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田园生活 by 一品舟(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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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田园生活 by 一品舟(下)(2)
·    薛氏抹了眼泪指着魏华翻旧账,夫妻两个相处大半辈子了黑历史一说一大堆,都不带重样儿的,魏华被逼得烦了干脆甩袖而去,临到门口了还转过身来刺了薛氏一句:·    “你在这儿忙得跟疯了一般,却不知人家到底乐意不乐意按你定的路子走呢,那孩子是个有主意的,便是没有今天这一出想来往后也会干出些别的事儿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薛氏对着儿子干生气··    “娘,爹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    “住嘴,连你也要来教训我么”·    薛氏骂了魏芳一顿,后者闭嘴不再多说。
薛氏虽说气不过可心里还是明白的,最终也没干下隐匿明珠的蠢事,待到传令的宫人并王名川到府之后,薛氏稍稍整理了仪容便带着女眷及儿孙出门领旨去了··    自然,明珠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魏家人口本来就多,再加上那些个服侍的丫鬟仆侍从旁立着就更觉热闹,好在薛氏也算是治下有方,人虽多却是不杂,摆香案列子女,有条不紊样样得宜。
传旨的宫人见此脸色好看不少,起先以为领旨的是个穷酸破落户定没甚油水好拿,辛苦走这一遭啥都捞不着搁谁都不会高兴,如今瞧魏家这般识趣周到想来也是懂规矩的,旁的不说,一会儿得的赏钱定然极体面。
    明珠没怎么同这些人接触过自然不懂,得亏薛氏诚心待他虽说心里不乐意也还是做足了工作,更何况说是让明珠接旨,可圣旨下到了魏家这家人便再摘不开,薛氏这般仔细应对也是应当。
    这边安排布置明珠插不上手,目光自然而然地搜寻王名川去,只片刻便瞅见了立在宣旨宫人旁边的王名川,没缺胳膊没少腿儿,笑得还忒傻,若非瞧着他额头上的伤明珠都以为传言是唬人的了。
然而,若没发生点儿什么事儿面圣能把脑袋给面破了打死明珠都不信,想来早先得到的消息即便有夸大成分在也还是存了几分真的,只不知今儿个朝堂上到底出了何种变故,此番下旨也不知是好是歹。
    王名川远远瞧见明珠皱眉就猜到他这是瞅着自个儿脑袋上的伤担心了,虽说事有从急,可让明珠白担心却是不好,他同一旁的宫人说道几句后塞了个荷包过去,随后便拨开人群蹿到了明珠身边。
魏家人忙着设香案整仪态加上周围本就人多一时还没注意到他,待到摆好姿势跪定之后才发现——卧槽这货啥时候钻过来的·    王名川却是不管,他就跪在明珠旁边抓着他的手一同等着宣旨。
明珠的手心全是汗捏起来滑腻腻的,王名川极隐蔽地用自个儿的袖口给他擦了擦,随后仍旧将他的手抓在手心里用宽大的袖袍掩住··    魏家人也没空管王名川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一切料理妥当之后老老实实等着接旨,有那奉旨的宫人展开明黄的卷轴亮起嗓门儿唱读起来,大致意思就是——薛明珠你过往事迹棒棒哒,皇帝要奖赏你,给你个探花做老公,还有一块儿表征高尚品德的招牌要给你呀,以后安心跟老公过日子吧。
    魏家人倒是一早就知道了大致内容,王名川也是全程参与的自然不会吃惊,唯有明珠一点儿风声都没接到,如今乍听到这消息登时整个人都懵了,若非王名川捏了捏他的爪子他甚至连领旨谢恩都会忘记,好在答谢的银子一早让人封好了,明珠身无品级也没什么避讳,为显慎重倒是亲自将东西递了过去,见此那宫人甚是满意,眼里的轻视虽仍在可掂了掂手里的份量之后这笑里的真诚却又多了几分。
    人于微时倒也无须同这等天子身边人计较,若是又要讨好又要端姿态,偏偏你还没那资格端,即便是下了血本呢也不见得人家会念你一句识相··    送走宫人之后王名川领着明珠要同魏华等人告别,他们有圣旨在手也不怕魏家人阻拦,魏华倒是没说什么,薛氏却是硬生生将明珠给拉到了资格身边好歹同王名川隔些距离出来。
    “魏夫人这是何意”·    薛氏是长辈又是女眷,王名川也不好当场发难,只得不动声色地立着轻声询问,丝毫没有因薛氏的举动而显出半点不耐,单单是这份好应对已然让薛氏对其高看不少,如此心中的抵触也轻了许多,可转眼瞅见那节儿明黄又恨得咬牙,偏偏还不能反抗,只得退一步道:·    “圣上下旨赐婚我自然没有阻拦的理,只一点却是再不能让步的。”
    薛氏顿了顿,瞅着自个儿刚认回来马上又要被人拐走的侄儿又想哭,不过瞧着这两人一边儿站着也算是一对璧人,王名川言辞举止之中对明珠的维护之意相当明显,她即便心里不痛快也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后生是真心待明珠的,再看她那个傻侄儿也是……薛氏叹了口气,这脸色终究还是缓和了。
    冥冥之中天注定,罢了,罢了··    “明珠需得从我们家,堂堂正正嫁过去”·    既然没法子改变那便在当前条件下尽可能地为侄儿多争些利益,薛氏也不是个心肠坏的,她只是有着时下寻常人的一般思维而已,男妻不是好出路,她私心觉着明珠不该去做那等人下人,遂才会不顾明珠意愿强做出这些事来,出发点不过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护罢了。
    王名川闻此面上却是难得的显出了些许错愕之色,不过也只是一瞬便调整好心态躬身对薛氏揖手··    “晚辈也觉亏欠明珠良多,魏夫人此举正好为晚辈解了燃眉之急,请受晚辈一拜。”
    这一拜王名川是拿出了十二分真心的,薛氏是明珠的亲姑妈,这一拜也受得理所应当,再加上她心中有气到底也没侧身避开,生生等得王名川拜了下去才想起来客气几句:·    “哎呀你这是作甚,一家人何须客气,快起快起。”
    旁边的人:……·    这边新鲜出炉的姑妈和侄女婿二人组乐乐呵呵聊上了,亲眼见证了薛氏方才发飙现场的魏家父子不由得相对翻白眼,可翻就翻了他们也没想过要去阻拦,反倒是明珠出声打破了这一片祥和的气氛。
    “侄儿不同意·”·    现场僵了一瞬,随后都以为他在客气呢,刚想说“矮油你别不好意思嘛”却听明珠说了下面的话,·    “姑妈的好意明珠自然知晓,可我到底是男儿身,说一句难听的话您也别生气,倘若我真似女子一般凤冠霞帔声势浩大地嫁了过去,这落在旁人眼里可不是美谈。”
    男妻到底同女妻不同,明珠想的是同王明川比肩靠自个儿本事经营家庭,自然不愿行妻礼的,再者世上的人也不会因着多了或是少了这么个过场而高看或是低看他一眼,没得给自己白找不自在。
    闻此魏芳倒是很理解明珠,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见识到了明珠的能耐,同王名川一处生活并非是出于依附,不过是两人心有所系为了个情字走到了一块儿,如此腰杆子倒是要比寻常男妻硬一些的,面子里子什么的身为男人总要更看重些,如此他会这么反对倒也没甚稀奇了。
·    “娘,表弟说得也有道理,同是男儿家何苦讲这些虚礼,单设了高堂行了跪拜礼权当告慰祖先求神庇佑姻缘罢了,自家人的日子何苦让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来掺和呢,没得扫了兴致。”
    薛氏也知晓这话是对的,可她心里憋屈啊好容易找回来的侄子,不仅被个男人拐走了,还不给风光出嫁,她心疼·    王名川是个听话的,明珠既然如此说他也不再坚持,原本他的意思就是补上拜堂这一截,为的不过是给父母给神仙提个醒罢了,至于世人眼光他若有本事混出名堂来且一辈子对明珠好,旁人自然不敢轻贱了他,若是他没本事也坚定不了这份情,形式弄得再隆重也没什么用,思及此他紧跟魏芳的话尾附和到,·    “表兄此话有理。”
    魏芳嘴角一抽,王名川也不避讳这些继续不要脸地自来熟道,·    “晚辈还欠明珠一次拜堂,只如今家父家母已仙逝多年,明珠的父母又……晚辈慕姑父姑母高义,还请二位以明珠高堂身份受我二人再拜之礼。”
    明珠也是这个意思,当下也不再多说,只同王名川站在一处跟这两口子行礼·薛氏见此也红了眼眶,虽说仍是骂,可到底还是答应了,魏华能受探花郎的大礼以报朝堂上的算计之仇也算是快意,如此也乐呵呵地应承下来。
    画面太美,魏芳一时有些不敢看——卧槽他牙也酸了眼睛也瞎了好伐前不久还闹得鸡犬不宁的到底是谁·    **·    既然定下来要行拜堂之礼了便不能再留在魏家,王名川自然也不想在租的房子里拜堂委屈明珠,是以两口子一合计便拿出了这些年的积蓄准备买房子。
明珠是白身入京城的身上的现钱倒是不多,不过他已然同糖品斋那边联络好了提利润什么的也还方便·王名川当初入京之时可是带了不少家当的,这回进宫面圣也得了不少赏赐,于京中买套体面的宅子绰绰有余了,是以两人分隔半年终于重逢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京城买房子·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这话说得霸气,明珠上辈子一直想干这件事儿来着,可惜腰包太羞涩一辈子也承受不起,如今活了第二辈子倒是得偿所愿了,心情之激动可见一斑。
    “好地段的房子虽说买得起可一时半会儿也挑不着合适的,不如把你们租的宅子买下了如何”·    东八胡同的位置倒也不错,只是周围多是些寻常百姓,说白了没有同等身份的人寻常交际总是不便的。
    “宅子有些小了,我补了翰林院编修的位子,想来这一两年都得在京中呆,往后或是外放或是在京中谋职都说不准呢,还是找个大些的省得不合适了还得花钱另换。”
    王名川其实有些顾忌,租的那宅子薛明玉是知晓的,如今他还没把这货脑子给敲醒免不得还得让他缠些时候,明珠好容易回来了可不想再让他理这些糟心事儿,脑袋长在别人身上它不开窍王名川也没办法,只能有多远避多远,让他远远地不开窍去吧。
    如此两人便又开始满京城跑要找宅子,皇帝可怜王名川同明珠两个分离多日特许他晚几日到翰林院报道,只是这长婚假全贡献给房产事业了·如此折腾了好几天之后终于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房屋摆设都还算新不用另置,四周的人员也简单,况且离江府挺近来往总要方便些。
付涛来瞧过一次,当时没说什么,可没想到这人回去后悄无声响地就把王家隔壁的宅子给买了··    王名川一开始没想什么,只觉着两人离得近了往后往来便宜,可付涛说了一句话却是气他个半死。
    “我懒得自个儿找也没那闲功夫,瞧你们选了这几天才挑上这处定然是好的·”·    有闲工夫还勤快得跑断了腿儿的两人:……妈蛋。
    房子既然定了下来就得开始制备生活用品,都忙了这些时候要休息也不在这一两天,是以两人一次性将东西都弄齐了险险赶在王名川去翰林院的前一天摆了酒席。
请的人也不多,无非是王名川在京中交好的那么几个,付涛自然是来了的,孙锦绣也到场,王名川倒是事先警告过他不能将自个儿新家的位置告诉薛明玉·那孙锦绣也不是个傻的,瞅见薛明玉那样子也觉出些不对来,往常见王名川没有家室倒觉没什么,如今人家都娶妻了自然要避讳些,是以极痛快地答应了。
除此以外难得出门儿交际的江源一家也结伴儿跑来给王名川当高堂,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般安排也算是合理··    明珠是男儿身自然不用在内室等,同王名川两个一边儿站着迎客收礼,家里有喜事王小湖几个自然也穿着新衣裳出来见人了,就连小黑小黄身上都绑了红绸子,在宾客之间穿梭着帮忙迎客带路,瞧得旁人甚是稀奇。
    薛氏同魏华两个都正经打扮过了来观礼,瞧着小两口脸上的喜气也极欣慰,到底是长辈总希望晚辈能过上好日子的,如今明珠这样虽说不尽如人意倒也不愁吃穿用度了。
    薛氏瞅着这模样又要哭,魏华看不过去忍不住低声劝到:·    “孩子们大喜日子,你哭个什么劲”·    “我这不是替三哥可惜么,亲儿子成亲拜的人却不是他,你说说……”·    想起缠绵病榻的薛仁她又是止不住地心里发苦,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明珠不得不让丫鬟带她下去补妆。
今儿个来的女眷不多,只有薛氏同江源的夫人两个,单设内间安顿女眷这也就不叫吃喜酒叫干瞪眼了,是以都合在一处不过是分了同届进士们一桌魏家江家一桌罢了·王小溪王小潭两个一早被叫来陪着江夫人并薛氏说话,她们两个年纪小平日里没怎么接触过大户人家的夫人,此时正该同这两位长辈多接触接触学些大气做派,两人模样都精致小巧极讨中老年妇女喜欢,如此倒是稍稍转移了薛氏注意力并收获礼物若干。
    过了这一阵儿也该给两个丫头找教习的女先生了,女红礼仪这些明珠教不了,如今这世道婆家又都看重这些,为着丫头们的幸福着想少不得要下些功夫的,至于算账理财一类明珠倒是能教一教,掌家的本事他自个儿也不甚明了,免不得要请那从大户人家退出来养老的旧人出来说道说道。
    明珠一边想着将来的打算一边招待客人,等到忙完这些要拜堂了才发现——王小湖这小崽子跑哪儿去了·    王小湖的捣蛋史说出来能吓死几个人,可今天他却破天荒地没捣蛋,大哥和明珠哥又成亲啦,他再捣蛋的话显得多不懂事呀,所以熊孩子要乖乖的,不仅不闹事儿,还得送点儿小礼物什么的。
    王小湖是什么人那是东八胡同响当当的熊孩子老大老大一看,咦明珠哥同大哥成亲怎么就来了两桌客人呢太寒碜所以他就找自己的兄弟撑场子去了,虽然他人不在东八胡同了,可影响力仍旧不容小觑 ,熊孩子手臂一挥——·    “我俩哥成亲,你们都给我撑场子去”·    一帮子熊孩子挂着鼻涕花着脸应到:·    “好”·    小孩儿顾家啊,请了这么多人去得吃多少钱啊,亏他想了想,又中气十足地补了一句:·    “不准空着手”·    这熊孩子们倒是犯难了,他们富裕些的手里的零花钱也只有几个铜子儿,能送啥·    “咱们一人采朵花儿去成不”·    “不行窝俩哥都是男人,花是娘们儿玩儿的”·    最后一帮子小鬼嘀嘀咕咕嘀嘀咕咕终于商量出了一个法子,紧接着就是丁玲桄榔一窝蜂地搬着自家凳子往王家新宅子跑,路上行人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一堆熊孩子搬着形状不一的凳子撒欢儿,从条凳到独凳到小马扎,还有那力气大的将家里的太师椅都给抗出来顶脑袋上了。
    路人:……这是要卖凳子·    倒不是卖凳子,王家新买的宅子家具还不齐全,他们人多,过去哪儿有那么多凳子可以坐呢,王小湖觉得自己多聪明呀,这点都考虑到了。
    就在王家人慌着找熊孩子之时,熊孩子从一个变成一大堆浩浩荡荡搬着凳子从大门儿进来了··    明珠&王名川:=皿=·    带这么多小霸王拎着条凳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小兔崽子你确定你不是给你哥砸场子来的么·    王名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要揍小孩儿,可当着这么多人面儿呢又是大喜日子还真有些下不去手,还是明珠战斗力强,只是斜着眼睛叫了一声“王小湖”,熊孩子立马条件反射地立定站好差点跑去比剪刀手抵墙角了。
    “哥,我找人撑场……我给你们请的客人呐”·    小孩儿豪气地小爪一挥——·    “都是我兄弟”·    在场宾客:……·    王小潭和王小溪捂脸真心不想承认这货是她们亲哥,大人们瞧着却是稀奇,王小湖长相讨喜做的事儿也欢乐,见惯了婚俗流程的一干人等瞧见了这么别出心裁的贺喜方式也觉着稀奇,倒没谁在意熊孩子的不雅举动了。
    明珠瞅见王小湖这般也是哭笑不得,这个小兔崽子从小没少给他惹事儿,不过说实话几个小的里头和他最亲的还就是这个挨打最多的·如今虽说这贺喜的法子孩子气了些却也是一番好意,是以明珠也不生气,只连忙张罗人摆桌椅备饭菜。
小孩儿们特规矩,看着桌子来了立马扛着自家凳子过去围着坐,一桌两桌三桌,愣是满当当地挤了四桌才挤下,这还不全是东八胡同的小孩儿,也有半路加进来的认不全,无一不是自带凳子上门儿贺喜,一个个小子虽说穿的不顶好,可胜在这份朝气活力遮都遮不住,那份鲜活是成年人如何也买不到的。
有了这么四桌子小宾客,原本还有些冷清的院子瞬间热闹起来,那些个贺喜之人脸上的笑容自然也深了许多··    时辰正好,王名川同明珠两个皆着大红喜袍牵着红绸相携前行,跨火盆,受柳枝,接糯米,一路步行至高堂面前,魏家夫妇居左,江源夫妇居右,有司仪从旁唱到:·    “一拜天地”·    两人皆是男子自然不用喜帕等物,如此也无须旁人搀扶,夫夫跪地叩拜,手中紧紧攥着红绸不曾松开分毫。
红绸正中心的绸花随着两人动作摆动着,晃晃悠悠似活了一般··    “二拜高堂”·    司仪唱罢,明珠并王名川再次冲着高堂方向下跪行叩拜礼,江源并魏华伸手虚扶一把,当此情景,就连理智如魏华也忍不住眼中酸涩,他与明珠虽说不亲,可做了人家高堂再受了这么一拜,当真生出了几分嫁儿子的感觉。
    “夫妻对拜”·    两人侧转身子相对凝视,没有寻常夫妻成婚时的喜帕遮掩,他们反而能很清楚地看见对方此时的样子,大红喜袍艳不过眼中深情,四年的相互扶持朝夕相处,到了如今都汇聚成了四目相接之时那发自内心的幸福笑容,手中的红绸飘飘荡荡的,轻且厚重,牢牢地将两人紧紧连在一起。
    下跪,对叩首··    “礼成,送入洞房”·    拜堂算是告了一段落,明珠意思意思去新房坐了会儿后仍旧出来同王名川一道招呼宾客,因着明儿个都有公干且有女眷在场,大家没喝太多,乐乐呵呵吃饭聊天儿逗小孩儿,却是比参加别处婚宴自在许多,等到终于到最后环节闹洞房了,都是斯文人原本是打算走个过场应个景儿,毕竟*苦短明儿个就要上班儿了,谁都不好意思太折腾,可就在这档口儿王名川和明珠才收到了一众熊孩子们想了许久才想出来的贺礼。
    “兄弟们,给我上抵制所有怀有不轨企图的家伙接近新房”·    众宾客:(⊙o⊙)·    还没等围在新房外头准备闹腾一下意思意思的年轻人们下手之时,他们惊奇地发现——尼玛为毛啥坏事儿没做呢就被吃饱喝足力气棒棒的熊孩子包围了呢·    熊孩子们的战斗力是无限的,可是正直壮年血气方刚还喝了点小酒的读书人也不是好打发的,读书人是啥十个书生九个闷骚平时为了保持形象压抑太狠了,遇上喝了小酒有些头脑发热且对面儿还是一帮啥也不懂的熊孩子的情况,平日里那些顾忌那些体面和矜持都抛到爪哇国去了,等到王名川和明珠觉出不对跑到门外查看之时,一院子的大大小小已经闹腾开了。
    麻痹的,大的小的熊到一堆去了·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进士老爷们原本没想闹,可被小崽子一激却是生了玩闹的心思,说白了就是诚心撒酒疯逗孩子玩儿,虽说论单个武力值大人们肯定高,可架不住孩子们人多啊,经历一场混战后一帮子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进士老爷就这么被熊孩子给撵了出去,徒留满地破鞋破头巾在那儿凄惨地耷拉着,昭示了刚才的一幕惨剧。
·    熊孩子们拍拍手以求表扬的目光投向老大,熊孩子老大被看得虎躯一震——·    “兄弟们,抄家伙,回去”·    于是乎,衣衫不整的一堆小子抄起来时搬来的凳子又一窝蜂地跑回家了,嗯嗯嗯,吃饱喝足还做了做饭后运动,原来喝喜酒辣么好玩呀,下回还来·74第二十四章 开设首家门面·    王名川正式去翰林院任职了,同届的付涛在里头任修撰,严博宇虽说同他们不熟可几人性格却是意外的合拍,三人平日里做事有商有量相互帮衬着总要比往几届勾心斗角的好过许多。
付涛有名望,严博宇有人脉,王名川会交际处事,是以三人虽说初来乍到可在那翰林院的日子却过得颇为自在··    明珠这边因着同两个丫头分隔了好些时候,重逢之初又为买宅子而没能好生沟通过,如今总算忙完了再来瞧时才发现,一个个的都长高了许多呐。
    “明珠哥,你咋变好看了呢”·    王小潭摸了摸明珠原本长了黑斑的那半边脸,眼睛里满是好奇,就连稳重如王小溪也免不得往明珠这里多瞧了几眼,女孩子家家总要爱惜容貌一些的,无关年龄不论古今,这个爱好却是惊人的相似。
    “哥哥原来只是生病了,现在病治好了可不得比原先好看些么·”·    明珠仍旧笑着回答,他对两个丫头总是要宠些,女儿家出嫁之后便得受许多苦,如今趁着还在身边的时候要她们多过过好日子,这般也算得是提前补偿了。
    小丫头显然是想起来当初明珠躺在床上如死了一般的情形,登时小脸煞白煞白的一左一右两个挂在明珠腿上不肯撒爪,去哪儿都跟着··    明珠:……·    “你们两个都已到了学规矩的时候,再似小时候那般胡闹要人知晓了可是会闹笑话的。”
    王小溪已经满了八岁,王小潭也快要七岁了,按理说七岁以上都得开始论男女避讳了,可王家同别家又不太一样,后宅当家的是明珠这么个男人,家里也没有旁的成年女眷,是以他同两个丫头走得近些旁人也挑不出太多刺来,只如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你们三哥都有了先生教习,也得为你们寻个女先生才是,你们两个年岁也不小了,咱们家的情况约莫也都知晓些,你们素来懂事也不需我多说,只需记得,先生请来家里之后便得诚心跟着学,莫似你们三哥一般耍滑头。”
    明珠虽说离了魏家王小湖却仍旧日日去那儿报道的,薛氏有心要让明珠同魏家人多走动,是以当初虽说放明珠走了可仍旧每日去接王小湖过来同自家子侄一道念书。
这小子也是个不安分的,起初人家魏氏子弟瞧不上他他就暗地里跟人单挑了好几回,魏家的几个小公子都养得极娇贵哪里打得过他,要骂王小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子吧也不合适,因为他们的功课还就是比不过人家,是以这般从身体到灵魂的双重打击下来,小崽子的小弟规模不仅再次扩大还实现了跨阶级的历史性飞跃。
    明珠也不拦着,一是因为王小湖确实需要个正经的学习环境,二是他也想着维持魏家那边的关系,坦白说魏家人待他不错,且久居京城有这么个靠谱的亲戚在多走动走动总是好的。
    “那女先生来了会打手板心么”·    王小潭比较怕这个,她不像王小溪那么持重,又因着年纪小难免好动些,是以一听说有女先生来她立即联想到她三哥被先生的戒尺一天三顿揍上去了。
    “若是学不好挨打也是应当,学好了先生如何会打你”·    明珠从回来之后便将找女先生一事放到了心上,昨儿个抽空同薛氏提了提,薛氏一听立马推荐了个府中早些年退下来的老人。
老人家六十了,身子骨倒也硬朗,子女皆在府中领着体面差事养老送终一概无须担心,只她在家闲不住总还想着找点儿事儿打发时间,如今正好让明珠捡了个便宜去··    两边商定后那女先生没多久便收拾好东西到了王家宅子,瞧着倒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因着大半辈子都过得极顺遂是以眉目开阔面带福相,王小潭瞧着松了口气,只王小溪却瞧这老太太不似面上这般好说话,果不其然,女先生来这儿的第一天她们两个便遭了秧。
    “呜呜呜,不想学刺绣,我也想同小溪一起看账本儿”·    王小潭捧着被打肿了的手板心来跟明珠告状,那哪儿是什么慈祥的老奶奶啊,分明就是个女罗刹呜呜呜,她的手指头被针扎了,手掌心被戒尺打了,她还挨了一天的骂·    小丫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扑到明珠怀里抹鼻涕,这回明珠倒是没再惯着她,只箍着小孩儿的肩膀让她立定站好,王小潭虽说爱撒娇却也知晓在明珠严肃脸的时候不能胡闹,是以包着两泡眼泪委委屈屈站着,也不再说话,只可怜哇哇地拿眼睛瞅明珠。
    “小溪,你说先生今儿个可有做错·”·    王小溪原本在一旁当隐形人不愿出头,可明珠都已经点名了她却是不能再装着不知道了,遂也站了过来老老实实答到:·    “先生是个有见识的人,自然不会错的。”
    她同王小潭两个同一天开始学习,可学习的内容却是各有侧重,她侧重学掌家一类的大项,王小潭侧重学女红礼仪等小项·且不说孰轻孰重,单论难易倒也分不出高下来。
王小潭觉着自个儿学得苦她又何尝不这般觉着呢,若要她选还是刺绣礼仪这些简单些,跟着学慢慢做总不会出乱子,可这些个摸不着头脑的账本儿各方钥匙四处人际关系却让王小溪学得脑袋都大了,任是再用工手心也挨了好几下,只没有像王小潭这般惨罢了。
    “每个人都会犯错呢,你说的却是有些笼统武断了——若说先生有见识,于何处显得有见识小潭说先生不好,又从哪出瞧出不好来的你们若是能将我说服了赔了礼金好生道歉赔罪我也会替你们换一个来,若是说不出个章程,往后便莫要再背后说先生是非。”
    王小潭缩了缩肩膀,扭捏了几声到底还是鼓起勇气说到:·    “她不让我学我想学的,尽逼着我弄那些个费手费眼不讨好的”·    明珠也不正面回答她,只偏头去询问王小溪的意思,后者斟酌了一番后倒给出了较为中肯的评断。
·    “先生眼力过人,知晓小潭好动静不下心思便用针线礼仪来磨她性子,我虽说胜在一分心细,可到底思量过多畏首畏尾,又只见眼前瞧不见远些的东西,先生着我学账理那些个府中人物关系未尝没有要我放宽眼界的心思在呢。”
    明珠闻罢点头,那女先生是个眼光毒辣的,才接触了一天便将俩丫头的长处和短处摸了个透,一边对症下药一边下狠手执行,丝毫没有害怕王家人怪罪而畏首畏尾,这倒不是出于看轻,而是受了薛氏嘱咐实打实的想帮俩姑娘学些本事。
    “你们如今还小,学这些个东西短时间内能指望有多大出息先生给你们打的是根基,处事贵在用心,心若是正了还愁往后没能耐学本事”·    王小溪的分析也*不离十,明珠知晓她素来通透便将主要开导对象定在了王小潭身上。
小丫头年纪小又天生不如王小溪心思细,这些个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清楚,好在她听话,既然明珠说要听先生的话了她也不再耍脾气,往后仍旧坚持着跟那女先生死磕,最终还真就让她那跳脱的性子变得文静内敛了许多。
    家里小孩儿的教育问题落实完毕之后明珠便开始专心弄生意上的事情,柠檬的销售已然步上了正轨,不仅卖鲜柠檬,夹杂着还卖些糖渍柠檬,干柠檬片儿,柠檬花茶一类的东西,因着稀罕这酸甜味儿的人多,是以迄今为止仍旧是王家人收入的最大进项。
如今荒坡那边已然是有些供不应求了,明珠考虑着要不要再找一两个光照和地形条件类似的地方扩大种植规模,毕竟这东西现如今只有他们家有,不扩大白不扩大··    只是买山头倒是简单呢,人员人工可怎么办王家已经营了三四年,外头的人早知道柠檬是个抢手货,是以如今都眼巴巴盯着明珠手里的种苗和培植技术呢,这么一扩招难免会混进来许多抱着偷师目的的人,明珠也没想着能垄断一辈子,可就这么将自个儿辛苦摸索出来的种植技术拱手让人又着实觉得不甘心。
    妈蛋··    要是能保住一样也行,只要控制住了一样别的便是推广到全村儿全乡呢大头也还是由他们挣的·明珠抠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哪样是他们能攥在手里永远不怕别人偷走的,遂暂时丢开了专心折腾桑葚去。
    锦州那边因着盛产锦缎的关系桑树那绝对是广种植多覆盖的,如今课税又少无须担心种得越多赔得越多一事,是以即便说锦州人家家种桑户户养蚕也不为过的。
锦缎生意里头的水极深,好些大户背后还牵扯到了京中的高官,明珠自觉没那本事便一直拘着杨文华不让试水,反倒是另辟蹊径从人家不屑于采摘的桑葚入手捡了个漏··    属地桑树种植得多,但多是为着采桑养蚕,对于上头结的桑葚却是不怎么稀罕的,不过是熟了时顺手摘几颗解解馋。
小孩儿倒是喜欢,可终究祸害不了多少,是以一大片一大片的桑葚挂在枝头便宜了鸟雀·明珠小时候发狠了地吃吃得手指乌了嘴唇乌了都没能将老家那片桑树上的桑葚吃完,这在当时是普遍情况,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这,便是赤果果放错了地方的金子··    明珠是个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人,奈何桑葚虽说好吃且成本小,可它不能久放,明珠守着这么大座宝山如此长的年月了却没法挖个痛快,那心中的滋味别提多难受,好在最近桑葚酒弄出了些成果,他倒不急着推广,单单跑到魏芳那边去问要在京城好的地段开一家店面要疏通多少关系。
    “跟着糖品斋那边分红还不够,你还想着自个儿做掌柜还是怎的”·    魏芳听完明珠的想法之后生生替王名川捏了吧汗,媳妇野心太大本事太大也不全是好事儿,起码自个儿脑袋上的压力会重很多,他也算是理解了王名川那么想闯出一番事业来的执念是出自何处了。
    “我这般做可会对名川有影响”·    商者三代不许入仕,这其实不能反着推的,从古至今,那些个官老爷家中又有多少没个铺子门面各大杂门儿进项的这便是阶层之间最本质的区别,低阶层的人不准来抢高阶层的权利,而高阶层的却能理所应当地去抢占低阶层的利润。
明珠也是知晓这个才会在王名川已然入仕之后才开始着手自立门户··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倒是没甚大碍,只你确定有必要我瞧你们家那个是有本事的,出人头地不过早晚之事,你何必如此辛苦。”
    明珠笑得甚是诚恳,魏芳瞬间觉得自个儿有些傻··    “你会嫌钱多”·    受到鄙视奋起反抗的魏芳同学举爪——窝也要掺一脚·    于是乎魏芳就这么被明珠拖下水了,别看他年纪不算老却也当得上京城地界儿的万事通。
魏芳从小到大都在世族贵人圈子里头瞎混,那些个人脉早八百年便积累下,更兼他会做人,处都能找着说得上话的人替他办事儿,江承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是以早在明珠起了独立门面的打算后便已经打定主意将其拖下水。
此后两人便开始为着疏通关系而奔走,首先一点便是选址,魏芳权衡再三,终究还是咬牙给明珠引见了一个人··    “哎呀,哎呀呀,美人美人,你还记得窝吗窝是上回被令弟救了的那个人哪,窝要报答你呀你介意窝以身相许侍奉左右为奴为婢么美人……”·    魏芳拦着要扑上来祸害他表弟的家伙,半点不顾情面地将他手里的鸟笼子夺过来往旁边一扔,后者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地扑了过去拿自己这身肉充当了鸟垫子——·    “好险,魏老四这可是窝的命根子”·75第二十五章 夜话发展前程·    高穗自从见了明珠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他这人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异兽和美人两样,啧啧啧,这样的美人肿门就成亲了呢·    美人对他翻了个白眼儿。
    高穗捧着小心肝儿轻蹙眉头,哦,美人的白眼儿好好看··    “咳咳咳·”·    魏芳虽然也不待见高穗这货那臭德行,可如今还真就他的关系好使些,不然他也不会明知高穗好美人还让他同明珠接触。
    “这是高尚书家三公子高穗,高兄以前也见过我这表弟,如此我也无须多说些没用的,今儿个请高兄出来还是为着你手上那间万福街的铺子,前些时候到听着有风声要转让,如今可找着下家了”·    “你是说祥云斋”·    高穗是个正经纨绔,一生放纵不羁只爱养花逗鸟赏美人,可恰恰就是这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爱好让他咬牙开了京城最大的花鸟虫鱼交易市场,专卖稀罕东西,俗称珍宝楼,是个纨绔子弟聚集的好地方,有那附庸风雅的商人也爱去,不过更多的则是打着结交贵族子弟心思的生意人想去套近乎,是以高穗这边倒有不少人富商争着孝敬他以求得到珍宝楼的入门许可。
    魏芳带着明珠来同高穗见面,除开祥云斋确实是个好选择之外,未尝没有要认门儿的意思··    “那间铺子到没找着下家,不过……”·    高穗瞧了一眼明珠,又瞧了瞧魏芳,极严肃地问了一句,·    “是你要买还是你表弟要买”·    明珠吃不准高穗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呆在一旁啥也不说以免扯魏芳后腿。
    “铺子是表弟要买,不过往后生意倒是我俩一道做的·”·    “既是如此我便不卖了·”·    高穗逗了逗笼子里的鸟雀,随后用看鸟雀的眼神儿去看明珠,哎呀,多好的收藏品,可惜嫁人了。
    “铺子不卖放你手里也是发霉生蛆,你就不想着抽点儿钱出来供你那销金窟么,脑子是让鸟啄了还是让驴踢了”·    魏芳同高穗是一个圈子的,因着年岁相当也算是从小玩到大,虽说性子爱好天差地别可交情却是不错的,如此他才敢带着明珠来认人,否则换了别人他可不愿意让自个儿的亲表弟冒险。
    “我就是觉着一气儿卖了不划算,多好的铺子呀,哎,租出去倒是不错,就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租了·”·    高穗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表可惜,魏芳看着却是咬碎了一口好牙:混蛋这货绝对是为着以后见面有借口才改卖为租的,他就说这货没那么好打发,果然·    最终两边还是将祥云斋的事儿定了下来,高穗的人品魏芳还是比较信得过的,他虽说性子古怪了些重颜色了些,可也只停留在欣赏阶段而已,要说他好色还真谈不上,单纯是觉着这张脸他喜欢所以想多接触多看两眼罢了。
    话说回来铺子用租的也好,高穗的关系在那儿摆着呢,如此倒省得明珠现去疏通了·场地和后台一旦定下便只剩了技术问题,是以剩下的日子里明珠便东奔西跑地去周边街道查看有没有做类似生意的想取取经。
卖酒的铺子不少,只是装修什么的还比较粗糙,多以散装酒居多,一大坛子在那儿摆着,有人拿着酒葫芦来便揭开红布塞子从里头舀酒灌进去·富贵人家倒不会来这街边买那些散酒,都是一坛子一坛子封泥都不开直接往宅子里运,还不是哪哪儿都能买的,非得是那字号顶出名的酒家才能接到这样的生意。
    自然,这是在采购的下人不偏袒的基础上··    傻子也知晓当主子的轻易不会自己上街买这些个东西,是以各户管着采买的人便赚大发了,不仅采买的钱能划拉点儿,那些个商家为了让自个儿多去光顾也会给些回扣不是,是以想要新店打出名号,那些个采买的人便不能忽视了。
    明珠又开始抠脑袋,他本就不是个多聪明的人,能走到这一步也算是后天极努力了,也是越到这想更进一步的时候才会发现,做事儿光靠努力根本不够,有的时候还就得看天分。
    “可是遇上什么难事儿了”·    王名川回到屋里关上门了之后老老实实跑去给媳妇捏肩膀··    “瞧你这几天总一脸倦容,比我这吃俸禄的人还累些,到底折腾什么呢。”
    明珠拍掉王名川企图伸进他衣裳里的爪子,脑袋后仰发泄似的拿后脑勺撞王名川的胸膛·有的时候他真觉着钱挣那么些足够了,累死累活挣一堆反正他也花不完,图什么呢。
    他同别人的说辞都是有钱不挣是傻子,可只有他自个儿心里清楚,那是图安心呢·他在这世上当真是半点根基也没有一切都是靠双手挣出来的,王名川虽说待他好可明珠自个儿是男人万万没有依附于王名川一切仰仗他的想法。
两个人若想长久还是各方面平等一些得好,明珠自己没法儿做官也不是那块料,是以想从经济条件上找平衡也在情理之中··    “我打算另开个店面卖桑葚酿的酒,若做得好了便卖得高些分店开多些,只如今我不通其中关节两眼一抹黑怕赔本儿,所以才想着多看看别人是如何做的。”
    早前卖东西赚钱那都是借着糖品斋的招牌好办事儿,一应人工和销售渠道都不用他们操心,只管弄生产环节就成,如今想另立门户了才晓得这里头有那么大的学问在。
    “这是要脱离糖品斋自个儿单做了”·    “只是这一样旁的还照旧,糖品斋主打的是点心,要他们另开门户卖酒也是个麻烦事儿,不若咱们单干试试水。”
    这就跟当初的干粑是一回事儿,也是个好东西,也能挣钱,可糖品斋的销售范围不包含这些便很难在那儿推广,否则他们也不会借由糖品斋跟云来坊搭上线。
    明珠还在为不知如何打开局面而忧心呢,没成想素来支持他的王名川却在这个时候泼了他一盆冷水··    “这事儿可曾同糖品斋那边说过了”·    “经营范围和这个不沾边儿想来他们也不至于反对罢,我没将事情办妥也没好意思同他们提。”
    明珠是个没有十成把握不敢往外瞎嚷嚷的人,王名川同他一起过了四年的小日子自然也知晓他的脾气,当下叹了口气道;·    “你这般做恐会结下仇怨。”
    明珠倒不知还有这说法,他单晓得自个儿卖酒不会防着糖品斋生意,想来两边也不会有太大分歧,怎的还有这些讲究·    “我也只是以世情推断,终究作不得准,不如你趁着现在没露风声先去糖品斋探探口风。”
    王名川瞧明珠那模样就知晓他不甘心,明珠素来是个好强的,从不似旁的男妻般甘心囿于一室之内,瞧那劲头很有一番要闯出事业来的架势·王名川自来便以平等之心看待明珠,是以也没觉着他这般好胜有何不对,反倒是诚心欣赏明珠的性格,回过头来鞭策自己才越发想要努力上进莫要被明珠比了下去。
·    “我只问你,你开这店面是打的什么主意”·    明珠被人泼了冷水自然不会觉着开心,可他知晓王名川不是个乱说话的人,既然他这般说定是有理由的,是以虽说心里不痛快也还是耐着性子听了,只不过对着极亲近的人他难得的露出几分真性情来,王名川不觉着明珠气量小,只越发觉着亲近。
    “自然是想挣钱呢,单搞生产放手让别人去卖东西,总觉着好些利润都让人分了去,而且限制太多总不如由自己主导自在的·”·    “天下钱财又怎能只进你一人腰包了,总得让别人也有得赚才能相安无事。”
    王名川拉起了明珠的手同他食指相扣,双臂也顺势将他圈进了怀里·两人皆是刚沐浴过的,头发半干还残留着些许皂角的味道,明珠在王名川怀里蹭了蹭,头顶的发丝正好掠过他的双唇。
    有些痒··    “若只是为着挣钱我倒觉着专心弄作坊这一块便好,所谓术业有专攻,想来放到经营一道上也是讲得通的·你我皆不通商贾之法,如今在外无人脉,在内无可用之卒,若贸然进去试水成与不成倒还在其次,因着这个断了原本的积淀却是得不偿失了。
糖品斋铺了现成的路,咱们不过是付出一部分的利润便能利用这遍布中原的脉络关系,无须自己去上下疏通拓展渠道,无须联络当地势力,想要挣钱只需同他们谈妥条件便行,这般好事可不是回回都能遇见。”
    明珠也听出来了王名川那潜在的意思,他虽说只想着经营糖品斋涉及不到的范围,例如桑葚酒这些,可糖品斋同他之间只有单纯的利益关系谈不上什么毫无隔阂绝对信任,若亲眼见着明珠单干了又如何会相信他只会卖这一样呢往后把好东西都紧着自个儿卖再不会诚心合作了怎么办·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商人总是逐利的,盖因利益有限遂同行之间的争夺总免不了。
王家人白手起家能直起腰板儿同糖品斋开口要价,所凭借的一方面是因为手里的东西行销,单更重要的还是他们只管生产,于糖品斋在利益上没有冲突·两边更多的是合作伙伴而非竞争对手,这才是一直以来王家人借由糖品斋获利的基础条件,一旦明珠跨出了独立门户的这一步那便是越界,严重些足以将两边的友好合作给生生拆了。
    所谓同行相忌,大抵如此··    事实上也不是说明珠只能一辈子依附于糖品斋,单看个人取舍罢了·自个儿闯能成功么几率再小总还是有的,单看个人努力和时运了,只里头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周期太长,光是铺路都不知道要花几代人的功夫,与其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财力去他们压根儿不熟悉的领域试水,不如做好眼下发挥自身优势呢,真弄好了生产这一环,想来获利比之前者熬出头之后只多不少的。
    “你的意思是……”·    王名川望着明珠那双晶亮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低头亲了他一口··    “咱们将精力放在生产上,你不是说如今没自由么,说到底还是咱们手里握着的东西本身不够牢固,柠檬一类倒是能保证只此一家,可到底规模不够供应不足,旁的几样规模倒是不成问题,只程序太浅显旁人一瞧便能有样学样。
依我看你如今该想的不是如何跳出糖品斋的束缚自个儿单干,而是将手里的东西握牢并发展壮大,自个儿底气足了还怕别人束缚么,到时候他有能耐束缚么”·    主攻生产线。
    穿山凼以致于整个锦州都是天然的聚宝盆,里头可供开发的食材多了去了,而且多是别的州县找不着的东西·原料是现成的,他又有三年多的加工作坊管理经验,怎么看都比跑去两眼一抹黑的零售行业瞎闯好的多,而且他现在发展空间大大滴有,前景也极广阔。
    东西做得好了不怕没人肯收,如今他们只将东西托与糖品斋寄卖并非因为真就离不得他们,而是现阶段糖品斋提的条件最丰厚·早前也有不少糖品斋的竞争对手过来挖墙脚,这也直接导致了糖品斋那边开的条件一次比一次好,王家人手里握着的产品抢手程度可见一斑,换句话说——他们不愁生产出来的东西卖不出去,而是应该愁如何在一定区域范围内垄断技术和原料。
    “我知晓了,明儿个我就去同京城这边的掌柜联系,云来访的掌柜也得走动走动了,想来做酒楼生意的于酒水一处需求自然比别处多些,把东西交由他们寄卖总归省事儿些。
咱们掌握着技术,他们倒贴替咱们打响名号,如此等时机成熟了即便是想单卖呢也方便些·”·    见明珠已然被说通王名川便放心地吃豆腐了,两人分隔许久,又因近来事多并不曾好生温存,是以他很是憋了一段时间找不着发泄的档口,如今既然搬开了心头大石自然要好生庆祝一番的。
    “明珠·”·    “怎了”·    王名川笑了笑,十分温和地道:·    “为夫替你宽衣。”
    明珠:……·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你是想在桌子旁边宽衣,还是在床旁边宽衣·    **·    明珠既然沉下心来要专注于食品加工行业之后便一门心思琢磨如何垄断,桑葚酒那边他严格控制了酿酒的工人和配方,经手的人都让他们签字画押一旦泄露不仅赔得没裤子穿还得卖身为奴,所以他大大方方跑去云来访那边推销去了,只不过明珠留了个心眼儿,酒运到京城来之后全存放在他跟高穗租的祥云斋里头,牌匾换成了“一壶酒”,然后……不零售,只对口云来坊做批发。
    云来访这边因为觉着没什么损失遂对明珠的做法也没表示反对,旁人一开始也没回过味儿来,一直等到云来坊里头桑葚酒的名声打响了才慢慢注意到“一壶酒”这个牌子。
    上门儿讨零售·    不给咱只卖给云来访╭(╯^╰)╮·    云来访高兴了,这多有面儿啊,明珠那边也高兴了……这名号打响得忒容易了。
    这边事儿了之后明珠又转过头来继续琢磨柠檬的扩大种植规模和保密问题,这东西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远远多于酿酒,是以在保密一事上也极其艰难,明珠百思不得其法,最后还是王小溪一语中的。
·    “咱们把适合种植的荒坡都买了呢只要只能在咱的地上种,管他们偷不偷呢”·    明珠大骂自个儿没脑子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通,上辈子那个柠檬之乡虽然全国有名外头跑来学习参观交流经验的也不少,可还是没办法复制,为什么呢因为就这块儿的土壤光照最适合种植。
明珠带着手底下的人研究了这么些年的培育,即便他自己没那能耐呢,手底下的技术人员却是很有些能干的,旁的不说,跑锦州各地去找哪些山坡最适合种植还是能做到的,等找着后再挑着最要紧的那些买下来不就完了么。
经过四年多的积累他们手里的钱已经累积到了一个十分可观的数目,把核心的几片种植区域买下来应当不成问题,即便钱不够呢,按以前的法子从糖品斋那边借不就得了么。
    至于别人想偷师就让他偷去吧,反正只有他的地上种出来的柠檬才最正宗——有地,就是这么任性╭(╯^╰)╮··    如此明珠倒是不得不回锦州一趟了,要花这么大一笔钱可不能再远程指挥了,倒不是不信任杨文华,而是……到底是这么大笔钱呐,不亲眼盯着花在刀刃儿上他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所以说有些人再有钱他还是个穷鬼命,守财奴薛明珠数着自个儿的小金库又开始肉痛了。
    提问,有没有不花钱也能买到地的法子呢·    明珠心口哇凉哇凉的,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当这回铁定又要清零重来了(╯‵□′)╯︵┻━┻·76第二十六章 贺乔迁初交际·    薛明玉如愿地考上了进士,二甲第八,名次已是极好了,想来再有薛家在背后帮衬他往后的仕途定能极顺畅。
    可这前提是得有薛家人在背后帮衬··    自那日在魏府瞧见了明珠之后薛明玉便再难心安,他原本就因着身份问题心里有些不踏实,早前明珠远在锦州还好,那样一个卑微到了泥土里的人想来薛家也不会花心思去关注,如此他暴露出来的可能性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现今却是不同了——薛明珠已然同魏家人搭上线。
    他如今已在翰林院领了庶吉士的职,日日不过做些修补文书整理卷轴的工作,因着薛家的体面倒是参与过一次为圣上讲解经籍,至今他都还记着当初圣上见他之时问的第一句话。
    “可是薛家前些时候寻回的那个”·    龙颜圣体,自有一番不容侵犯不容蒙蔽的威严在,这是久居上位者对于下位之人不自觉间发出的威慑,薛明玉当时吓得腿肚子抽筋差点没伏地认罪说自个儿是冒名顶替的。
    可是这不能,捧得越高摔得越狠,到时候若真相败露那等着他的可不止是打回原形这般轻省了,免不得要赔上一条性命,多的,怕是连家中长辈都会被问责。
    薛明玉定了定神,既然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便再无回头可能,害怕胆怯于事无益,倒不如好生想想应当如何应对·二房一直盯着承爵的事儿,如今明珠已然由圣上指婚嫁为人*妻,若是将其认回那三房便再无承爵可能,薛信那厮若是知晓此事定会千方百计认回薛明珠,所以眼下他不仅要防魏家上门来找麻烦,还得好生提防二房插足。
    “父亲昨夜睡得可好”·    薛明玉每日都会来薛仁榻前侍奉汤药,未曾入翰林院之时晨昏定省三年多来从未懈怠过,如今因着庶务脱不开身倒是减去许多父子相处的时间,只每日回府见过博阳侯之后皆会去瞧瞧薛仁说说话,三年多的时间下来,这假父子与真父子倒是真没甚两样了。
    “夜间醒过两次,今儿个便起得有些晚了,刚传了膳,正等着少爷一同吃呢·”·    薛明玉又问了问日间吃了什么药,可曾出门儿转过,大略知晓些后才进门儿去。
薛仁缠绵病榻多年屋里总有一股散不去的中药味儿,薛明玉起初来这儿时并不习惯,可他分得清轻重知晓在这薛府薛仁是他最大的支柱,是以他从来这儿的第一天开始便未显出一分不耐来,三年以来一直悉心照料薛仁,不怪薛仁同博阳侯这般看重他,便是亲儿子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父亲”·    “玉儿回来了”·    薛仁拢了拢披在肩上的衣服,虽说已是四月了可夜间仍旧有些寒,他不能着了凉气儿遂门窗都闭严实了,屋内不通风倒是不敢点暖炉,为着取暖便在后院儿专为他引了条火龙烧着通过来,是以屋子里倒还暖和,薛明玉进了屋来便脱了外边儿的衣裳递给一旁的丫鬟。
    “听说您昨儿个没睡好,晚上可要点些安神香来”·    “可别再废这些事儿,屋内的气味儿本就杂,还来点香,香的也成臭了,就这么凑合着睡罢。”
    薛仁招呼薛明玉吃菜,早前他怕过了病气儿给薛明玉是不肯同他一桌吃饭的,后来因着薛明玉坚持,这些年来又确实没有甚影响,如此倒也随他去了。
    到底病了这么些年无法多去外头走动心中难免孤寂,薛仁面上不在意却还是想有个人陪的··    “你入了翰林院也有好些时候了,可曾遇见过你二叔”·    “寻常教习之时总没机会见着的,只上回面圣讲经之时说了几句话。”
    薛仁点点头,吃了口菜之后便让从旁伺候的人给盛汤,薛明玉瞧见了却是接了过来亲手盛了给薛仁递到面前··    “你二叔虽说与咱们有些不自在,可那身本事倒是真的,平日里你从旁瞧着留个心眼儿,虽说要小心提防却也碍不着你学些正经东西过来。”
    薛明玉点头应诺,随后布菜伺候薛仁吃饭,薛仁夜间未休息好饭吃到一半儿便有些瞌睡,热水一早备下了要洗漱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儿,薛明玉随即丢下筷子扶着薛仁在屋中走了几圈儿算作活动胫骨,又伺候了汤药才离开。
    “少爷有这份孝心,老爷好福气啊·”·    薛仁身边的老人见薛明玉走后便止不住地夸他,这三年来薛明玉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这三年来他却是没出过半点差错的,薛仁这边他伺候得周到,却也没耽搁正经学业,二甲第八的成绩在世家之中也是极拿得出手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玉儿是个好孩子,我欠他良多·”·    薛仁也极满意自个儿这半路寻回来的儿子,虽说不曾在身边教养却也没见着疏远,他起初担心过找着的这个不是真的,可这些年下来他也看开了——不是亲生的又怎会这般亲近所谓父子天性,想来是做不得假的。
    **·    “这回你回锦州若是瞧着那两个孩子称心便带过来罢·”·    王名川知晓明珠回锦州的主意之后也不阻拦,虽说会有些时候见不着面,可他了解明珠,若是不让他去定会从头到尾悬着一颗心久久不得安生,自家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对钱忒上心,钱揣在兜里不放心,钱花出去了又心疼,总之……就是操心的命。
    明珠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王名川说的是什么,些微地愣了愣··    “倒是呢,若是有主意要收养还是趁着年纪小养在身边好些,大了,总归是不亲的。”
    明珠对这个倒不怎么抵触,他同王名川两个往后不可能会有孩子,王小湖几个总有一天也会成家立业脱离他们独自生活,若不想老了之后无所依傍怎么着还是收养一两个孩子好些,哪家孩子不是养呢,薛娇娇虽说不好却也累不着那两个小的。
    “王岳我瞧过几回,性子倒是不错,也规矩,就是胆子小了些,听府里放出来的下人说身上没少挨打,约莫是那会儿落下的病根儿,教养些时候也便改回来了。”
    “你既是如此说我自然不会放开这孩子不管的,只是小的那个不足岁,这一路进京也不知吃不吃得消·”·    年纪太小确实不适合赶路,路上病了也不敢乱用汤药,夫夫两个便商量着等满了一周岁再着人送来,这么一说一宿便过了,次日明珠起身之时王名川已然在穿衣裳,他旋即胡乱抹了一把脸便过去替王名川整衣袍。
    “今晚上可有应酬”·    “锦绣迁新居,已说好了替他压宅呢,晚间怕是回来不早,你先睡下莫要等我了。”
    “明儿个休沐怎的赶在今晚搬呢”·    “说是算好了日子明儿个不合适,他向来主意多谁又猜得着,也好,空出了明天我同你一道去瞧瞧马车同随身行李,此番上路我不能随你一道去,路上可得多带几个人。”
    “回来再说,快些走罢仔细赶不上·”·    明珠替王名川收拾好之后自个儿还穿着里衣呢,好在已经四月了他身子又比之前强出许多,倒不用担心着凉,王名川捧着明珠的脸亲了亲,待到时间有些急了才手忙脚乱地往外头跑,一边跑还一边按着身边的书袋子——这个是新做的,早些年明珠替他做过两个,因着常用已然磨破了边角,如今换了第三个,为着不让他丢人料子都用的最好的,只是明珠的针线着实算不上好,缝缝补补倒没关系,只是不会刺绣。
布袋子上没有任何花纹,连个挂件儿流苏之类的都没有,只是单纯的书袋而已,不过胜在缝补剪裁之时极用心,针脚细密整齐,一瞧就知晓极结实··    险险赶到了翰林院,严博宇同付涛已然在了,巧的是孙锦绣正过来同他们说晚上迁新居让一道过去喝酒之事,瞧着王名川踩点儿进来不由都向他看了过去。
    “家有美人就是比我们这些个独自睡冷被窝的强些,王兄,昨儿个可是没歇够”·    孙锦绣猥*琐地冲王名川挤了挤眼睛,后者面不改色地睨了他一眼,孙锦绣没来由地一抖,随后乖乖缩到角落当鹌鹑。
    “也就是你能管得着他这唠叨的毛病·”·    严博宇指了指孙锦绣,后者不甘示弱地伸脖子要反驳,却不曾想被一旁的一个小矮子抢了白。
    “王编修这般品貌已属难得了,家中美人再好能越得过他去”·    王名川循声瞧过去,却是个生面孔,想来年纪应当不大的,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正是雌雄莫辩之时连声音也透着丝阴柔。
    “在下鲍春,今年新补的庶吉士·”·    同届进士彼此之间虽说不能认全了可好歹混了个脸熟的,王名川几人都对这鲍春没甚印象,想来应当不是同届,或者虽是同届可会试未过却用了些名额才后补上来的人,三人都是通透的一想也就明白了,自然也不会蠢到当面给人不自在,遂仍旧常礼对待。
    “在下孙锦绣,我同你一处呢皆是刚补的庶吉士,往后彼此照应免不了的,不如趁着今儿个迁新居喝上一杯,彼此熟识了也好走动·”·    孙锦绣是个自来熟,那鲍春也有意同几人结交,是以三句两句倒是谈开了,彼此互换姓名后却将话题又转到了明珠身上。
    “他们成亲那日我可是亲眼见着的,要说王名川能生得这样也算极难得了,我本想今生再难遇着第二个,哪曾想还有比他更出挑的,巧极,还凑成了一对儿”·    孙锦绣在那儿十分激动地形容明珠长得如何好看,鲍春听着也表现出极大兴趣,有一旁好事的听着了也免不得过来问个趣儿,他们一早就知晓王名川家中有个男妻,毕竟殿上赐婚之事太过传奇想不知晓都难,只听说是个有德行的,却没曾想还是个德容兼备的,如此倒都生出些好奇来,纷纷怂恿王名川今晚去孙锦绣新居之时将明珠一块儿叫来,反正都是男人也没恁多避讳,处得好了往来交际对于明珠而言也有利。
    “内子平日里也有交际呢,我需得问过他是否抽得出时间来才成·”·    旁人听闻都觉着王名川简直太好说话了对自个儿妻子都做不得主,可一想到明珠的名声又觉着这两口子互相敬重彼此扶持实数难得,冒酸水儿之余未尝没存了羡慕嫉妒恨的意思。
    明珠在家收到王名川身边书童递回来的消息时还有些惊讶,不过也很卖面子地收拾一番出门去了,王名川一行却是早早地到了,认完门儿后王名川便跑出去接媳妇儿,这般慎重倒是越发让那一竿子没见过明珠的人好奇,及至两人相携进入院子之时才彻底被镇服住。
    作者有话要说:明珠不是女妻所以往来交际没有太多避讳,相反,身为男人若交际圈子窄了或是低了总是有些欠缺的,是以王名川此举未尝没有帮明珠发展人脉网的意思(川子才不是炫耀也不是求媳妇粗来降服多嘴的小伙伴呢哼╭(╯^╰)╮)·77第二十七章 正名薛氏两难·    王名川是在孙家新居外头的街道上遇着明珠的,从旁还跟着先前遣去唤人的书童。
    “单说是在这条街上,正想着问在哪处呢你便出来了·”·    明珠笑得极随意,王名川瞧着他这番模样却又生出些别扭情绪来,明珠自然是好的,可拿出来要别人瞧了去他又总觉着心里不顺畅,虽知如此对明珠好也实属应当,可真做了出来仍觉着后悔。
    “就知晓你不认路才出来接的,若非要提前过来看看我便自个儿回家叫你了,哪里还用得着福清·”·    福清是王名川的书童,早年在锦州便已经买下了,因着用惯了是以上京之后王名川也一直带着,小孩儿不过十七岁,却是个难得机灵能干的,与他一同买回来的长贵早前伺候明珠,是以入京之后王名川将他也一并带了过来,只他同明珠学了许多生意上的本事,明珠若有旁的事儿抽不开身还需由他帮忙传个话出个面,今儿个便是如此,遂现下夫夫两人出门便只带了这么一个伺候的人,好在都是男人也是去熟人家,倒没恁多排场讲究。
    两人相携进了新宅,里头的人一早便伸长脖子瞧了,起先只见着王名川,再走近些便瞧见他身边立着个矮了大半个头的男子,寻常少年郎打扮,眉宇之间自有一股豁达之气,瞧着倒是个心胸开阔的,举手投足间也隐隐透着些大家风范,与往日接触过的男妻倒是大不相同。
    这么一群为着看人容貌去的闲人,第一眼瞧见明珠却都纷纷忽略了他的外表,反倒是惊讶于他那周身的气场——不慑人,温和之中却也萦绕着不小的力度要人难以凡夫俗子身份视之。
    众人先是一呆,连带着早前已然见过明珠的人都免不得愣了愣,随后才不约而同觉着——王名川这小子赚大发了··    王名川生得也好,可若同明珠相比还是差了些颜色,一人贵在英挺大气,一人贵在温润似玉,细细瞧来总会觉着精致些的更养眼。
    “哎呀,贤弟”·    孙锦绣抢先一步跑过去同明珠套近乎,他此前是见过明珠的,可如今瞧第二眼的震撼仍不减初时,成亲当晚要给人留面子不好闹得太过,可今儿个是在他地盘儿上免不得要尽尽地主之谊的,嗯嗯嗯,对哒,他热情一点是应该哒·    所以某人就很热情地扑过去要同明珠握手,然后……然后就被王名川一巴掌扇开了。
    明珠:……·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王名川有这么暴力余众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可旋即也转过弯儿来了——要他们家有这么个媳妇也舍不得让人靠近的,能看一眼已算是大方了,想拉拉小手拿命来都不给换·    明珠倒不想冷场,只将福清手里的礼物接过来亲手递给了孙锦绣,后者捧着东西傻乐。
    “不是甚金贵物件儿,好在应个景儿呢·”·    一旁伺候的小厮过来给自家傻掉的主子解围,将礼物接过收起来后一行人才有说有笑地开始参观新宅。
明珠是个有见识的,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旁的没多干净读书了,是以同这帮子书生交流起来也不算费事儿,相反因着上辈子信息发达他倒也算得见多识广,与人聊开来也称得上健谈善谈的,越是如此余众瞧着就越是感叹可惜——此等品貌此等谈吐无论出仕与否都应当是个人物,只因着嫁为男妻后便多了许多束缚,便是夫家再开明呢,有世俗礼教在那儿摆着想要再一展才华总是极艰难的。
    王名川从旁瞧着自个儿媳妇与同窗外带同事聊得颇为投机也是极自豪的,不过除了觉着窝家媳妇棒棒哒之外,也免不得有些吃味……媳妇都木有同他说话肿么破。
    觉得受到冷遇的王名川决定宣誓主权,所以他很不要脸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拉起媳妇的美爪,嗯嗯嗯,反正是窝哒你萌只有看着的份儿,伸爪子的全部剁掉剁掉·    因着这些年来王名川一直有出门儿就要拉小爪的习惯,是以明珠倒也没怎么反抗,只耳根子有些发红罢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旁边的人:(╯‵□′)╯︵┻━┻·    “两位感情如此深厚着实要人艳羡·”·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出个矮子来插话……好吧他一直都站在那里只不过因着海拔不够让人容易忽略掉而已。
    “鲍兄弟年纪尚浅如何说得这艳羡两字,总归是我们这些年纪稍大的羡慕你这年华正好的才是·”·    鲍春是一众人之中最小的一个……各种意义上的,是以旁人都将其视作幼弟言谈之中总免不得要纵容些,更有甚者因着猜忌鲍春身后有不小后台而存了些心思有意示好,是以他虽说来历不正却也没被人挤兑,反倒在一群人之中混得颇为自在。
    “我这年纪哪里算得小,家中父母这些日子便开始催促婚事,真真是要人闹心·”·    在场成亲的虽多可大龄光棍儿也是不缺的,付涛同孙锦绣首当其冲,听着鲍春这番发自肺腑的感叹也觉着有几分感同身受。
    “倒也是,这年纪早该议亲了,我那未过门儿的妻子若非早一步病逝如今我也能请来各位家中女眷去内宅游玩了·”·    孙锦绣早前议过一门儿亲,只是姑娘家身子骨弱还没过门儿便着了风寒去了,四下都说他克妻,如此有好闺女也不愿再来说道,旁的送上门儿的孙家又瞧不上,这一来二去却是生生给耽误了。
    同届的几个都知晓这段往事,免不得出声开解旋即岔开话题说些旁的·付涛是个专注学术不善交际之人,他顶着一张黑脸不苟言笑的模样瞧着还有些瘆人,原本想开口劝劝同是天涯沦落光棍儿的孙锦绣呢,可瞧着后者同他对眼儿之后吓得一哆嗦还是作罢了。
    他觉着自己虽然脸黑了点儿,心里还是挺善良的,怎会让人哆嗦呢·    不死心的付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正名自己的平易近人,可是面瘫太久想要转变谈何容易,他憋啊憋,硬生生将嘴角憋出了……九十度直角上翘。
    “抽……抽筋了”·    鲍春大叫一声,众人被吓了一跳,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众人一直不敢正眼看的付涛付大名士,他他他竟然因为想要摆脱面瘫而面部抽筋了……·    一行人手忙脚乱地要给找大夫,面上的表情也是忍笑居多,明珠也憋着气儿不想笑场呢,却不曾想瞥眼见着鲍春瞧付涛的眼神。
    那是满满的心忧没有半点嘲笑的··    想来也是奇怪,付涛整天严肃着张脸气场自然要强些,他们这些人多习惯了不看他正脸说话免得打哆嗦,是以即便身份在那儿摆着大家也重视这么个人,可要让人家殷切切地关注付大名士的面部表情变化还是很有难度的。
    可是一行人之中年纪最小的这个做到了··    明珠一开始以为是这孩子心思坚定谨慎小心,可想想又觉着怪异——这鲍春看付涛的眼神倒不像个小心谨慎敬仰名士的,十成十像是看情郎的·    果然读书人之中这等风气盛行么……·    明珠心里有事倒是没觉着自个儿盯着人家小年轻看有什么不妥,直到手心被人掐了一把才回过神来,对上王名川那张比付涛还黑的脸他“嘿嘿嘿”了几声,到底还是将心底的那些个疑虑丢开去。
    **·    魏府之中··    明儿个休沐,魏华早早的洗漱躺倒准备睡个好觉,可还没闭眼呢却是让薛氏给拎了起来··    “你且等些时候,你说,这明珠的事儿我还同三哥说么”·    前些时候瞧着薛仁精神头倒是挺足,约莫能受些事儿了,替明珠正名之事一拖再拖拖到如今侄子都成别家媳妇了还没落定,真真是憋屈到家了。
    “说什么说”·    魏华让薛氏闹了起来心里本就憋着火呢,话语之间难免重了些,可细想这其间道理却也没说错。
    “明珠如今已然是圣旨定下指婚与王名川的人了,一个男妻,认回去有什么用让三房彻底丢了承爵的机会你是打量薛仁不够惨还是薛信同你更好你要帮他呀,妇道人家,净添乱”·    “你这老不休怎么说话呢”·    薛氏生气地拍了魏华胳膊三两下,老夫老妻了总免不得有些摩擦,这么些年来魏华也算是积累下丰富的战斗经验,为了今晚上能睡个好觉他决定不同薛氏将矛盾激化,转而好生同她说清楚。
    “你应当知晓的,明珠若是认了回去那二房光是论无后这一条便能将三房给将死,往后即便是过继一个到三房名下呢那也是从二房里头选,哪里养得熟”·    “那就让薛明玉这冒名顶替的逍遥自在了你不知晓我回回看着他在薛家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就有多闹心,这些本是我亲侄儿的,怎就让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给抢去了再说,当初若非他和那帮老东西从中作梗明珠早被寻回来了,又怎会跑出来指婚这一说”·    “糊涂你当王名川是个好打发的不论早晚,他若不放手明珠迟早还是得跟他那俩孩子既然已经认定了你又何至于拆人姻缘。”
    薛氏气不过,又隐隐觉着魏华说得对,思来想去还是觉着憋屈,遂一夜都未曾睡好,第二天一大早便要跑去薛家找她亲三哥说话·薛氏同薛仁是一母同胞,因着内宅阴私事自来便与二房不对付,薛氏是个火爆脾气,从她待字闺中之时便没少跟二房结梁子,如今有薛仁这个嫡出的三哥在还能相互扶持压二房一头,往后若真让二房得了爵位,这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薛氏难受,又怕自个儿亲哥过得不顺心,遂打定主意要趁着今儿个好生瞧瞧那个冒牌儿货到底如何··78第二十八章 采买招人觊觎·    从京城去锦州,若只走官道最快也得一个半月,抄小路倒是会近些,可王名川觉着不安全还是让明珠只选官道走。
长贵要接应京中这边的生意照看一壶酒庄,是以没法子同明珠一道上路,是以另选了三个家丁跟着路上照应,王名川知晓明珠是个强于应对的,是以这三人都往老实耐打了挑,凡是心思活络爱生事端的都没放明珠身边。
这三人都是一家子买进来的,虽说伺候的时间不长却也能保证忠心··    一家子都握在主人手里头至少能保证他们不敢不忠心··    王名川原本还想让明珠多带几个走,可明珠却说怕人带多了反倒是显眼,再混进去心思不纯的反倒不安生,如此才只选了三个人。
    “路上的东西这些尽够了,再多倒是累赘,不如想想给蒋大娘他们带些个京中常见的物件儿,不拘多贵重,到底是份心意·”·    “倒也是,难得回去一趟带些土仪也是应当,有他们三个在呢也不用你费手,走,我同你去瞧瞧。”
    两人又去布庄选了些时兴花色的布,两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去选那些个簪子钗一类的,所以暗搓搓地指使从旁当苦力的福清和长贵两个去铺子里问哪些合适,二人给蒋大娘、李大娘、李三娘一人买了些首饰,再有些烟杆儿烟叶和小孩儿玩具,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好大一堆了。
    回乡的东西准备齐整两人便甩甩袖子往回走,留下福清长贵两个吭哧吭哧在后头扛东西,也不多重,就是零散,哪哪儿的挂着些东西瞧着忒傻,一如早些年王家未发迹之时王家人出门儿逛街王名川充当苦力时的模样。
明珠瞧着这两人直乐,约莫是想起了当年的王名川,后者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不由谈起往年的趣事来··    “倒没想着日子能过得这般快,好似昨儿个才从村长家门口瞧见你一般。”
    王名川以前倒是见过“明珠”的,可明珠这辈子同王名川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却是实实在在发生在领证当天,现在想想也挺稀奇,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嫁给了个屁大点儿的孩子不说,如今四年过去他还真就想着同这“孩子”过一辈子了。
    “我却觉着日子过得有些慢呢·”·    他成长得太慢,想要护得家人周全只凭如今的地位和手段还远远不够··    王名川定定地注视着明珠的双眼,虽然后半截话没说出来明珠却是能感觉到他心中的压力以及决心。
王家人如今越走越高,身边潜在的危险也就越来越多,以前只是缺钱,等有了钱却又因着没权没势守不住而想为官夺势,等真正入了朝堂才发现这里头的水更深,一步不慎便会将早前积累的所有都得折进去,如此看来人这一辈子还真就没有真正能算得上周全的时候。
·    “你大可不必想恁多,我同你一般也是家中男人,养家护家也得算我一份,将所有担子都往身上揽可是瞧不起我了”·    “怎会”·    王名川心知明珠在逗他,也不戳破,只在那儿装可怜装着急哄明珠开心,他早前也是个冷清的性子,同明珠之间的相处也是温和识礼居多,一直到后来两人有了夫夫之实才开始没脸没皮起来,因为某种情况下……脸皮越厚越占便宜。
    “可得要你上峰瞧瞧如今你这番模样,你看看如今还有半分读书人的仪态不曾走走走,回家去,莫要在外头丢人”·    明珠拽着王名川的手往回拖,两人抄小路回去,此番行进之处是条小巷子过往行人极少,如此再闹腾也不怕旁人瞧见了嚼舌根,是以明珠也抛弃了仪态专心同王名川疯,他本身气质就有一番安静自持在,如今却更添了几分灵动和狡黠,瞧得人越发的挪不开眼睛,王名川瞧着喜欢,旁人瞧着自然也稀罕的。
    “京中何时来了这么个尤物”·    离明珠等人所在的小巷子不远有一二层小楼,正是京中有名的吉祥楼,楼内装潢摆设一应酒水吃食都是极奢侈,来往多是权贵子弟一般人等闲消用不起。
然而真有那功成名就之人却是不喜来此处张扬显摆的,如此旁的上了年纪的人也有样学样不肯过来露富,是以这吉祥楼接待的便多是些青年贵公子,外面也送了个绰号叫金龟池。
    此时,这金龟池二楼上有一朝巷子开的窗户半开着,一华服公子把玩着手中檀木串儿颇有些兴味地瞧着楼下那已然远走的两人·在他身边立着一人,却是薛家二房嫡出的三子薛明琅。
    “此人我虽不知,可旁边那人却是见过的·”·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哦”·    “殿下可知圣上殿上下旨赐婚一事”·    “你是说这是那探花王名川”·    薛明琅点头,那倚窗的华服公子晃了晃手中的檀木串儿,颇有深意地望了明珠已然远去看不甚分明的背影一眼。
    竟是个男妻··    **·    薛氏回到薛家自然要去见博阳侯的,父女两个虽离得近倒不常见,一是因着家中已无主母不好迎送,三房的嫂子也去了,只留了二房的那个不招薛氏待见的,她回来得自然就不勤,二来也是因着出嫁女老回娘家招人闲话,这么算起来薛氏出嫁之后与自个儿亲爹亲哥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竟还没有明珠在魏府住的时间多。
    不得不说,薛氏对明珠好,免不得有一小部分移情因素在··    “夫家待你还好”·    博阳侯瞧了瞧自个儿这唯一还活着的女儿,一时也有些眼中酸涩,薛家如今是得势了,可老一辈的人基本上也走得差不多了,这一代的荣华富贵那是真正意义上建立在上一辈血肉之上的。
博阳侯有时也在想,当初支持太子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他同那些个苟且偷安的大臣一般随波逐流,便是如今地位低些呢,好歹子侄能有命在,好歹……他的妻儿也不至于枉死狱中。
    “一切都好,劳您挂心了·”·    父女两个相对抹了抹眼泪,都是从那些年走过来的,彼此见着总免不得想一想当初的苦难日子。
    “三哥的身子可好些了”·    “明玉那孩子是个好的,自他回了府老三的身子倒是有了起色·”·    薛氏点头称是,也随着博阳侯的话头夸了夸薛明玉,转过来却问了许多薛明玉于府中为人处世的细节,得到的无一不是极妥帖极孝顺,薛氏听着将信将疑,既希望这是真的又觉着定是装出来的,两边一乱想却是不敢再在博阳侯面前多呆,她这父亲精明得很,恐呆久了瞧出不妥来,是以找着薛仁当借口便要退出去,哪曾想到了门边却听见了博阳侯说起这么句话。
    “阿慧,不论玉儿的身份如何,好歹让你三哥走完这段路·”·    薛氏猛然抬起头,却瞧见博阳侯冲她挥手,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薛氏虽说泼辣可在博阳侯面前却也强势不得,当下只得小心掩了门,装着一脑子的凌乱想法浑浑噩噩地往三房的院子走。
    是呢,她怎就忘了,父亲这般精明的人又怎会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唬住,当初送薛明玉回京之时便着魏芳同博阳侯说清楚了的,薛明玉只是个慌乱之时找回来充数的,是当时能找着的最有可能性的一个。
当初情况紧急虽说做的这事儿荒唐博阳侯也没反对,毕竟自己的三儿子也没几年好活,他这病一多半儿也是因着思念至亲骨肉愧对泉下发妻而来,找个人回来孝顺权当花钱买心安了。
    当初将薛明玉弄回来之时对外都说就是当初送走的那个,可博阳侯却是知晓并未确定的,是以在入族谱前他留了个心眼儿,只设了小香案拜了祖先,连族谱上的名字都没变动,当年那孩子刚出生时是什么模样如今仍旧是什么模样,不过装装样子罢了。
    薛明玉也是因着觉察出了些端倪才越发小心谨慎不敢出差错的,虽说拘泥俗礼显得小家子气,可到底让人挑不出大错来·更兼他服侍薛仁尽心,这么多年便是颗石头心也该捂热了,博阳侯瞧着薛明玉这番模样倒也渐渐对其和颜悦色起来,除开族谱仍旧没动,旁的也待他同嫡亲孙子没甚两样了。
只近来得到消息说魏家迎回来一个薛氏远亲,年纪同薛明玉相仿,都是锦州的,再联系薛氏这些日子来的动作,博阳侯又不傻,怎会猜不出来··    薛氏心中惊异,父亲既然已经知晓了怎还劝她莫要拆穿,要让人照顾三哥是不假,可等三哥咽气后父亲又怎会将爵位给个外来人如此,可不就是铁定了要让二房袭爵么·    薛氏心中纵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也不敢对着博阳侯发作,只得加快步子跑去找薛仁,兄妹两个自幼感情不错,只因着大了各自成家才疏远起来。
    “明玉见过姑姑·”·    薛氏带着人往三房的院子疾步走,半道儿上正好遇着薛明玉扶着薛仁出来散步解闷儿,今儿个天气好,日头晒着暖洋洋的也不怕着了凉,是以薛明玉便趁着休沐将薛仁扶出来走走。
自从上次去外头交际遇见薛明珠之后他便不怎么愿意出门儿了,更兼王名川同薛明玉被指婚,他更觉着被人当脸打了一巴掌,翰林院里头遇着王名川都躲,就连孙锦绣也不愿见了。
·    “三哥怎的出来了,仔细外头风凉”·    薛氏面上的着急担忧之色倒是真的,薛仁瞧着自家妹妹如此关心自己也便忘了她没搭理薛明玉这茬,只说自个儿在屋里闷想趁着天儿好出来走走见见博阳侯。
    “我刚从父亲那儿过来呢,到底上了年岁精神头儿不如早些年,说几句便有些乏了,你如今去倒是招了嫌,不如陪我说说话·”·    薛仁自然乐得同久不见面的妹子说话,薛明玉这么个晚辈在旁边立着插不上话也没甚意思,薛仁便打发他去找魏芳玩儿,薛明玉面上答应心里却是暗暗叫苦,魏芳对着他总阴阳怪气的,去找他还不如在这儿当背景板呢。
79第二十九章 初交锋逢别离·    将薛明玉打发走之后兄妹两个就找了个小亭子坐下,薛仁穿得厚也不怕着凉,是以亭子里头也没费事儿弄炉子,只在风口设了几块儿屏风挡着莫要吹着便好。
    “你嫂子去后便不见你常来,父亲嘴上虽不提却也还是想你的,往后需得多回家走动走动·”·    薛仁拿出兄长的身份来教训薛氏,后者诺诺应到,·    “早先是我想岔了,以为回来总免不得要同那些人见面,如今却是恨自个儿糊涂,不愿见不去瞧就是,便是我礼数周到了他们就会念着我好么,没得耽误了正经亲人联系。”
    薛仁对自己这唯一的妹妹也是极看重的,多大的情分呢才能一母同胞原先本还有个嫡长兄在的,经了那回后便只剩了他们兄妹俩,更兼他病了这些年总起不到多大个作用,妹妹一人在外没个照应,这些年来也是难为她了。
    “父亲年岁到这份儿精神不济总有些考虑不到你的,你自个儿遇着事儿也别憋在心里,我虽不中用了,可替你说上一句话还是管事儿的·”·    薛氏抹了抹眼泪责怪道:·    “这么大岁数了说话还没遮没拦的,你这病眼看着就要好了,说恁不吉利的话作甚,我还指着你往后替我撑腰呢。
父亲若再……娘家人里头当真就只剩你我了·”·    薛仁知晓薛氏不爱听这些便也不再说了,可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晓,到底能撑多久……他自己也有数。
    “哎,妹夫待你好,大郎四郎又是年轻一辈里头难得出众的,有了他们做依靠想来你这辈子也没甚好担忧的,只你这性子需得改改,妹夫便是再好说话呢也是个男人,你总不好太强硬的。”
    薛氏心思不在这上头虽说不爱听兄长念叨这个却也耐着性子应了,好容易叙完家常才得空说起了薛明玉的事儿··    “当时也多亏了四郎去替我走这趟呢,我身边儿没多少得用的人,二房那边又一刻不放松地盯着,若没有四郎搭手想来玉儿也寻不回来。”
    薛氏心里有苦说不出,又想同亲哥说真话,又害怕薛仁受不得刺激再加重病情,左右思量不得法倒是有些后悔当初选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来拖延,否则也不会让自个儿陷入两难的境地。
可是薛氏自己也清楚,若当初不让薛明玉回来顶上,薛仁活不活得到现在还是个未知数··    “三哥,你可想过……明玉不是……”·    “阿慧,你三哥还没病糊涂,是与不是我自个儿不晓得看么。”
    薛氏被薛仁这么一堵倒也没法再说下去,只能同薛仁又去扯些不着边儿的东西,不过薛仁像是因着薛氏提的话茬有些生气,往后说话的兴致都不高,非得薛氏说上好几句他才回两三个字。
    兄妹两个关于薛明玉的第一次谈判,薛氏败··    另一边,薛明玉那边也是不好过的··    当初是魏芳去锦州找的人,薛定师好些个手段都是对他使的,换句话说魏芳是最有可能瞧出破绽的人,当初寻着薛明玉之时魏芳待他就算不得好,如今……却是更冷淡了几分。
    薛明玉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近日来的诸多迹象都表明魏家应当知晓了些什么,不过因着有所顾忌而没来拆穿他罢了,若果真如此那今儿个姑母到薛府来又是打算做什么单留她同薛仁在可会说些要命的话·    薛明玉越想越觉着不对,更兼在魏芳面前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整个人跟没穿衣裳一样被人盯着,搁谁受得了是以他索性站起身来要告罪离开。
    “父亲同姑母身边也没个称心的人服侍,我还是先去瞧瞧可有什么不顺手的安置妥当了再来同表哥说话罢·”·    “舅舅同母亲身边不缺伺候的人,你去了又能做得更周到了不若同我在这儿赏赏园中景色——哎呀,多好看。”
    薛明玉笑脸一僵,这话,是完全将他等同于伺候的丫鬟小厮了,偏偏又是他自己挑起的服侍一说,想发作都没理··    “表哥说得是呢,伺候的下人尽够了,真有做不好的养他们也是白养。”
    “倒是,买来就是伺候人用的,若是连本分都做不好了,或是想些本份以外的东西心气儿太高,养也是白养,不若趁早打发出去干净·”·    这句话,却是赤果果的打脸了,薛明玉若是再听不出来话中的意思便真是白长了脑子,连日来的高压要他将来京之前薛定师的嘱托都抛去一边,难得的没再缩头忍耐,倒是直接冷了脸冲魏芳沉声说到:·    “表哥这话明玉却是听不懂了,买来的是谁,伺候的是谁,明玉愚笨,还望指教。”
    魏芳见着薛明玉将话挑明了也不意外,是个男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下去,当然,能忍得下去的也有,不是窝囊到底的就是有大抱负的,薛明玉自然不是那等窝囊的,瞧他经此一刺激便沉不住气了魏芳倒松了口气——至少不是个太难对付的。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买来的自然是奴才,伺候的便是主子了,表弟怎的连这个都听不懂”·    薛明玉咬碎一口好牙,这是连最后一块遮羞布也不想留了,难道魏家真打算将他拉下去·    “表哥这是何意,可是对明玉有甚不满了当初是表哥亲去锦州将明玉接回,明玉视表哥如亲兄长,日日不敢忘了表哥的恩情完不是有心冲撞表哥——这可是有什么误会”·    美人眼中含泪,眸光盈盈地望着魏芳,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会狠不下心来。
魏芳一时也有些发愣,倒不是因着薛明玉有多动人,而是……单论面容薛明玉倒与明珠两个有五六分相似,只气质大相径庭罢了,明珠因着心胸开阔自然显得大气些,薛明珠心思过重眉宇之间便是隐藏得再好都有些阴翳,是以即便两人五官很相似也极难让人一眼就觉察出来。
    “表弟同我说这话倒是稀奇,我可说什么刺激你的话了”·    某人回过神来就装傻,薛明玉吞下一口血——妈哒你从刚才起哪句话不刺激他了·    “表哥这般说明玉便放心了,是我多想,表哥莫要怪罪。”
    魏芳笑得甚是仗义:·    “你放心,我自来就不是小气的人,怎会因着你的一两句话气着呢,多来几句都没事儿·”·    薛明玉再咽下一口血。
    薛明玉同魏芳两人初次交手,魏芳胜··    纵观今天两场,两边各自胜了一局,初次交手以平局告终··    **·    明珠这边准备妥当要起身去锦州了,那边王小湖却是又给闹了事儿,这回不祸害别人,关起门儿来专心祸害自家人——撒泼打滚儿就是要跟着回锦州。
    “我要去,我就是要跟着去”·    明珠将满地滚的小子给扛起来要往屋里带,妈哒外头的下人一大堆,这货还要脸不要了。
    “你再浑,王小湖你信不信我把你从小到大的那堆糗事儿全说给你的兄弟听”·    此话一出小孩儿立马老实了,这些机密信息要是泄露了出去他还混不混了,真是的,敌人战斗力太强,他还得再想想对策。
    “我也出来这么久啦,就是想回去看看蒋小四他们长高没有·”·    王小湖十分狗腿地搓着手同明珠赔笑,明珠脑袋上的筋一抽一抽的,这货到底多大,还想着看看蒋小四长高没,他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德性·    “你老实说,你又打着什么主意”·    “窝窝……窝就是想回去瞧瞧老房子有没有塌……嗷”·    明珠冲着王小湖的脑门儿就是一个爆栗。
    “你个乌鸦嘴,说什么不好说自家祖宅塌了,你是嫌咱最近过得太好要换换运势么你·”·    “窝错了窝错了,明珠哥,我就是想同你一道走。”
    小孩儿捂着脑袋,也不找借口了,却是极委屈地噘着嘴老实交代,·    “大哥有事儿走不开,我没事儿啊,我同你一道上路多少有个照应不是,别的不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要担心我踢被子,离得远了也不好过来看吧,你不给我盖被子你也不安心呐,我多懂事一个人呀,哪能让你这一路都记挂呢。”
    “滚·”·    明珠被这活宝给逗笑了,其实想想他将王小湖带走也成,京中只剩了名川这么一个顶事儿的,他平日里又有公干比早前忙了不少,回到家了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多少会有些忙不过来,自己将最能惹事儿的这个带走了倒能给王名川省不少事儿。
    这般想着明珠便下了心思要同王名川重新商量回锦州的事儿,只面上仍旧不松口,急得王小湖又要跑地上去打滚儿,明珠也不管他,关上门没人看见也不怕丢人了。
某个小崽子见自己打滚儿半天也没用,观众都散了还打个什么劲,所以只得委委屈屈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想了想,又伸爪子在脸上抹了一把把自己弄得更可怜了才继续去纠缠明珠。
    反正他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哒·    经过这么一番激烈斗争,明珠终究还是决定带着王小湖启程,王名川自然舍不得的,可又不能阻止明珠,只得小心嘱托一路上要仔细再仔细,宁肯走慢些也不要伤了自个儿,婆婆妈妈念得王小湖都能把这一路的攻略倒背如流了。
    “你放心,都是走官道又怎会出事儿,如今正是太平年月,圣上是个有魄力有手腕儿的,便是有不长眼的呢也没有胆子大到在官道上犯事儿的·”·    明珠走前又宽了宽王名川的心,可后者直到不得不启程了还是以“窝家媳妇要去劳改了肿么破哎呀阻止不了只能咬手绢儿等”的心态将明珠送走。
    自然,还有被明珠拎在手里的混小子一枚··    这回回家除开买地的事儿外还有一件顶重要的大事——王大河一走就是三年多,如今也该回来瞧瞧了。
当初是跟着武馆馆主的儿子走的,此番回去免不得要去问问何时才能回来,大河年纪也不小了,已到了该替他张罗婚事的时候,虽说不急着成婚,可总得订下人家才好做长远打算。
80第三十章 手足相亲谋相忌·    当今天子登基十数年,天赐福瑞佑得山河境内无天灾,无*,百姓安居乐业官员各司其职,终归一句话,十来年没出过大事儿··    但对于皇帝来说倒是做了两件顶重要的事儿,一是修陵寝,二是立太子。
皇帝是真龙天子,生前享尽荣华富贵,那死后也是不能去地下吃苦的,排场问题绝对不能含糊,历朝历代都这样,哪个皇帝不是即位后年号一改便开始琢磨着给自个儿挖坟当今天子也不例外,只早先争皇位时斗得太凶狠,手底下的官员也闹得凶,百姓自然跟着遭殃,皇帝即位之后不好意思加租赋,那肯定是得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减租免租的,租子不收了钱自然不宽裕的,为了人心皇帝也不好意思提挖坟的事儿,只自个儿暗搓搓地瞎惦记,顺便把另一项顶重要的事儿办了安抚人心,所以立太子一事倒是赶在了修陵寝之前。
    前次换届的时候为毛乱继承人没得到重视先皇虽说也立了太子可却对当今的皇上万分不待见,总觉得这货要抢他东西,所以处处打压回回抵制,以至于到后来都将他弄大狱里头劳改去了。
恰在此时皇帝年纪大了一个气儿不顺早一步登天,这下好了,太子牢里蹲呢,皇帝钻坟里去了,那些个皇子能不争么··    当今圣上圣明啊,头一条就在于这肯吸取前人经验教训上,是以即位后不久就将自个儿的嫡长子立了太子,这位现太子也是个好命的,嫡长两条都占全了,从小就被当成领军人物接班人严格教育,等到老爹位子扶正之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做了太子,往后更是请了海内知名人士寒暑不歇地教育,皇帝也看重这个儿子,除了自己处理要务喜欢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之外还乐意放权,太子手里虽说没有兵权可却是管着刑部和工部的,左手生杀大权右手京畿督造,卧槽简直风头不能再盛,这么一个出身好受重视平日里说话做事也极有份量的人简直是继承人得不能再继承人。
·    那皇帝还有别的儿子么·    前面说过了,皇室基因爱作怪,光生儿子少公主,所以说皇帝的儿子那是相当的多,年纪挨得也近,更兼从小教育好基因好,个个儿的才学品德都是极能拿得出手的。
皇帝虽说打定主意要让大儿子接班却也没舍得下手将自个儿其余的孩子养歪,也是素质教育,也是锦衣玉食,不过外带的将思想品德课抓得很重,从小就给小儿子们灌输一种思想:皇位是你萌大哥哒,不准抢兄弟间要相亲相爱呀,以后跟着大哥守天下,树立好榜样起到先锋模范带头作用我们才能千秋万代嘛。
    有用么有用,相当一部分的皇子已经被说服了打定主意要当王爷,倒不是说真觉得那思想品德书编得好,而是皇帝的态度很坚决他们压根儿看不到上位的希望,所以从小到大相当安分。
    可是这洗脑课对所有儿子都有用么说出去鬼都不信··    当今天子共生了十二个儿子,下大狱的时候夭了两个,如今长成人了的有六个,还剩四个年纪太小近段时间内估计没他们啥事,所以问题还是出在这成人了的六个兄弟里。
    老大当太子,老二榆木疙瘩一个帮着老大处理庶务打下手那是忠心得能跟老大分穿一条秋裤,老三老四胡闹惯了的京中没少祸祸,对于正事儿却不是很上心,只有老五老六两个生了些异样心思来,不为其他,只因为这老五生得太聪明了。
    聪明人总爱干一件事儿,那就是想太多,说好听点儿是思虑过重心系天下,说悲催点儿就是总觉得艾玛这世界肿么就辣么傻缺窝应该来拯救拯救,五皇子就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中的聪明人,三岁能读四岁会写,六岁便能吟诗八岁就能作赋,文采好啊,所以他在清流之中名声极佳。
更兼这货开了挂武学天赋也不错,从小就是骑射班里的尖子生,文才武功样样拿得出手,关键是还通庶务,皇帝对这儿子不错,户部礼部交给他打理去了,这么些年来也做得有声有色。
    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么个文武全才样样比太子优秀的兄弟,他就能甘心居于人下别人都在猜,他自己总说没那意思乃萌不要多想,可心里面如何鬼才知晓。
旁的皇子不愿惹是非同他都分得干干净净,只有老六与他关系甚是亲密,形影不离兄唱弟随,简直跟太子和二皇子有得一拼··    皇帝不觉得危险么他肯定觉得,思来想去都不乐意让他们手足相残,所以打算把一切危急都从娃娃掐起,大手一挥,五皇子修皇陵去了,京中庶务让六皇子分了一半儿去。
    “夏至炎热,也不知五哥那处冰可够用了·”·    六皇子处理完手上的事之后又念叨起自个儿的亲五哥来,贴身侍从阿金面不改色地跟机器人回答提问一般一板一眼地道:·    “日前已然送了冰去,若再追加六爷府上该不够用了。”
    不够用一说倒是假的,有钱有地位什么样的东西弄不来,主要还是怕做得太过惹皇帝不高兴,人圣上多英明多慈爱啊,你这样不是在指着你老子的鼻子骂他虐待儿子么。
    六皇子甩了甩手里的檀木串儿极是悠哉地往蒙山方向瞧看,嘴里念叨着可惜,面上却是半点担忧神色也无的,其面瘫程度堪比阿金··    “也是,皇兄是个聪明人,断不会委屈了自己。”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檀木串儿在手里转了几圈儿,珠串相撞那声音却也不很清脆,更兼这四周算不得安静,若不留神压根儿就听不出这闷响来,一直到最后,那不甚分明的撞击终究成了完全沉寂。
    聪明人不会委屈自己,若真委屈了,那也是为着往后算计要换得更多回来的··    六皇子将目光从蒙山方向收回来,忽的想起一茬来,随口问了问:·    “王编修那男妻可曾回京了”·    “不曾。”
    六皇子也不在意,缓缓往歇息处走去··    **·    明珠带着王小湖两个走得不算快,好在路上顺畅没出差错,是以到达锦州之时天才刚刚热起来。
锦州没冰,但是不缺雨水,总是热几天下一场大雨,再凉快些时候才热的,是以回到穿山凼的两人生活甚是惬意,比远在京城的守着冰块儿的王名川还好过些··    “这孩子可曾取名了”·    明珠瞧着蒋大娘怀里抱着的不足岁的小孩儿有些下不去手,杨文华被他打发出去跟技术人员折腾土地去了,他自个儿倒是忙中偷闲拎着王小湖来看小盆友。
王岳他以前见过,只是那时这孩子太小除了安静懂事之外也瞧不出个眉目来,如今这孩子虚岁四岁了眉眼倒是长开了许多,瞧着依稀也有几分薛娇娇的模样,小脸儿极清秀,看着也是个惹人疼的。
    “你也别怕,小心些哪儿就能摔着呢,来,抱着,往后你总得抱的·”·    蒋大娘将怀中的孩子递过去,小孩儿的腰已经能直起来了,如今立着抱也没事儿,不过是要用手扶着他后背罢了,明珠觉得这么大点儿小娃娃放手里太不放心,是以在蒋大娘将孩子递过来之后便全身僵硬,反倒是王小湖天不怕地不怕,伸爪就要过来戳小包子的脸。
    “这脸生得好,又肥又圆”·    明珠:……·    将王小湖踢到一边去之后明珠也没刚才那般紧张了,又同蒋大娘问了些要领之后便顺手起来,一边抱着小孩儿逗一边还能得空了看王岳。
    “你早先应当见过我的,只是年岁太小约莫记不得了·”·    王岳点点脑袋,飞快地抬头瞧了明珠一眼,像是要逃,可又惦记着明珠怀里抱着的他的亲弟弟,是以只得强撑着立在原地缩手缩脚瞧着甚是可怜。
明珠一早听说过这孩子胆子小,却不曾想到竟小成了这样··    “我是薛明珠,你母亲的表弟,往后你同你弟弟便安心同我过日子罢,有我在一天总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们俩去。”
    听到母亲两个字之时王岳的肩膀抖了抖,后来约莫是听懂了明珠声音之中的真诚,他怯生生地抬起头,瞧了瞧明珠,瞧了瞧弟弟,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说到:·    “不用对我好,都,都给弟弟,他小。”
    说完,他又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再加上一句,·    “我耐打,不怕痛·”·    明珠一时眼眶有些发酸,蒋大娘直接从怀里掏出蓝布手绢儿来抹眼泪,这孩子是被亲妈给打怕了,养了这几月都不曾让他好过一些,每回吃饭总竖着耳朵听外头,但凡听见脚步声就会钻桌子底下躲起来,作坊里的人遇着好几次后便都不敢在他吃饭的时候过来了,只一边在心里骂薛娇娇一边使了劲地对他好。
    王家作坊里头请的多是些手脚勤快的媳妇,有软糯的也有厉害的,可到底是女人,对这么两个孩子还是极疼爱的,平日里瞧见了总要给些东西夸几句懂事,这孩子拿了也谢了,转身却自个儿不用都挖个洞埋了起来,说是怕被抢走扔了。
    谁会来抢呢这答案根本不用猜的,这孩子从记事儿起便一直过那样的日子,如今想扭转过来轻易是不行的,明珠既然打定主意要收养这两个孩子便再不能不管,是以打从回到王家老宅之后便日日将王岳带在身边,教他认人,给他做点心吃,忙的时候跑外头去同人谈买卖时也让王小湖将王岳带着一块儿跟去,大孩子牵着小孩子,明珠谈几句便回头瞧他们一眼,缺了水短了吃食都让人第一时间补上,比之先时照顾王家那几个小鬼时还要细致一分,倒不是说偏心谁,而是……这孩子太缺安全感,再不补上恐这辈子都得落下这病根儿了。
    王小湖倒是个懂事的,明珠让他带王岳他就尽职尽责带王岳,早先也是带大妹二妹来着,他业务可熟练了,就是有些看不上王岳这鹌鹑样,男子汉大丈夫,那是不能学鹌鹑的所以在明珠看不见的地方他就开始对着王岳按收小弟时说的小弟准则进行洗脑,有没有洗脑成功王小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想当男子汉的鹌鹑不是好鹌鹑,不管用多少铁拳,那是必须将人往正路上带的·    具体方法王小湖打算参照“薛明珠的王小湖混世小魔王矫正之路”,或者“虐王小湖的一千零一夜”,以及“薛氏铁拳一百单八式”。
    结果结果自然是……·    “王今晚上明晚上你都不准吃饭”·81第三十一章 铺长线大河归·    王家在柠檬种植这条路上走得早,也肯花钱能花钱,是以手底下占用的资源相当多,种苗是一样,技术人员也是一样。
早前手里资源不够只有明珠同福伯两人忙上忙下,到了后来宽裕了便开始雇佣周边经验老道的果农一同琢磨·明珠会做人,杨文华也有手段,是以这些年相处下来两边的交情都攒得很够了,虽说那些个果农没签死契可外人来挖墙脚也是轻易做不到的,如此明珠这边师傅带徒弟老树发新苗干得红红火火,外面人馋得两眼冒光急切地想掺一脚却仍旧是啥也捞不着。
早前也有人动过心思要逼这一家子让利,可王名川争气啊,举人到进士一步登天,在皇上面前都博了脸面,锦州这边能人虽多却也不想为这一点小利惹不该惹的麻烦··    不管怎么说,王家人的柠檬坡那是出名了,连带着他们手底下的人也很是长了长脸,如此便有一个问题——他们买别处的地时怕有人会趁机抬价或是提前下手抢地。
    “如何做”·    杨文华不敢轻易下手,明珠忒坏,逼着杨文华十来天不准修面,胡子拉碴的衣服也给挑不合身的穿,整体再一修饰专门儿往原来的模样相反方向打扮,效果竟然还不错,杨文华觉得,他亲妈都快不认识他了。
    “带着那几个师傅一道去,打扮都换一换,看对了就回来,我另在锦州城的客栈里替你们要了几间上房,地没买着之前不要同我这边接触·”·    下手买地的时候可以让不相干的人帮忙,可看地却必须是这些技术过硬的老员工去,否则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东西不值当就惨了。
王家虽说这三年多挣了不少钱,可要这么大规模地圈地还是很有些吃不消,虽说坡度大些的山地没那么值钱,可这也是相对而言的,架不住整片山坡占地方大啊,所以说——既然要花钱,就得让钱花在刀刃儿上·    买地的事儿交给杨文华去做之后明珠便没再把重点放这上头,这么些年来他对杨文华的信任程度事直线上升,这人虽说有些小毛病可大面儿上还是不坏的,经商的手段也极拿得出手,明珠能这么放心地当甩手掌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杨文华在,可他也没胆子大到全部放手的地步,明珠没那么洒脱,钱再多真要白丢了他也是会心疼的,所以总会将要紧的抓在手里不要出差错了才放心。
    现在明珠主要在忙两样,其一是王大河那边,这孩子走后每年都会来个几封信,所以虽然大河走了就没回来明珠他们还是能联系到他的·自京城出发之前便已去信让这孩子抽空回家来看看,顺便也同明珠他们一道去京城逛逛瞧瞧亲事。
瞧王名川这架势若是混得好的话往后应当就在京城扎根儿了,如此要大河多去京里走动也是应当的,前几回让他回来过年都因着有事儿没走成,这回怎么着也得见上一见,好在这孩子也听话,明珠到锦州没多久便收到了大河的信说是已在路上。
    其二则是各地专营店问题,明珠已经被王名川说服暂时打消了单干的念头,可这并不代表他就甘心一辈子处于被动阶段,旁的不说,至少得让买东西的人知道他们吃的点心是谁做的,是以明珠想效法京城的一壶酒庄,在所有销售王家作坊产出东西的地方都开设一个专营店。
为着糖品斋那边能答应多走这样一道程序,专营店仍旧是不对外零售的,只对糖品斋和云来坊专向批发,利润分成还是按以前的来,货源还是保证充足,只是有一点——他们的地位得提升,不再是默默无闻的挂牌儿销售商,而是腰板儿够硬的大牌儿供货商。
现在他们不通各地脉络没有人员关系无法运作无所谓,往后各个销售网点回收的利润都留存一部分用于疏通关节,再加上有糖品斋云来坊帮他们打响招牌,往后这专营店的发展势头想来也不至于太次的。
如此大面积地撒网覆盖下来,经过积年运作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明珠惜财,却也懂得钱放着不用就是废物的道理,只有用出去用好了才能利生利小鱼钓大鱼。
现在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捞不回来什么利润的,可对于往后转型却至关重要,打造一个品牌有多难又有多重要明珠这个现代人是深有体会,现在一步一步将名声做响了,往后要转型才有根基,即便为了不和糖品斋冲突不经营饮食呢,他倒买倒卖别的东西也成吧。
再说了,常言道有备方能无患,便是不能倒卖成功呢,王名川既然要入朝为官那这天下消息渠道畅通一点总没坏处,他趁着王名川还不显眼之时将路子铺好,往后便是不能升官儿发财呢,可以起到挡灾避祸的作用也是值了。
·    知晓这一步的重要性之后明珠便下了大力气去准备,首当其冲的就是各地的负责人·明珠大致拟了一份名单,四年来的经营他手底下也有了一批较为信得过且有才干可以托付的人,只是多是农户出身没甚文化,明珠想干大事儿自然还是想提升整体素质的,这么一来王名川早前在锦州之时花在四方交际的功夫就能发挥作用了。
    王家父母在世之时王名川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曾过问窗外事的,双亲遇难对他而言是打击,却也给他带来了财富,那就是让他除了书本之外还不得不与外头那些个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人□□接触,再加上后来同明珠一起忙生意上的事,越发让王名川的眼界开阔起来,因此他的交际圈子并不似那些个寻常读书人一般只限于书生雅士,三教九流之中凡是谈得来的有能耐的他都乐得交际。
    早前明珠在京城之时便同他说了自个儿的想法,王名川旁的没多说,只熬夜给明珠理出了一张长长的身份背景关系脉络图,并向有可能为明珠所用的人都写了信要明珠带着到锦州好用。
明珠占了长相的便宜,更兼忽悠人的本事极拿得出手,是以这些天一家一家拜访下来倒是要他狠抓了批文丁来,蒋大娘同李三娘两个只瞧着这人成日里跑来跑去累成了狗却还笑得跟花儿一样都纷纷感叹邪门儿,只有王小湖知道,明珠哥这又是要占大便宜了,每回有便宜可占都这表情,错不了·    回锦州要办的事情很多,好在上天开眼件件都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大人们每天忙上忙下劲头十足,小孩儿们也跑来跑去到处祸祸或是躲避主妇们的巴掌十分忙碌,只有王小湖最悠哉,因为明珠这些天忙得回家沾床就睡,压根儿抽不出空来揍他,是以这小子小日子过得是相当惬意。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就是没有小黑在身边有点不习惯··    这天王小湖在家里戳包子的脸,王岳在旁边扯着他的衣裳要保护弟弟,小孩儿被王小湖这个小魔星给糟践的,都没工夫沉浸在什么心理阴影里了,完全是把王小湖当成了阶级敌人在防范,这人多坏啊,见天儿地戳他弟弟的脸,还说手感好,就是差两个酒窝要戳出来补上。
    酒窝是戳出来的吗!戳出来的那还能叫酒窝吗·    小孩儿悲愤了,奈何胳膊拧不动大腿,又想跟明珠告状又害怕不敢,最终决定——他要自己保护弟弟·    “你不能再戳了”·    王岳拽不动王小湖,甚是难得地大声吼,·    “你再戳,再戳弟弟就要哭了”·    小包子圆嘟嘟的脸被王小湖戳得吐了个泡泡,吧嗒一下嘴,然后淡定地睁眼看了看王小湖——闭眼继续睡觉。
    王小湖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你看,他才没哭,是你要哭了好吧·”·    王小湖忒瞧不上王岳,真是的,忒没用,跟小姑娘似的。
    王岳被王小湖说得底气不足,他确实是想哭来着,可是被人这么当面点破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包着两泡眼泪瞅王小湖··    “弟弟还小,你想戳,戳我好了。”
    王小湖觉得这人更没出息了··    于是乎,作为一个很早就认识到“哎呀这货是他的小侄子他是长辈呀长辈”的聪明人,九岁的王叔叔语重心长地教育着三岁的王侄子。
    “做男人,难呐·”·    某小只伸爪子拍了拍某小小只的嫩肩膀,老气横秋地道,·    “头一条就是得有担当,不能跟个小屁孩儿一样随便就哭哭啼啼,有用吗没有”·    然后王小湖就开始跟王岳上战略战术课,比如“大人不在的时候哭也没用”,又比如“论如何用有限的眼泪发挥无限的价值”,还有“当眼泪不够时鼻涕的三十六种妙用”。
    王岳听得迷迷糊糊,恍惚之间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向他敞开,然后,他仿佛参透了人生真谛··    就在王岳快要被王小湖洗脑成功时,小孩儿瞧着眼前本就十分高大的王小湖变得更高了。
    “咦”·    王小湖只觉后背上的衣服一紧,随后,一个有点耳熟听起来又觉着没有听过的声音响起··    “你又在胡闹了,这些个歪理怎能说给这般岁数的孩子听。”
    王小湖呆了一阵,等他还没反应过来是谁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一百八十度转换,随即一个长开了许多的王大河出现在他面前··    王小湖愣了,脑子没转过弯儿来的他傻了吧唧地笑着叫了声“二哥”,王大河瞅着小孩儿直乐,离家之前只觉着这小孩儿太能折腾眼不见为净,可三年下来没见着人也怪想的。
    “三年没见倒是没少长个儿,也更能闹了·”·    终于反应过来的王小湖也顾不上被吐槽,疯子一般哇哇叫着要往他亲哥身上扑,三年了,总算见着活人了·82第三十二章 得桃林再生计·    王大河见着明珠时很是吓了一跳,若不是声音没什么变化,再加上以前看习惯了那半张完好的脸,他险些认不出来。
    “瞧着稀奇吧,嘿,不止你一个,当初明珠刚从京城回来那会儿我们一村儿的人都不敢认呢,要不是有小湖在旁边赌咒发誓说这是明珠,没一个人肯信的”·    蒋大娘抱着小包子瞧着王大河这发愣的模样笑着道,·    “也是你们这一家子种善因得善果了,如今样样都顺,算得上苦尽甘来了。”
    这一家子当初有多艰难作为邻居的蒋大娘一家是再清楚不过的,家里成丁的一个没有,唯有王名川这个长兄咬牙挑起了全家的重担,又要卖地办丧事又要赚钱养活家里人,成年人等闲都扛不了的愣是要他一声不吭地给扛下来了,居然样样都没耽误。
明珠刚进门那会儿也很遭了些罪,俩孩子成日里在地里忙活回家还得照顾几个弟妹,那小脸儿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蜡黄蜡黄半点肉不长的··    “这些年你不在家倒是错过了不少,信里说不全呢,等会儿拾掇好身上换了家里惯穿的行头我再同你好生说说。”
    明珠将王大河撵去沐浴更衣了,王小湖久不见他哥自然觉得稀罕,眼巴巴地也跟在后头去了,兄弟两个一独处免不得要说起这三年来的日子,别看小湖年纪小平日里也不靠谱,难得嘴皮子利索脑瓜子也清楚,这七拼八凑的倒让他说了个大概。
王大河听到明珠中毒危在旦夕时气愤得双眼圆睁,待听到王名川高中探花之时又连连赞叹··    王大河远离家人从外头过了三年见了许多事心性也成熟不少,自然晓得家里如今形势也不是一片大好的,如此想着他便暗自在心中记下,这之后定要好生习武,不说为大哥和明珠哥添助力,能护得弟妹不要他们牵挂也是好的。
    明珠那边却是忙着张罗吃食去了,大河久未归家,此番回来了定要好生聚一聚的,作坊里头明珠给放了半天假,独独将李三娘蒋大娘两家请了过来一同吃饭。
李家的晚霞如今已然九岁了自然不能再似小时候那般随便走动,只这几家关系比别处亲些又有长辈在场,村儿里也没恁多讲究,今儿个也跟着方铁柱一道过来了,李三娘怀里抱着方大壮,一家人瞧着甚是和乐。
    “哎,转眼也过了这么些年,大河竟也长这般高了·”·    李三娘将方大壮往前凑了凑道,·    “这是我的小儿子大壮,你没见过罢,也是托了你家福才能保住他,来,抱抱看沉不沉。”
    王大河瞧着方大壮也觉稀奇,明珠在给他的信里略略提过这事儿,当初的凶险他也是猜着几分的,如此瞧着现今这大胖小子才更觉难得··    “该是两岁了罢,抱着沉手,三娘养得好呢。”
    “嘿,哪儿需要人养,这小子是个贪嘴的逮着什么都往嘴里塞,你不管着,他还能更胖些”·    方铁柱领着闺女在一旁揭自个儿儿子的短,方大壮年岁小听不太懂,只抓着王大河的衣裳往嘴里送,李三娘瞧见了又是打手又是笑着骂。
    “瞧瞧,刚说就犯,这小子就没个消停·”·    蒋大娘也在那边逗明珠怀里的小包子,蒋老爷子坐在门槛儿上抽烟,长吐出一口白烟后往院儿里瞧,那儿有一群野小子在疯跑追鸡撵鸭,王岳这孩子腼腆本不愿到处跑,无奈被王小湖拽着在蒋小四他们兄弟几个里头穿来穿去不得消停,到底小孩子心性,几个来回后也放开了,一群小子丫头闹得欢,整个王家院儿里怕也只有那一院子的鸡鸭过得不幸福了罢。
    蒋大爷又吸了杆子旱烟,随着烟锅子在门槛儿上磕下,他面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    大河回来之后明珠倒是很松了口气,家里有他看着也不至于让王小湖把王岳给欺负太狠,至于一点儿不欺负明珠觉着不可能,私心里他其实倒乐得见王小湖去闹王岳,如此也能让这孩子开朗些,只王小湖到底年纪小怕闹得太过适得其反,有王大河这个稳妥的从旁看着让明珠放心许多。
    放下心中牵挂的明珠便专心一头扎进忽悠专营店店长的大任务之中,杨文华那边也带队到处跑,大半个月下来也有了些眉目,而这一溜的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不仅是脸皮晒黑了,就连腹黑程度也加深了。
这倒也在意料之中,两边都是出去忽悠人的,只不过一个是拿钱忽悠一个是拿交情忽悠罢了,长期从事此项工作太善良了可要业绩如何见人·    好在这群人也有些良心,地价总按着时下价钱定的,他们的初衷也只是不被别人趁机占便宜而已。
至于专营店那边,毕竟是王名川的朋友明珠不可能真坑人家,赚了个知识分子替他看店怎么着也得将酬劳定得丰厚些·如此,在两方谈判高手内心腹黑手段厚道的双向配合下,回到锦州后的两个月内明珠成功搞定了六片山坡,其中四片同早前赵举人手里的荒坡情况差不多,因着坡度大不适宜开垦都是抛荒随便长的,是以价格也相对便宜些。
这年头儿有本事占据一整片山坡的多是财主士绅,倒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个小利,能以合理价格出手自然好,价格不称心了他们也不是急着花钱非要卖地,如此这杨文华这种“还算厚道感觉也像读过书的人”过去正好给撞了便宜,钱给得合理人也合眼缘,这几家便打着不吃亏白结个善缘的主意将山坡给卖了。
只剩下两块儿地在买的时候出了些小岔子,主人家山上都种着桃树呢,只因着家道中落没力气看顾了才放任自流歪长着,这么些年来也没结出个名堂来,如今想收些现钱回来才让杨文华逮着空子劝说买地。
    “我听老人说这处以前倒有片儿挺大的桃林,一山接着一山,好些年来一直是花果闻名的去处,如今怎成这模样了”·    明珠听闻这主人家卖地不痛快免不得要过问几句,不为其他,单单是桃树两个字让他心思又动了动,早前他们那儿顶有名的水果主要有三大项,一个是橘子柚子柠檬一类,还有一个便是远近闻名的水蜜桃,再来就是成片的红甘蔗。
如今甘蔗还未引进呢没有种苗明珠也就只能忍痛放下,橘子橙子早就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了明珠再想折腾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除开柠檬之外,倒也只剩了个桃子来给他捡漏。
    就是不知这两片山坡到底是不是如传言中那么适合大面积种植桃树··    “谁说不是呢,早前这片儿一到花开那个漂亮啊……只后来这家人出了事儿,家里人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剩了几个老人还在守着祖产呢,哪儿还有心思看顾,这桃林没了人管束自然招了不少人来占便宜,这些年来也差不多祸害干净了。”
    杨文华去看过如今还剩的那些桃树,砍斫痕迹很明显,想来早些时候盗取桃木的现象应当是极普遍的,以至于不过短短几年便让当年的盛况不复存在。
桃树同橘子树还不一样,同样是在地上长着任取任摘,橘子树橙子树能挺过来来年再长,桃树却是很难的,因为树本身就让人觊觎·民间说法桃木辟邪,是以桃木家具一类的极行销,这桃林缺了人管束盗采的人多也就不稀罕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那这家人还肯卖么”·    “卖倒是肯卖的,只是价钱稍高些,毕竟家里没剩多少东西总要抓得紧些呢。”
    这点明珠倒是理解,讲价最不好讲的就是卖主手里的资本原就少,如果真遇着大卖主手里的资产丰厚人家也不在乎这么点儿小差距,不过是从这里少了那里加倍补回来罢。
    “这价钱贵些倒无所谓,本就没想着都能以那样的价格拿下来,如今这成效已然超过我当初所想了——他们还说什么”·    杨文华似乎也觉着这要求有些过分,是以同明珠提的时候语气还有些冲。
    “说是祖上传下来就是种桃树的,卖出去可以,往后要么抛荒要么种桃,决不能种别的东西·”·    杨文华觉着这根本就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当初他们本就是奔着买柠檬地的主意去的,如今买回来不能种柠檬却要去种桃树,唬谁玩儿呢·    他在那儿气愤呢,明珠却一点儿不生气,反倒是略作思索就应承下来。
    “你疯了花恁多钱就为着撂荒你钱多可以给我,我帮你花,还不收工钱”·    “怎就没用了呢,我买地不过是让别的想种柠檬的人没地儿种而已,如今到我手上了我不种别人不也不能种么,如此我早先的打算就算是成了,至于撂荒——这个你倒不用操心,若是经营得好了想来我们这处又得添一笔大进项。”
    **·    那边明珠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边赵家村儿却又透着几分诡异,不为别的,单因薛定师收到薛明玉的信,说是明珠同魏家人来往甚密。
薛定师收到消息的时候失手打碎了自己最喜欢的一个茶壶,这还不够,他一怒之下竟将旁边还完好的一套茶具全扫地上摔了个粉碎··    “魏家那边怕是查出些眉目了。”
    “这可如何是好”·    薛定陶在一旁急得搓手,当初换人一事他也亲手参与了,薛魏两家真要追究起来薛定师头一个会将他给丢出去挡灾,如今听闻事迹败露了要他如何能不慌。
再者,三年来借着薛明玉的方便他们讨了不少好处,陡然告诉他们这些东西都得还回去甚至还要赔上更多,谁能受得了·    “我们不宜自乱阵脚,魏家人既然没点破便是有所顾忌,那薛明珠既然已嫁为男妻便没了承爵的希望,京城里头嫡庶争得正厉害呢,他薛仁少不得还得有明玉这么个儿子撑场面。”
    薛定师不愧是当了这么些年的族长,倒是把魏家人的顾忌给猜到了七八分,只要说他真如表面这般镇静却不尽然,薛定陶对自个儿这大哥再熟悉不过,这地上的碎渣滓还在呢,现在装着不在意的模样唬谁呢。
    “为今之计,倒是得抓紧时间给明玉添助力·”·    “什么助力”·    薛定师缄口不语,只指了指天,这么多年形成的默契让薛定陶很容易变了解了他的意思——站位子。
83第三十三章 训子弟仇家来·    种桃树明珠完全就是个门外汉了,当初柠檬还好些,至少有福伯一家子懂些门道从旁帮衬,如今这桃树明珠却是从未经手过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好在锦州种桃的历史也不短了,经验老道的果农都现成的,不过是得花钱请好生选罢了,是以在店主一事落定之后明珠仍旧不得空,带着几个资历最老的技术人员跑去从事挖墙脚事业了。
    “明珠啊,也别怪大娘说你,你这一日日的不着家到底不是个事儿·”·    蒋大娘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虽说没病没灾的腿脚也利索,但明珠却不再让她上工,只要她领着监工的职定时去作坊里头转转瞧瞧工人们可还用心。
如今这作坊已然从最早的一个扩建到了四个,酿桑葚酒的作坊又单起了一个,一排排地立着瞧着甚是可观·王家主子都在京城呢,索性就将多余的场地都用来盖了作坊,连空闲的屋子都不放过。
蒋大娘这样的监工自然也不止一两个,多是请的村儿里年纪大名声好的老人家·平时也没多大事儿,只是花钱要他们镇场子罢了·乡里敬老人重辈分,有他们在,比小辈儿的明珠和杨文华都好使。
    “您说的是,我忙完手里的活儿就得空了,往后定会多花些时间来看顾王岳同王小娃的·”·    王小娃是给小包子取的小名,村儿里的孩子基本上都这么叫,大娃二娃三娃,前面再加个姓就成,稍大些了再请老人或是识字的人帮忙起个好听的,没足岁连跑都不会跑呢要名字作甚。
    “你这孩子,大娘哪儿说的是这个呢·”·    蒋大娘拿指头戳了戳明珠的脑袋,她辈分大又是看着这村儿里的小辈成人的,是以村儿里一多半儿的人都被她戳过,老人家做这动作那是相当顺手。
    “我是说你来乡里也快三个月了,就放川子同大妞二妞在京城,你放心”·    “大妹二妹都乖巧呢,我将最闹腾的这个带回来了,想来名川也带得过来。”
    “嘿”·    蒋大娘急得拍了明珠肩膀一巴掌,老人家年轻时干惯了农活,到了老了也不闲着,这么一巴掌力道极大,险些拍得明珠一趔趄。
    “你这孩子是跟大娘装糊涂呢,我说的是川子”·    明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得,该来的还是避不过··    “川子他再老实你也不能全不上心,他那年纪正该是管不住自己的时候,你总在外头跑着……不是大娘说话难听,川子他……你就一点不担心”·    “大娘,我心里有数,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明珠想把这话给忽悠过去,可蒋大娘却铁了心的要把明珠弄开窍,死活不肯放过他,非得敞开了说··    “我这人一向有啥说啥,今儿我也不同你拐弯儿抹脚了——明珠,你到底不能生养,便是德行再好呢,川子官儿做到那份儿上了也不可能不纳妾的,你得好生为自个儿将来打算。
川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晓他的品行,自然不会做出那等弃糟糠的混蛋事儿,只免不得要纳妾留后,你也别犟免得同他离了心,要紧的是将孩子弄到身前养着,便是没有亲生的呢小妾生再多也得敬你为嫡母。”
    明珠呵呵呵地给敷衍过去了,不管老人家说什么他都应承,做与不做便由他自个儿掂量去了·这件事不管怎么跟大娘解释都是说不通的,况且王名川保证不纳妾不留后一事明珠自己心里也没谱,如今还是走一日看一日瞧他往后如何做吧,若是好了那便是一辈子,若是不好了……他手里有钱有人,分出去独自过活也没甚大不了。
    送走蒋大娘之后明珠捶了捶脑袋,这些日子来他日日往外头跑总没个消停,两条腿都像是肿了一圈儿,好在如今已然基本定下,他理了理思绪,也不急着歇下,只将王大河几个拎到面前来嘱咐。
    “这几日回家可还习惯”·    王大河憨憨地摸后脑勺,只说一切都好,明珠却是知晓夜间大河总热得要去打井水擦身上的。
早先他住在山上自然比锦州这处凉快许多,陡然回来了总归有些不适应··    “夜里虽说有些闷可也莫贪凉,瞧这天气一两日内当有大雨,你再忍忍就是,莫要受了寒。”
    王大河被戳破了谎话有些不好意思,他刚回来那几天刚下了场大雨还算凉快,如今却又重新闷热起来了,半大小子总跟个火炉似的,他身边又还贴着个王小湖,自然会觉着热。
    “你如今年轻倒觉不出坏处来,只晓得井水凉快,等你老了湿寒入骨风湿痛死你”·    明珠严肃地教训王大河,后者乖乖低头认错,王岳难得看见明珠这般严肃的时候吓得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王小娃啥事儿不知道就窝在明珠怀里睡觉吐泡泡,只王小湖一人幸灾乐祸地在亲哥旁边嘿嘿,嘿嘿嘿。
    “还有你,王小娃脸上的皮肉嫩,你不许再捏他脸”·    被点名的王小湖立马立正站好,赌咒发誓以后绝对不再戳王小娃的脸,见明珠不相信还特意加了句,再戳以后就让王小娃戳回来。
    教训完两个大的明珠对着俩小的就要和颜悦色许多了,王岳同王小娃两个一个是太腼腆真心不会做坏事儿,一个是太小压根儿没法儿做坏事儿,倒没有什么值得明珠教训的。
    “你一人睡那间屋子夜间可会害怕”·    明珠这些日子晚上都是带着王小娃睡的,王小湖同王大河仍旧睡以前的房间,正好单了王岳一个睡王小潭姐妹俩以前的屋子,早先觉着天儿热能单着睡是顶好的,今儿个得了李三娘提醒明珠才知晓王岳有些怕黑夜间最好别让他一人睡。
    “男孩子不能娇惯了,往后需得将胆子练大些才是·”·    小孩儿心虚地低头捏衣角,明珠腾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脑袋,却是用着商量的语气又对王岳道,·    “只如今你二叔新回来不适应呢,你小叔又是个爱闹腾的总要他夜间睡不安生,今晚以后便去你那儿同你挤挤可好”·    小孩儿喜出望外地抬头看明珠,他夜间总是害怕呢,可却不敢生事儿只得咬牙裹被子里忍着,等再熬不住了自然会睡去,如今能有个人来陪他正好,王大河他虽刚认识不久可这人天生憨厚耿直自带了一份安全感在,王岳最缺的便是这样东西,是以自大河回家之后对他倒是比相处更久些的王小湖亲近,明珠白日不在家却也免不得过问手底下的这几个孩子情况的,是以今儿个才会有这么一出。
    “这就是同意了”·    明珠笑着推了推小孩儿的肩膀,要他自个儿去同王大河说··    “你二叔可不好意思同小辈挤呢,你若是不介意了该要他知晓才是。”
    王岳低着头挪到王大河面前,亲近是一回事,要大胆地同人交谈又是一回事,王岳心底有些害怕,却又觉着该听明珠的话自个儿说,扭捏半晌却是张嘴以足以同蚊子比低的声音说了几句,在他而言已是极限,在旁人瞧来却是……这孩子,还有得改了。
    明珠跟王大河递了个眼色,因着早就通过气儿王大河自然知晓是什么意思,当下弯腰抱起王岳直说好,小孩儿高兴坏了,又觉着自个儿这般极没出息,遂红着一张脸傻呵呵地乐着,瞧着甚是讨人喜欢。
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打发走几个孩子之后明珠便带着王小娃睡觉去,这孩子倒是个好伺候的,夜间不易醒,平日也不爱哭闹,即便明珠夜夜将他带在身边也没怎么影响睡眠,反倒是大些的王岳要他很是伤了回脑筋。
他这边花了大力气却总不见成效,大河这孩子憨厚容易让人信任,由他出面开导王岳想来会比自个儿强些,是以明珠便提前叮嘱王大河多同王岳说说话,平日里看顾之时也多上心,这孩子胆子太小,终究还得养肥一些才好,否则往后去了京城要人欺负了都不敢吭声可怎么办。
    锦州这边的形势进展极顺利,明珠安排妥当之后也便想着回程,那边还放着两个小的呢也不知女红账本这些本事学得如何了··    “明珠哥,又有大哥的信呐”·    王小湖从外头飞奔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一截儿书信,明珠听闻免不得有些纳闷儿,昨天刚收到了王名川的信今儿个怎又来,莫不是京里出了急事儿·    着急忙慌地拆开,结果却要人哭笑不得,满纸满篇都写着字呢,只没说什么事儿,单单将明珠的名字抄了两页纸千里迢迢让人送来,真不知这人是怎想的。
    明珠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脸上笑开了花,王小湖捂住狗眼以防被闪瞎,他虽说不知道信上说了什么,不过瞅这架势,约莫在锦州也呆不长了··    明珠正瞅着信傻乐呢却不想外头突然闹了起来,王小湖腿脚快“噌”地一下就钻了出去,明珠紧跟后头也跑了过去。
两人到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多是作坊里的工人,也有王家请来的护院儿,瞧见明珠来了俱都让开一条道,正指向的却是一个年岁不浅的老头子,明珠瞅着有些眼熟,还未开口询问呢便听得他喊:·    “乖孙呐”·    明珠愣了片刻,这之后才想起来他名义上的亲爹薛二在赵家村还有个亲爹的。
当初薛二被过继到了薛老九家遂同自个儿亲爹走得不是很紧密,再加上这薛定军名声不太好这两边的关系也就更淡了,前些时候刚听说过薛老九去世,明珠对这些人的印象原本就只有只言片语自然不会太上心,哪曾想如今竟蹦出了个亲生的来。
    “哎哟乖孙呐,我可见着你了,这些年来我是日想夜想你都不来看我,哎~~可愁坏爷爷喽”·    薛定军在那儿兀自表演着,许久都不见旁人搭腔,睁眼一看才发现那些人都立在一旁当看笑话一样看他,不免觉着纳闷儿。
原来蒋大娘早就防着赵家村儿那帮老货上门来打秋风呢,她是从赵家村儿嫁过来的多少知晓些薛家的龌龊事儿,是以这些年来同老姐妹们唠嗑时便总有意无意说起薛家,如此一传十十传百也都知晓了薛家人的德行,如今瞧着传闻中不顾亲儿孙死活只管自个儿吃酒摸钱的老混蛋上门来打秋风,自然是鄙夷更多些的。
    “这位老大爷约莫是认错了罢,家父在时可同我说过呢,祖父是赵家村儿的没错,可前些时候已然仙去了·”·    死的自然是薛老九,而亲爷爷薛定军明明早就断了名分几十年来不管不顾,如今瞅着这家孩子出息了却想上门儿来讨好处,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    “诶我说薛老四你约莫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罢,明珠这孩子的亲爷爷可是薛老九,早八百年就定下来的事儿,你跑来乱认的什么亲”·    蒋大娘在一旁嗑着瓜子儿挖苦薛定军,这也是个厚脸皮的,不仅不把这当回事儿反倒坐地上耍赖了。
    “哼,薛二就是我薛老四的种怎么着了,过继了那也是我薛老四的种你这小兔崽子窝在这处吃香喝辣的,却将我这老头子丢在赵家村儿吃了上顿没下顿,有你这般做人孙子的么”·    他早先只听说明珠发了小财,却没曾想会这般有钱,王家又盘下六个山头的事儿已然传开了,薛定军正愁没钱花呢免不得要来这儿剜块儿肥肉走才甘心。
当下他便犯了混,坐在石板地上就是不起来,到底是长辈明珠这般不管不顾的也不好,只若是开了一次头往后便没完没了,这事儿着实不好弄,四周围观的人都在心中大骂薛定军不要脸,可一方面却又不能声援,毕竟人家是亲祖孙,这事儿,外人还真不好插话。
    “您这般说明珠倒是想起来一个事儿了,早前一直听说爷爷身子康健呢,怎的……一没留神儿就去了”·    明珠面有哀色,可薛定军看在眼里却觉着脊背发凉,这小子在这档口提起老九定不是为着叙旧呢,老九死的这事儿薛定军是知晓□□的,只瞧如今明珠这样,约莫是……难道这小子知晓自个儿身世了·    薛定军心里发憷,在这大热天儿的竟觉着全身发冷,可就这般被个小崽子三言两语吓回去又觉着没面子,正想说几句话找回场子呢外头又是一阵骚动,不多时人群分开,一众杀气腾腾的汉子便冲了进来,为首一长衫男子瞧着倒有几分书卷气,于众人面上扫了一阵,最后定格在明珠这边,眼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随后便是上前抱拳道:·    “敢问足下可是王大河的兄长”·    天气太热,这些人一路赶来风尘仆仆为着凉快难免扯开衣襟撩起袖子露出鼓囊囊的肌肉来,看得一旁之人甚是忧心,都以为王大河在外头招惹仇家了,这年头儿江湖人士可说不得准,稍有不痛快打死打伤都叫切磋呢,王大河再老实他也是个正经拜师学武的呀,瞧这阵仗,莫不是惹着什么不该惹的了·    余众皆为明珠一家捏了一把冷汗,薛定军呢他早就跑了。
84第三十四章 定亲事终北上·    明珠起先也是吓了一跳,毕竟这么些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突然到面前来杵着还说认识你家兄弟,任谁遇着都不会觉着好过,得亏他理智回笼得快,脸上没露怯仍以寻常神态语气回到:·    “大河正是家弟,不知几位是……”·    那为首之人见明珠不卑不亢礼数周到,眼中满意之色不免深了几分,当下收了身上气势极友好地揖手道:·    “在下邹敏,我等与大河师弟系属同门,此次不过是奉师命下山历练,不想师兄弟几个常年于山中混摸不通山下情状很是吃了些亏,途经锦州正愁无处落脚呢,偶念及师弟家住此处便厚着脸皮上门叨扰,不知府上可否收留几日。”
    明珠翻译过来是,这些人下山来玩儿但是身上钱没带够,住不起客栈,想来熟人家里蹭住·若事实果真如此搭把手结个善缘也不是甚大事,正好大河在这时跑过来叫了声师兄证明几人所言非虚,明珠瞅着几人眉宇间宽广磊落倒也不像是歹人,遂笑着将一众引入家中,余者见不是仇家上门来寻事端也便放下心来继续手上活计,唯有王岳缩在明珠身后仍旧将这些陌生人当贼寇一般防范。
    “客舍简陋恐怠慢了贵客,所幸我家于城中还有一处宅院,虽说长年空着倒也时常有人洒扫,几位不如随我同大河去那处安置”·    明珠将人引入门中上茶看座,无需主人家交代,早有警醒的仆侍端来糕饼点心利嘴零食。
小厮丫鬟步履谨慎目不斜视,手中活计多人手少却是有条不紊极有章法的,一看就知家中平日好教训,邹敏瞧着这些脸色越发灿烂了··    “我师兄弟几个本就多有打扰,如何还能再挑剔,况且此处山清水秀良田香风正是再合适不过之所在,主家不嫌我等粗鲁莽夫糟践了府上便好。”
    明珠也就是劝一劝,邹敏不去他也不坚持,只吩咐下去将往日空闲的几间屋子整理出来,被褥床具皆是现成的,不过是要去城中现买些新的洗漱用具罢了。
    安顿停当后也到了用膳之时,家中自有了厨娘明珠便极少自己动手,毕竟他早先日日要往外头跑最是繁忙不过,若每日都等着他回来做饭几个小的早饿瘦了,是以这几月来明珠只抽空下过几次厨弄些点心给王小湖他们解馋,寻常忙时等闲吃不着这手艺的。
    今天为着待客明珠难得地亲手弄了几样小吃食来,几个小的看着眼馋,可摄于寻常教养皆不敢在客人面前哄抢,遂具规矩刨食,不过是速度快了几分罢·邹敏几人往日里没见过这些个吃食,瞧着新奇吃着更是不错,连连询问出处。
    “不是甚稀罕东西,家中为贴补家计胡乱弄出来的营生,早先几位在院中应当瞧见了那几排作坊,正是做这些吃食呢·”·    早前这六人刚到之时曾多往那几排作坊看了几眼,想来只是碍于面儿上不熟不好多问,明珠怕这些人回去后胡乱猜测东串西串给大河添麻烦,索性就自己捡着大略的提了提,好过要人全然不知越想越离谱。
    “如此往后少不得要向师弟讨吃食的·”·    邹敏将最后一口干粑扔进嘴里还舔了舔手指,半点都不觉得丢人·明珠瞧着稀罕,却没想过邹敏这已是极有定力的了,旁边几个竟都是以一副恨不得将盘子拿起来舔一舔的架势吃喝。
这倒也怪不得他们,山中食材虽多可厨娘剽悍总没恁多心思去细致研究,同门从小就吃大锅饭长大,今天从饭里扒出半个指甲盖儿大小的石子儿,明儿个从青菜上挑出半指长的青虫,这些在饭桌上都称不了稀罕事儿了,足以见得他们平日吃的有多粗糙,是以今儿个能在山下吃上这一顿正常水准以上的饭菜那可是真正意义上的比过年还欢喜。
    也正是这么一顿饭让邹敏下了决心,这半天来的瞧看他对王家人已有了大概了解,别的不说,做亲家是很够了··    所以某人厚着脸皮伸爪拉住明珠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    “亲家大哥啊,我可找着你了”·    明珠:……·    **·    王大河离家之时不过十岁,因着早年家境不错倒是读过些书也认得些许字,明珠进门儿以后也逼着他同王小湖两个继续念书直至出门拜师学艺,是以同样是拜入门下习武的弟子,王大河却比旁人多了几分书卷气,再加上这孩子实诚,做事儿习武都认真,师父让做什么便做什么,半点花花心思也无,更兼天赋强于常人极受看重,是以他入门虽晚却极得师父赏识。
    还有师父的女儿赏识,俗称的,大师姐相中小师弟了··    王大河的师父姓邹名源,生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如今皆已成年了,因着没寻着合适的人家至今皆未婚配。
邹源愁啊,儿子还好,年纪大些也无妨,可这个女儿是不能再等了,哪有闺女十六还不曾议亲的他早走一步的发妻不得急得在底下跳脚·    邹源就这么一个女儿,儿子争气了他也不图闺女去给他谋什么利,遂想寻一个闺女喜欢的好一辈子顺遂不用为乱七八糟的事操心,而门派开山收徒平日里遇见的适龄男儿总要比旁人多的,邹源左瞧瞧右看看,比来比去还是自家徒弟放心,现在问题就是哪个徒弟更合适了。
太聪明的不好管,太蠢的拖后腿,这个不满意那个不满意,一直到女儿自个儿提出了个人选邹源才一拍脑袋想明白··种田文穿越时空青梅竹马励志人生·    就是王大河了·    年纪小三岁无所谓,好收拾邹源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女儿年纪大了得早些将事儿先定下来,晚个几年成亲也行,女儿嫁人了便不能常回来,总要在家多养些时候才好留个想头,等到王大河十六了嫁过去正好,生孩子也好生。
    邹源是个习武之人也没那些大户人家家长恁多讲究,主意一定下就将小徒弟叫来问家里有几口人可曾订过亲,得知家中没有父母只有长兄长嫂之时又满意了几分:女儿过去不用立规矩,甚好甚好。
以上硬件条件邹源都极满意,所以便暗搓搓地探了探小徒弟的口风,亲,你觉得我闺女咋样·    小徒弟的反应是:……啊·    邹源咽下一口老血。
    “小鬼你难道不认识窝闺女么,是你大师姐啊大师姐”·    王大河是真不认识什么大师姐,小孩儿老实内向总不敢看姑娘家的脸,更兼他读过书脑子里男女有别的思想总比别人重些。
虽说门内风气剽悍没太多讲究,可他每回见着女弟子都是绕道走绝不多看一眼的,更兼他习武用心日日钻研,哪里有什么机会同女弟子碰面,不认识大师姐也正常·而大师姐知晓他也是借由兄长之口,说是人好,有天赋,实诚,她跑去偷偷瞧过几次也觉颇合眼缘,于是就跟亲爹推荐了。
    好容易弄明白师父的意图之后大河也没当场应下,只说全凭兄嫂做主·眼见着家中传信将人召回呢邹源便想让二儿子带着人去瞧瞧看看这家人人品如何,如此才有了早先那一出。
    当然,邹敏没有蠢到一上门儿就直接说来相亲的,可他的不蠢也只限于没有一上门儿就说而已·邹家主母走得早,没来得及好生教养自个儿的子女便仙去了,邹源念着与结发妻子的情分十几年来都没再续弦,这也就直接导致了儿女成长得比较随性。
邹源自个儿是习武之人也不在乎这些,于他而言自家孩子只要心地良善手足之间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就行了,旁的讲究再多都是虚的,他们家不吃这一套··    **·    明珠是个换了芯子的,可即便是个现代灵魂他也晓得姑娘家未出阁前这般上赶着被推销绝不是什么好事儿,他对邹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河的师父及其家人”的层面,陡然有个人跑来告诉他两家要结亲,说不被吓一跳是不可能的,好在他活了两辈子定力很够了才没当场表现出来,只同邹敏打哈哈,不同意也不反对,单单说家中大事还需王名川拿主意。
邹敏也不急,留了时间给这一家人好生计较,自个儿却带着一众师兄弟回房安置去了··    “这到底是怎回事·”·    明珠将想看热闹的王小湖撵了出去,王岳王小娃两个也让奶娘给带下去了。
王家祖宅伺候的下人并不多,一个奶娘两个厨娘,再有四个端茶递水洒扫院落的小厮丫鬟,里外加起来也就七个,旁的全是护院·好在主子人少又极好伺候且常年不在祖屋,平日里倒也不见忙乱,明珠等人不在之时留杨文华一个管理起来也是极方便的。
    “师父有意招我为婿,我不敢独自应下遂说了听凭兄嫂决断,二师兄此番带着几个师兄前来约莫是得了师父嘱托来向明珠哥探口风呢·”·    明珠来这世界也四年了,耳濡目染早适应了这边的守旧作风,陡然遇见这么剽悍的一家子还真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也不是个正经古人,是以虽说觉着邹家人处事略显莽撞但也没就因此否定人家姑娘的品性,只单单问王大河:·    “你于师门之中可曾与那女子有过深交”·    “男女大防我一直警醒着呢,断不会行此等不堪之事,早前约莫是远远瞧过几次罢,只到底不认得不晓得是不是她呢。”
    明珠极信任王大河,他这般说明珠便不再怀疑了,如此倒也好,至少这姑娘家没闹出什么糊涂事儿来·大河什么性子明珠最清楚不过,最是木讷老实,若是他与女孩子有交集一多半儿是对方动了心思使了手段。
    “成亲虽说需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显正道,但往后过日子却是你们自个儿过的,酸甜苦辣唯有自己才明白,如此成与不成倒也得看你个人的意思,也别同我说全凭我同你哥做主,我只问你一句话——可想应下,为何”·    王大河显然被问得有些懵,虚岁不过十四的老实孩子这一辈子到现在都没遇到过这般复杂的问题,在他的世界中,只要好生听大哥同明珠哥的话仔细照顾弟妹便是,动脑子的事儿自有旁人去料理,他只管按着指示做就成,生平第一次自己拿主意还是在三年前拜师学艺那回,旁的,他还真就没想过要自个儿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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