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 by 飞汀(2)

分类: 热文
千秋月 by 飞汀(2)
·他眉毛一挑:“不然你以为是谁” ·真的是他,我竟然,竟然和他……想到这里我一阵发烧,随即一股强烈的自责升了起来。
不由得满心自怨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会负责的,”话一出口马上便觉得不妥,负责我对他要怎么负责他又要我如何负责“…………我是说,你如果有什么要求,我……会尽量帮你做的。”
 ·听了我这番话,聿华脸色猛地一沉:“你想这样补偿我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章台妓馆里出来卖的吗”他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我自觉理亏,马上解释道:“不是,我并没有这样想,我只是……只是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后,觉得实在有愧于你,我……” ·“你不用内疚,也不用补偿,是我自愿的。”
他打断我的话,语气有些急促·说完后又杳无声息··我却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说你是自愿的” ·他看着我冷冷地说道:“如果不是我自己愿意,你以为你逼得了我吗”说罢转身就踏出了房门。
 ·他说他是自愿的…………是不是说他……真的喜欢我 ·我恍恍惚惚地踏进自己的居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这团纠结得厉害的乱麻。
乱了全乱了乱得彻彻底底 ·干脆我什么也不愿想了·回到房里往床上一躺,蒙头大睡起来。
潜意识里希望就着样一直睡到出宫那天·不,最好是一直睡到宫外·那我就不用见到不愿见到的人,想到不该想到的事了·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即使头上蒙十床被子也一样· ·千秋月 第十二章 ·我心中郁闷,偏又无处抒发·挑了个巡逻少出没的地方,一飞身出了宫墙· ·走在街上,放眼望去,街市纷闹、人群摩肩接踵,一时之间也不知子衿住哪儿。
胡乱转了半天,就决定还是找人问问看成国皇子的驿馆在何处·却见得一人拦在身前,语气极为客气地说道: ·“尹公子,请留步·” ·我停住了,听得这人躬身说道: ·“我家主人有请。”
 ·我一看,这眼下之人并不认识,只是身上服饰有些眼熟,似是蓼天宫的服色·心下一动,便问: ·“你家主人是什么人我可认识” ·“我家主人就在前面那家清香楼上,公子一去便知。”
说罢他伸手示意为我带路· ·我略微一迟疑,便跟了过去· ·那人将我带至二楼一间小隔厢内·我有些惊讶也有些失望,此人竟然不是小青而是一个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灰衫青年。
面貌五官平平,不见得多么出色,那双眼睛却是晶亮直闪,有着一股仿佛要将人立时看透般的慧黠·见我进来,他直盯盯地看得眨也不眨,嘴里却朗声笑道:“尹公子肯移步过来一叙,葛云不甚荣幸。”
 ·我心知这人一定也不是个简单之人·又见不是小青,心下便存有戒备·“不知葛先生找我何事” ·那葛云慢慢收住笑容,眼睛里光芒乍现,看着我慢慢地说道:“既然尹公子来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
我想请尹公子和我一同回蓼天宫·” ·“葛先生为什么会以为我愿意跟你回蓼天宫”我静静地问· ·“尹公子难道不想见蓼青吗” ·我一惊,果然与小青有关。
“他现在蓼天宫” ·“公子一去便知·”他摆明不肯透漏任何消息· ·见我沉吟着,葛云又问:“公子可否现下就和葛云一同回去” ·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小青可好” ·穿越时空·葛云眨了眨眼:“他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些想念公子而已。”
 ·我一听便宽下心来,“我现在不能跟你走·” ·“怎么,难道公子不愿回去见蓼青”葛云目光一凝。
 ·“不是,只是我现在还有事在身,待办完后,再去找他·”我说得很是诚恳· ·葛云听了之后却嘿嘿笑了几下:“好像一个多月前公子就说过这样的话了。”
语气颇为不满· ·我一想也是,上次逼小青走时就说出宫后会去找他,可却一个多月没有音讯,小青莫不是以为我不守信用,随口胡诌呃~,虽然我的确是有顺口胡诌的嫌疑。
不可否认,如果小青不来找我,我应该是不会去找他的·现在想来,却是自己在恶意欺骗无辜的小孩了·而且这小孩还是对自己一片诚心甚至不惜犯险相救过。
 ·“请葛先生回去后告诉小青,就说再过得几日,我一定去看他·”我心下有愧,语气也柔和了些· ·“我倒是很奇怪,尹公子究竟有什么事要让自己深陷多事的皇宫,”葛云说着眼光一动,歪着头看向我,“莫不是宫里有什么你舍不下的人” ·我见他还不肯信,一时又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清楚,我说我有事在身,可究竟是什么事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我怎么说 ·过了片刻,葛云呵呵一笑:“算了,既然尹公子不愿跟葛云一起回去,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
 ·我听了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告辞,又听得他叹了叹气: ·“公子执意要留下,那我回去也只好告诉蓼青说你现下有事在身……” ·“请告诉他我过几日定去找他。”
我在后面紧紧跟了一句· ·他淡淡地展了展嘴角:“我会的·……葛云还有一事想请公子帮忙·” ·“先生请说。”
我朝他轻松的笑了一下·却见他清亮流动的目光突地滞了一下,嘴里喃喃地说着:“难怪,难怪”瞬间又是眼光流转: ·“我们宫主有封信给三皇子聿华,希望公子能代为转交。”
 ·只是一封信,何必这么客气·我点点头:“我一定会亲手交给聿华的·” ·出得清香楼,我便一路找了好几个人问子衿的驿馆,一连问了十多人都说不知。
我无奈,只得自己乱冲瞎找一番,正找得心内惶惶时,忽而抬头便看见了“使节驿馆”的牌子挂在高高的大门上·这真是让我踏破铁鞋啊·叫门人通报一声,才刚跨进中庭,就见子衿迎了上来。
 ·他喜悦的神情里有些讶异:“尹悦,你怎么出宫来了” ·我看见他也很高兴,便笑道:“我想你了,就来看你不好吗”其实说的也是实话,几日未见,也实在有些想念和子衿在一起时那种温馨的感觉。
 ·子衿笑着拉住我朝屋内走:“尹悦,你这么说会让我以为你真的很想我哦” ·“我是真的有些想你·”我很认真地说。
 ·听我这么一说,子衿神情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尹悦,你这句话真的会让我误会哦·” ·“误会什么” ·子衿眨眨眼:“误会你对我……心生情意,以至思念不已。”
 ·听了他的话,我却再也没有心情说笑了·头中分沓而至的都是这几日的变故和聿华那琢磨不透的真情假意· ·喝了口茶,我叹了口气,神色凝重地看着子衿问: ·“子衿,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子衿听得我有此一问,神情有些发呆:“你为何突然这么问” ·我不理他,又自顾自的继续问:“子衿,你当初为什么会把我当做朋友” ·子衿见我问得郑重,便也正色答道:“因为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难道你一见便知我是好人”我不由好奇起来· ·子衿冲口而出:“当然,”还调皮地向我眨了眨眼,“因为你是个美人啊。”
 ·“噗~”地我一口茶喷了出来·子衿恶意地挪余道:“你怎么像个小孩子呀,喷得满身都是·”说着找手巾替我擦干。
 ·我白了他一眼:“那还不是你的恶意造成的” ·子衿笑得愉快得很·对着他那灿若春花的笑容,我甚感无力地坐着。
心里却轻松惬意·心里想着这或许就是朋友间那种清清淡淡的温馨吧· ·笑够了,他才将脸色整了整地对我说:“我并没有说错啊,”子衿语声变得有些悠远,“尹悦,你知不知道我第一眼见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天仙化人不成”看着他那样的表情,我也忍不住不怀好意地调侃起来。
 ·他嗤的一笑:“我又不是瞎子,怎么会以为一个皮肤蜡黄粗糙不堪的人是天仙” ·我无趣地“哦”一声· ·“当时你皮肤是做了些修饰吧” ·我点头:“当时我不愿易容,弄雪就在我脸上涂了些东西,看起来便有些发黄,黯淡粗糙。”
 ·子衿轻轻点了下头:“我那时昏迷醒来后,睁开眼,就看到了你,心里便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呢”说着他转过目光细细地端详起我来,“尹悦,你知不知道,单论起容貌来,你远不如闻香柔美清丽,更没有闻兰那般的艳丽娇媚,却整个人自有一股让人不得不注视你的柔和的气质。
尤其是你的眼睛,”他歪着头仰着眼直对上我的眼睛,“我当时一见就感觉自己好似处在一片澄澄的月光下,觉得无比的安逸恬静·”看着他的眼神,一时我竟有些怕他就这么将手伸过来。
还好,他只是看着而已· ·“后来你出手救我,我更是惊讶不已,想着那样祥和平静的人也会有强硬的时候,那时我就交定你这个朋友了·”说罢,他看着我嘴角下扯露出一个极为可爱的笑容:“尹悦,你知不知道,当日我逃出渚国边境时,心里还发了一个誓” ·看着他孩子气十足的表情我有些好笑:“你发的誓可真不少啊” ·“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你,然后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
 ·“哈哈,原来你那日就发誓要和我做朋友了啊·”听子衿这么一段话,我心情轻松了许多,却发现子衿却并没有响应我的快乐,独自一边沉默不语。
不知在想什么心思· ·我止住笑声唤他:“子衿,我过几天也许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子衿猛地抬头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要去看一个朋友的。”
其实心下有些惋惜,本来是打算跟子衿一起,顺便也让他利用官府的情报网帮我查查翟与莫的行踪· ·“看朋友什么朋友需要很久吗”子衿皱着眉头问。
 ·“一个……朋友,”什么朋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朋友,可说师生也不恰当,小青总共也没在我那儿认真读几天书,“先前说好去看他的,不能失信。”
 ·“如果只是去见一面,那我可以一起去,然后我们再一起离开·”子衿神色有些不悦·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的断然,全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奇怪子衿也有如此独断专行的时候。
却也不再说什么、是他自愿要等我的,可不是我求他的哦·心里乐意得很~· ·从子衿那儿回来,已是傍晚·回到屋里,手一伸,触到怀里那封信,我不禁脸色一苦。
为何先前想都没想就那么快答应了,我现在实在是一千万个不希望见到聿华·想叫院里那个小太监拿去,又怕他年纪小弄丢,这可是人家宫主的信,万一出错我实在不好自处。
只得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在聿华的大殿门口我磨蹭了好半天,才叫人通传进去· ·进到里面,我速度极快地看了一眼聿华,便垂着眼道:“蓼天宫的宫主有封信托我交给你。”
 ·只听得聿华沉闷的声音极有力度地传来:“是他交给你的” ·“……嗯·”我出宫的事已是小葱扮豆腐的事实了。
 ·聿华接过我递过去的信·一会儿没了声响·我便忍不住抬眼瞧瞧,赫然对上他严厉的眼神·“嗵”地一惊又赶紧将眼皮垂了下来。
 ·“你知道那天是谁给你下的药吗”聿华突然问道· ·我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知道·”闻兰对我用尽手段,但我却不愿对他不利。
不知怎么的,心中总对那个男孩有些许怜惜· ·“哼,你倒不记仇啊,闻兰那么对你,你还帮他隐瞒·”聿华语气有些隐忍的怒气· ·我一惊,原来他早已知道了。
他听他这语气,莫不是要对闻兰不利一时没想许多,便冲口说道:“我并不恨他·你不要为难他·” ·语罢才想到,闻兰对聿华情深意重,聿华就是再冷心,也肯定不会对他下手的。
 ·果然听得聿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来:“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他毕竟还是父皇的人啊·”只是那语调怪异,听得我很不舒服· ·“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我只急于离开· ·听得聿华淡淡的“嗯”了一声,我便头也不抬飞也似地快步奔了出来· ·走到外面,我深深呼了口气·心里却有些愤恨自己几时变得这么胆小了。
只觉得一看到聿华的脸,听到他的声音,就胸口发闷、接着莫名其妙地全身神经绷紧·没错,我是有愧于他,对不起他·可那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啊,我用得着那么紧张吗而且……他还说……他是自愿的。
那我就更不用太过于内疚了…………可…………该死就是这该死的自愿二字搅得我心绪不宁坐立不安心头狂躁 ·他为什么要说自愿他自愿救我还是自愿和我……他是真的喜欢我心中不断的确认、却又马上不停地否认。
一想到聿华竟会真的喜欢我,我就觉得心口发热,躁动不已·逼得自己自己快要失控 ·我从床上腾地坐起· ·我想我是有些不正常了 ·我竟然梦见自己…………那赤裸地交缠在一起的两具躯体,那火热激狂的吻,聿华那光滑结实的胸膛,还有那……消魂的快感梦中的一切是如此鲜明地停留在我脑海中,那急促的喘息那炙热的疯狂……………………我瞪着双眼在床上喘息不止。
 ·我想我是不是该找个女人了或者干脆结婚不,是成亲才对……我也是个成年男人呀对,这种情况是正常的,这种梦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是无论我怎样自我开解,对于梦中之人是聿华这个事实始终还是不能释怀· ·于是,我更加急切地盼望着两月之期的终结·只要离开皇宫,离开这里,只要离聿华远些,我就一定不会再做这种奇怪的梦。
 ·一日上午,聿华突然来了·我先是一怔,后来了然·看他的神色,是终于想到要我做的事了吗 ·可能刚刚上完朝回来,聿华还穿着全套皇子服饰。
盛装中的他更是一派沉静威严,只是那赫赫明黄却也让我陡然间觉得有点陌生·这种感觉让我有些许惊讶·转念一想,我又何须惊讶陌生也罢,熟悉也罢,或许过了今晚,我就会和他再无瓜葛。
 ·聿华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慢慢地喝着我刚刚端上的茶·并不急于说话· ·穿越时空·茶氲一缕缕地飘溢到空中,化成一道道白雾,再慢慢消散于无形。
一时整个房里满是我特制的混合茶香· ·聿华的声音里似乎都带着一缕香气:“这茶很苦”又喝了一口,“却也香得让人忍不住去喝它。”
 ·之后,他竟然兴致很高地一连喝了两杯·说他狼饮也不为过·我大叹这人不是一般的神经韧度强,耐性好·平时我虽爱喝,却从未一次超过一杯。
 ·喝完了茶,聿华终于说起了他该说的事来· ·“尹悦,如果是有些危险的事,你愿不愿做”他人没看我,眼光凝目在已喝干的茶杯上。
 ·“只要不伤天害理,有违道义没什么不行·至于危险那不是事先能够预料的·”危险,我当然有考虑,难不成你叫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 ·“尹悦,你应该知道现在东宫之位一直空着吧。”
他的话并没有并没有出我料想以外·反而是在我意料之中· ·我点头表示回答·等他继续往下说· ·“但外人几乎都不知晓,我父皇其实早已将传位诏书写好了。
只是一直未对外公开而已·”聿华一双眼睛看着我· ·我也对上他的目光:“莫非……你要我替你偷诏书”历史上偷改诏书的确实不少。
尤其雍正帝改得更是天衣无缝·但还隐秘的事也被人挖出来了·不知百年以后,史书上会不会也记上这么一笔;某年某月某日,某某皇帝传位诏书被盗…… ·如果真是这件事倒让我难以判断:形式上来看,只是偷个东西,应该算不上伤天害理。
但……呃,我是不是可以以偷东西有违道义来拒绝呢我心里直打算盘· ·“不是·”聿华很快就否认了我的猜想。
“我只是要你看看那上面的内容而已·” ·“那你为何不让你那几个乌鸦当中的任何一个去做”我真的很奇怪,论忠心与可靠程度我绝对比不上他那些黑影卫们。
或者根本就是像子衿说的那样,我天生就能让人毫无理由地信任 ·聿华没回答反而问道:“你可知那诏书放在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知道 ·聿华并没等我回答的意思,直接说了下去:“在整个皇城中最高的横梁上。
黑影侍卫虽然武功不错,不过轻功却都够不上·而且……看管那里的高手很多,”他看了我一眼,“不过我今晚会尽量替你引开他们,剩下的相信你能够应付过来。”
 ·“过了今晚,你就可以走了·” ·是啊,今晚一过,我就可以离开了· ·今夜一过,我与你再无瓜葛。
 ·这算不算得一件愉快的事呢…… ·………… ·千秋月 第十三章 ·聿华这次简直是惜字如金,恐怕比起惜金还犹有过之。
从头至尾,只是将任务交代清楚,并没多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心中浮起这个想法马上又嗤笑出声,如果我希望他能说些什么的话,那就有些可笑了·告别的话,像他那种冷心冷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说出口他又不是杜子衿 ·不知不觉间,我已把聿华和子衿作了比较。
可下一秒又觉得这种比较根本就是荒唐·子衿是我的朋友,自然会对我关怀体贴了·而聿华与我又是什么关系呢朋友情人兄弟远亲近邻……我把这人与人之间该有的、会有的关系算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我和聿华什么都不是。
 ·这个结论让我很是轻松· ·静静地站在窗边,等待着夜幕降临·我已经叫弄雪今晚出宫·暗地里要她在子衿那里等我·这是我对聿华的唯一要求。
我并没有自大到认为偷看诏书是件容易好玩的事·我有预感今晚之行必定异常凶险·当然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事·无论怎样,我不会让弄雪受我连累。
聿华没回答也没反对·但我相信他至少不会阻拦·对这个人,我有种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信任· ·人最不能理解的果然还是自己。
 ·************************************** ·此时的我,已属于黑色,黑巾蒙面、黑巾束发、从头到脚一身俱黑·完美的融入这一片夜色中· ·穿越重重殿宇、我来到那最为宏伟壮观的一座大殿前。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尽力将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神不知鬼不觉地像大殿靠近·夜间无人的宫殿简直有如死般地寂静·一路并不见有多少守卫·点倒几个后,我几乎一路通行无阻到达目的地。
心中也自觉这种情况未免有些诡异,但又说不上来究竟哪儿不对劲·黑暗中抬头一望,确实很高,竟有三四层楼的高度·我纵身飞起,空中再一借力,才双手钩住横梁。
伸手探到一金属质地的小盒子·想是诏书没错,随即飘落地上闪出殿门· ·刚奔得几步,陡听得一阵异响·暗叫不好·一阵飞蝗已是急射而至。
我衣袖一甩劲风至处挥去一大片,手中铁盒同时也“叮叮”直响·同时感觉几股凌厉的掌风迎面而来·同时攻击的应该不下三人·我心下暗忖。
手下却已凝聚十成功力,只想逼退这些人,快些离开此地·我猛力攻击,那几人虽也算得高手,但毕竟比起状态极佳且全力施为的我还是差了一段距离,几番拳来脚往,人影交织后,那四人已被我尽数撂倒在地。
 ·黑暗中我继续如疾风般前行· ·周围忽地一片明亮,将我已习惯黑暗的双眼刺得生痛·而眼前的事实却让我眯着的眼睛猛然睁大 ·举目望去,只见四面八方、远处近处、都已是火光通明,耀如白昼那手持弓箭的御林军四面八方由远而近层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连屋顶上都有· ·我不禁苦笑,这种架势,除非我会凭空消失否则插翅也难飞了·难道今晚这儿就是我尹悦的葬身之地 ·我目光四下转动,心中却感叹自己此刻就像被众人围住死力喊打的蟑螂,拼命地找寻着活路。
望着那火光下被映得闪亮的无数张弓箭·我突然忆起了以前冬猎时的景象·那树林里一只只四下逃窜的小小生物,记得当时我就曾感慨只愿自己永远都不要做那弓箭下惊恐逃命的猎物。
 ·而今日却正如那日猎场情景再现·只是猎物换成了我· ·我朝准了一个方向,势如箭发,直冲向看准的目标,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前,一把长剑已架上这人脖子。
我再一次心里叹气,为什么每次这种时候我都只能靠这招脱险·说我黔驴技穷我也认了· ·果然这招百试不爽,周围的人墙已有些松动·我心下暗赞自己目光如炬、慧眼识英。
突然惊觉身后有一股极重的杀气凉透背脊·意识念转间一股极强的劲风已狂卷了过来,我心中大叫不好,这人是谁,竟然完全不顾及御林军统领的安危 ·我不愿松手,只得勉力伸出一手接下袭来的一掌。
“嘭”地一声,全身一震,只觉得胸口已好似被铁锤狠狠钉中·不由得将手中的人质丢在一边·是谁这么强的内力这么狠的出手这一招致人于死的打法我转身急退,避开来势更为凶猛的第二掌,对上了一双有如鹰鸷的双眼。
 ·是他那日冬猎时打落袖箭的褐衣人,渚国的国师· ·见到这人,我刚才心中急于突围的愿望反而毫无预警地歇了下来·火光漫天里,我露出了一个笑容。
 ·既然不能逃,那我就不逃迎上就是· ·置之死地而后生,在无计可施时,未尝不是一条好计· ·他看着我却是一脸凝重。
或许也是意识到我不好对付吧·此时的我神色泰然,完全放松,实际上却是凝神于心·全身上下无懈可击· ·我们不发一言地凝视着对方·手指都未曾动过一动。
四周的御林军也静静地看着无丝毫动静·全场上下杳然无声,只剩下残冬的风声流转以及……眼前之人的衣袖鼓动声 ·一瞬,我一声轻啸,身形腾空而起,手中长剑霎时已将对方笼于一片剑光之中。
用剑和人对决·出谷后这是第一次· ·对方见我使出剑招,陡然眼光一厉,已是一剑在手反扑过来· ·剑光刹影里,我们已无声无息地过了百来招。
双剑并无直接撞击·但我却感觉这是我从未遇到的强劲对手· ·今日,这死已确然,而生却未必· ·那剑上传来的森寒剑气已让我感觉脸有如火撩般的刺痛。
此刻,我已经汗湿重衫·心下却是大为震惊·我剑出在先却招招受制,他竟好似对我的剑招了然如胸·每招均截断我后路,后发先制我再镇定,此时也不免心慌了。
 ·剑法一连变换了十余套,却都摆脱不了受制的局面·看着他不慌不忙成竹在胸的冷笑着掌控着我的剑势·我心下忽地一动,脑中闪过以前书上看到过的“有招不若无招”这句话来。
既然我招招被他料中,先机尽失·那我按招出剑还有何用不如干脆什么招都不用·如此一想,我手上剑势陡地一变·手上使出的不再是那早已乱熟于胸的剑招,一剑似挑似刺攸忽朝一个不可思议的方位递了过去。
 ·他果然神色一惊,有些失措·我冷哼,量你再厉害,也只能制有招之剑·此刻我无招无式,看你如何后发制人· ·事实证明我是对了。
此刻局势已渐渐趋于我的掌控之下·他被我出其不意的剑招逼得连连后退,忙于防守·我窃笑,眼前这人又怎知真正的胜利并不是光靠武力就能取得的,从来都是实力与智慧并举的结果。
 ·他拘泥于剑式,我却剑随意动,剑无虚式,招招指向他破绽· ·只是这人功力确实深厚,临战经验更是了得·虽剑下微乱,只守不攻,却又守而待发,未曾露过一丝败像。
我不得不承认,眼下之人是个真正的绝顶高手 ·如此强敌我心中豪气陡生一声长啸,血液中那股从未崭露出来的好胜争强之心尽显无遗。
仿佛现在已不是在搏命,而是一场输赢之争· ·抛却顾虑,我心中一片清明,只觉越斗越是得心应手· ·酣斗中,突听得近处一人大声说道:“国师,手下留情。”
 ·我一晃眼就见聿华站在火光中,气势凛然·他会救我吗我嗤笑自己此时此刻居然在想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荒唐·当着千万御林军前,他怎么可能出手相救一夜闯擎天殿的贼人。
寂静的场地由于聿华的出现而变得些许嘈杂·目光正要收回间,却一眼撇到一个让我心下狂跳不止的人影· ·此刻,她不该在这里的 ·我心下怒气顿生,望向一旁的聿华,他似乎心中有愧似的扭头别了开去。
却听得一声娇脆的惊呼:“少主,小心”话语未落,我胸口已然中了一掌· ·果然高手过招,不容丝毫走神,何况我面对的是丝毫不弱于我的对手。
心里何尝不知,只是关心则乱·这不是自己能够控制的· ·这一掌击得我全身骨架欲散,喉头一阵发甜·身子跟着有些摇摇欲坠起来·我想老天待我还真不薄,当日被车撞我没来得及体验那生命骤停的痛苦,现在却让我重来补过了。
 ·耳边却听得一声惊恐的呼叫向我冲了过来,伴着慌张的呵斥,陡然间又是一声惨叫,伴着聿华短促的惊呼蓦地惊破了我的耳膜·我心胆俱裂·急身扑了过去。
“弄雪” ·“少……主……”弄雪那往日的清丽面庞,此刻已失却血色,俏皮灵活的大眼睛也光彩全无。
我避开她那满身是箭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像往常无数次的那样捧起她苍白的小脸·却只能无措地看着那眼中光芒一分一分的黯淡,感觉手中的温度在寒风中慢慢地冷却…………我胸口在剧痛,可是又怎如我此刻的心痛 ·双手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搂住这具娇小的躯体,只是想留住这怀中渐失的温度。
任冲过来的御林军刀剑加身,一动也不动·心下已是一片空白·恍惚间又听得聿华的声音:“国师,此人与蓼天宫关系重大,且容我亲自来审·”便被人推压着起身了。
那些人本欲将弄雪从我怀里挪开,却被我死命抓住·只得随我·我的脚无意识的动着,身体的剧痛让我有种残忍的快感,可心下的剧痛却找不到宣泄· ·穿越时空·为什么我不流泪呢…………坠入黑暗前,我心里只有这个想法。
 ·……………… ·……………… ·……………… ·绝望中我恢复了意识。
 ·多么希望,睁开眼来, ·看到的是那欣喜若狂的脸庞,听到的是那脆脆的欢呼…… ·少主,你醒了……少主没事了……少主,我们出宫去吧…………少主………………我耳中似乎真的感觉那声声娇脆气息在击动着我的耳膜。
不过现在我耳中实实在在、清清楚楚听见的却也的确是一声欢呼:“尹公子醒了,快去告诉殿下·” ·却不是弄雪的·弄雪再也不会发出这样的欢呼了。
面对这样的事实,我只愿自己没有醒来·我心下极度的惶然·此刻的我又还剩下什么呢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我就一直和弄雪相依为命。
在我的意识里弄雪是我唯一的亲人· ·这一定是在梦中了· ·我茫然地从床上坐起·感觉有人走了进来·不用抬头,我知道是聿华。
 ·他身上的明黄猛地让我的头脑一拧·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夜闯禁宫、胁持禁军统领、盗取诏书、算起来条条均是杀头大罪……他不是还说要审问我的吗呵,不会是对我心有歉意给我找了个替罪羔羊吧。
 ·我目不斜视地看着床顶的流苏道:“你不会是暗中偷梁换柱,给我找了个替身吧我可是重犯啦·”我语声里有着浓浓的嘲讽。
 ·一阵静默过后,听得聿华低低的语声:“偷取诏书的重犯已于两天前斩首弃市……而你已昏迷了整整五天·” ·我连冷哼的想法也没有。
只是望着流苏一动不动· ·“尹悦……我也没料到弄雪会……”聿华的声音里有些微微不稳的情绪,“她说她担心你,一定要跟着我去……当时事出突然,我……我没料到她会那样冲过去,而御林军又突然放箭。”
 ·知她说的未必不是事实·弄雪若知道我身处险境,一定不会独自出宫·弄雪,我还是害了你·心下一片悲凉· ·良久,我转头看向他:“那你又为何要救我这对你无任何好处,事情败露,你就不怕我说出是你指使”虽然心里也认为这个问题实在毫无意义,但不知怎么嘴里却还是问了出来。
我究竟想问出什么 ·他一双眼睛只是看着我,眼神都不曾晃过一下·我也同样凝视着他·慢慢地,他拥住了我,柔声说道:“你不知道吗我为什么要救你,你真的不知道”他将我的头轻轻抬起,“还是,你不愿知道” ·他一句话让我心内透地通明。
此刻尹悦扪心自问,自己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其实早已明白,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思绪已如失去根的浮萍,随着一浪一浪的水流漂泊着,找不到倚靠点。
 ·出神间,只觉唇间一阵温热,聿华已吻了上来·他吻得极其温柔·我一时竟有些舍不得推开·好温柔的吻啊我心里叹息着,不禁有些许沉醉…………却听得外面“嘭”地一声,似是重物掉落的声音。
我推开聿华,他脸带怒气沉声喝问:“是谁在外面” ·只听得门外一声音颤颤微微:“殿下,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 ·“滚”聿华不耐地大声叱道。
一会儿外面已是寂静无声· ·我看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我有点累了·”说罢又躺回了床上· ·晚上,聿华进来了。
手里还抱了个枕头· ·我看了一眼,问道:“你要睡这里”他有些支支吾吾,半响才说:“你身上伤还没好,我……想我一起睡方便些。”
 ·我没有再说什么·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卧房·他要睡我还能把他赶出去不成· ·也许是白天睡多了·半夜我一直睁着眼没睡着。
 ·夜里寂静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独留我一人·瞬间,孤寂彷徨便无边无际地蔓延上来…………没有了弄雪在身边,今后我该何去何从 ·“不要走……”我扭头看向身边的人,正喃喃说着梦话,睡得很不安稳。
“不要走……不要离开,尹悦……”我看着这张平日里决不会轻易显露情绪的脸,此刻梦里却是一脸惊惶·我叹了叹气,你是真的怕我离开吗聿华。
 ·我慢慢地走在庭中·身上的伤已好了差不多一半·只是近日会不时觉得有些微微头晕·应该是重伤初愈的后遗症·我眉头轻皱,是不是再等几天,过了除夕再离开这几日我都在思索着该如何向聿华辞行。
心里有些暗怪自己太过拖沓·只是……我是从何时起也会注意到聿华的心情了·这对我算不上什么好事吧……我叹息着……感到空气有阵异动。
转身、回头一掌正待劈出·却见一年纪轻轻的太监站在眼前·是张平时未曾见过的生面孔·我正待发问,却听得这太监笑道:“能出掌,那伤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语气轻松中略带些狂狷,并不似一般太监侍卫·我大是诧异·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却心下吃惊地发现那眼神竟是熟稔得很,可又实在不觉得以前什么时候见过此人。
 ·“你是什么人”仔细研究后我发现他身形虽高却稍嫌单薄稚嫩,而脸上五官却是颇为成熟·近看就未免有些感觉怪异· ·这太监表情不太自然的一笑,正要答话,却眼神一突,迅速闪得不见了身影。
我很是惊讶他耳目如此敏锐,身形更是轻灵快捷·难道宫里太监中也竟有如此高手 ·不一会儿,来人已到眼前·我转身,又是一阵惊讶,竟是那久已未见的闻兰。
至从那次被他下药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多日未见,他竟瘦了许多,神色极是憔悴·却不知他今日来又找我何事莫非是嫌上次下药不解恨,这次又想了什么计谋来对付我情之一物,若到了极端,伤起人来,与恨相比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的伤好了”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思·我没答话·等着他继续说· ·“你放心,我不会再害你了,”他眼神有些空洞,嘴里却呵呵笑着,“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我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吗而且…… ·“你不恨我了吗” ·他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从未真正恨过你,只是一时嫉妒,”说着眼光变得异常发亮,“……可是,现在我心里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恨铺天盖地的恨” ·看着他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我不禁也心下骇然。
“你……你恨……什么” ·闻兰猛然间咯咯怪笑了几声:“恨什么……恨什么,哈—哈—哈—”忽地他硬生生地止住狂笑,一字一句地道:“被七八个男人轮暴一整夜,你说我该恨什么该恨什么呵呵呵—”他在笑,却几如孤雁悲啼。
 ·我怔在当地不知该做些什么表情·却又见闻兰脸上凸现一股极度的绝望悲痛,缓缓说道:“而且,那暗中指使的人竟然还是自己痴心钟情的人……你说我该恨什么该恨什么……” ·痴心钟情的人那不是……我心下一震。
实在太过震惊于自己听到的事实· ·“这些天来,我时时刻刻都想着该如何让他痛不欲生,”他那变得有些妖异的目光扫了我一眼,“终于让我发现,我还真奇怪原来他也有这么提心吊胆的时候呀,本来还以为他那种人早已没心没血了,没想到他也有在乎的东西。
呵呵·” ·看着眼前这悲愤欲绝的少年,我心中只有沉痛的怜惜·他又做错了什么,只是爱上了个人而已·为何要让他受到如此残忍对待 ·渐渐的,闻兰情绪稳定下来。
 ·“你不觉得奇怪那晚的事”他语出突然·我愣了一愣·马上又明白他指的什么· ·“你是说我被抓的事” ·他点头:“你不奇怪那晚为何会有那么多御林军” ·“那擎天殿本来就守卫森严。”
我不是没想过那晚的经过·虽然有些奇怪为何突然来那么多御林军·但一想那擎天殿本是藏着传位诏书,自然是重兵守卫· ·“你错了,”闻兰冷冷地看着我,“那擎天殿平日根本就没有那么多士兵把守。”
 ·“怎么会那里不是有诏书吗怎会不派重兵”我大吃一惊· ·却听得闻兰冷冷一哼:“诏书嘿嘿,不过是骗人的玩意儿罢了,那里面根本就是白纸一张”闻兰语气略带嘲讽,“以前他想看那诏书,我就千方百计地从聿庆那里旁敲侧击,一听之下竟是聿庆专为他儿子们设下的大骗局,呵呵……”他眼神黯了一黯。
随即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接着,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聿华·” ·霎时我只觉脑袋猛地一轰·不知身在何处·却听得闻兰一旁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那几天发生什么事了” ·我很机械摇摇头。
 ·闻兰笑得冰冷:“在那个倒霉的替死鬼斩首的第二天,大皇子聿正及其党羽就被哐啷下狱,”他停了一下,“罪名是勾结蓼天宫逆贼,私自盗取传位诏书。
罪证是你身上搜得的蓼天宫宫主给聿正的亲笔书信,呵呵,那上面还有蓼天宫宫主专用的蓼天图印呢,铁证如山,聿正再厉害也不能为自己脱罪了·” ·闻兰的神情生动与我的面如死水形成鲜明的对照。
他甚是愉悦地看着我,突然又说:“哦,我差点还忘了一件大事呢,在你醒转的前一天,三皇子聿华就被正式册封为渚国储君·” ·我背上的冷汗已经凝干。
神智却被浇得再也清明不过·脑中迅速闪过无数个片断·其实这一切连起来想不难想通·那日御林军来得实在突然,而且阵势俨然,显然是早有准备…………可是为什么我却深信不疑我被什么蒙住了本该明察这一切的双眼这样的我实在有些悲哀。
 ·我如石化般站着·突然间觉得那些以假当真、把有当无的人实在是聪明绝顶·这样的事实要来作甚这样让人痛苦不堪、悲愤欲绝的事实世上又有几人想要 ·此刻,我只想大笑。
却如哽在喉·原来我早已是别人眼中的猎物了·只是当日猎场中那小动物毕竟还知危险将近,会惊惶逃窜·我却沦为猎物而不自知这算是种幸福抑或是种更沉痛的悲哀 ·我似哭还笑。
 ·想必从当初留我在宫里起一切就早已在聿华的计算之内·此人心机实是深沉至极·忽又想到他平日对我的种种,心下更是冰凉一片,这人作戏功夫竟是高明到如此地步了。
权力宝座居然让他如此费尽心机 ·我实在是低估了皇位在他心中的分量……可,他却又何尝没有估错一件事 ·霎时,我眼里满是寒光。
心里不再悲痛、不再自怨· ·聿华,你逼我进宫,利用我达到目的,让我身陷险境、中掌受伤、甚至……欺骗我的感情,将我当个傻瓜一样的玩弄,这一切都不会让我如此恨你。
只是你不该让弄雪死 ·仅此一点,我已不会放过你 ·我就这样一直站着,直到聿华走进来。
他看见闻兰后,脸色一变沉声问道: ·穿越时空·“你什么时候来的” ·闻兰一脸灿烂:“来了有一会儿了,”他咯咯地笑着,“很可惜,太—子—殿下你来迟了会儿,该知道的我已经让尹公子全都知道了。
呵呵,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啊·” ·我看着聿华慢慢走到闻兰面前,语声有些怪异地道:“现在也不算太迟”霎时间那眼中竟已是杀气盈满。
待惊觉已是不及· ·只听得一声掌击到肉体的闷响,闻兰已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开去·我惊呼一声·飞身至他跟前,抱起的却是那鲜血刺眼的身体。
闻兰却还在咯咯的笑着,只是那笑声多是被喷出的鲜血呛住:“尹悦,你……是不是觉得我罪……罪有应得,是……报应竟然被自己所爱的人打死”我使劲摇着头。
泪却不受控制的滚滚流出·当日,弄雪惨死,我心痛若裂,却未流泪·今日,我却为你泪如泉涌·闻兰,闻兰,你并没做错什么,你只是个可怜的孩子而已。
如果真有做错什么,那也只是你爱错了人而已 ·“尹悦,你真是……咳咳……好人……嗬、嗬……”闻兰凝了凝有些散乱的眼神,突然直起脖子朝聿华叫道:“聿华,你如此待我,我今生早已是不能快乐,只是我也不会让你好过哈哈,想得到的东西却永远不能得到的感觉是不是很痛苦今日我也要你尝尝被心爱之人恨之入骨的感觉嗬、嗬……” ·心爱之人,是指我吗闻兰,你到死也终是不明白,聿华又怎么会真的爱我他心中在乎的只有那高高在上的皇位,还有他自己 ·闻兰声音越来越低,“…………嗬、嗬,聿华,你会后悔的。
你、你知……不知道,你也亲手杀了你最爱的人……嗬嗬……你会后悔打这一掌的……你……知……不知……道……那……”声音悄然终至死的寂静………… ·再一次感觉生命在自己怀中逐渐远离。
我比以前要冷静许多·没有惶恐、没有茫然·有的只是满腔的悲愤和一身的恨意 ·我站起身静静走至离聿华五步处停下·双眼看着他问道:“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语气是同样的平静· ·“那天,你是不是故意叫那声‘手下留情’的” ·………… ·………… ·沉默等于默认。
 ·我一笑,将心中那丝最后的希望与羁绊抛却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从此,我再也心物旁骛,不想其他· ·聿华,你等着吧·不会太久。
 ·这所有的鲜血,所有的愤恨,我都会向你讨回的 ·第一部完 ·by: 飞汀·千秋月 十四章·我站在高高的宫墙上,回首眺望这宫城巍峨、殿角交错。
嘴角挂着冷酷的笑意·这里是我的课堂·利用、倾轧、欺骗、阴谋、残忍、无情、鲜血、……短短两月里,我阅尽人生·这个地方,已是我终此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了。
目光逡巡,下移,接触到那个片刻前还充溢着鲜血、愤恨的院子·他还站在那里吧··我很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地的我绝对不是聿华的对手·所以我对他说:“你现在有两种做法:一是杀了我,就此去掉一个危险的对手,以后安枕无忧;二是放虎归山,任我韬光养晦后再来与你一决恩仇,替自己留份刺激的乐趣。
觉得如何”·他没有拦我·我微笑着离开·这话里有那么一点点激将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我在赌·赌他对我有兴趣·这点我很笃定。
不然他也不至于花气力偷梁换柱找人替我了·或许……这种兴趣可以称之为“喜欢”吧——却是那种攥在手心里把玩、放在心尖上欺骗的喜欢。
所以,我深知他不会不费气力的轻易让我这么死·那样与杀死一个闻兰、杀死千百只蚂蚁有何区别岂非太无趣了些这样的我会是他除了皇位以外生活里有趣的调节品。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对我哪方面感兴趣·或许是这副长得堪称上等的皮囊、或许是这种他一直称着“纯真”而在宫里却是极其稀有的性格·或许,这些都不是原因……或许只是因为我当初胁持他、威胁他、甚至还甩他两耳光,以致让他觉得我是稀有人种,因此对我刮目相看,兴趣顿生。
像他那种征服欲权力欲极强的人,对于叛逆的异数总会想方设法让其臣服在自己脚下·甚至不惜手段用尽也要满足自己的欲望··聿华也正是如此·他想拂平我身上的逆鳞,像宠物一样驯服于他。
所以他心思花尽,用他高超的演技向我展示他柔软的一面·用他的假换我的真聿华,你够狠你骗了一个闻兰还不够么·心中转而庆幸,比起闻兰,我又何其有幸危崖驻足。
好险聿华,只差一点我就让自己跌进你精心为我布下的深渊,而之后是不是会如闻兰般万劫不复真的好险真的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聿华,你知不知道你败得好可惜…………我眼中满是嘲讽的笑意。
飞身跳下墙来,我有瞬间的犹豫,不知该到哪儿去·子衿这时在哪儿呢会不会以为我死了回成国去了不管怎样,先去驿馆看看再做打算。
我抬脚向前··“你又要去哪里”一个声音凝着丝丝凉意吹进我的耳朵·本是熟悉的嗓音此刻却让我大感陌生··我回头,意想不到地对上一副刚刚不久前才遇上的生疏面孔。
是先前那个言行很是怪异的年轻太监·难不成他一直跟着我可刚刚这声音明明是…………我目不转睛地细看起眼前之人来……竟发现连身材高度都很相似,一个念头闪进我的脑子,我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小青”·错不了,这的确是往常那熟悉的眼神……·果然,那双大大亮亮的眼睛顿时光彩莹然,笑意浮上:“是我。
老师·”说着从脸上揭下层薄薄的东西,颜色与肤色极似·原来他易了容,难怪有些表情呆滞·只一秒,我的心蓦地刺痛·刚刚见到小青的一点惊喜荡然无存。
一年多前,我和弄雪就是这样离开慕容家的·我还能清楚地记起那晚,自己等在窗边的惶惑不安、弄雪提着大包袱走进来时那一刻的安静与欣喜·还记得马上的弄雪那声轻轻的“十几年的习惯了。”
,记得那夜宿林下弄雪替我驱赶蚊虫的半夜清凉……记得……·“老师,你竟然认出我了,真让我有些吃惊·”小青清亮的声音将我从无益的悲哀中拉了回来。
我看着他尽量露出一个让自己看上去算轻松的笑容:“先前只是有些奇怪,刚才一听声音就知道了·”·“是吗”小青听罢靠上前来,拉住我的手嘻嘻地笑个不停。
看着那一脸毫无掩饰的灿烂,我感叹,自己有多久没见到这么真的笑容了心下又不免有些嫉妒起这笑容的纯粹欢快来·没办法,这是所有人类的共同劣根性。
看到别人拥有自己所没有的美好东西会心下不平衡,会眼红·强势的人会一心一意地将自己想要的从别人手里夺过来据为己有·不强势的,如我这般,也就眼睛红一红、心下叹一叹为自己平添一丝惆怅作罢了。
“走吧,老师·”小青拉着我的手朝另一个方向说··“去哪儿”我微微用力拖住问道··小青转过来一脸理所当然:“蓼天宫呀”·我沉默不语。
先前答应去蓼天宫是去看他·可现在人已经见到了,还去那里做什么而且那蓼天宫深浅不知,龙潭虎穴也不定··有一瞬间觉得小青抓我的手一紧,我看了他一下,那晶亮的眼神里倒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只是……特别的亮·“你不愿意跟我回蓼天宫吗”小青不出所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我很想抚着他的脑袋拍上一拍,再安慰似地说上句:乖,不是我不想去,实在使我现在有事·就像哄我那极喜欢粘我的十多岁的侄儿一样·不过看着小青的表情,我犹豫了……也不知是不是古代的小孩都早熟,这小青比我侄儿大不了几岁,却浑身上下透着股成年人的凌厉与魄力有些时候我看着他都觉得有些过于深沉。
“小青,并不是我不愿,只是我有很多事情一定要去做·”我尽量用成年人的语气··“有事做就可以不守信”·“小青,”我有些无奈,“当初,我答应葛云去蓼天宫是为了去看看你,现在已经见到你了,也就没有必要再去了。
你说是不是”我尽量解释得通俗易懂,情理皆备··小青却直直瞪着我,眼光有些发狠:“我不管,你当初说去就一定要去·不许你反悔”他声音里尽是小孩的一派娇脆霸道,可表情却让我陡觉一股不可抗拒的霸气我也不禁愣了会儿神,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小孩·算了,就当没见过他,履行当初的承诺,去蓼天宫住几天好了。
“好吧,我就陪你去一趟蓼天宫·不过我要先去找一个朋友·”我想我的表情应该称不上愉快··“什么朋友”·“一个很好的朋友。
他可能已经等我找他等了很久了·”我心中也不确定子衿是不是一定还在这京城里·但他一定知道我没死·“他等你干什么”小青问话总给我一种好像身在审讯室里被盘问的感觉。
“我和你去蓼天宫后就与他一起去成国·”·我感觉小青目光猛地一突:“杜子衿”·“你怎么知道”我惊讶不小。
小青没有理睬我的诧异,不知为何,面孔上渐渐有冷气凝聚:“你刚刚就是想去找他”·我很自然地点头··“你宁愿和他去成国也不愿和我一起回蓼天宫”这下脸上竟明显荡漾着些许怒气了。
我暗忖这小孩脾气怎生这么大而且独占欲还不是一般地强啊我大概是很不幸地被他当作个人拥有品了·嗯,什么叫宁愿……也……说得好像我本就该和他回蓼天宫似的。
我真的有些无力:“小青,我实在是有事在身,必须去做……再说我不是答应你和你一起去蓼天宫了吗”·“可你也说过几天就离开。”
语声虽冷,却已带了些无辜··我叹了口气:“小青,你应该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就算我不和子衿去成国,难道我就会在蓼天宫呆一辈子·小青眼神一低,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问得有些索然:“你和杜子衿去成国是因为他能帮你”·他这一问可问得我一愣·帮忙应该是百分之九十九吧。
那还有一分自然是有些舍不得子衿咯·我点点头··“为什么非得找他我就不能帮”又是一句重型炸弹。
“你还是个小孩子,我怎能让你搅活到大人的事里去·”我不加思索就把自己的想法倒了个干净·说完后才想起小青少年老成,或许不喜欢别人这样说。
果然……·穿越时空·小青瞬间眼睛如铜铃般瞪着我,里面看样子差不多已经有浓烟滚滚的趋势:“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满十五了为什么你总要把我当作小孩子看”·嗬看样子气得不轻,连“老师”也不叫了。
心里连连叹息:以后看来和小孩在一起也不能松了心防·可看着小青眼睛冒火的样子,与他平时的聪慧跳脱也好、深沉霸道也好,都完全搭不上边·实在又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我窃笑着,忽然起了股逗弄之心:“十五岁,那也还是小孩子呀·要满十八岁才算成年哦·你知不知道,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十八岁才有选举权的。”
我脸上浮着一丝恶作剧的笑意··这句话当然激起小青强烈的反抗,他气急到几乎要到狮子吼的程度了:“谁说的,我早就受了冠礼,还接……”他吼到半途又忽地没了声音。
“还怎样了……”看他眼光忽然有些游离不定,显然心中想到什么不宜出口之事,我眨眨眼,笑得有些奸诈:“你说你接受了冠礼,是不是还想跟我说你已经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了”小青愣了一愣,转而眼睛大得更加厉害。
我很有成就感地欣赏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成年男子冠礼我略有所知·行过礼后就是表示成年了,当然,要完成这个仪式当然少不了女人·可小青还这么小……我摇摇头,突然想到被下药后和聿华的那一次,头霎时僵在一边,苦笑:那竟是我的第一次,居然是和一个男人还是和那样一个男人·“你在想什么”我皱眉,这孩子怎么老师都不叫一声了呢。
尊师重教可是千古不变的美德啊··“你不会是在想那个聿华吧”他冷不防一句将我自苦闷中拉了回来·这小子是妖怪不成·“没有。”
我平静地否认··小青看着我目光深邃:“老师,聿华骗你、害你、让你受重伤,还害死弄雪,你还想着他”·我微微一笑,霎时化为一脸冷厉:“当然要想。”
接着一字一顿,“想着将那些他加在我身上的如何还回给他” ·我的话语掀起了一阵静默··“老师,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我和你想象中有差异,甚至……或者我对你做错了什么事,你也会像恨聿华这样恨我不理我吗”惶惑的语气,脆弱的眼神。
都让人不忍心放他一旁不去搭理·我轻轻搂了搂他,安慰道:“不会·”·小青却紧紧抱着我不放··一路到了皇子驿馆,子衿想必是乘着这个混乱之机带着闻香回成国去了。
我心里有丝惆怅··“他走了”小青问得幸灾乐祸··我淡淡地“嗯”了声·转身向外走去··“现在去哪里”·衣袖被小青扯住。
我回头,答得一如他刚才的那副理所当然:“当然是蓼天宫啊,不然你说还去哪里”·小青“呵呵”地笑得很欢腾·我不禁受到那笑容感染也跟着笑了一笑。
既然子衿已经如愿以偿带着闻香回去了,那我也该着手考虑自己的事了·目前首要的就是把伤养好·然后弄清那个渚国国师的来历·再然后就是……现在想来心中实是觉得蹊跷:任那国师武功盖世,也不可能对我那么多套剑法了如指掌……我现在要的只是一个确实的证明而已。
出了街角后,有两匹骏马如天降神兵似的出现在我眼前·小青走过去一跃而上,将另一匹的马鞭抛给我:“上来吧·”·“这是你带来的马”刚刚他都一直和我在一起,什么时候看他牵马来了·“是有人牵过来的给我们骑的。”
我心里恍然·早就觉得有人跟着,但又奇怪跟踪之人毫无所动,原来是蓼天宫的人·那照着样看来……我扫了马上的小青一眼·想来小青在蓼天宫里竟不是小人物了。
我执着马鞭跃上马背不经意地问道:“小青,你们宫主是个什么样的人·”·状似闲聊的问题却引得一旁马上的小青蓦地身形一紧,瞬即恢复正常:“老师到了蓼天宫见着之后,自然就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说罢便紧紧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一句话··我见他不愿回答,也不再问了·只是心里一味猜测,小青莫不是蓼天宫宫主的儿子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样想来心中更是不解·如果小青真是蓼天宫宫主的儿子,又干嘛跑到那青荷镇无缘无故去当我学生呢还是个不交学费的··我的思绪随着飞扬的马蹄跳跃不止。
这一路我已经无意间发现很多身着蓼天宫服色的人了·心下也吃惊这蓼天宫究竟是个什么组织,竟然势力这么大·难怪连渚国朝廷对之也甚为忌惮··“老师,我们找个酒楼吃饭吧。”
我点头应允·一路奔忙,早已经过了正午··抬头一看,酒楼林立,简直比以前住校时的小吃馆还要多··“去那家·那儿风景不错,地方也大。”
小青拉着便朝着最大的一家走去·才走到楼下,便听得一声朗笑从头上传来:“尹悦,在这儿·”·惊喜间我抬头,就看见一张灿若春花的笑脸露在上方。
正是杜子衿··上得楼来,我欣喜地问:“子衿,你怎么会在这儿难不成你一直在等我”·子衿满面含笑:“嗯,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我没问子衿为何知道我没死,又为何知道我会经过这儿而特意留在此地等我·不用多问,也知道此时的相遇是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换来的·交友若此,夫复何求·思绪流转间才发现子衿身旁竟还坐着一人。
朱唇美目,肤洁脂凝·暗中诧异子衿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个美少年·后又觉得眉目极是熟悉,再一细看,发现这美少年居然是闻香·子衿竟然没要她先回国·“闻小姐,好久不见了。”
我看着闻香微笑着打招呼·男装中的她,实在是清雅宜人·静坐中整个人好像是一只优雅飘逸的白天鹅·我不由暗羡一声,子衿好福气·这个美丽的女孩,我当初一见,实在是惊艳其容貌。
美貌佳人电视上见得已是够多·比起来闻香也不见得真有多么倾国倾城·只是她这种类型恰恰是我欣赏的·自初见我就有种想和之亲近的念头·却又怕这古代男女礼防紧守,太过热情吓着人家窈窕淑女。
后来知道她就是子衿念念不忘的人后,更加不敢多望一眼了··闻香微微一笑:“尹公子多礼了·”·“好了,尹悦你饿了吧·点菜吧。”
子衿边说着边待叫小二,忽然朝着一直没说一句话的小青笑了笑:“哦,我差点忘了,蓼公……子想吃什么但说无妨·这儿的糖醋烧鱼很有名哦。”
我转眼一望,子衿笑得一脸周到如待客的主人,而小青俊颜上却只剩下黑线满脸·这小子又发什么脾气了·见他不说话,我一旁耸了耸:“小青,子衿问你想吃什么呢”·“随便。”
回答我的是不冷不热的两个字··突然,我问子衿:“你和小青认识”·“不认识·”子衿答得很快··“那你怎么知道他姓蓼”·“他是蓼天宫的人。”
我了悟似的“哦”了声·想必蓼天宫的人都是姓蓼··随着小二一声“客官稍等”,四人都静静地坐着,等着上菜·我是已饿得无力不想说话浪费能量罢了。
闻香矜持优雅,也不会主动出声·可刚刚还笑语连连的子衿居然也闭口不语了·霎时,气氛有些沉闷··突然身旁一直不语的小青头也不抬地说道:“蓼天宫只有宫主才姓蓼。”
 ·不带任何扬抑平坦如叙述的语调并没有给这沉闷的氛围添上些许鲜活气息··静默依然··说完小青抬头看着我,眼睛亮得有些怪异:“上任蓼天宫主叫蓼任翔……也是我爹。”
…………·…………·只一秒空白·“哦,是吗·”我淡淡地随口应了声,便把头转向窗外。
小青说得不假,从大开的窗口望去,这里视野的确很开阔·让人看着心旷神怡,舒畅得很··千秋月 第十五章·有闻香在,路上便多了辆马车,走起来也慢了不少。
我悠闲地在马上欣赏着途中的一切·以前我就很喜欢出外旅行·只要时间允许,不管远近我都会出去走走·只是一向都是依赖汽车、火车、飞机这些现代交通工具。
这骑马观光还真是第一次··夜间投宿·小青刚要出声招呼小二·却被子衿抢在头里:“这一路还是由我来打理吧·只是到了蓼天宫还请蓼宫主多多关照了。”
我淡淡一笑·这两人虽然一路没有多的言辞交流,可那眼光里的波涛汹涌我又怎么看不出来·子衿温和文雅,却柔中有韧,含而不露·而小青周身气势冷冽,骨子里更是一派霸气强硬。
想是一山不容二虎,两人都如此优秀,自然谁见谁也不顺眼了··“哈,几位客官住店还是吃饭”灵活的小二先迎了上来··“住店。”
子衿回答说··“不知客官要几间客房”·子衿略一沉吟便道:“请准备四间上房·”·此语一出,那本来笑得随和的小二不禁嘴张了张,一时傻了眼。
恐怕他以为眼前这四人有些怪僻吧·明明是四个男人,却各要一间·想想我也觉得好笑··愣过之后,那店小二语带歉意:“四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只剩两间上房了。”
子衿也愣了一下又说道:“那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这个时候大多已是客满·”小青冷冷地接道,“再说,四殿下和这位闻公子一间,我和老师一间不是正好吗又何须四间!”·其实我也正是这个想法。
四间实在浪费··子衿语声有些急切:“不行·我怎能和闻香一间”·“怎么不行”小青露出自见到子衿以来的第一个明亮的笑容。
怎么不行我心里也同时在问·抬头看了看一旁早已低头不语的闻香·我心里头摇了无数遍·明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两地相思,都亲密到了这份上了,还偏偏要死守着雷池不跃。
这古人脑子都是金刚岩质地·我靠近子衿低笑:“子衿,反正闻姑娘早晚你都会娶的·你还不好意思个什么劲”有个这么美的未婚妻,这小子居然还能把持住,如此控制力让一向自认为美色于前还可声色不动的我也自叹弗如。
“可我还没娶她,就不能累她名声有染·”这人简直固执得像头牛我正要痛斥一番,却听得一声低柔的声音说道:·“杜哥哥,我……我不怕别人说什么,再说,我现在是男妆,也应该不会有人注意的。”
闻香脸色熏红,娇羞可人,我狠狠掐了子衿一把附耳低语道:“闻姑娘本人都不怕,你还怕个什么你要是还推三阻四就不怕她不高兴”如此美人相邀若再推辞,简直就是失礼之极。
子衿果然没再说什么,只是临上楼时横了我一记白眼··我还以同样一记·身在福中不知福,正是针对这种人而言··静静的房内,我靠着床头闭目养神。
近几日常觉得头有些晕晕沉沉的·难道受伤后都有会这样轻微的眩晕症·穿越时空·小青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水果··“老师,这是刚刚摘下的鲜梨,你要不要吃一个”·我依旧静静地靠着。
眼睛都没睁一下··又是如白天般的沉寂··不同的是此刻的我连自己该想些什么都弄不准了·要想的太多,反而就不知该想什么好了……·一阵死水静寂中小青幽幽地问:“老师,你现在开始恨了我吗”·恨我摇了摇头。
这个字我怎么也难以和小青联想到一起··“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他的声音有些轻颤··我笑得有些寂寥:“我只是一时困了不想说话罢了。”
其实我也并不是说的假话·知道小青身份的那一刻,我心跳确实漏了一拍·后来一想这又与小青有多大干系那最多也只是他与聿华达成了某项共识或是取得某种利益的手段罢了。
或许他并不知聿华派去的人是我·想着那日葛云要我交给聿华的信竟是证明自己的罪证·我真是连苦笑的冲动也激不起·这种行为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钞票何异那一连串的机谋、安排现在想来只让我觉得心灰意懒。
我感觉小青身子偎了过来·过了会儿他轻轻抱住了我:“老师,你不要恨我好不好”一向冷峻的嗓音里竟有些许哽咽,“我……我并不知道聿华会派你去,也没想到弄雪会死……呜呜~”他竟然低低的哭了起来。
我本来就没怪他的意思,现在更看不下去了··“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我叹了口气睁开眼看着他,“你和聿华达成的什么协议”·“我帮他除掉聿正,他助我统一武林。”
“聿华狡诈狠毒,他目的已达,你真以为他还会助你”·“不要紧,即使他真的不守信·我们蓼天宫也没什么损失,”小青靠着我胸口蹭了蹭不以为意地说着。
我觉得有些痒正要推开,却见他抬起头来看着我,语声出奇的柔和:“只要老师能在我身边,那些都不重要·”·他眼中表露无疑的依恋情愫让我的心蓦地一紧。
霎时,我被自己心中突然产生的一个认识完全惊住,以至于忘了下一秒小青做出的动作实际上有多暧昧··“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心里有多害怕,不,从上午开始我就一直害怕。
害怕极了,”小青贴着我的颈在我耳边轻轻低语,“我长这么大还从来都没这么害怕过我怕你知道我身份后,会离开我、怕……你像恨聿华那样恨我,真的好怕怕你再也不肯理我。”
他哽咽激动地每说一句,抱着我的手就收紧一分·也让我心中的认识更加确认一分…………心中的叹息也更深了一分··我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孩子竟然对我……唉希望是我太过敏感多虑了,或许小青只是把我当作师长来敬爱依恋罢了。
我心中思潮翻涌,手里却轻轻拍了拍他,平心静气地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正要脱衣上床时,陡听得窗外一声轻响··“谁”小青喝着就要起身。
却听得门外一人应声道:·“是我·”一听到这声音,我不知是该发怒还是该好笑,人却是走下床来·开门一看,只见子衿抱着一床厚厚的棉被站着,样子实在有些滑稽。
“尹悦,我……我还是睡这里好了·”话语间全没了平日的风流蕴籍··我无力的白了他一眼:“你还真是白痴得够极品的了。”
一旁的小青立时垮下脸来:“这床怎能睡得下三个人·”·子衿意外地这次竟没有反驳,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我·我心下有些不忍,便替他解围:“挤一挤应该没问题的。”
幸好这床本就是张双人床,现在睡三个人也不至于太挤··小青见我这样一说,也不再出声·有些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我看了一下形势,很认命地占据了中间位置。
子衿也随后躺了下来,附在我耳边很轻地说了声“谢谢”··细微的气息拂得我耳朵一阵发麻·我不禁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尴尬,可这之后伴随而来的是着更多的心慌与自责:我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敏感了。
子衿是我的挚友,还是个男人·我居然会朝这方面去想·心中苦水涌出,我是不是被聿华吓怕了,现在居然变得如此草木皆兵·先前疑神疑鬼地扯上小青,现在居然还对子衿胡思乱想起来。
三个人挤作一床,实在是称不上好眠·起码我就不是·一清早起来居然头也是晕晕乎乎的·自忖,我原来没有低血压的啊··一路上风平浪静。
只过两天便到了蓼天宫·我早就猜想蓼天宫定然跨地广阔,宏伟富丽·见着之后,才觉得自己的想象与事实还是相去甚远,蓼天宫不仅够大,而且里面工商农作、饮食服务竟是自称一体,独自运作。
俨然是座城中之城··进了宫内正门,只见地上早已黑丫丫跪了一片·见我们进来,立时齐声道:“属下恭迎宫主回宫·”呼声响彻上空。
声势雄壮竟不差那一国之君·我还没感叹完,又猛听得一声:“恭迎尹公子回宫·”·从没受过如此隆而重之礼遇的我实在不太习惯这样的大场面。
望了一眼身边的小青,却见他朝着众人随意挥了挥衣袖,笑意盈盈,神情却是一派凛然·举手投足间,竟隐然有股王者风范··再一扫那蓼天宫众人,发现各人脸上俱是一脸仰慕尊敬的神情。
居然对这小小少年心悦诚服,恭敬之至··我叹息:年少就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拥有的多,付出的也多·十五岁的年纪,我和我的朋友正是迷电游、迷漫画、迷足球疯狂不知世事之时。
而这眼前少年面对的可能是一大堆的繁琐公务、权利倾轧、诡计机谋……·排场耍够,众人起身,其中一人当先朝我们走来·我定睛一看,正是葛云··“欢迎宫主和尹公子回宫,”说着还朝我一笑,“想必尹公子及两位已是一路劳顿,葛云已备好厢房让三位先行休息,晚上再设宴为尹公子及两位贵客洗尘如何”·小青点了点头,微笑着拉着我的手走过众人。
我小声笑着对他说:“你每次回来排场都这么大真不容易·”·小青笑得甚为得意凑到近处:“这样你喜不喜欢”·我不愿打消他的满腔热情,模模糊糊地答应了过去。
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晚上·走到外面深呼吸数次后,我很悠闲地在近处逛起来·这个时节已是春寒料峭·夜晚的潮湿空气里带着扑面而来的清新。
四周虽然没有现代街道的灯光幻彩、但挂在路边各处木杆上的形状别致的灯笼,也照得四周光亮一片·而且,映着树影更是别有一番情调··我身体里本就不多的浪漫细胞竟然开始苏醒活跃。
实在是稀奇已极·不过这灯影绰绰对于幽会的男女确实再适合不过了·突然想起若是子衿和闻香两人相依相偎在这幽暗的光影里,俊男玉女,该是怎样一种情调。
不知他们此时在干什么……叹息声里,我转身回房·耳边却听到另一声叹息幽幽地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回过头来,见一个清瘦优雅的人影也正站在路灯下出神。
那一霎那,我竟有种“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的欣喜涌现·事后我替自己分析,这一定是当时的情形景致再加上我很少活跃的浪漫凑在一块儿的综合效用。
“闻小姐”我走过去叫了她一声··闻香转过头来,看见是我,轻轻笑了笑·她还是一身男装·“尹公子,不用客气,叫我闻香好了。
不知闻香是不是也有幸称公子一声大哥呢……” 她柔柔的嗓音配上柔美的容貌实在是无懈可击,难怪子衿这样的人物也对她念念不忘这么多年··“当然可以。”
闻香甜甜一笑:“杜哥哥说尹大哥也会和我们一起回国·还会长住在成国是吗”·“唔……是有可能吧。”
我敷衍答了一句·这个子衿,我什么时候说过什么时候我会做成国的常住人口了··“那就太好了·那以后我们就能经常在一起喝酒谈心了。
杜哥哥把尹大哥当作最好的朋友·闻香也很喜欢和尹大哥说话呢·”看得出那清丽的神色中是一种真正的期待雀跃·好纯洁的女孩大概是喜欢子衿喜欢得不可收拾了,对我这好朋友也爱屋及乌起来。
子衿温柔多情、一定会是个很好的情人·几年的深宫苦守,闻香一定也受过不少苦,但比起她那个薄命的弟弟来,她此时实在是身在天堂了·想起闻兰,我心下一片黯然。
“闻香,你……会怪我吗为闻兰的死·”我沉沉地问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听我提起闻兰,闻香俏脸上刚刚才现出的一点霁色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低下了头声音很轻:“不,小兰的死不关尹大哥的事·都是那个聿华做的·”那一向柔和恬淡的眼波里竟也出现丝丝恨意··“我不会放过他的。”
我对她说·也是对我自己··闻香感激的看了我一眼,声音里有已有着重重的鼻音:“小兰是庶出,从小在家里就没有地位,家里姐妹兄弟也没有人主动理他。
他一直一个人很孤独,我见了很是怜惜,便常常带着他一起和杜哥哥出去玩·家里遭逢变故后,我被聿庆带到宫里,小兰却不知去向·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救我而甘愿陷身皇宫。”
我感觉到了尘土里有微微的湿润··“他真傻,竟然会爱上聿华那样的无情之人,”闻香满脸清泪,“我真的很后悔当时怎么没多想想,聿华那阵子常去他那儿,我只道是这些皇子见小兰得宠便想拉拢贿赂而已。
却没想到小兰从小就少人疼,遇到这种殷殷关怀又怎能不感念·再加上那聿华人本就生得俊雅不凡,又是有心欺骗,小兰又如何抵挡得了不动心”·是啊,怎能不动心莫说闻兰那种孤寂少年,就是我,又何尝没在那种殷勤关怀下心烦气躁,举止不安呢一直以来,电视、小说,我最痛恨的就是玩弄别人情感的人。
这种人比起真正的刑事罪犯更为可恨后者只是伤人身体、而前者伤的却是人心·伤得轻或许可以复原,伤得重呢·我心中一直为闻兰的死而自责。
其实理智地想一想,闻兰即使没死,他还能快乐吗到头来才发现原来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爱情竟然从头至尾就是被利用、欺骗、伤害架空了的一场幻景而已。
这样的事实,活着只会让他身不如死,痛苦万分··看着闻香一双美丽的杏眼红红的,脸上泪痕还未干的脆弱神情,我有种想过去抚慰的冲动·抬步跨到半空,却又停了下来。
我寻思着该找个什么话题来活跃一下气氛··“对了,子衿呢怎么没看见他”·“刚刚那位蓼宫主来找,杜哥哥便和他一起出去了。”
小青去找子衿干什么他们俩不是一见面就互相瞧着不顺眼吗什么时候化“敌”为友了··“尹大哥,呆会儿晚宴要开始了,杜哥哥可能会找我的,我先走了。”
闻香一句话提醒了我·说不定现在小青正派人来叫我过去·“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房间离这里很近·”·我看着她身影消失在小路转角处。
等我不慌不忙地走回房里·小青已经等着了·表情似乎有些不快,难道又是刚刚和子衿斗嘴·“怎么了谁惹你了”·“你刚刚去哪儿了”又是一副审讯的语气。
我耸耸肩答道:“散步·”·“散步”小青猛地站起身,一脸怒容,“和别人的妻子一起散步”·穿越时空·我气结。
语声一冷:“闻香是子衿的心上人·你不要胡说八道·”这小子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莫说闻香已经是子衿的女朋友,就算不是,我和她偶尔碰到说了几句话又怎么了。
他需要这么愤……等等,他这是在……他竟是在吃醋我脑子里有了这个认识后,越发头疼·小青言行举止中表现出来的情意,即使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忽视不了。
不管我心中怎样宽慰自己这是自己太过敏感、甚至是自作多情也仍然不能视若无睹··我不再看他,只说了声“走吧”,披了外衣就向外面走去·看来我要提早离开这里了。
不该发生的,就不要让它发生··晚宴自然很丰盛,陪座的众人想必也在蓼天宫内地位不低·个个气宇轩昂、举止不凡·宴席到了中途更是歌舞笙乐,欢闹异常。
我本来就酒量不大,意识性的喝了几杯后,就更加兴趣索然了·觑到空隙,我对身旁的子衿悄声说:“我们过两天就走·”·子衿一脸诧异:“这么快我还打算长住的呢。”
语气里却满是惊喜··席间,我不只一次的感到小青将目光凝在我身上·这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去意··无聊的宴饮完后,小青跟着我回到房里。
“老师,先前是我乱说,你不要生气·我只……”·“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有意将他的话打断,“小青,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我怎会无缘无故对你生气,”我微微一笑,“再说你和我侄儿差不多大,我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小青面上僵了一僵。
我暗暗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说让你难过·只是有些事既然我已经察觉,就不会让它有萌芽泛滥的机会了··千秋月 第十六章 ·到蓼天宫的第二天,小青带我和子衿闻香到蓼天宫四处参观。
一同陪在旁边的还有葛云·我才知道葛云竟是蓼天宫的军师级人物·真是少年君主少年臣啊··一行人四处闲逛·我发现,无论是手工作坊还是店铺商号,都是秩序井然。
不禁朝旁边的葛云望了一眼,大概这百分之八十都是此人的功绩吧··葛云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便微笑着道:“尹公子要不要到里面去看一看”·我点头赞同。
这是一间纺织作坊·里面多是女工·一个工头见我们进来,忙向葛云行礼·脸上诚惶诚恐:“葛总管您老人家今日儿个怎么有空到这儿来了”·我心道,岂止总管,总管的顶头上司现在也在你面前呢。
这下面的人想必是只知葛云不知宫主了·回头看看小青,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悦之色·对这种情况表现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好一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胸襟真的很难得··我看着这一架架不停运转的织布机、一双双不停忙碌的手、还有一张张蜡黄菜色的脸孔·心中感慨,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阶级、就有压迫、就有剥削。
任何年代也是一样··忽听得井然有序的织布机运转声中出现一声小小惊呼·抬眼望去,竟是一个女工倒在织布机旁·我皱了皱眉掠到近前一把扶起,叹了探鼻息,还好只是晕倒。
“赶快送医……去看大夫·”·那工头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只是晕倒而已·每天都差不多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如果每一个都去找大夫那诊费都不知多少了。”
我冷冷地说道:“如果倒在地上的是你老婆或是女儿,你还会嫌医药费贵吗”·葛云咳嗽了一声,吩咐工头将休克的女工抬去找大夫。
他脸上神色有些尴尬,可能也没料到会出这种状况··“怎么会这样”小青皱了皱眉··“可能是太累所以晕过去了。”
葛云解释道··“她们一天工作多长时间”我问葛云··葛云想了想道:“大概六七个时辰吧·”·我倒吸一口气:“太长了。”
一个时辰两小时,占了一天的多半了··葛云有些为难:“可不这样,作坊达不到每天的标准,这样会使得其他与之相关的作坊也受到影响·”·我冷哼一声,用最低的成本、最少的人力、创造最多的财富,这是一切资本家剥削者们千年不变的嘴脸。
“可人不是机器,就算是机器,也需要保养维修·”·葛云有些为难地看向小青··小青看了看我:“老师,这些事葛云会安排好的·”·我知道他也是一时敷衍,如果葛云真的能解决,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我对葛云说:“一个作坊里有多少人”·“六十人”葛云望着我有些不明白··“可以把她们分成几组,轮流出工。
这样就可以减短她们的上工时间,让她们得到更多的休息·”·葛云低头想了想迟疑道:“可……这样一来,那总的上工时间还是不够啊·”·我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道:“工人如果得到更好的休息,相同的工作时间里,工作效率会高得多。
即使工作时间缩短,创造出来的工作量还是一样的·”·葛云那精明的头脑经我一点后,也似乎考虑到了工作效率这个关键性的问题·我继续说道:“你想想,工人如果每天都像这样超常时间劳动,体力精力都受不了,即使不像刚刚那个女工那样晕倒,又真的能完全发挥该有的能力吗”·葛云此时已脑中想了个明白,对我深深一鞠:“多谢尹公子一席金玉之言解了葛云长久以来的困扰,葛云明日就立即按公子所说的去做。”
他抬起身来看了看小青,又看了看我,言辞有些吞吞吐吐,“只是……这方面的细节……”·我马上明白过来:“我明天和你一起来安排这中间的具体细节。”
葛云喜不自胜·我心中有些愧疚·拿那些现代资本家们千锤百炼过的企管理论来剥削这些可怜的人,实在非我所愿·不过同样是剥削,如果能让她们舒服些总要好点吧。
隔天早上,我和小青正在吃早饭,葛云就等在外面了··我不禁笑了一笑,这人真是典型的面冷心热·“你有这么个尽职尽责的军师总管真该庆幸·”我对小青说。
“葛云是从我父亲手里就开始培养的·蓼天宫众位叔叔伯伯之中我和他最亲·”小青骨碌碌地一口喝了半瓶羊奶·筷子上还夹着一个刚出笼的云饺。
腮帮被食物塞得鼓鼓的样子很可爱·我定定地看着,心道这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该有的样子嘛··饭后,我仔仔细细地将工人的分批与具体每批的换工时间都跟葛云说了个明白。
可能是很久没有一次说这么多话的缘故,我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竟有些接不上来··葛云看着我写在纸上的细致安排,脸上尽是无限欣喜钦佩:“尹公子,真是聪慧过人、才华横溢。
竟然想出这样的绝妙主意·真是令葛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勉强笑了笑·觉得耳朵有阵轰鸣·轻轻摇了摇,又不见得有什么异样了。
却听得葛云继续说着:“今后尹公子常在蓼天宫后,葛云还有更多的事情想请教呢·有尹公子如此大才相助,我们宫主更是如虎添翼了”·他还想再说下去,却见小青一脸黑色,不自觉就闭了口。
“老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可能是我脸色不太好,小青一手摸了过来··我摇摇头:“有点,可能是路上感冒了·”·“感冒”小青不解地用手探我的额头问道。
我忙解释:“就是受了点寒·”自己心里有些奇怪,从小到大都没感冒过几次,现在一身武功反而这么容易就感冒了,真是让人弄不明白了··子衿听说我不舒服后也过来看我。
又是探额头又是摸手心·仿佛我此刻已是个重病号了·我笑着对他说:“你好好看着闻香吧·她一个女孩子和你在外面漂泊了这么久·人又那么娇贵,万一生病就不好了。”
子衿听了静静地没说话,在我床边坐了好一阵子,临走时说:“闻香为我吃了那多苦,我……不会负她的·”我看他神情好像并不是对我说的,倒是自言自语的成分多些。
我莞尔一笑:“我当然知道,子衿温柔多情,自然不会辜负闻香的一片深情的·”心里加一句,就是这样的天作之合完美配对才让我羡慕得只差心里没滴水啊。
没听见子衿回答便不见了他的人影·我嘿嘿直笑,这么会儿不见就忍不住了亏他那天还装什么纯情正经,我还以为他真是什么柳下惠呢·嘴里直取笑子衿心口不一,鼻子已闻到一股清香的药味。
小青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的正是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药··“什么事这么好笑没进门就听到了·”·我怀疑,我的笑声有那么大吗·“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故事而已。”
“什么故事”小青边吹着药碗边问··“有个爱面子县官很喜欢吹哨子,但他又觉得这事有失面子,当着众人的面,他死也不肯做。
还说吹哨子有失体统·可县城里有一天居然举行个吹哨子比赛,最后的第一名得意洋洋的站在台上领赏时,那县官再也忍不住了,便上台和那人一较长短·他技巧纯熟,在场无人可比。
可众人听了都说县官心口不一,说一套做一套·人人暗地嗤笑·你说如果那县官开始若不装腔作势直接承认,不就没人笑他了·”·听着我顺口胡诌,小青也笑了笑:“那个县官是个大大的笨蛋,喜欢什么就理直气壮说出来好了。
何必到最后弄得那般骑虎难下·”·随后把药碗端到我面前:“这是刚刚大夫开的去寒的药,喝了就好了·”语气竟然有点像哄小孩吃药似的。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点病,哪用得着喝药·”还是中药,我长这么大还没喝过几回··“不行,一定要把药喝了·”小青一步也不肯退让。
“要不,我喂你”小青拿起调羹凑了过来··我连忙端过药碗仰头就喝了下去·过后才发现实在不是一般的苦脸自然不受控制地痉挛一下。
忽又觉口中被塞进一块东西,嚼了嚼,竟是一块糖·小青正看着我笑得正欢··我心里一时如翻倒了调味瓶,五味杂陈·分不清什么滋味。
小青,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叫我如何开口对你说离开··“老师,今天葛云高兴得很呢,这么多年来我还没见他这么佩服过人的·”·我闭着眼笑道:“当然,我可是他宫主的老师呀。”
小青笑了几下便慢慢没了声音……·“老师……我……其实我从来都没把你当老师看·”缓慢轻忽的语声却让我心跳陡地加速。
我缓缓睁开眼来,半开玩笑似地看着他:·“怎么,这么不尊师重教啊·你们古人不是常将‘天地君亲师’挂在嘴边的吗”·穿越时空·小青语气有些愤懑:“我又没说不尊重你……再说,真要说起来,你也不能算我的老师。”
“怎么不能算”·小青语气咄咄:“我正式行过拜师礼吗”·我张嘴愣住·如果正式的拜师礼是指跪拜的话,那确实没有。
可我那些院里的学生们也都没有啊··“你说你是我老师,传道、授业、解惑,你有教过我什么吗”·我又无言·我给那些蒙童念三字经、道德经的时候,小青大概和弄雪在院子里扫地浇水劈柴……·小青见我无话可对,神情得意:“都没有吧,所以,你实在算不得我的老师。”
“那也好,既然你不承认你我的师生关系,那我也没有理由再呆在这里·后天我就和子衿回成国去了·”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卑鄙狡猾。
但这卑鄙也是不得已··我觉得空气有那么短瞬的凝固··小青猛地一下站起来,手中的药碗直直甩到门上跌在地上·成了大小不一的碎片··“你为什么总要说离开”压抑的低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小青,我只是不想伤害你,可是……现在已经伤害了吗他发怒的眼睛直视着我,仿佛要将我刺出一个洞·面对他的愤怒,我心平气和。
慌乱失措,那是绝对需要掩藏起来的东西··小青怒气渐渐平息,却是咬着牙问道:“那杜子衿有什么好”·我苦笑,不是杜子衿有什么好,而是我现在需要休息、静养,需要恢复。
子衿能提供给我需要的安全,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小青见我不说话,眼光狠狠地凑了过来:“还是你……舍不得那个娇里娇气的闻香”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闻香柔美可人,我牵挂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小青张着嘴半响没说话。
我想大概是气得不轻了·心里微微叹息,小青,你毕竟还是不够成熟··“你……你真的喜欢闻香”·我刻意忽视他声音里泄漏出来的情绪,若无其事地冲他笑了一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即使喜欢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用得着这么惊讶吗”·“可是她是杜子衿的人啊你要知道,朋友妻,不可欺”·我眉毛一挑,轻笑道:“只要他还没娶,闻香就不是他的人,那我也还是有权利喜欢她。”
我静静地看着,那墨玉般的眼睛里波涛汹涌、风愁云惨……直到……渐渐归于平静··“哈—哈—哈—”小青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震得我的心痛。
鞋子踩在药罐的碎片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临出门口,他回头看着我,语气僵硬:“既然这样,你想走就走吧·”·他这会儿该伤透了心吧。
我望着风里没来得及合上的门想·没想到我也会这么无情甚至是、冷酷小青,你知不知道今日我对你的无情恰恰也是对你的有情·我不忍伤你、不忍骗你、也就更不能给你任何一丝让你以为是希望的希望。
我告诉子衿准备明天动身离开蓼天宫··子衿惊讶地问:“蓼青答应了吗”·“嗯·”我没有多解释什么··回到房间,略微收拾里一下,便无事可做了。
呆在房里等天黑·一整天小青都没有过来·也没看见葛云·我想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一句话不仅让他朦胧的恋情无疾而终,还可能将他心中敬重的老师一下子变成了连朋友老婆都要抢的混蛋一个。
一大早,子衿就在门外叫我·可能也是迫不及待想回去了··“尹悦,好了没有马车已经在宫门外了·”·“嗯,我马上就好了。”
我在房间里目光四周扫了一下,觉得属于我的东西实在不多·跨出门时我寻思要不要给小青留个言却一时找不到纸笔·只得作罢。
一个蓼天宫的宫人将我们引到宫门外·态度谦恭有礼··我还是有些忍不住地问道:“你……有看见你们宫主吗”·“我们宫主说他现在有事不便脱身,就不来相送了。”
我朝宫门内长长的甬道望了望,没有一丝风动的迹象··“那还请转告你们宫主,这几天承蒙他招待了·”这样也好,可以免除见面的尴尬,还有分别的惆怅。
马车轮子的轱辘声、马车夫的轻喝声里,我和子衿一左一右勒着马辔缓缓前行·回头四顾,一切与前几天我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安宁、祥和、繁荣·我在马上远远回望那逐渐模糊在视线里的蓼天宫。
突然觉得自己将小青看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实在是种可笑的错误·拿得起、放得下,该放手的时候就放得干干脆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这份潇洒淡然就算是红尘里打滚几十年的人也未必能堪得破。
子衿轻松地笑着对我说:“我还真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能离开这里呢·还以为至少得十多天·蓼青那小鬼怎么这么好说话了”·我语声清淡之极:“可能他想通了吧,迟也是走,晚也是走。
又有什么分别·”·子衿皱着眉摇了摇头:“尹悦,我总觉得有些奇怪·……没这么简单·”·“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有些心不在焉。
“尹悦,”子衿勒住缰绳看定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这么问”·“我们刚到的那天,蓼青就要我不必等你,硬逼我独自回成国。
现在他这么容易就答应让你走了不是很让人费解吗”·“或许是他小孩子心性,一时舍不得我这个老师才那样做的·”·子衿没有附和我的想法,紧抿住嘴不出声了。
子衿说得不错·一点也不容易·狠心与欺骗、绝情与漠视,我走得可谓艰难之至·但只要能让我和小青都走出这个泥沼,再艰难也是值得的··一路上子衿好几次问车里的闻香需不需要休息。
还时不时说几句笑话怕闷坏车里的人·我看得直啧啧直羡慕:果真是个一等一的好情人呀·闻香真是苦尽甘来·有这么温柔、体贴、还是青梅竹马的俊雅情人做老公,以后可是王子公主幸福美满羡煞旁人了。
“尹悦”·“嗯”我回过神来··“在想什么呢我唤你几声都没反应。”
子衿假装有些懊恼地抱怨··我笑了笑没理他,顺口问道:“快到中午了吧·”·子衿点点头:“再走一阵子,前面就应该有酒家了。
你饿了没有”·我夸张的大声埋怨:“哟,你居然还会想到我啊,我还以为某人重色轻友把我抛到一边晾着了呢·”·子衿俊颜立马就垮了下来:“我什么时候轻过你了”·满脸风雨欲来之势。
这温文尔雅的人不发脾气则罢,一发恐怕就是不可收拾了··见风向不对,我忙转舵:“啊,当我没说·你是即重色也重友好吧·”·子衿脸上的不快之色仍然没有丝毫减褪。
我心里直打鼓,嗬,这么个温良如贾宝玉般的翩翩公子也有火气这么冲的时候啊··正忐忑间,耳中听得有马蹄声隐约传来·心下一阵猛跳·转头向身后望去,只见来时路上一片尘土飞扬。
我干脆勒转马头,静静地看着那片飞尘由远而近·心中的惊诧渐渐转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小青,你终究还是赶来了··追兵果然不少·一色的蓼天宫服饰,待到离我们百步之遥时,便一字排开。
隐隐形成包围之势·其中一人当先来到近前,依旧是一身藏青色的劲装,在马上尤其显得英姿飒爽··我望了望这四周的追兵,心里嗤笑一声,看这样子是要动武了吗·“蓼宫主,你这是什么意思”子衿沉声质问。
小青昂然一笑:“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只是留住我想留住的东西而已·”·“那又是何意”子衿明显的嗓音一紧··小青抬手一指:“今日只要留下这马车中的人,你们就可以安然离开了。”
我猛然一震··子衿也一脸愕然:“宫主可知这车中是何人”·“当然·”小青笑得一脸轻松,“除了四殿下的意中人还有谁”·子衿强忍住怒气:“既然宫主知道,那为何还出此一言”·小青在马上哈哈大笑:“只要你一天没娶她,她就不算你的人,我也就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对不对”他虽面朝着子衿,但眼睛却一直望着我。
里面满是挪余嘲讽··子衿忍无可忍:“蓼青,你不要欺人太甚”·小青不屑地摇了摇头,挑衅道:“杜子衿,我只是争取我喜欢的东西而已。
何来欺你之说若你不服,自然可与我一决高下,如何”·还没等子衿答话,我抢先一步上前道:“小青,你究竟要怎样”子衿虽然武功不弱,但只怕还不是小青的对手。
小青看着我,收回笑容:“我已经说过了,留住我想要的·”·那一瞬,眼里的不屑已经换成了势在必得的坚决·我看得分明··“你今天一定要与杜子衿较个高低来留住车中之人吗”我沉声问道。
刹那间,那眸子里又满是讥讽:“难道老师也想来一较高下赢得美人归”接着小青换上一副了悟似的口吻,“哦,我差点忘了,最初提出公平竞争的好像就是老师您吧。
呵呵·”·我脸色平静地看着他:“你说的没错·你想留人,就先过我这关,赢了我再说·” 说完这句话,我深有感触,原来卑鄙真的是可以成为一种习惯的。
若我状态极佳、内力不损,要胜小青可能性是百分之六七十·可现在重伤未愈,功力恢复不到一半,此时与小青对决连三成把握也没有·当然,前提是在公平竞争的情况下。
我觉得自己笑得隐隐有些狐狸的味道……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公平存在了··子衿并没有阻止我·可能以他的聪明早已经看出什么来了。
只是神色间有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我向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小青怔怔地看着我:“你真的要和我动手”·我点头:“除非你让我们安然离开。”
小青眼光一冷:“不可能·”·穿越时空·“那就来吧·”·我一派轻松地跳下马·暗中运了运气,觉得体内真气运转还算正常,身体也没有出现前几日那样的头晕、耳鸣等不适症状。
当真是个好现象··小青说不必用兵器·我无所谓·几番拳来脚往之后,我心下开始有些不确定自己这个决定是不是最明智的了·小青竟然下手丝毫不留余地,每招每式都是全力施为。
我尽量让身体游离在他的掌风劲力间,避免与他硬碰··几百招过后,我已是频频险象环生,背上早冒出一层冷汗·我被小青强劲的内力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而小青却是神情潇洒,完全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松模样··我心下暗道,你手下不留情,我就不会让你留情吗·我一招凤爪手气势惊人地当空扑向小青,却不经意地留了一处破绽,小青自然眼明手疾地朝破绽处攻了过来。
我轻笑着回招·却不是自救——小青若中途变招那就一定来不及躲过我的这招拂叶手·他不变招却是赢定了·当然我也一定会受伤··我带着胜利的微笑拂向小青腰间大穴。
小青,这场比试从开始你就注定要输的了··手指离衣襟一寸远的距离僵住不动·然后我整个人直直地向小青身上跌了过去·这绝对不是我的哀兵之计我发誓只差一寸我就可以成功了。
可是……那一刻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脑袋一阵天昏地转·耳边听得一连串的惊呼··“老师,你怎么了”身体被人剧烈的晃着,我努力睁开眼,啊,终于看见光亮了。
小青焦急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惊惶失措的问道:“老师,你怎么了”·身旁的子衿一脸怒容:“他重伤未愈,刚刚又和你斗了这么久,你还问怎么了”·“我……我,”小青惊慌的神情里有些委屈。
我心里却很清楚,小青并未伤到我·只是为何我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真的是我刚刚和小青激斗,旧伤复发吗我觉得心里的绞痛一阵强过一阵不可抑制。
“老师,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就觉得喉间一阵发甜·我极力忍住,直到…………失去知觉…………·千秋月 第十七章 ·我醒来的时候,身边有好几个医生。
其中一个正在给我把脉·一直都觉得以前古小说里看到过的把脉、甚至切脉是很玄的事,有些不可思议,神奇得很·现在亲身经历倒没什麽特别强烈的感觉了。
这里自然又是蓼天宫了·我心里直嘲讽自己卑鄙劣质手段用尽,却还是留在原地未动·实在是有些好笑··这几个医生一阵悉悉嗦嗦的低头讨论过後,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资深的老者对一旁冷著脸的小青说道:·“宫主,属下等刚才细细诊断过,一致认为尹公子脉象并无任何不正常的迹象。”
“那就是说很正常咯,正常的人会吐血吗”小青的怒气尽显无疑··“宫主可否将那血迹给属下看看”·小青示意叫人拿来我早上穿的那件青衫。
接近衣领处有几缕暗红的血迹·那几个医生拿过凑到一起又研究了好一会儿··“宫主,这应该是肺部咳出的血液·很有可能是尹公子受了寒,而寒气未能及时排出,淤积於心,又加上重伤未愈才导致这种情况。”
“怎样的情况严不严重”·“应该没什麽大的问题·属下开几剂去寒消淤的药给尹公子·过几天再看。”
小青没有再说什麽,挥手叫他们退下了··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子衿一步跨过来,忘情的握住我的手:“尹悦,你还好吧·吓死我了·”·我想说句安慰他的话,却发现喉咙哑得厉害。
子衿连忙道:“你难受就不要说话·”·一旁小青面无表情地说:“老师刚刚醒来,还是让他多休息好了·”子衿听了点点头对我轻声说:“那好,尹悦,你好好休息。
我……我不会走的·”·走到门边,子衿还回过头来看我·我朝他微微一笑·他才安心地离去··“老师,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子衿走後小青坐到床边轻声地问。
我指指喉咙·实在干涩得厉害·还有股腥味·小青忙端过水来喂我喝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将我唇边的水迹擦干·动作温柔得根本不像个十五岁的孩子。
倒像是……我心里沈沈叹息了一声,慢慢合上眼睛··“老师,都是我不好,不该和你动手的·”小青轻轻伏在我胸口上,“我……我不该逼你出手的。
明知你还有伤在身·”他的发丝贴著我的耳朵,有些痒·鼻子里闻到的全是他头发干爽的清香·我很不习惯,却又不忍推开,实际上也没有力气推开。
只得任命地听著他在胸口絮絮叨叨··“我本来已经下决心要放你离开了,可是……一想到你真的要离开了,看不到你了,我就心痛得难受,觉得好像要窒息……”他双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整个人靠了上来,牢牢地盯著我的眼睛,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让我不知所措的深情:·“老师,你只做我一个人的老师好不好永远都不要再说离开……你知不知道……前天那些话你说得有多残忍”·我无力避开他的眼神,只有闭上眼睛干脆不看。
心内却是酸楚上涌·他竟然已经陷得这麽深了我要怎样拉他脱身我还能否拉他脱身·苦闷中,唇已被一抹温热包围。
我大吃一惊,连忙扭头避过·却被他双手扣住动弹不了·吻流连於我的唇齿舌间,略带青涩,却激切得像找不到出路的小鹿般茫然的四下冲撞·我不再抵抗,静静地承受著这个根本就不该发生的吻,等待著它的结束……·不知多久,觉得呼吸一松。
感觉小青细腻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我缓缓睁开眼来·他眼中的痴迷灼得我的心发痛··“你会离开我吗”他来回抚摸著我的脸,然後又轻轻一笑:“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不知道此时该说什麽·打击欺骗绝情的话我已说不出口·可除了这些我还能说些什麽·“小青,”我的嗓音有些嘶哑,“你放我离开,也把你自己放开。”
他停在我肩上的手突地扣紧,神情决然:“不可能·”·我有些颓然:“你现在或许只是一时的迷恋,过阵子不见我了就会慢慢淡忘……”·“不是不是”他失控地大叫,“我已经离不开你了我不能做到在你身後不看你不能做到在你背後不想你我已经做不到了如果我有一天将你淡忘,那也是在将我自己渐渐淡忘。”
“你不要再胡闹了小青”我用尽全力对他吼道,“我是你的老师不是你的情人你清醒点”·“你不是我的老师”·“即、使、不、是,我、也、不、会、接、受、你、的。”
我将沸腾的情绪细心冷却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清冷的泪珠终於滑下,落在干爽柔软的被上,有一滴还溅到我的手背边缘·没有温度的泪水··“为什麽你能接受聿华却不能接受我”他的眼神空洞透明得有如秋天高远的晴空。
我看著他冲门而去·终究还是给不出一个答案来··我接受聿华了吗或许……如果没有那许许多多的事……如果弄雪还活著……如果闻兰还没有死……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了如果,那如果之後的结果也就虚无飘渺、成了空中蜃楼了。
可我为什麽不接受小青呢………………因为他是我的学生因为他太小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男人我感觉这些都不会是主要原因。
那我又在执著於什麽呢·脑中莫名其妙地突然记起我生平收到的唯一一封来自女生的情书来:·尹悦,这是我第一次给男孩子写情书·我想你也是第一次收到女孩的情书吧。
关於这点,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笃定··你的眼睛很特别·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著,会感觉有如置身在月光的柔和里·让人不忍离去·久久凝望。
但月光清冷,呆得太久,和著夜色冷风 会让人透心的凉··这是月的多情,也是月的无情·恰如你··我想要你眼底柔和的月色·  不要清冷·也想要你心中炙热的阳光·  去掉疯狂·希望你不要拒绝 虽然我深知你定会如此·穿越时空·但 我还是希望·最终我还是拒绝了她。
原来我竟是这样无情、冷血一直认为自己对人谦和,也称得上彬彬有礼·如果现代也评选谦谦君子,我一定够得上格。
从不主动与人争吵什麽,也从未费尽心力去争取过什麽,在那个无处不充斥著竞争、挑战、失败、成功的社会里,我活得与世无争、恬淡悠闲·这是我的骄傲我一直如此认为。
·可那二十多年的淡淡旅程里,我留下了什麽呢如果我的生命在那刻就已经终结,我会来不及回首替自己盖棺定论撰写墓志铭··可现在我还活著。
如今想来,那写情书的女孩真的是知我至深··她断定没人给我写情书,不是因为我外表不帅、学历不高、性格不好··而是因为我给人的是一种绝无希望可言的谦和、有礼、无欲无求。
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冷酷·是一种让人感到绝望的无情··可这样深知我的她,又为何要给我这封信呢·不可否认,她是希望我接受的·难道是她看到了我内心其实还有那麽一点点热度难道我并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麽无情可如果我有情,那情又在何处·可是若说我无情,此刻想起那一幕幕的过往,我的心怎麽会痛·我一个人在有情无情的圈子里逗留沈迷。
既不能确认自己有情,也不愿承认自己无情··在沈沈睡去之前,·我只肯定了一点·如果现在还有人对我写这样的情书,说这样的话,我不会再拒绝·一觉醒来,外面已日上三竿了。
我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渐渐靠近·我撑起脖子下意识地张望·进来的人是子衿··他的笑脸在冒著热气的药碗後显得格外的温暖:“我想你应该醒来了。
时间还真配合得好啊·”·他摸了摸我的额头:“觉得今天如何”·我摇了摇头,又做做深呼吸,觉得胸闷头晕已经没有昨天感觉强烈。
应该是没有什麽大碍了··“没什麽问题了·可能真的是受寒再加伤势未愈,昨天又激斗了一场,才出状况的·”·子衿听了一脸温柔地对我说:“想不想去外面走走”·我同意。
他伸过手来看样子是想扶我··我有些哭笑不得:“子衿,我只是有些头晕而已,干嘛这麽紧张兮兮弄得我好像是个特大病号似的·”·“呵呵,本来我还是有点担心的,看来现在不必了。”
子衿高兴得有点不亦乐乎··外面的阳光果然很暖人··“应该立春了吧”我轻轻问道··“嗯·立了好几天了。”
子衿还是轻轻拉住了我的手·阳光下他的笑容温暖柔和得让我迷醉··果然还是春天最好·我牵著子衿的手慢慢地走在暖暖的日光中·心里漾起一种很久都未曾有过的安心的感觉。
子衿,你是我的天使·我微笑地看著身边笑得灿烂的人说:“子衿,你是我的天使·”·“天使是什麽”子衿不懂。
“就是上天的使者·是我以前生活的世界里一种存在於神话中的人物·它全身洁白,还有一对翅膀·”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子衿怪异的表情。
“那不就是怪物”子衿张大嘴巴的样子傻得实在可爱··“当然不是·它是神仙·它有著纯洁的外表、美好的心灵。
它是上天派来拯救人们灾难痛苦的使者·”我深深地看著他:“子衿,你就是我的天使·”·子衿有些结巴:“可……可是……我并没有……”·“你有你有在我彷徨的时候给我默默的支持,即使没有诉诸言语。
你有在我感觉已经身无一物时站在我身边让我觉得自己究竟不是一个人·你知不知道,我悲伤、孤独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你”还有你那要命的温柔,总是拯救抚慰我心灵的良药。
让我不舍·这麽温柔的情人我自然是无福消受,不过有个这麽温暖贴心的朋友我已经喜不自胜··“尹悦……”子衿眼里闪著惊喜的光芒。
其实说是狂喜也不过分,“你真的这麽认为”·“千真万确·”·下一刻我被子衿紧紧搂住·我拍拍他的背·让他不至於太过激动。
“尹悦·”·“嗯”·“我……我好高兴”他的声音里有著欣喜的轻颤。
我很体贴的再次轻拍他的肩·让他舒缓一下激动的情绪·心里暗笑,表面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人,想不到也有这麽热情彭湃的时候哦·我很高兴起了催化剂的作用。
不过……·“子衿,别抱了,让人看见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还感动得一塌糊涂的,不笑死才怪·”·我稍微用力将他推开·再隔近一看,发现他眼里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动的原因,竟然有些湿润。
“子衿”·他连忙将脸别到一边去了·我恶作剧的毛病又发作了·嘿嘿一笑,转到他的对面:“子衿原来这麽喜欢流眼泪啊。
那我做宝哥哥专门帮你接泪水好不好”·那一刻我居然千年奇遇地发现子衿的脸竟红了一下·啧啧,真还有点像雨後初霁的林妹妹了·当然,如果他再娇弱个三四分、再缩小个几号的话…………·事後回到房里。
子衿想起来问我宝哥哥是谁·於是我准备了足足两大杯水放在一旁,清了半天嗓子後,开始给子衿讲起那感天动地、文耀後世、震惊中外………………的宝黛爱情悲剧来了。
子衿听得异常入迷·到了晚上居然赖著不肯走·我义正辞严地申明该故事连播一个月·明天再来·他才怏怏地回去了·我心里却为自己的另一个新发现欣喜不已。
因为我发觉,子衿不仅可以抚慰我的心灵,还可以当我恶作剧时的最佳戏弄对象·子衿,你真的是我的天使啊……简直全能……呵~呵~我嘴角挂著一丝得逞的微笑进入了梦乡。
小青从那天甩门而去後,就再也没来过了·让他冷静也好··一连几天,子衿都早早地等著我的红楼连播·一个听得认真,一个讲得兴奋·讲到某些有趣煽情的地方,我还绘声绘色双目含情地来上一句:“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我就是这多愁多病身。”
然後很有成就感地看著子衿被我磨得越来越薄的脸上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气得他牙咬得咯咯直响·我只差没笑得直打滚·心里奇怪自己居然还有这等煽情恶搞的天份。
现在碰到子衿一股脑儿都发挥出来了··一日,我和子衿说得正兴起·葛云来了·自从我病後,他大总管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见著人影·今天不知有什麽事……·“尹公子,”葛云神情严肃,“可否方便到外面一叙”·“……”·我看了看子衿。
子衿还不等葛云开口就很识趣地告辞了··“葛先生找我有什麽事吗”·葛云神色有些犹豫:“尹公子这几日见过我们宫主吗”·“没有。
怎麽了”我看见葛云神色间似乎有著浓浓的忧郁·我也一下绷紧了··葛云停了好半天没说话·我更是焦急··“你们宫主出什麽事了吗”还是失踪了·葛云看著我脸色算不得和善:“公子也会关心我们宫主吗”·他语气里明显的责怪让我愣了一下。
我没关心过小青吗这几天我当然也想过去找他,可找到之後又怎样呢我可以关心他、疼爱他、甚至可以与他像朋友一样平等交往。
可是……他要的我给不起既然给不起,那就干脆连想给的姿态都不要做出来·不留希望不留余地小青,这样绝情的我,不值得你如此倾心。
“尹公子可知,你每日在这里和朋友闲谈欢笑,宫主却……日日愁苦不堪·”葛云脸上满是担忧,“那个孩子从小就要强得很,也骄傲得厉害……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可他现在……我想尹公子也知道宫主对你的感情吧”·我没有回答··“公子,”葛云一脸恳求的望著我,“你就忍心看著他这麽痛苦吗你……你就不能接受他吗我看他对你已经喜欢得无力自拔了。
宫主虽然是历代来最为年少的继位人,可他的武功才学、韬略气魄赢得宫中众人的一致认可和拥护·比起前代宫主来更有甚之·难道公子觉得这样的人物还配不上你吗”·我沈默了半响後,才幽幽地说道:“感情的事不是有付出就会有回报的……也不是自己想接受就能接受的。
这和配与不配没有关系·”·葛云失望愤怒地朝门口走去·我从背後叫住他:·“你们宫主现在在哪儿带我去见他·”·………·………·我穿过长长的甬道、一条条的长廊。
终於来到整座蓼天宫的中心所在,也是宫主的居室──蓼天苑·葛云送我到门口便停住了脚·示意我一个人进去··一路走到里面我并未看见有侍女宫人之类的。
竟像是许久没人来过的样子·突然听得里面有声清脆的响声传来·我寻著声音走了过去·还没进门,就闻得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我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却被眼前的景象怔在当地··眼前大大小小的酒坛摔了一地,大堆碎片上还闪著滴滴流动的光芒·酒渍满地·而那大堆碎坛中间就地坐著一个藏青服色的人。
手里还捧著一个酒坛骨碌碌地往嘴里倒·我冲过去一把将他手里的酒坛夺下狠狠的甩了开去·手里却觉得粘粘的,低头一看,竟粘的是血·再将视线放低,便看到了一双鲜血淋淋的手。
我猛地觉得心一阵绞痛传来,没有上次疼得厉害,我忙用手撑在地上稳住身体等待疼痛结束··“谁把我的酒给扔了快给我再拿酒来”·我再也不顾了那麽多了,一把将他狠狠搂在怀里。
“小青”我痛声喝道··“谁叫我……呵呵……是老师在叫我·”手上旧的血液还未完全凝固,新的伤口又已迸发。
我看著仿佛那血是一滴一滴滴在我的心上··“你为什麽这麽傻”·穿越时空·“我傻吗我才不傻呢哈─哈──老师常夸我很聪明的。”
我抱著小青一路急回到我的住所·让宫人叫了医生与葛云过来··手上的伤不及时治後果会很严重··“你为什麽不阻止他”我有些恼怒。
“阻得了一次,阻不了第二次·解铃还需系铃人·”葛云低著头轻声回答··“那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我还不去他会死在里面”我竭力压制住怒气。
不醉死也要血流尽而亡··葛云抬起头来,长长叹了口气:“宫主根本就不想让你知道·”·“那你为什麽今天又告诉我呢”·葛云笑得有些凄凉:“宫主我是看著他长大的。
从小他打定的主意没有人能改变得了·我今天也是打定了主意才来的·若公子有心,那宫主自然无事·若公子无情,那即使今天葛云把宫主从里面救出来,宫主还会这样。
与死何异”·一切归於平静後,房里只剩下我、还有躺在床上的小青·我不知他是睡著了,还是醉得不省人事了·手上已缠了厚厚的纱布。
我静静地坐在床头看著·一眼也不眨·看著那昏睡中的容颜,已是憔悴不堪·光润的脸颊已经深陷、脸上色泽青灰·我伸出手缓缓地抚摸这睡梦中也满是痛楚郁闷的脸庞。
忍不住在额上吻了吻··“老师……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呢我也在问。
…………·…………·刚入夜,可能是酉时左右,小青醒了··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望著我发呆··我走过去柔声问道:“你饿不饿”·仍然没有反应。
“小青”·“你为什麽要救我”平平的语调里听不出任何情感的波动··“小青,你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
我……不值得·”我绝情,我冷酷,最重要的是,小青,我不能给你想要的··“我没有伤害我自己·”小青的声音有些飘忽,“我只是……在试著忘记你……”·我听到这话,像突然被掐住脖子似的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起来。
他望著我,眼神却飘忽不定找不到聚点:“我说过,如果我能将自己渐渐淡忘,或许也就会将你慢慢遗忘了·”他渐渐将目光从我身上收回,在自己的满是绷带的手上扫了一眼,低低笑了起来:“果然,我说得没错。
……如果我自己都渐渐消失没有了,自然就没有可能再想起你了”·我轻轻捧起他的脸,心痛至极:“你……为什麽要这麽傻”·“老师认为我傻麽”小青淡淡一笑,“我自己可从不认为这是傻。
如果能让老师永远留在我身边,用尽手段、失去一切,我都认为值得·”·我在他脸上轻轻摩挲著·此刻心里除了怜惜只剩怜惜,除了心痛还是心痛··他回手拥住了我。
“老师,你答应我吗”轻微的语声却让我整个身体僵住··始终还是避不开这个问题··答不答应…………·不答应,要让他再这样重来一次吗答应可是我的心…………·“老师,”小青幽幽地唤我。
“如果你这次拒绝了,下次我不会让你再找到我了”·…………·…………·我看著他,思绪却有些飘忽。
呵……这也可以算作是种威胁吗……·…………·…………·终於,我用有些生硬的嗓音回答:·“………………好,我答应你留下来就是……”·小青,你为何一定要如此逼我·小青抬起头来,眼神亮得异样:“你终於答应了。
老师,你终於肯做我一个人的老师了·”·黯淡的眼神霎时回复平日的光彩·那瞬息的蜕变中展露的惊让我有微微的失神··“老师,吻我。”
小青用他那光彩照人的眼睛看著我··我静静地看著…………然後缓缓地凑到那微微翘起的唇边……吻落··我的心,却在悲哀里叹息。
谁能让我明白,我这样做,对还是错·有情还是无情·千秋月 第十八章·我不知该如何对子衿开口说。
当日要他留下等我,可现在我却决定不走了·害他空等这麽多天·子衿倒也罢了,闻香可是娇滴滴的女孩子,久在外作客当然多有不便·我几次想问子衿为什麽不先把闻香送回国。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们二人分别多年,难得在一起,自然想时时都能见面了··终究还是找了个机会告诉子衿··“子衿·”·“嗯”·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来:“我……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麽”子衿声音有些沈·我心里更加惴惴··“因为……我会留在蓼天宫很长一段时间。”
我心里有愧不敢正视子衿的脸色··“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子衿的声音如手起键落的钢琴音铮然干脆··“…………还不知道。”
後来便静悄悄没有了声息··几分锺後,子衿走到我跟前正对著我,语气极其缓慢:“你自愿留下的吗”·我点头“嗯”了声,把眼睛从他视线里移开。
之後,子衿什麽也没说··既没斥责我的不是·也没说他自己要离开·即使不责怪我,你也该出声埋怨几句才对啊·子衿,你为何对我这麽仁慈容让·接下来几天小青一直在我这里养伤。
我要他回蓼天苑,他说那里太冷清·子衿还是每天来听我的红楼连播·只是有了小青在旁,两人说笑都没那麽放肆了·我更加如此·虽然被逼到不得不留在这里,我始终对他心怀愧疚。
“老师,那贾宝玉怎麽那麽花心”小青冷不防地插到我和子衿中间说··呃,贾宝玉花心·“他不是花心,他只是多情。”
“多情哼,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明明和林黛玉两情相悦,又去招惹那薛宝钗·更可恨的是还和丫头们勾勾搭搭·这不是花心是什麽”·人家贾宝玉是天生的多情种子,意淫身不淫。
嗨,一时间我也难得和他解释得清,只得简单说:“那只是他生性太多情的缘故,不能算他花心的·他的真心还是给了林黛玉的·”·小青完全一副不赞同的口吻:“谁知道他的真心在哪儿啊他真那麽爱林黛玉,怎麽舍得让她天天以泪洗面,他招这个又去惹那个,害得人人为他伤心。
太多情我看他是最无情之人才对”·看著他那义愤填膺的模样,我本来肚里一大堆的反驳的话居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人人都看得到那爱情纠葛里惨淡阴暗的背景、复杂交错的人际关系、无力反叛的痛苦……可小青却只看到爱情··愣神间我转头看见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子衿有些脸色不好。
“子衿你怎麽了”我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便摸了摸他额头·可他却避开我的手摇头说没事·过了会儿,他居然向小青辞行:·“蓼宫主,这些天承蒙你关照,本来早该走的,只是一直担心尹悦的病情,不过现在也应该没什麽事了。
我准备过两天启程,到时就不再向宫主辞行了·”·“子衿……”我知道因为我,他才在这里滞留了这麽久·皇子之尊,本该坐在皇城里呼风唤雨,他却在窝在别人屋檐下呆了这麽多天。
他早该走了·只是……听到他开口说离去,我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不舍……·“尹悦,我本来是想听完你的红楼连播的·”他笑得勉强。
“你……我以後再讲给你听·”我强作精神地说··子衿想了想,迟疑地问我:“……它是个好结果吗”·“不是。”
“……那我还是不要往下听了·”语气里不是惋惜,竟是有著说不出的……心痛·看著子衿离去,我突然觉得心里有阵空得发慌,不知该做什麽。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东西·我每天以和子衿谈天说地,促膝闲聊为乐·若是他不在了,我一时还真不知该做什麽好了··小青见我心情不好便安慰道:“你要是这麽舍不得杜子衿,那以後我和你一起去成国看他就是了。”
以後以後会怎样我真的要呆在这里了吗一辈子…………小青,我真的就这样被你逼得死死的,再也动不了吗…………·我没有说话,默默地躺倒床上,将眼睛闭上……等待睡梦的来临。
我和小青吃午饭的时候,葛云来了·他神色为难,几次想开口却瞥见小青脸色不善而打住·我心中明白,对他一笑替他解决了难题:“小青,你这几天一直在这儿,宫里的事可能也积了不少了吧。
你还是跟葛先生回蓼天苑吧·”这几天他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穿越时空“可是我想和老师多呆在一起啊·”·“你回那边处理事情方便些。
想来我这儿什麽时候都可以来·”·葛云也乘著机会说:“宫主,您已经……十几天没……宫里现在积了一大堆事务等著宫主亲自过问呢。”
·小青皱著眉犹豫了会儿,看了看我然後说:“老师,那我明天再来陪你好了·你身体还没好,要好好休息啊·”·我朝他点点头。
他磨磨蹭蹭又拖了好一会儿才走··我一个人靠著软软的睡椅上晒著太阳·早春的气息已浓·先前出来时,我看见墙角边上已经冒出嫩牙了·再过阵子应该可以听见鸟叫了吧。
我静静地躺著,突然想起以前在慕容家时,山庄里有很多不知名的鸟儿·我初听到鸟叫很是惊喜,便拉著弄雪问这问那·硬是要她将那些鸟的名字查了个清清楚楚。
现在想著,那些都好像电影片断般慢慢在我脑中流过、褪色、变得灰白、也没了声息·不只弄雪,就是聿华、闻兰、还有那座皇宫里发生的一切,现在想来都会让我觉得不太真实了。
……好遥远啊……远得好像都不曾发生过··难道病人都容易感伤我苦恼地摇了摇头·这几天虽然胸闷、头痛不是很厉害,但却觉得精神越来越有些恍惚了。
我盯著桌上放著的那碗药·最後还是没有喝·只是感冒而已,不喝也不会死人的·躺在被子实在无聊·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个古代的一无所有。
但在这种极端无聊的时候还是不免会想著,要是我现在能上网聊聊该多好、就是一个人看看电视也不错啊·当然,这只是幻想·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後迷迷糊糊中还想起後天子衿就要离开了吧。
那明天……去看他好了……··醒来时,我觉得全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头好沈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或者睡太多了怎麽这麽难受·我挣扎著坐起来。
听得门吱的一响·我有些奇怪,难道我昨晚没关门吗刚想看清是谁,就听得门砰地一声又合上了,紧接著一声大喊吓我一跳:“啊……尹公子醒了。”
怪了,我醒了很不正常吗干嘛这麽大呼小叫的··接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又砰地被撞开了·进来的大队人马让我有些错愕。
“老师,你终於醒了·”·我更加错愕:“我睡了很久吗”·小青面沈如水:“整整两天·”·“两天”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怎麽可能”·小青看著我缓缓地道:“你不是睡,是昏迷了两天”·“究竟怎麽回事”我抬头看见了子衿、还有前阵子见过的好几个医生。
“我那天来看你,却发现快过晌午了,你还没起床,拍门也半天没人应·把门撞开後,你居然还没醒,”小青抓住我的手有些微微发抖,“我……我,”他一连说了两个我字。
我知道他一定吓得不轻··“我没事了·不用担心·”说著看向旁边的子衿,有些奇怪他怎麽不像往常那样过来急著问这问那了·只是一个人拢著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静静地伸出手腕·看著眼前把脉的手换了一只又一只·心里却起了阵小小的涌动·我原来是昏迷了两天·可为什麽无缘无故会这样呢·“宫主,属下驽钝,实在查不出尹公子的脉象有何异兆。”
小青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没有异兆上次你们也这样说,居然还说是受寒所致,现在又说没有异兆你们莫不是老糊涂了”·那些医生个个苦脸相对。
还是上次那个资深老前辈打头:“宫主请恕罪·属下行医四十余年,手下历过病人无数·这两番切诊,实在没有发现公子脉象有任何异常·可若说公子无病状又显然不合常理。
这只能怪属下无能,实在找不出病因了·”说罢,满脸愧色··我心里感叹著,要是能拿到X光下照一照,肿瘤、结石……不就什麽都清楚了。
不知道是个什麽,该不会是什麽癌症晚期了吧·我的头皮发麻起来··“你们……”小青怒眉一竖,想是要发飙,却被突然开口的子衿打断:·“蓼宫主,这不是他们的问题。
我现在想和尹悦单独说几句话·你让他们先下去吧·”子衿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小青见他神色不对,便叫一众属下退了出去··“四殿下有什麽问题请讲。”
小青难得的客气··子衿神色有些为难:“可否请蓼宫主也回避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问尹悦·”·“不行·若你说的与老师病情有关,我怎能不听”小青毫不客气的拒绝。
“但有些话实在不方便旁人听去·”子衿的话韧劲十足·丝毫不让··小青冷声一笑:“哼,旁人老师都答应留在我身边了,我会是旁人麽”·听到这带足挑衅的话,子衿脸色霎时变得很难看,眼底竟隐隐有怒气腾起,整个人一下子凌厉得有如脱鞘之剑。
我怕两人越闹越僵,便伸手拉了拉子衿的衣袖:“子衿,你知道我的病因吗”·果然子衿一听我提到病因,马上转过头看我了··“尹悦,你现在有什麽感觉”·我闭著眼呼吸了片刻,再睁开来说:“有点头痛、前阵子还时不时的出现耳鸣、胸闷。
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有没有觉得整个人恍恍忽忽的”子衿问得语气急切··我连忙点头:“嗯,对,我最近好几天都觉得精神有些恍惚。
是不是睡多了”·子衿听我这麽一说,神色惨变·呆然而立··我正准备问他是不是知道什麽了·小青早已急吼出声:“你是不是知道什麽快说啊”·我看著子衿这样子也觉得情况一定很糟糕。
不免也心里惊慌··“子衿”·子衿眼神直直的盯著我,神情却有些呆滞:“尹悦,你和闻兰发生过什麽”·我和闻兰……·我否认:“没发生过什麽,怎麽了”即使有什麽我也不愿再提起。
  ·“不可能,你老老实实说,”子衿咬著牙,“你和他做过什麽”·我看著子衿缓缓地道:“我和闻兰什麽也没做过”我有些气恼,子衿竟然认为我和闻兰有染。
这从何说起·子衿看我语气慎重,停了几秒,目光一闪:“那你说闻兰和你之间发生了什麽事不要说谎”·我看了看他,然後吸了口气说:“他在我茶里下药。”
子衿倒没有了先前的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看著我问:“什麽药”·“……春药·”我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房里的两个人反应形成绝大的反差··子衿缓缓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去将背对著我,不再说话了··小青却是毛发直竖:“那个闻兰这麽阴狠,居然使这等卑劣手段害你。
要不是他早死了,我一定要他身不如死”·我平静地看著小青一个人愤怒·好像他此刻的愤怒与我毫不相关·我自己都不恨闻兰,为何小青会恨得这麽咬牙切齿为何聿华会恨得那麽糟蹋他难道别人天生就要比我情感来得激烈还是他们天生就比别人疯狂·小青突然脸上青筋突起:“老师,那中药之後又怎麽了是……是和谁”·“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宫女。”
我答得迅速流畅,完全没有一点心虚·仿佛事实真是如此··小青手在衣袖下握成一拳,隐隐有筋脉迸现··“尹悦·”子衿突然叫我,语气有些怪。
“嗯”·子衿缓缓转过身来,一脸的悲绝·我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子衿你怎麽了”·“是我害了你。”
他目光呆滞,压根眼里就没看到我·“呵呵,是我害了你……”·看著子衿脸上的悲戚转为绝望·我的心也开始渐渐下沈…………春药……·“你是说……”·“雨谢。
尹悦,你中了雨谢·你竟然中了雨谢·”子衿仰头狂笑起来,“哈─哈─我千辛万苦费尽心力找到的剧毒竟然害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我知道子衿现在心里非常难受。
我竟然中了雨谢·子衿当初拿它来报复聿庆,没想到也把自己最好的朋友牵连了进去·心中讥笑命运,如果我死了,算不算得上冤鬼一个·“你骗人,你怎麽知道老师中了这种毒”小青红著双眼冲子衿大吼。
“我试过药·”·“那……解药呢”小青尾声发颤··“当初进宫时全交给了闻兰·”·一小阵沈寂後,小青蓦地起身往门外冲去。
“小青,回来”我叫住了他··小青在门口停住:“老师,我去闻兰住的地方看看,解药一定还有留下的,或许被藏在哪儿也说不定。”
我惨然一笑:“没用的·如果解药全在闻兰那儿,那一定没有了·”·“为什麽”·我长叹了口气:“因为他一定会毁了个干净。
一颗都会不留·”·或许,闻兰是不恨我,但如果有机会他还是会杀死我·因为在他心里,我是聿华最爱的人·要让聿华痛苦,这是最好的方法。
这次我忍不住连嘴角也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意·看来我不想做冤鬼都不成了·不仅冤得要背上子衿深重的自责,还要替聿华背上一段切齿锥心的情恨·冤真冤·小青回身走到子衿面前,狠狠地道:“解药没了,还可以再配是不是”·子衿眼神空洞得不知望向何处:“这世上能配这解药的人已经死了。”
“你胡说你怎麽就能肯定人已经死了·”小青怒吼,有如一只困兽在绝境里挣扎··子衿无神地看了他一眼,语声缓慢:“因为是我亲手杀的。”
小青定定地站著,目光慢慢移向我,语气坚决:“老师,我一定会找人给你解毒的·我不信天下这麽大,就没人能解这雨谢之毒·”他抚了抚我的脸,柔声道:“你好好休息。
等我去找遍那天下下毒配药的圣手,一定要把解药配出来·”·看著小青的身影消失门後·我哀叹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个少年会怎样·子衿还呆呆地站在床边。
我一把将他拉到我跟前,握住他的手说:“子衿,你不要自责,我中毒与你无关·我一点都不怨你·”·“可我恨”他真的恨得牙咬得直响,“我恨我自己恨得发疯”·穿越时空·他突然俯下神来紧紧抱住我:“尹悦,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子衿,我说过这不是你的错·”我想用力喊醒他··子衿语带哭腔:“不是我的错又会是谁的错”·我叹息道:“不是谁的错。
谁也没有错·”可是我也没有错啊·为何要我死得这麽不明不白·看来老天是给我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让我重拾生命来到这个时空,可这第二次生命对我来说依旧短暂。
不过,死过、生过,再死一次我也应该没什麽好遗憾的了··耳边子衿的声音澄冷如水:“尹悦,你不用担心,即使你死了,我也会陪著你的·”·我脑袋一炸,气冲脑门:“子衿,你发什麽神经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伤伤心,常去看看我就好了。
怎麽能有这种想法·你脑袋是不是气糊涂了你还有闻香啊她才是你最重要的人啊·”·子衿抱得我更紧:“你不要动,就让我这样抱你一会儿。”
我没有再说任何话,也没有再做什麽动作·慢慢地,竟在子衿怀中睡了过去··我的居所附近还是安静得一如以前·但我知道整座蓼天宫一定在沸腾。
开始几天我还能偶尔下床走动,慢慢地就只能躺在床上望著帐顶发呆了··小青每天都来看我·嘴里总一遍遍地说著:“不会让我死”·但声音一次比一次无力。
语气一次比一次绝望·我知道配药的事一定是没什麽希望·子衿说过那制雨谢的人是个药中圣手,解药也是一起制的·他把那人杀死显然就是将聿庆最後一条生路截断。
来看我的人不多·葛云来过·闻香也来过·我问闻香子衿在干什麽,为什麽不来看我·闻香痛苦地说他每天除了和那些配药的人讨论外,谁也不见。
不出去也不说话·连她也不爱理睬·语气很是委屈·我安慰她子衿是因为对我心怀愧疚而心情不好·心里却有些责怪子衿太冷落闻香了··我的精神越来越恍惚。
有时连看人也有些模糊了·好像成天在梦里飘荡一样·昏迷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有时我还真怕自己哪次睡过去就醒不来了··睡著了经常会做梦。
大部分是梦到在以往的那个世界里的一些快乐的旧事·有一次居然是梦到自己在打联网游戏·笑得嘴直乐呵呵的·有时梦里会有弄雪,还有闻兰·居然都是很欢快的样子。
也还偶尔梦到聿华,竟然也都是以前在一起一些开心的片断·梦里,所有的不快都仿佛离我远去·仇恨、欺骗都已变得如空气般稀薄·我惊奇,原来我是这麽向往快乐的。
或许,人的本质就是追求快乐吧··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一双手在我脸上来回抚动·手指不算太滑,但指尖传出的热度让我觉得整个人都很温暖·动作轻柔缓慢,小心翼翼得让我觉得自己此时好像被当做至宝珍视著。
很好的感觉·我想笑却觉得嘴角肌肉有些僵硬·是谁小青子衿我努力想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却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
·“你怎麽进来的”突然我听到小青惊怒喝声从门外响起·不是小青,那是谁·耳边听得一声冷哼:“你能潜进我的云霄殿,又何必再问我是怎麽进来的”·声音清亮柔滑,悦耳却也有著说不出的冷傲。
我快要麻木的神经顿时像触电般抖了一抖··小青走了进来,沈喝道:“你来做什麽”·突地小青又怒喝:“不要碰他·”·那人低笑几声,我感觉他的手又肆意抚上了我的脸:“如果我说只有我能救他,你还会说不要我碰吗”·小青没说话,似乎在考虑他话的可信度。
後来似乎问了句什麽,我耳鸣发作没听清··…………·…………·“………他伤未痊愈,你居然还和他动手不然药性绝对不会发作这麽快如果我再迟来几天,恐怕见到的就是他的尸首了…………”·…………·…………·“…………哼……他恨我…………你以为他知道真相後又会原谅…………………………”·後面他说了些什麽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感觉我已嗅到死亡的气息…………·千秋月 第十九章 ·当意识恢复过来的时候,我脑中想到的竟是为何没见到期待已久似乎已在眼前的阎罗鬼殿。
甚至我已经下定决心在见到传说中的鬼判时要好好申诉一番的··我没立即睁开眼·因为不必··我知道此时有个人一定在看著我,也知道我此刻一定是躺在明黄华丽的流苏帐下。
这个认识几乎是和我的意识一起同时间到达我的神经中枢··我闭著眼静静地感受著空气里不同以往的气息·算得上熟悉的气息·也是让我神经紧绷的气息。
我没有死·这个事实让我莫名地想笑·总以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还是活了下来·不认为自己是蟑螂看来都不行了·而且还是只死而复生的蟑螂。
脑中突发奇想,若我真的到了那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再活过来是不是所有的的事都会忘掉而我的人生是不是也会像按了刷新的网页一样有个全新的开始·“醒了为何不睁开眼来”果然床边响起了一声低沈的询问。
我不情不愿地将眼皮抬起,聿华那张威严尽显的俊颜就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微微笑道:“因为不想看到你·”·“那你现在又为何睁开眼来呢”聿华反问。
声色不动,沈稳如山··一段日子没见,他似乎变得更加深沈,也更加冷傲威严了··我微笑如旧:“因为我忽然想问问你:坐在那高高的宝座上,感觉如何”·聿华沈默不语……良久……·眼睛缓缓闭上,脸上表情有些飘忽:“……没有想象中的那麽好……” ·我这下轻笑出声来:“呵呵,是吗那真有些遗憾了。”
他看著我·没有说话·身上翔云腾雾的金龙将他的气势衬得更是凛然摄人··“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才对渚国皇帝陛下的珍贵解药没有救自己的父亲,却给了我这个无权无势也无名的人。”
我满眼嘲讽地看著他··聿华一边嘴角向上扬了一扬:“你会吗”·我嗤地笑答:“你以为呢”·慢慢笑容敛去。
我坐起身来对著他问:“你早就知道我中了雨谢吧” 语调随和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亡边缘走过一遭的人,仿佛只一觉醒来後找人闲聊而已。
“事後第二天就知道了·” 他毫不否认··“那你也早就知道闻兰的意图咯”我一边扣著外衣一边问··“没错。”
他点头,答得更是没半点犹豫··我也禁不住暗赞一声,好气魄连这种等同轼君轼父的行为也满口应承··“解药是你偷的”我想著闻兰死前说的话,这解药自然就不会是他给聿华的了。
他纠正道:“准确地说是我换下的·解药本就不多,闻兰自然心里有数,只有偷梁换柱才让他不会起疑·”·想起离开皇宫的那天,我满以为自己是只浴火凤凰,经过涅磐可以重生。
原来却是一只在猫眼瞪视下自娱自乐的老鼠·等猫玩得无趣了,随便爪子一伸,又被置於牢牢的掌控中了·有些可悲·我开始系著外衣的带子。
手忽然一停,眼光直直投向聿华:“你把子衿小青他们怎样了”·如果说他什麽也没做,就让我再死过一次醒来我也还是不会相信·以他的行事手段,这样的机会,他怎会放过·聿华淡然一笑:“没有怎麽样,”接著看了我一眼,语声悠然,“只是让他们答应不再见你就是了。”
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後起身下床拿起随身的软剑往外走去··“你去哪儿”他跨步拦住··我咧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算无遗策的皇帝陛下,你是不是算掉了一点,他们不能见我,难道我就不会去找他们”·他恢复冷静,沈声道:“你现在毒伤未好,不能过多走动。”
“只要我能动就好·”·他闭了闭眼睛,表情似乎有些难过:“你为何要如此固执这麽糟蹋自己的身体”·我耸眉哂笑一声:“没人愿意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我只是不想做一只被猫肆意玩弄的可怜老鼠罢了。”
“我从没这麽认为·”他说得黯然··“你敢说你放我出宫那天没想过会有今天的结果”我昂首逼问。
他自然无话可答·却也没有退开·我向旁边移开一步,他伸手搭上我的肩膀··我眼神骤冷:“你不要以为救我一命,就可以为所欲为掌控我。
只要你喜欢,随时我都可以将这条命还给你·半点迟疑也不会有·”·慢慢地放在我肩上的手松了开去··“蓼青说你答应留在蓼天宫了,是不是真有此事”他声音沈闷得吓人。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是又怎样”·他步子又紧跟过来:“为什麽”语气很是痛心疾首··我却冷笑:“为什麽又与你何干”·“你要去找蓼青吗”·我面无表情:“这是我的私事。”
聿华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慢慢地说道:“如果我告诉你那夜盗取诏书之事他也是主谋,你还会去找他吗”·他面上带著一丝嘲讽的冷笑:“那个计划若没有他蓼天宫主的首肯,我一人又怎麽成功得了。”
“我知道·”我眼光停在腰间的软剑上··“那你可还知道,”他望著我,笑容里的嘲讽意味越来越浓,“当日他答应和我联手的首要条件就是要我指派你去”·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有感觉自己的肩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
穿越时空·…………老师,如果我做错了什麽,你会像恨聿华那样恨我…………不理我吗…………·原来如此…………·我轻闭有些发颤的眼帘,将所有情绪埋葬。
转身朝外面走去·双肩却被聿华从後面扣住··我头也不回:“放开”·“不放”·我深呼一口气:“我再说一遍,放手”·“尹悦,我知道你恨我、想报复我。
但如果你这样不顾惜身体,命都难保,又怎麽报复”·我缓缓转过身看著他:“那是我的事·”·我一把推开聿华·却被他扣得更牢。
“你不要逼我出手”我语气森然··他头摇得坚定:“我不会放手的·”·我没有再说话·这种时候什麽言语都已多余。
只有……我手中的剑··细长轻盈的剑身在我手中微晃·我用剑说话:“放手”·他依旧笑著摇头·连看也没看一眼那指著他胸口的剑尖。
仿佛并不相信它只要再往前轻轻一送就可以刺穿他的身体··“尹悦,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迎著剑锋他悠悠地问··我神情木然,将手往前递进半分:“放手。”
却感觉肩上压力更大·扣著双肩的手收得更紧·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千秋月 by 飞汀(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