驾位上坐着的是笨蛋坏人,虽然没有盯着他看,但他已经怕习惯了。
卫平一面拍抚自家宝贝,一面冲马车上的人微笑,“你们下来,我要用这辆马车”·端木霖愣睁,雷袭也是微微一愣,“这个……恐怕不妥,此是候爷的车驾……”·“如此多谢了下来吧,我要用”卫平笑颜如春,眼中却无暖意,语气也纯属命令。
雷袭微有难色,毕竟卫平是他的上司,可是端木霖也是他必须敬奉的人,哪边都不好得罪啊·“你们要去哪或者带我一起吧我本打算去西郊梅园……”·“候爷别去了,我要用这辆马车,下来吧”卫平的微笑不在,眼中满是寒流。
端木霖明显一个冷摆,人也慢慢挪下马车,雷袭不得不让出驾位,卫平把自家宝贝抱进车厢,一声轻叱,嘉义候的豪华马车得得起步,渐渐远去,独留路边两人相视无语,旁侧路人代为尴尬……·行宫里,白尘如坐针毡,如果早些知道小皇帝是真的中了毒,他不会嬉笑以侃,回想当日小皇帝捂胸喊痛,那不仅仅是遭拒的伤心,而是一席真语为人所误的悲情,自己不信小皇帝中毒也罢,居然将其论作演戏,当日玩笑,今日揪心哪·单朗也是的,早就知道小皇帝中了毒,却不知道早些回来给小皇帝驱解,来这之前还笑言只是慢毒,说什么凭他的神功内力只是一柱香的功夫,这都进去个多时辰了,虽没听见小皇帝的呼痛声,但是越发安静反而越让人不安……·噬心蛊是什么见鬼的慢毒啊小皇帝居然独个儿忍受了两月之久,究竟是什么人歹毒又胆大到如此地步粗略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单朗离开京城之后,小皇帝才被人下的蛊毒,但是确定了下毒时限也难以排查出下毒的人,因为范围太大了,能够近身的朝臣或是宫人都有嫌疑,甚至他也有,或者在别人看来,他是嫌疑最大的,因为他是单朗的人,而单朗,据说是把持朝政,图谋不轨的人……·“别担心,单朗不是夸口的人,他说能解就能解,别人不信,你却不该丝毫怀疑。”
三儿话虽如此,眼睛也盯着前方幔帘,重重纱帐的后面是一方温池,看不清池中的情形,只隐约可见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对坐水中,如此影像已是个多时辰··“等会儿他们出来,我该做些什么”白尘声音微抖,三儿不得不轻轻拍抚,“没事,你别过分紧张,皇上那边交给我,你只需要陪着单朗就行,他应该只是有点累,但是看见你,他就什么都好了”·白尘点头,其实心不在焉,直觉告诉他,单朗不止累,肯定还有他不了解的某种情况,“三儿你别瞒我,噬心蛊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仅仅是毒物,为什么不是配制解药,而是由单朗出力驱解所谓驱解,真的是解吗”·“嗯……不然呢”三儿明显含糊,白尘急得揪了三儿的领口,“你好好看着我,好好答我的话,不要让我疑心而悬心好吗你知道的啊,我最怕这种感觉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必须清楚了解所有情况,否则我会胡思乱想,然后乱作决定”·“别……你松手……我说就是了”三儿许久不犯的结巴又开始了,主要是白尘凑得太近,其次就是,他的确瞒了一点情况。
“噬心蛊没有解药,只有解法,但是也不难,象单朗这样的高手解起来很容易,只是耗点时间而已,把蛊毒引到自己身上……”·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说什么”白尘再次揪了三儿的衣领,甚至掐了三儿的脖子,“你们居然瞒了这么重要的情况可是为什么要把蛊毒引到单朗身上我因为逍遥丸而百毒不侵,为什么不引到我身上你们根本是拿单朗的性命开玩笑”·白尘说着就要进去,显然要阻止单朗干危险事,三儿急得一把拖住,“你别乱来现在进去才是拿单朗的性命开玩笑你以为蛊毒是什么人都能化解的吗你百毒不侵有什么用你也知道那不仅仅是毒物,那是寄生在人体内的活毒,只有单朗这样的高手能够驱使它的动向,从而令它蛰伏如冬眠,继而化之于无形之间”·“我不管有形无形,总之单朗不能中毒,我不准他痛”白尘顿足哭吼,三儿捂了白尘的嘴,“你小声点,这么大呼小叫惊了单朗,完全会令他错神岔气,再说谁告诉你他会痛都说蛊毒会蛰伏如冬眠啦,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真是关心则乱,这么聪明的人居然闹出林霄那种傻毛病”·“我……”白尘羞窘失语,小瞪三儿一眼,继续翘首痴等,终于见着幔帘层层掀动,以为会是皇上的近侍,谁知是单朗含笑出来,白尘奔扑上前,担心单朗太累而不敢拥抱,却听单朗故作委屈的嗔唤,“好想我的小活宝抱抱哦”·“小狼哥哥”白尘又哭又笑,转过身去,“我背你”·单朗低声笑,伸臂将人拦腰抱起,“我只想抱你”·“可是你很累……”·“你会更累”单朗一脸色痞,抱着他的小活宝去了另一方温池。
三儿白眼目送,听甄侍卫轻声传唤,这才进去履行他的职责,其实他只是个见习御医啊但是算了,人家皇帝信任他嘛·也罢,等会儿好好给皇帝扎几针,再弄点苦死人的汤药,哼哼,叫你思慕我兄弟叫你色迷我八奇寨的人也是你皇叔跑得快,否则受苦的就是他,小皇帝啊小皇帝,你就乖乖替你叔赎罪吧·昏卧榻上的凤允翊无端寒颤,心下则苦笑,嘿,又欠了单朗一大笔,不好明抢他的人了,何况小尘已经明白拒绝,真狠心啊,但是真可爱·作者有话要说:·☆、第 101 章·冬日温泉应该很享受吧可是有人生病了从温泉行宫回来的一路都在打喷嚏,而且是两个人的声音,单朗和卫平则在各自检讨,是的,不该以为是温泉就放纵撒欢,害得自家的宝贝生病了……·但是为什么呢同样的病症,同样是三儿把脉开方,两样的汤药,人家傻瓜林霄一剂下去就药到病除,聪明如神仙的白尘连吃三付却收效甚微,几日下来,简直人比黄花瘦啊·“就你这样的还见习御医还八奇寨小神医趁早卷铺盖回家吧你”单朗心疼又心急之下口不择言。
三儿撇嘴冷笑,“你就正经八百请了御医来也是这个方子,不跟你说了吗弟棣早年颠沛流离,挨饿是常事,病了也多是混熬耐过去,全是靠小王子生涯时打下的基底,可是十年熬煎,再强的根基也早就熬光了,遇着你之后也没给他滋补将养,还夜夜索求无度,那就是个铁人也得趴软,一旦遭了病症入侵,更是恶势迅猛,所以你再着急也没用,现在不是治病的事,而是养病,什么叫养病悉心照顾,膳食滋补,爱心陪护,体贴温柔,你会吗不会的话闪一边去有的是排队等着照顾弟棣的人”·三儿说完就走,厨房给弟棣熬着滋补药膳呢,没功夫跟人瞎耗,单朗闷了一阵也去了厨房,夺过三儿手上的汤勺,“我的人我会照顾,你已经请了三天假,回去应职吧之前那么说你,是我不对。”
“你不对的地方多了去我若早些知道你曾跟端木霖睡过,哪怕打不过你,我也早就把你阴谋算计掉了可惜弟棣已经原谅你,我不好再计较,但是单朗,我真的不高兴弟棣跟你在一起,哪怕他只爱你一个,但是你们不合适,而且直到现在你都没打算给他一个名分,也许他不在乎,但那是因为你不给,他是不想你为难而不在乎,你若愿给,他岂有不喜欢”·三儿说到此处就苦嘲一笑,“你以为他真的不在乎俗世言论换你被人说成男宠,时常遭人讥讽笑骂,你不气得杀人也该气得逃跑,弟棣却只是默默忍受,因为他是男人,他不可能女人似的哭诉抱怨,更不可能要求你娶他,可惜他沉默,你也就缄口不提,使得我跟你谈这个话题也不免难堪,仿佛我在求你娶我兄弟,要不是弟棣爱你,刀架我脖子上,我也说不出今日这番话,所以单朗,你若不想娶我兄弟,麻烦你早些放手,我家大哥,甚至我,都比你合适一百倍”·三儿说完就走,单朗早就呆愣如傻,听到药膳扑出来的声音才一个激灵,忙伸勺进去轻翻搅弄,再把火弄小些,守着煮得了便盛一碗出去,来到房间门口竟然些许忐忑,屋里是自己珍爱如宝的人,耳边,却是三儿那些句句中肯,然字字锥心的……并非谴责,却似自心责问,难怪二哥要在信中列举我的诸多缺点,却不是为了诓走小活宝,而是希望小活宝容忍我的不足之处,不要嫌弃我而离去……·照顾白尘吃了药膳之后,单朗把二哥的信给了白尘,自己则罚站般立在床边,只等着白尘看完信给他个判决,谁知等来白尘轻笑不停。
“二哥不愧是君子院第一能人,全文看似在列举你的缺点,其实横文一看,竟是如此一句呢”·嗯单朗莫名,接了信纸一看,果如小活宝所说,横向阅文便是如此一句——单朗不通俗务,你要命令他速速娶你,教他人情世故,敢不听话,给我打·二哥,你真是我亲哥啊单朗暗里感赞,扑到床边一脸哀求,“嫁给我求你嫁给我”·白尘咬唇笑,眼圈却微微红,单朗惶惑而急切,“我虽然不是最好的,但我绝对是最听你话的可是恰恰因为太听你的话,我才没敢跟你求婚,当日顺帝逼我娶端木霖,我说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然后跑去温泉行宫找你,原本是要跟你求婚,在圣旨下来之前把你娶进门,可是我一打算开口你就亲我,还说了好多动情话绕晕了我,害我忘了去找你的主要目的,今天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只求你嫁给我,不然就我嫁给你,因为我们都需要一个名分,否则不止你被人乱说,我其实也被人说得不少,总之我们都不要被人说了,嫁给我好不好”·白尘不语,只是笑,单朗急得跪在脚踏上,“求你了,嫁给我吧”·“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传闻逍遥候不是性情冷漠,而是性冷,后来遇到一个妓馆小倌才算尝了人事滋味,之后终于能跟女子交合了,却又发现不能尽兴,最终才又确定自己原是喜欢被人压的啊他家就养着个专门压他的男宠,可是奇怪了,我也是此间住户,从没见过那个压你的男宠,可是坊间传得厉害,每次出门听人说了你这些事,我真是好笑又奇怪啊,那个男宠究竟被你藏在哪了告诉我的话,我就嫁给你”·白尘边说边笑,单朗也笑,“外面怎么乱说我都无妨,只要你嫁给我,哪怕要我对外宣称,你就是那个压我的男宠,我也无所谓,流言蜚语爱咋就咋,我只在乎能不能跟你相守一辈子,当初以为你死了,我真的想过以死追寻,那时真有些疯了,所以才会相信双飞说的好好埋了你,你会从土里长出来……”·“那么荒谬的话你也信”白尘不觉好笑,心里酸得紧。
单朗握了白尘的手,“你没从土里长出来,因为你一直长在我心里,后来我一直四处漂泊,就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我要带你到处游玩,不管去哪儿,去做什么,我都会跟心里的你说很多话,每晚临睡前都跟老天祈求,希望次日醒来时,你已经从我心里跳出来了,已经睡在我身边,我一睁眼就能看到你。”
单朗说着就吻在白尘手背上,“你如今就在我身边,在我眼前,我早就梦想成真,可是之前已经养成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只熟悉跟心里的你相处的方法,不懂得如何疼爱真实的你,从前一昧要你听话,那是因为没你的时候,都是我自说自话,心里的你不会答我,然而这种相处方式并不适合于已经真实的你,所以我决定反过来,听你的话,可是一昧听信你,似乎也不对,最少不该信你说的不在乎浮世虚名,因为依着我的本性,你是我的,虚名实名都应该归在我的份中,就象我把你改入我的名户那样,虽然在那上头,我们的关系已经是夫妻,但是我还欠你一个婚礼,就算是为了刹住那些无聊的谣传,求你嫁给我好吗”·单朗恳切至悲切,白尘早就泪雨纷纷,不是感动,而是心疼,如果单朗不说,他哪知道埋人之后的小狼哥哥竟是这么过来的,却哪里是靠着心里的人而活根本是疯了啊·“娶我小狼哥哥娶我”白尘抱住单朗大哭,单朗初时激动于小活宝应了他,随即才有些奇怪,“怎么了别哭啊还病着的,或是我不该此时求婚……”·“你早就该求了不许说话哄不住我的泪就亲亲我,这样我就不哭了”·白尘话虽如此,其实已经笑起来,因为此时的小狼哥哥跟个傻瓜似的,半张着嘴,一脸莫名却满眼失措,哪有半点冷情逍遥候的样还辅国大将军呢明明是个笨蛋大笨蛋·不过大笨蛋还是挺有用的,三日悉心照顾,驱走了可恶的病魔,又三日体贴陪护,摘了黄花换玉颜,八奇寨的四当家准备嫁人了·“我当伴娘好不好”林霄美滋滋自荐。
白尘羞恼,“我是男人,不需要伴娘”·“那……那我当陪郎先生总可以吧”·“你跟卫大哥成亲的时候,我是怎么做的”·林霄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哎,当时太高兴了,而且我眼睛里只有卫哥哥,根本没看见你当时在干什么而且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还能为什么,希望你有样学样啊当时我规规矩矩观礼,如今轮到你了,明白了吗”·“可是你不要我给你当伴娘或伴郎的话,皇上就有机可趁了”·“什么跟什么”白尘愣一下就一个激灵,“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什么你不知道我知道”林霄一脸迷糊,白尘急了,“你给我灵醒半刻好不好老实告诉我,单朗是不是背着我计划了什么事就象那次点我穴,哄庆王来看我一样,这次也是所有人都知道一件独独我不知道的事,别摇头,你刚才都说漏嘴了,我跟单朗成亲关皇上什么事”·“当然……我也不知道。”
林霄不停眨眼,微微嘟了嘴··呵,果然啊白尘跑回东院找到单朗,“你要是敢瞒着我大肆操办,当心我临时反悔”·单朗愣了又愣,随即点头,“我明白了,肯定是凤步鸣出的锼主意”·白尘审视片刻,觉得单朗不象作戏,其实也是的,成亲虽是大事,但他和小狼哥哥都不喜欢喧闹场面,之前只是去宗司处报了备,回来顺路邀请丞相和仁武候到时来喝喜酒,舒州及棱州两位哥哥那儿也只是书信告知,并不打算过分宣扬,因此不可能是单朗背行计划。
·“没事,等会儿我给他松松皮子,他就不敢拿咱们的婚事来玩乐了”·“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好像皇上也参与了不定还开了什么赌局呢”·单朗初时皱眉,继而微笑,“不然由着他们乐呵一下也不错,你说呢”·白尘冷笑又冷笑,“行啊,到时你凤冠霞帔坐花轿,我披红挂彩叱骏马,如此的话,怎生乐呵都无妨”·“没事,只要你高兴……”·“我不高兴”·“呃……”单朗一时无着,搂住白尘笑问,“那么我去松松皇上的皮子”·白尘哭笑不得,却听门外高声宣唱圣旨到,根本不用听了,皇上非但铁了心要玩乐一番,甚至估测无误到如此地步,不等单朗去松他的皮子,他就先发制人了,而且是以圣旨的形式发招,接招就是中计,不接……可能吗·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皇上要为逍遥候之婚事宴请百官,这个大概能接受;皇上要新人在礼部大殿上拜堂,这个……问题不太大;皇上要新娘从皇宫嫁出去……什么·白尘骤然抬头,谁是新娘啊我是男人就算我是单朗的男妻,但我不是皇家的人,为什么要从皇宫嫁出去·这个不行哦白尘悄扯单朗的衣袖,单朗点头,继续聆听旨意,接下来也没什么出格的内容了,无非一些赏赐而已,不过里头居然有一套新娘妆奁,纯粹是公主的仪制,这就是要小活宝从皇宫嫁出去的理由吗·宣旨的公公走了,白尘捧着圣旨看了半天还没回神,别的也罢了,上头说的逍遥君是谁啊如果是指新娘的话,未免矛盾了,既是君,为何又赐予公主嫁服如果逍遥君不是指新娘,那又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可以反悔啊”·“不可以”单朗夺过圣旨扔在一边,搂了白尘亲吻安抚,“你只选你高兴的就行,其实除了那套女装礼服,其他的,咱大概能接受,何况皇上原也是一番好意,当日我曾求顺帝予你正名,顺帝嘴上不允,修改户藉时却不反对我写你是我妻,如今宗司处也录文备案,皇上又大肆礼办,为顺帝先前之过弥补是一则,最主要的,却是代表大凤偿你那十年不应该的苦楚,若非你不准我张扬行事,我原本也想热闹一番,与你双骑过市,要叫世人知道逍遥候的爱侣是何人,现下皇上既有此意,我们便一同从皇宫骑马至礼部,一般喜色礼服同拜堂,好吗”·白尘含泪带笑,踮脚吻在单朗耳边,“好。”
其实只要是你所愿,我无所不好,何况我本就是俗人一个,而且一直心口不一,说不在乎名分,听你求婚时,我却幸福得想死;说不在意婚礼场面,听你想跟我热闹过市时,我却雀跃在心;说出可否反悔,听你断然否决时,我高兴得差点同意穿女装……·其实,我是一个虚荣的人吧但是……幸福更甚·作者有话要说:·☆、第 102 章·成顺元年十二月二十八,大凤逍遥候迎娶皇上义兄名白尘者,圣旨特封白尘为逍遥君,当日辰时于宫中与皇上行兄弟礼,巳时共宴一席,午时迎来逍遥候,一对新人一般鲜衣怒马,前后均有皇家仪仗盛典护送。
双骑并行过市,京城百姓夹道观望,欢呼不止,赞誉不尽——逍遥候俊朗英挺,逍遥君俊美如玉,真真一对羡煞人的佳配·喜队巡街绕行,几乎走遍京城每条大道,直至酉时才行转礼部,由专人将新人引到静室更换喜服,稍许进食后便是吉时,新人携手步入礼部大殿,皇上及武长青各自代表新人家首,接受新人的拜见,司仪高声宣礼,新人依礼而拜,天地高堂也罢,观礼的人只奇怪夫妻对拜时,新人为何互拜了三次·因为我们不止拜堂,我们还结拜啊这是小狼哥哥的意思,他说欠了我十年呢·白尘满眼都是幸福的泪,单朗也是悲喜交错,他的小活宝啊名正言顺,是他的了·拜堂后自然是喜宴,朝中百官举酒相贺,殿外喜乐不断,大门外则摆了义席,京民也好,乞丐也罢,全民同享逍遥候喜宴·多年以后,但凡言及成顺元年之喜事,除去新皇登基,便是逍遥候迎娶逍遥君,彼时场面之盛大隆重无可比拟,新人之玉配养眼天下无双,当然了,这是后话,于此时而言,白尘只有一个感觉,累·为什么呢小狼哥哥不累居然还想洞房·不要了饶了我吧白尘闭目摆手,却是异样触觉,努力睁眼一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狼哥哥帅气却笑得有些傻气的脸,然后便是小狼哥哥手上的酒杯,白尘摇头,“我不玩了,我要睡”·“乖,再撑会儿,还没喝交杯酒呢”单朗温言笑哄,一手搂人,一手塞去一杯酒。
白尘半睁着眼,微微嘟了嘴,这是半睡半醒时才会有的表现,单朗心下喜爱,凑上去亲亲,“小活宝最乖了,抬手啊,要喝交杯酒了哦”·白尘点头,有没有抬手交臂不知道,不过唇上贴来温热,嘴里溢进甘美,醉人的不是酒,而是小狼哥哥的温柔……·呵,温柔么这是白尘翌日午时的冷笑,就算他不是女人,不需要小狼哥哥怜香惜玉,但是起码的道理要讲一点吧他都累成那样了,交杯酒都是半睡半醒喝下的,甚至努力遵守新婚必须洞房的规矩来了一回合,之后不是应该睡觉了吗事实呢·“之后你睡着了,我也就睡了……”·“才怪之后你又做了两……”白尘缄口,因为他想起来了,第二回好像是他迷迷糊糊要求的,第三回也是他迷迷糊糊接受的,总之他真的没有开口反对,为什么没反对·还能为什么高兴得疯了呗幸福得要命才会不要命地放纵白尘红了脸,接了单朗一直递着的粥食,其实他不需要滋补,可是不忍单朗自责般的劝哄,不过小狼哥哥越来越能干了呢这么精致美味的滋补粥,他都未必做得出来·“三儿教我做的,之前他不高兴我们在一起,但又不忍心我一锅锅废品出灶,所以就教我做了,昨天我要去宫里接你的时候,他终于认可我了,虽然他不认可并非严重事,但他是你家人般的兄弟,我希望你的家人都喜欢我,从前我不在乎别人怎样,甚至有了你之后,我也并不真正注重周边人情,就象我二哥曾经说我是白眼狼,我两位哥夫也骂我黑心烂肝,就算我大哥那种目中无人的性子,也说我更胜他一筹,所以二哥才会叫你教我人情世故,我也正在自学,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据说我曾经很懂这些,但是你失踪之后,我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最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儿了吧”·单朗说着就笑,白尘含泪点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小狼哥哥,当日陪你去丰州办事,亲眼见识了你的行事能力,当时除了惊叹,我还很心疼,因为你不是表相那般生硬的人,你要思虑很多要命的实务,心力劳损是一则,心思不可繁杂是一则,其实行大事者都这样,所以才会需要师爷或幕僚一类,除了献计益主,还有圆泛细节,代为周全小事的作用,但你总是独自行事,我没能体谅你不说,甚至劝戒你周全人事,还说要帮你找回敏于俗务的你,其实是我谬误了,所以你不必学什么人情世故,你就是你,我爱的你。”
白尘说完便给了单朗嘉许式一吻,单朗舒心一笑,随即苦了脸,“据说新婚都有假,我居然没有……”·“你赶紧公干去明儿就除夕了,之后最少也有三天假,有得你休”白尘轻推单朗,自己则继续躺回被窝。
单朗宠溺吻抚,而后悄声出去,白尘虽闭着眼,唇角却是满足而幸福的笑,他的小狼哥哥越发稳重,也越发温柔了呢·养家的男人辛苦去也,米虫继续补眠,可惜只睡了小半刻就被林霄唤醒,“害人虫来了,卫哥哥不在家,我怕”·白尘迷糊着嗯了一声,然后一个激灵,“他带了笨蛋坏人来吗有没有怎么你”·“什么怎么我”林霄趴在床边,两手往被窝里钻,“外面好冷啊我怕吵着你,站了好半天才进来的,手都冻僵了”·“谁准你在外面冻了”白尘把林霄的手焐在胸口,果真冰块一般,又见林霄眼睛有点红,“哭过了”·林霄眯笑点头,“昨天哭得好厉害因为太激动了首先是为你高兴,其次是为我自己,你肯定没发现昨天的禁军护卫队里有我,而且我就在卫哥哥身边,好骄傲啊,我是他的贴身亲兵,而且我穿禁军甲服的样子好帅哦卫哥哥完全被我迷倒了,等不及吃喜宴,看你们拜完堂,我们就赶紧回家洞房,我演的是被俘的将军,不惧各种严刑拷打,卫将军一怒之下就把我那个了,我演得太投入,真的哭了,吓坏卫哥哥了都,可是太好玩了”·林霄边说边笑,白尘无力地翻个白眼,人也慢慢坐起来,原本想请林霄帮他找衣服,谁知床边小几上已经放好了,自然是小狼哥哥替他准备的喽怎么办啊太幸福了·“你别只顾着回味昨晚的洞房啊害人虫来了”·“谁会回味那种事”白尘微嗔,接过林霄递来的衣服慢腾腾穿好,拉着林霄去外间喝了半盏热茶,摸摸林霄的手脸,嗯,热乎了,那么就去应付害人虫吧·外院待客厅里,端木霖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才等到主家见客,来不及客套虚礼,甚至有些失态地冲到白尘面前,“你知道吗朱小姐自尽了,就在昨天,大概你跟单朗拜堂的时候,她自尽了,她是绝望而死的,被你们成亲的事情害死了”·“是吗”白尘轻笑,拉林霄坐到火盆边,倒一杯热茶给林霄捧着焐手,也顺手给端木霖倒了一杯,“进门是客,坐吧”·“你还有闲心喝茶烤火朱小姐被你们害死了”端木霖顿足。
白尘且不答话,伸手在火上烘了烘,抬头冷笑,“你弄错了一件事,她是被你害死的……”·“我怎么可能害人她是听闻你们成亲的消息之后才自尽的,是你们害死了她”·“我和单朗成亲的消息为什么会使她自尽”白尘淡淡冷笑,“你曾说当日顺帝选秀时,内中有朱小姐的画像一张,你见之倾心,顺帝有意成全才会把她的画像搁置一边,之后查知她的品性配不上你,然后才有了单朗娶之,以防你被不堪之人所污等等事端,如今她自尽了,但若你不曾见画起意,以她的容貌,做到妃位亦属平常,那样的话,逍遥候成亲与否关她何事因此她之死,原是拜你所赐你且回去忏悔要紧,何苦大概宣扬自己的罪孽生怕别人不知道仁厚温良的嘉义候也会杀人不见血么”·端木霖目瞪口呆,满眼惊惶怔忡,半晌才长抽一口冷气,“真是我害的吗”·“你若摸得着你的心,就请自个儿摸着想想,若是摸着心都想不明白,你可以怀疑你的心是否还算人心”·白尘说着就扯了林霄一下,“不许玩火”·“可是我有点饿了,我想吃烤红薯。”
“家里没有……”·“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端木霖怔忡发问··白尘啧叹,林霄则咙咙嘀咕,“这么明白的话都不懂,真的要笨死了但也说明你的心真的不是人心哎,是的话,怎么会不懂白尘的意思人心都是肉长的,会疼,会酸,会生恻隐,会感哀怜,你也会,可是你只为自己,尽皆私欲也罢,还尽咎他人,你的心早就不是人心了,狗的心都比你强,这不是骂你,因为拿你的心跟狗的比,狗会觉得屈辱,觉得我在骂它。”
“你……你是说我还不如狗”端木霖怒极上前,白尘抬手止住,“你若不能恪守礼数,别怪我不敬逐客”·“可是他骂我”·“别说他没骂你,就算骂了,也是你自找的,何况你本就是找茬而来,难道要我们礼遇”·“我不是来找茬,只是特意来告知你朱小姐的死讯……”·“这就是找茬”白尘冷眼一瞟,“你简直欺人太甚今日是我新婚头一天,就是亲友登门贺喜也不会选在今日,更何况你竟然是来报丧可叹顺帝曾嘉许你良善如纯,谁知你触人霉头也罢,竟然将自身罪孽推给他人,何曾良善纯纯的歹意倒不假”·端木霖一脸委屈,“我没有歹意,我是怕你们不能及时获知这个消息,过后会觉得愧疚……”·“你呢朱小姐的死,你作何感想”·端木霖愣睁,白尘笑叹,“回去吧回去问问你表哥,朱小姐的死,你应该作何感想,问好了再来找茬”·“不是找茬,雷袭说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否则……”·“他在教你自尽,为了给他省事,你出门就去死吧”白尘起身送客,端木霖不动,突然恍悟道:“他真的考虑不周呀,你也说了今日不合报丧,他却叫我来,这真的不合适呀还好你宽宏大量,也幸亏单朗不在家,否则他完全可能打我,所以你不要跟他说我来过,好吗”·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好啊,他不问,我就不会说,你回去吧”白尘伸臂示意,端木霖走了两步又回头,郑重揖礼,道:“恭喜你跟单朗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前我做过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希望你们不要跟我计较,我在这儿衷心祝福你们恩爱美满,早生……白头偕老”·端木霖因口误而尴尬一笑,随后竟害羞般跑出门去,白尘好笑又好气,林霄则审查般点头,“他那些祝福的话应该不是笨蛋坏人教他的,好像是真心的。”
白尘但笑不语,拉着林霄去了厨房,烤红薯没有,但是有薯干,煮粥或是炒了吃都不错,至于端木霖的祝福……·姑且算他真心吧虽然并不稀罕也不需要·作者有话要说:·☆、第 103 章·爆竹辞岁,瑞雪迎春。
新年自有一番新气象,对于新婚不久之人来说,新年则意味着蜜月腻甜··仿佛为了弥补那十年的亏欠,单朗每日换着花样陪他的小活宝,卫平也趁机带他的傻瓜四处游玩,两对幸福伴侣均是可着劲儿的甜蜜。
初三这日,两对人又邀约着出了门,留下另外两对不冷不热的人,凤步鸣照旧猎狗似的追着三儿,后者依旧爱理不理的自行其是,午饭后挎了药箱去丞相府探病,傅俭嗽症复发,太医诊治后仍见效甚微,三儿不服劲,誓言非断了傅俭的病根不可,因此每日点卯般问诊不辍,凤步鸣也跟班似的紧追不舍。
探病的人一走,双飞也打算出门,倒不是有事要办,而是为了躲避试剑庄梅大小姐,以前哪知道梅如雪是这么缠人的女子自从他入职刑部后,梅如雪也定居京城一般,有事没事都遣人问候甚至邀约,不然就送些衣物吃食,推得一两次,推不了人家大小姐孜孜不倦的盛情,可是接受了一次便似两军对垒,竖了白旗似的,大有被对方长驱直入的趋势,所以除了打游击似的躲避,双飞无计可施。
叶安并不出言阻止,只是提示性叩指桌面,已经走到门边的双飞回头苦笑,“今儿饶我一遭,以后我给你洗一辈子碗……”·“一辈子”叶安冷笑,“敢情我的一辈子在以后,那么现在算什么”·双飞讪然,近前笑道:“不然我去洗碗,等会儿梅小姐来了,你帮我应付应付”·“凭什么”叶安走到一边伸了一下手,双飞赶紧奉茶,继续陪笑,道:“你以前是我老板,现在供职吏部,而吏部本就是六部之首,某种角度而言,你也是我半个上司,下属有难,官长怎忍袖手你说是吧”·“道理说得过去,只是人情而言……”叶安优雅啜茶,冲双飞温柔一笑,“我乐见你烦难,因此不会不忍。”
双飞苦了脸,此时院外传来询问声,糟了,梅大小姐的贴身丫头来了,小姐本尊应该已到院门边,双飞简直一下就白了脸,迅速收起碗筷去了后间,意思很明确,我现在就洗碗,小叶子最好了,帮我应付一下吧·叶安冷瞅一眼,倒也不再拒言,四平八稳坐着继续喝茶,梅如雪的丫头进门行礼,而后是小姐款款进来,怎么说呢挺漂亮大方一女子,可惜眼中总有算计神色,真正伎俩女流,不是慧质千金。
叶安心下涩然,面上温和一笑,“梅小姐来得不巧,双飞刚刚出了此间·”·“可是公事而去”梅如雪虽笑颜相询,眼中却现失望。
叶安浅啜一口茶,想到什么似的轻笑一声,随即歉意般看着梅如雪,“请恕叶某失礼,只是此间向无仆役,谁人前来都是自行招呼,因此梅小姐或坐或茶也请自便,另则,双飞不曾出言交待,叶某也没义务告知其行踪,因此梅小姐或走或等也请自择。”
梅如雪面色微恼,旋即含笑坐下,“我昨日就叫人带了口信,约双大哥去西郊赏梅,此时他人虽不在,但必定会回来赴约,因此我在此坐等便是,叨扰之处,还请叶大人原谅。”
“无妨,反正我正无聊,听说梅小姐会剑舞,不知叶某可有眼福”·“我家小姐怎么可能人前献艺”贴身丫头愤然护主,叶安只是笑,梅如雪略微羞恼,之前在阳州时曾跟叶安有过言语上的冲突,当时有双飞缓和倒也气平,今日又被叶安暗语取笑,无非鄙视她的出身,隐喻她配不上已经入朝为官的双飞,即便事实如此,又关他何事·梅如雪暗恼不语,叶安静静喝完手上茶,自语般笑叹,“从来只有蝶恋花,哪有花瓣狂追蝶即使乘风相随也未必缠蝶留恋,何况花颜易败,花香易逝与其自败自残,不如固守自珍,纵无蝶恋也能坠红护泥,或得有情人珍爱摘取,对吧梅小姐”·梅如雪恼羞成怒,“还在阳州时你就讥言讽人,今番又暗语伤人,难道你跟我有仇”·叶安一脸沉思,半晌才闲闲道出四字,“若有似无。”
梅如雪明显一愣,丫头则出言质问,“我家小姐温婉贤良,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跟人结仇你说若有似无,那就是你都拿不准,所以最好弄清楚了再说,否则姑爷回来,必定叫他问你”·叶安貌似歉意地笑,随即又奇怪一笑,“你家姑爷是谁”·“刑部侍郎双大人啊”丫头一脸得色。
叶安受教般点头,随即冷笑,“我竟不知他已为人夫君,既如此,我跟你家小姐就没仇了”·丫头愣怔,“为什么”·“因为我是君子,不会破坏他人家庭,不会触手有妇之夫……”·“你……你是说……你居然……”梅如雪惊疑不定,看叶安的神情不似说笑,但是又用闲常语气说出那般无耻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你不必怀疑我的话,倒是我很怀疑你是否得了双飞许口,果真要娶你进门么”·叶安语气淡淡,神情却不怒而威,饶是清俊容颜也令人不敢直视,丫头低了头,梅如雪则愣了一下眼才错开目光,“我跟双大哥原本就有婚约,之前有过退定的误会,如今他有了稳固前程,自然不再担心会否连累我受苦,其实我并不在乎其他,只是双大哥一昧为我考虑,如今忧虑不再,我们自然要履行婚约,日前双伯父已经去过我家,两方尊长已然定下婚期,如此,你还有什么可怀疑”·“这样的话,怀疑更多了”叶安故作疑难,道:“我若记得不错,双飞早就被驱逐出户,你所谓的双伯父曾遣信四方,明言与双飞断绝父子关系,因此你所谓的两方尊长订下婚期,与双飞何干再则你所谓的退定有误会,但是真正有误会的人是你,双飞没被驱逐时便去你家退过亲,那时的他也是前程似锦,因此退定并非为你考虑,而是心有所属,属的是何人,梅小姐当日不知道,但是双飞被驱逐之后,梅小姐应该有所耳闻了吧”·梅如雪羞愤,半晌方恨恨道:“即便双大哥当真喜欢过那人,可是那人已经死了,再行提谈有何意义至于驱逐之事,自然也是过往是非,血浓于水,双伯父怎忍亲子无所靠依双大哥总要认祖归宗,倒是你,我竟今日才知道你为何视我为敌只是双大哥未必喜欢你,否则也该象当初退定那样,明言有了喜欢的人,从而拒绝我,但他没有,所以你纵然与我为敌也是毫无意义,因此还望你如前所说,做个君子,不要惑人夫君”·梅如雪说着还福了一礼,面上却是得意的笑,叶安心下酸苦,面上淡淡,“我若真的惑过,又哪容得你如今来惑可惜我太君子,所以让你有机可趁,又可惜你惑了几近两个月却毫无收益,我在旁边看着都急,几乎想亲身示范了,你若虚心请教,我或许会不吝赐教”·“谁要学那些下流无耻的招式双大哥也不可能喜欢你这种寡廉鲜耻的……”·“我喜欢。”
此话一出,双飞的人也掀帘进来,一脸郑重看着梅如雪,“你怎么烦我都行,就是不能欺负叶安,在你说我未必喜欢叶安的时候,我就该出来驳言,皆因当时手上还沾着洗碗水,有次我没擦手就给叶安倒茶,他不高兴了,自那以后,我不敢脏着手给他做任何事,所以我净了手才出来,而且你要知道,我刚才很生气,因为你拿我当初退定的理由来讽刺叶安,喻意他在我心里没有双翅重要,但我喜欢他,喜欢到不敢表白,不敢许诺,生怕给不了他幸福,从而不敢妄动的地步,一定要比喻的话,我奉叶安若神明,爱上神明,我不敢言,但若有人藐视我的神明,那么对不起,不论是谁,别怪我翻脸无情,现在,请你出去”·双飞冷颜逐客,梅如雪早就惊愕掉泪,此时唯啜泣,却也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喜欢他他是男……就算你不介意,但是你该为双伯父想想他对你寄予厚望,如今你官至侍郎,都是祖宗福荫……”·“我的一切好,都是我的神明赐予,别跟我提父尊祖宗,双飞从来不是孝子贤孙,尤其纵容长子欺玩他人的所谓长辈,双飞恨不能弑之以飨,被其驱逐正合我意,省了我为其羞耻,你也是,不要再殷勤倒追,毁了我对你的唯一好感,试剑庄大小姐原是不附他人的女中豪杰,绝不是现在这个残损自尊,以终身为代价也不惜附势的利字辈”·双飞说着就伸臂示意,梅如雪不动,脸色异常难看,丫头惶惶不敢劝,试着搀扶,自家小姐却失了魂一般,愣愣地走了两步,突然大哭着跑出门去,丫头惊惶追赶,院内趋于平静。
双飞长吁一口,如释重负,随即整个愣了一下,刚才只顾喷吐心中不快,完全忘了观察小叶子的神色,现在屋里没别人了,按说应该解释一下刚才某些话,但是不敢回头呀,虽然小叶子刚才某些话也跟他某些话的意思相似,可是……呃……呵呵……·“天气还不错,雪化了,晚上可以烤肉吃,很不错吧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去搞点野味什么的,算是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麻烦事,你要是还想吃点什么也别客气,尽管说,我保证给你弄来,或者你慢慢想,我很快回来”·双飞狗腿子似的哈腰欲走,说那通话时也没敢看叶安的脸,都走到门边了才觉身后静得不正常,按着小叶子的脾气,此时应该主子似的吩咐几句,不然也该小有斥责啊,可是很静,不对劲。
双飞小心回头,原本带着一脸讪笑,发现叶安竟然在默默流泪的时候,双飞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不及细想就上前抱住叶安,“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还是我刚才说错话了可那些都是我的心里话,不是为了应付的托词,又或者你是,但终究没妨碍啊你只当不知道我喜欢你就行了,我不会强求你……”·“我也不强求,怎生都是一辈子,空耗虚度了便罢,有什么打紧你装疯卖傻也好,不敢许诺而不妄动也罢,我陪你演一辈子就是,偿你愿给我洗一辈子碗,去吧,野味还是摊上的肉,随你的便”·叶安脸上是冷笑,眼里是经不起一眨就往下泻的泪,推开双飞就要走,双飞一把拉回怀里,不给叶安斥言的机会,低头吻住怀中人的唇,珍惜般小心,却又疯子般狂野……·屋外雪光初霁,一树红梅灿笑,春已到,春意俏。
作者有话要说:·☆、第 104 章·丞相家里,武长青在廊下煎药,除夕那天从宫里赴宴归来后,小俭的咳嗽越发严重,幸而次日便开始放年假,否则以小俭的脾气,纵是晕在朝房也不会懈职。
从初一开始,武长青几乎住在傅俭家,别说此间无仆役,就是傅伯父尚在,他也必须入住才能放心,不提当年有负于小俭,只说小俭咳嗽的毛病,原是替他受过,当年端木霖被人下了蛊毒,必须找个年龄相当的孩童代为驱解,原本选的是他,父亲却找了傅俭代替,顺帝也觉妥当,因为傅家世代从文,小辈再续为臣也不需要强健的体魄,所以端木霖身上的蛊毒引到了傅俭身上,从而留下了几不可治的嗽疾。
药得了,武长青小心盛了,小心捧进去,傅俭虽半卧着,但仍拿了公文预览,听见脚步声才微微抬眼,点头以谢便继续阅文,武长青也不劝阻,估摸着药凉了才轻咳一声,“喝药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而后才是傅俭不咸不淡的一声谢谢,接了药碗一饮而尽,并不接武长青递来的漱口水,而是把公文封好递过去,“这是兵部拟上来的,内中以北疆之事为要,你主职枢密要务,原该呈给你才对,但是文末也稍提了不呈予你的原因,言辞虽隐讳,却未必空穴来风,我也不是要你自辩于下属面前,只是同朝为臣,你若不能建信人前,必然不利于各方事局,今日这份公文且由我转交予你,只望今后再有类似,不要再经我手。”
温和的声音,语气却不威而怒,非是斥责,更似友人警言,武长青且暖且慎重,双手接了公文细览一遍,果然,文末隐讳提及当年之事,看似抨击他私下的恶癖,实则质疑受虐而死之人的身份,很显然,顺帝密授过旧臣,因此兵部尚书才会跟顺帝一般怀疑他私通敌国奸细,这份以北疆军务为要的文书才会不直接呈交给他,先经丞相之手,无非有两个意思,一是希望丞相查实他的罪行,二是暗表人心之不服,希望丞相不要重用他。
“我会尽快处理好,你也要尽快养好病·”武长青收了公文,同时收了几上其他文书,傅俭不悦,奈何不敢大动,一则易引咳嗽,二则……这人越发胆大了,竟敢搂他·“我自己会躺……”傅俭强挣一下,喉头即感不适,果然抑制不住般咳嗽起来,后心却贴上一掌温热,有脉脉暖流续续而入,平了胸腔内的灼痛,而后熨帖又舒适,虽不想接受武长青的内力抚治,但是拒绝的话,这人必定越发负疚。
傅俭暗里叹息,推拒的手也放了下去,闭目随了武长青,小半刻后,后心的手掌撤去,身后的枕头被放低,顺着武长青的扶抱,傅俭平躺下来,依旧闭着眼,轻叹般低吟,“你不必如此……当年是我自愿,即便令尊不来商量,我也会求父亲去请言,端木先生是我的启蒙恩师,我岂能坐视其子受害因此我是为报师恩而已,不是为你……你回去吧”·武长青不语,只是替傅俭掖好被角,收了药碗下去清洗,而后开始熬制三儿交待的药膳,炉中木炭殷红,锅内药食扑腾,几经翻转后改为小火熬炖,蒲扇偶搧,香味满屋,却香不过小俭身上隐隐的……是了,那时总爱抱着小俭,深深嗅着小俭身上的味道,沉香墨宝一般的清雅,掩了他一身兵革的戾气……·“这儿交给我吧”·如此一声,武长青如梦初醒,把手中蒲扇交给白尘,依旧宠溺地摩摩小人儿的头,立刻感觉身后袭来寒气,于是回头冲单朗歉意般笑,不及说话就听帘外传来林霄的欢呼,“你们在煮什么,好香啊我要吃”·“这是丞相的药膳,我们是来探病的,乖乖的不要吵”白尘拉林霄坐在炉边小凳上,从荷包里翻出糖果给林霄吃。
随后而来的卫平冲单朗使眼色,单朗却翻个白眼,“我已经淡出朝堂了,年前就交待了手上的事,皇上也没有异议……”·“并非没有,而是不敢。”
卫平语气奈何··单朗只管给他的小活宝剥花生,之前在街上买的五香味,小活宝要保持稳重形象,不肯大白天当街吃东西,一路的目光却几乎只在他手上的纸包,可见心里馋得慌,现在也果然吃得香,不过听了卫平那话还是顿了一下,原本盯着药膳的眼睛也转看单朗。
这是略带谴责的质疑,单朗赶紧出言自辩,“我没有恐吓谁,只是朝中对我诤言颇多,如今一应事务都已妥当,我正该退隐才对,当然也不会全盘不管,个别内阁要务,该我经手的,我绝不懈怠,现下卫平要跟武长青商讨雷袭一事,那不是我的职务,所以才不参与,如果你要我去,我旁听也无妨。”
“若是不该你经手,便不合旁听,但是卫大哥有此一请,自然需要你帮忙,所以你自己瞧着办吧”·明白了,小活宝要我去帮忙单朗放下花生,随卫平去了,林霄含着糖果出了半晌神,糖汁几乎溢出嘴角才一个激灵,“单朗说卫哥哥他们要商讨笨蛋坏人的事,就是说,笨蛋坏人不利于皇上,年前去温泉行宫时,你们在给皇上驱邪……”·“不是驱邪,而是驱解蛊毒,虽然至今仍不知下毒的是什么人,但是雷袭曾给端木霖提供过一种叫金镶玉的催情药,也属蛊毒一类,还有之前端木霖用来换得单朗一夜*情的那种迷魂药,也是雷袭给端木霖的,所以雷袭有可能就是给皇上下毒的人。”
林霄受教点头,“虽然他没进过皇宫,但是端木霖可以随时进出,还有皇上自己也经常偷跑出来,坏人要毒他有的是机会,不过雷袭是笨蛋坏人,如果真是他毒了皇上,那么派他来的人更笨,两个笨蛋再坏也不可怕,对不对”·虽然不对,但是否决的话,你会一门心思担心你的卫哥哥,而我,只望你快乐无忧,不要你思虑愁肠。
“你说得对,何况笨蛋坏人早就在卫大哥的掌控中,只如秋后蚂蚱,蹦不了几日了”·“嗯”林霄笑眯了眼,随即又小小地皱起眉头,“如果真是笨蛋坏人毒了皇上,而且是通过端木霖的手,么我们该怎么办”·白尘小翻白眼,“关我们什么事甚至不关卫大哥他们的事,查获坏人是他们的职责,如何处置则要看皇上的意思,宽刑或重罚都与我们无关”·“可是我们要以德报怨啊而且他应该是被笨蛋坏人利用了,否则他不会给皇上下毒,甚至不知道那是毒,所以他即便不无辜,最少无知,刑法好像没有明确判言无知之过,所以要怎么办呢”·“都说不关我们的事了”白尘轻拍林霄的脑门,“你别想那些伤脑筋的事,好好想想该怎么提高厨艺,明日卫大哥他们就要恢复朝值了,之后会很辛苦,你不想每天做好可口的饭菜等你的卫哥哥回来吃吗”·“想的啊可是我很笨嘛别说做饭,就是洗碗都老是摔坏掉,卫哥哥只有一只手,却什么都做得了,如果他的左臂还在……”·林霄骤然缄口,白尘却已经红了眼,不想被林霄反过来劝慰,忙抬袖抹了一下眼,拨了拨炉中的炭,“没烧好的炭块就是会起烟,还挺熏人的,你也别靠太近,小心熏了眼,做饭的事也不用急,多些练习就好,再则双大哥经常懈职在家,他虽不谙厨艺,但是蛮会纸上谈兵,你可以跟他请教一二。”
林霄点头,心知白尘是故意打岔,但也可见卫哥哥的左臂一直是白尘的心病,恐怕会是一辈子的吧·“他太完美了,我会配不上,而且他是没了左臂才被迫退亲,所以你不要愧怀其中,跟你刚才说的那样,其实不关你的事,因为我太可爱了,老天很宠我,然后巧意安排了一切,又因为别人无能襄助于我,只有修道成仙的你才能完成上天托付的重任,让我这么可爱的人得到卫哥哥那么好的人,所以你其实是我们的暗媒所以你不要歉疚了好不好否则我会觉得你不高兴我嫁给卫哥哥因为我真的太笨了,我配上不上他”·林霄本意是劝人,结果把自己劝得想哭,白尘虽感动,却也好笑,“你若聪明似巧,我才会真的不高兴你,但你不是笨,你有一颗纯然童心,纤洁无尘,若非卫大哥捷足先登,只怕你已落入我的魔掌”·白尘说着还轻挑林霄的下巴一下,林霄红了脸,憨憨笑道:“你的手还没有我的大,就真是魔掌也抓不住我,再说不是卫哥哥动作快,而是我一片真情天下无敌,卫哥哥武功再好都挡不住,而且你不知道,他为了我,专门看过那种书,很羞人的那种啊幸亏他是为了更好的爱我,不然我真要怀疑他的品性了,因为那种书上有很露骨的插画,总之你不能想像就是了”·我干吗要想像那是我给他的甚至给你们提供了润身的香脂,哼,我大概真是老天派来撮合你们的吧·白尘轻笑,心头某片阴霾微散,却听林霄失神般喃喃,“说起书,我想起那次帮丞相誊书时,端木霖来找丞相说事,原是给笨蛋坏人谋官做,然后我想起之前去照顾端木霖,他说他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可他有笨蛋坏人啊只是他恐怕会被笨蛋坏人害死吧那日你也说笨蛋坏人在教他自尽,如果是真的,么我们怎么办”·“你一定要管他吗”白尘无奈而微恼,林霄摇头,“不是想管他,只是替端木老先生寒心,那真的是一位风骨高洁,令人敬慕感怀的老前辈,如果端木霖真的协同作恶而获罪,顺帝闻信作何感想也罢,关键是端木老先生在天之灵该如何不安生啊我会因此有负罪感,虽然不是我害的他,但是就象看见人掉水里了,我明明可以伸一把手,却只是袖手旁观,尝试性的搭救都没一个,既非幸灾乐祸,也非惧祸自保,只是很漠然地观人落难,难道我是铁石心肠还是我人性泯灭”·林霄失神般自疑,白尘只觉头疼,心里有微微怒火,嘴上则冷笑,“我宁可救一只真正的疯狗也不想救他铁石心肠又如何他为朱氏求得宽赦时,我便恨不得他死,之后予他的各种关注只是想令顺帝放心而已,放什么心呢”·白尘狡黠一笑,“你可知,顺帝曾想把他托付予我这才是我所要的放心,否则顺帝完全可能会带走端木霖,那样我还怎么报复端木霖该死朱氏更该死她在凤宁庵几乎与世隔绝,我能容她安生度日才怪所以我请皇上赐我通行令,亲自去告诉她我和单朗成亲的消息,我还详细告知成亲当日的礼仪行程,我就是要她嫉妒发疯,我就是要她死这还算我手下留情了,否则我当日说过,我要她生不如死端木霖也一样,非死不可”·白尘几乎咬牙切齿,林霄早就呆傻,此时突然抱住白尘,“你不要这么辛苦我不恨他们了早就不恨了的我知道你是恼火朱氏曾害我那样,虽然我也气得要命,但是没想过报复,因为太复杂太难了,所以你也不要辛苦报复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恨……”·“我恨”白尘轻抚林霄的脸颊,“你是我疼爱的朋友,却被朱氏的毒计所伤,如今她死了,我稍许快意,剩下一个端木霖,我要看他身败名裂、血溅午门我不准单朗动他,那是因为他不值得任何人脏手,当日他为朱氏求情时,我虽一心要他死,但并未真正出手,只是做一些前期准备,及至顺帝离朝的前一日,我受庆王邀请,在临时阁小饮话别时,庆王也跟顺帝一般,虽是隐言,但也有托付端木霖之意,那时我便决意灭掉私恨,可是你生辰那日,我对端木霖复生仇忿,不为别的,只因他让我的人哭成那样,你也不能想像吧单朗独个蹲在墙根下哭,我甚至来不及心疼,因为恨意先至,想弄死端木霖算什么我恨不得毁天灭地单朗是我的神啊谁敢轻蔑已该死,何况让他哭成那样死不足偿”·林霄怔然,屋外也有痴立者——单朗心内泣血,我何尝是你的神你才是我的神啊小活宝·作者有话要说:·☆、第 105 章·正月初七,朝堂收假复值,有职守之人各归其位,单府内依旧剩下两个悠闲快乐的人,不问世事如何,只管红火自家小日子。
林霄为了提高厨艺,特意买了很多食材,每日坚持不懈地练习着、浪费着,摔完了自家的碗碟就来败坏东院的,白尘爱财如命,岂容他败家如此·“你不必急于厨艺,先去学习用具的烧制……”·“那个更难,我学不来的,你别小气,借我几个碗吧”·“不借,拿银子来倒可以卖你几个”·“你怎么好意思卖旧碗给我不然你陪我上街买几摞好不好还有我们好久没去茶楼了,听说出了一种特别好吃的点心……”·“败家子”白尘放下手上的书,不忍林霄一脸央求,瞅瞅窗外,午时的太阳正暖,虽春寒料峭,但是衬着阳光正合出游。
两人打算去茗仙楼奢侈一回,谁知在门边就遇上端木霖,不过对方没看见他们,而是领着身边的女子踏进门去,林霄奇怪了,“那个好像是梅小姐哎他们认识吗还孤男寡女进茶楼跟卫哥哥上次那样,他们也是去私会吧”·白尘淡淡笑,“传闻嘉义候良善仁义,梅小姐在逍遥候府上遭了冷遇,岂有不请嘉义候主持公道的理”·“管他们呢咱们是来败家的,等会儿我要喝最贵的茶,吃最好的点心……”·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改天吧”白尘拉着林霄往回走,林霄拖步不前,“为什么要改天虽然坏人先进去了,但是各管各的,而且我想进去偷听他们在商量什么阴谋……”·“那是小人行径君子避嫌知道吗何况他们是坏人,要避而远之”·“你怕他们”林霄一脸不可思议,在他的认知里,白尘是天不怕地不怕,聪慧又果敢的妖怪,怎么可能躲避端木霖那样的俗世害人虫·“我不怕端木霖,但我生性怵女子,跟她们演温良公子,我嫌累,真面相对,她们会嫌我粗陋,根据她们的态度作决定的话,我又会莫名烦躁,别说梅小姐那样的人,就是玉姨那样真真温婉的,我也苦于应对,别问我原因,我若知晓缘故,早就治好我怵女子的毛病了,所以你若执意要去,别怪我扔下你”·白尘太过严肃,林霄不敢执拗,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住,“不然我给你治这毛病吧我不怵女子,你带我进去,我教你怎么跟女子打交道”·“你今儿不吃茗仙楼的芙蓉糕会死吗”白尘愠怒。
林霄瘪一下嘴就两眼闪泪光,“不吃不会死,可是会难受,因为我是带着对芙蓉糕的向往出的门,如果吃不到……咦他们怎么出来了”·白尘顺势一望,果然的,端木霖一派温良,梅小姐含笑谦让,两人稍许相错,出了茶楼。
“走吧带你吃芙蓉糕”·“好耶”林霄举拳欢呼,引得路人侧目也罢,引起害人虫的注意却是始料未及。
“真巧啊我正要去单府呢还好在这儿遇上,否则府上此时没人吧”·端木霖一脸欣喜,白尘懒得搭话,拉起林霄进了茶楼,很阔气地要了后间雅室,一应茶点上桌后,不出意料地,端木霖领着梅小姐进来了。
·白尘冲林霄苦笑,“都怪你,早说改天了你不听,现下这般情形,我是没心情也没法子应对,你且教教我吧”·林霄嘿嘿笑,讨好般捧上白尘喜欢的八珍果茶,“你别生气,我刚才纯属吹牛,其实我也不懂应对,但是即便我们回家也避不开,因为他刚才都说了嘛,要上家里找我们……哎不对啊你找我们干吗又不是我们惹了梅小姐”·林霄质问般看着端木霖,梅如雪则质问般看着林霄,“此间没你什么事,你闭嘴就行”·林霄点头,有些委屈地拈了芙蓉糕吃,白尘心下不悦,伸指轻戳林霄脑门,“你这也叫不怵再不济,他们要去的地方也是你的家吧人家说没你什么事,你还真就闭嘴了”·林霄愣一下就点头,“对啊那是我家哎要不是白尘舍不得我孤零零一个,午饭后就进宫陪皇上说话去了,你们去单府也只有我一个,不管啥事也只能跟我说吧所以怎么没我事了现在也一样,白尘只是带我喝茶来的,有什么事都别烦他,跟我说就是了,今儿由我待客,虽不在家里,但是你们坐吧,茶点自便,有话请讲”·林霄说完便请示性看着白尘,换来白尘嘉许式一笑,于是高兴也骄傲了,越发端了沉稳的架子看着面前两人。
端木霖些许无奈,只好请梅如雪坐下,又十分谦良地斟了茶,这才抖开话题,目光却是看着白尘··“你如今是单朗名正言顺的男妻了,而且是皇上的义兄,虽说逍遥君并无权势可言,但是只凭声威便能呼风唤雨,因此还要请你替梅小姐主张一二。”
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或是我从前低估了你白尘心下冷笑,面上如林霄所说,只是来喝茶,不作任何回应··端木霖微微尴尬,林霄则一脸奇怪,提示般轻拍桌面,“你别看白尘,你应该看着我呀虽然我不是逍遥君,但我是禁军统领的男妻,还有我虽然不是皇上的义兄,但我是皇上的侍读兼朋友,当然也是没有权势,不过还是有一点声威的,你别不信,连丞相都夸我灵斗慧眼,武大哥还是我手下败将呢,我曾连赢他三盘棋,所以我很厉害的,你要替梅小姐作主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只要义理上说得通,我会尽力相助,好吗”·林霄满眼诚挚,梅如雪半是不屑半愠恼,端木霖则三分颓丧七分奈何,“你的分量不足,何况你是傻子……”·“我有你傻吗”林霄恼了,“你若不傻,就该借着我铺路搭桥,何况白尘现下就坐在这儿,你们想做什么都说出来,他不答你们不代理没听着,我是他疼爱的朋友,你当他面这么鄙视我,完全不给他面子嘛傻子求人办事也不会傻成你这样”·端木霖难堪无语,梅如雪之前也觉嘉义候不能成事,此时便不作他想,直接道出自己的目的。
“我记得白公子原是阳州逍遥书馆的老板,后来不知何故,书馆为他人所得,致使双大哥屈从于乡野之辈,如今双大哥得蒙圣恩,终于脱出小人的桎梏,家乡父老只望他荣归省亲,也可趁便履行婚约,算是双喜临门,福报宗祠,奈何小人作祟,双大哥一时迷惑,我也不敢急进劝言,更不敢告信故里,惟恐伤了双大哥家中父老的心,因此想请明理之人代为劝说,若能得白公子良言益助,双大哥必能迷途知返。”
梅如雪一派恳切,白尘依旧漠然,只是专心剥他的花生,林霄急急咽下嘴里的芙蓉糕,点头道:“你说得真好听,来个不知情的,还道你真个有理,可惜我和白尘都知道你是一派胡言……别生气,若真个占理,何至恼羞成怒别的不说,单就你说叶安是乡野之辈,还说他是小人,但你知道吗他还隐居乡野时就受到多方王家青睐,都想请他授教王家子弟,棱州靖王代表皇家请他做太子侍读,他都婉言谢绝了呢如今他是吏部侍郎,不怕告诉你,他很快要升做尚书了,只以官场地位而言,双大哥真是高攀他了呢所以……所以……”·林霄扯扯白尘的衣袖,“我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什么了,你知道不”·白尘含笑点头,轻摩林霄以作抚慰,继而冷瞟梅如雪,“所以你背谈朝廷命官,满嘴胡言谬论,该当何罪”·梅如雪惊惶语塞,端木霖则摆手笑,“言重了何况女子言论只作笑谈,倒是叶安一员京官,怎可夺人夫婿……”·“你个候爷都曾夺人所爱,有什么资格谴责他人”林霄义愤难平,继而转视梅如雪,“你只是跟双大哥有过婚约,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不要到处宣称他是你的夫君,遇到白痴一类可能会同情你,其他人只会觉得你不自重,这样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别瞪眼,我是为你好,你想请白尘劝诫双大哥,其实需要劝诫的人是你,因为你在自毁名誉,就算双大哥没有喜欢的人,他也不会看中你,换位想想,你会喜欢一个自轻自贱的人吗”·“我何尝自轻自贱双大哥原本就是喜欢我的,否则怎会跟我订下婚约”·“那他不是退了吗”·“他是不想让我受苦……”·“那他现在做官了,咋不再次提亲”·“他是被那人蛊惑了”·“你觉得他会被人蛊惑,你咋不蛊惑他跟你回去”·“我蛊……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下作的事”·“那你根本就不喜欢他嘛”·“谁说我不喜欢”·“我说的啊”林霄嘻嘻笑,“我以为真的喜欢一个人,别说下作,就是下流下贱都无所谓,只要对方还是光棍,我就有追求的资格,但若对方有了喜欢的人,我便只剩下一事可做,那就是祝福,因为真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幸福,不管这幸福是什么人给他,我都只会感谢那个人,谢他让我喜欢的人欢笑,谢他陪我喜欢的人生老病死,谢他让我放心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你也一样,若真的喜欢双大哥,请带着祝福的心,也是带着一份放心,或寻或等,属于你的幸福终会来临”·林霄说着还嘉勉式点头,梅如雪愣怔片刻,突然失声痛哭,“我不甘心双大哥原本是喜欢我的,之前为一个男娼退了我,如今还是为了一个男人而不要我,究竟为什么啊他们有什么好我什么地方都比他们好,为什么不要我我不甘心,不甘心……”·梅如雪啜泣不已,林霄渐渐有些尴尬,轻扯白尘衣袖,“我把她弄哭了,不然你帮我劝劝”·“喜欢她的人都不劝,我为什么要劝”·白尘淡然出语,一屋顿时静默,梅如雪挂着两颊泪愣睁,林霄呆了一下就指着端木霖,“你喜欢她”·端木霖惶然,“怎么会”·“怎么不会”白尘冷瞅一眼,“你若不喜欢梅小姐,怎会百忙之中陪她进茶楼满腔热情替她鸣不平耐心又殷勤地为她续水,现下又递着擦泪的手帕这不是喜欢吗”·端木霖红了脸,实则难堪,梅如雪却惊疑而略带羞涩,盯着端木霖递出的手帕,最终却别开脸,端木霖越发难堪,“我递手帕是因为她好像没带手帕,瞧见女子哭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吧”·白尘笑,“会这么做的多半是两种人,一是图谋不轨者,二是心生爱慕者,不知候爷是哪种”·端木霖惶惑,见梅如雪也质疑般看着他,不由他急急辩解,“我没有图谋不轨,更不可能爱慕,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真的不骗你们,我喜欢雷袭,他象我哥哥那样……”·“哥哥”梅如雪惊呼,随即怒目啐骂,“你们都是混蛋竟然全都喜欢男人恶心恶心”·梅如雪掩泣而去,端木霖傻眼呆滞,林霄有些委屈地嘟嘴,“喜欢男人哪里恶心了嘛不被男人喜欢就天天上门纠缠,被拒绝了就背后使坏,还哭闹什么不甘心,这个才恶心吧”·林霄这话害得白尘呛了一口水,好笑又好气地推开林霄拍抚的手,指了指碟里的点心,“吃你的糕吧等会儿还要去买碗呢再耽搁下去,一家子的晚饭都得泡汤”·林霄赶紧吃糕,三两口搞定,白尘也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拉了林霄就走,端木霖疾步跟上,抢着付帐遭到拒绝,只得赖皮狗似的跟着出了茶楼,浑然要一路跟下去的样。
白尘抬手请止,“候爷不要跟行的好,我不想当街骂人,请回吧”·“你还是不认我做朋友吗可是我已经放弃单朗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儿吗”·“我已经对你很好了,否则你一再说我朋友是傻子,我岂能容忍至今或是你希求我报复那也不必跟行请求,我会设法给雷袭指一门好亲事,工部侍郎家的千金还不错吧攀了这门亲,雷袭前程无量啊,你高兴吗”·端木霖惊惶摇头,不敢再跟行,免得白尘不高兴了,真的给雷袭配亲就糟了,以白尘现在的能力,简直能随心所欲地支配皇上呢就象他当初深得皇宠一般,现在想来,他当初真的不该跟白尘抢单朗,应该顺从第一感觉,好好跟白尘交朋友,那样的话,白尘会象疼爱林霄那样,疼爱他吧·跟不得单朗的喜欢比起来,不得白尘的喜欢才是真正的伤心呢·端木霖伫立街头,黯然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第 106 章·元宵一过,春意渐浓,朝中却隐蕴阴霾——丞相带病上朝,携病理事,阵阵低咳不断,疼了枢密大卿的心,连皇上也多次劝其休养,最终由武长青护人回家,并亲侍一旁,公务也酌情代理。
丞相之病已焦愁人心,何况刚刚升为吏部尚书的叶大人在下朝途中遇刺皇上龙颜大怒,亲批缉查令,全城戒严搜捕,刑部侍郎更是疯狂逮凶,令他的上司怀疑往日那个疲懒的下属是否真人,其实刑部尚书多虑了,双侍郎并非勤于公事,心爱之人遇刺受伤,他只是为私情而勤谨罢了。
严查两日无果,双飞愤恼而无奈,如果不是担心叶安的伤,从而时常分心,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追凶失败,现下只能暂时罢手,回家照顾受伤的叶安要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回来干吗”三儿略微嗔怪,“有我这么厉害的大夫你还不放心再说他就一小小的割伤,不过也亏得甄侍卫回家给皇上拿酸腌菜,顺便替叶安挡了一下刺客,否则真就糟糕了”·双飞恨恨点头,“甄侍卫是我的大恩人,我会替他照顾一家老小,这两日也辛苦你了,现下你去休息吧”·三儿懒懒点头,走了两步才愣一下,“你不用顾人老小啊甄侍卫大难不死,只是现下还没清醒而已”·双飞惊喜,揪住三儿,“你再辛苦一会儿,我有事找甄侍卫……”·“别去了”单朗拖步进来,显然也有些疲累,拉双飞坐下,“我已经强行激醒小甄,问明了刺客的招路,不是金州乱贼余孽行刺,应是闲散杀手拿人钱财,叶安从前也曾替人不平而得罪过江湖中人,但是不可能如今才来报复,因此现下来的,必是新近结仇,刚才我已问过叶安了,他也不甚明了,你呢,可有怀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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