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 by 飞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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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 by 飞汀(4)
·“杜子衿,当年你娘占尽父皇恩宠,现在你也一样,我一定会连著我母妃当年的怨气一块儿好好送还给你的·”·我还保持著最开始时的姿态站在门边·成炫一拉门就看见了我。
我感觉他将目光投在我身上逡巡了几秒: “嘿嘿,原来是尹公子啊,这麽巧”·成炫渐远的冷笑声里,子衿站到了面前··“你站了多久了”·“刚来,叫你吃饭的。
快走吧,呆会儿饭菜都凉了·”·我提著恢复知觉的步子往回走·子衿抓住我胳膊往胸前一带:·“你是不是都听见了”·“没有。”
我的回答生硬··“你说谎·我知道你全都听到了·”·我目光呆滞:“我什麽都没听到,我只知道我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一辈子不离不弃的朋友。”
“尹悦,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先不要急,不要气,慢慢听我说好不好”子衿的声音一贯的温柔··我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没入纯粹的黑暗之中:“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很累……想睡……了·”·……·“我爱你·”·自古以来最动人心魄的三个字,却让我胸中泪流横涌。
我的整颗心就在那滚滚波涛中挣扎,已精疲力竭,已快要缺氧窒息··“我爱你,尹悦·”耳畔的声音已带上了深深的叹息·“我一直都爱你。
却又不敢对你说出口·我的心仿佛日日都放在火上煎烤·每天看著你却只能做朋友般的亲近·我曾害怕过对你的这种情感,试著疏远你拿你当朋友看,却落得让自己的心更加沈沦……”·“为什麽”我声音短促无力。
温暖的气息围了上来,柔软如玉的面颊贴上我早已僵硬的面部肌肉:“因为我想这样抱著你搂著你贴近你·这是朋友不能做的·”·“可是,你是我的朋友啊。”
我从来不知自己哀求的语调是如此可怜··“我知道你一下适应不过来·没关系,尹悦不讨厌我对吧”语声还是一贯让我沈醉的温柔。
我机械地点头··“那尹悦喜欢和我在一起吗”·我再次点头时,头已被轻轻抬起·吻无声无息地落下·我突然觉得这柔润的唇瓣有种熟悉的感觉。
霎时间明白那曾经让我沈迷惆怅的梦中拥吻原来竟是再真不过的事实··我闭著眼如木偶般任凭吻如雨下·整个人却已止不住微微颤起来··“也不讨厌我这样碰触你是吧”子衿压抑著轻喘曼声问道。
我答不出喜欢·可又如何让我对眼前之人说出一个“不”字来··耳畔的呢喃轻忽,气息紊乱:“悦,我的悦,你可知我每日每夜都渴望这样吻你抱你……你不要拒绝……”·话声吞没在再次贴紧的唇瓣中。
即使热吻也带著子衿独特的温柔气息·不知何时,吻已缓缓下移至我的脖颈、我的锁骨上徘徊··身前紧拥住我的人、轻微的喘息、渐至探进衣内的纤长手指……这一切让我的意识开始有些混沌……·那思维中唯一的一缕清明也被四周的黑暗染尽,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我想我是真的累了……所以我将意识隔离睡了去…………·睁开眼来,正是清晨。
“殿下请安心,尹公子只是一时疲劳导致昏睡·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我是昏过去了吗不,我是累了才睡著了··我只是累,累得心力交瘁。
“饿不饿”·我摇头道:“我没事,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好吗”·望著子衿掩门而出的背影,我的心顿时空洞起来。
这是怎麽了·我忽然想起闻香的一句话来:她以为了十多年的爱情竟然不是爱情··可我一直认为的友情也不是友情·它是爱情·哈哈,我在床上狂笑。
好荒谬的事实,好荒唐的错位··心内有如无数虫子在蠕动、在噬咬·我一挺身从床上腾起··一阵风般地跃出高墙·早上的街道冷清,行人也不见几个。
一眼望去空荡荡的·我像幽魂一样转著脚步乱晃·好不容易找到看见一家敞开的大门··我跨上前去,将身上的碎银子一股脑儿掏出来往柜台上一放:“给我拿坛酒来。”
那店家眼睛亮了亮随即应道:“公子要哪种酒·敝店有二十年的女儿红、四十年的竹叶青、还有上好的花雕……”·“随便,只要是酒就行。”
早上,林子里的泥土还有些湿润·我随意坐下,一掌拍开泥封拿起酒碗喝了起来·接连几碗,每每都是入口即干··我心中自觉诧异,这酒并不难喝,为何以前喝得那麽难受·喝著喝著,本就寂静的空间变得完全安静下来。
静成只有我一个人的世界·脑中也出现从未有过的空灵··不知为何想起第一次和子衿喝酒的事来··记起冷冽的风中,他提著一壶酒站在我门外,记起温暖的小屋内两个男人悄然对酌,记起微黄的烛光下他对我说:今日起杜子衿和尹悦便是不离不弃的朋友……·自此,尹悦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来这份友情名义下的一切。
甚至把这份友情当作避风的港湾,当作寂寞时的倚靠··子衿,想是我太自私,只顾安享著你的温柔,却从来都未注意过你温柔之下的隐忍晦莫··我安享著自以为是的幸福友情,你却独自受著爱情的折磨。
没错,我是个自私冷酷的人·我是个罪人··天使我的天使哈─哈─·我的笑声穿透林间最高处,直达那缥缈的天外云霄。
救赎我的天使都已经被我拖下,陷身泥沼不可自拔,如今还有谁来可以拯救我·笑到後来却有如悲泣·只是,我该怎样面对你·我在林中哭哭笑笑喝了大半坛。
觉得有些累了·便靠著身後的树仰头睡了··迷蒙中感觉有柔软之物在我脸上轻轻滑动·我睁开眼来看到的是子衿清亮的瞳孔中我自己的影像:脸上有些晶莹。
难道是我睡著时哭了麽·“你难道一直跟著我”我含糊道··“我不放心你·”他舔吮著我脸上的泪水,“悦,你不要折磨自己好不好,我不逼你。
你喜欢当我是朋友就当是朋友好不好就当昨天是一场梦好了·”·我心内凄楚不堪:“子衿,你以为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子衿听了一呆,接著猛地抱住我:“我可以当做什麽也没发生。
就像以前那样,还是你最好的朋友·悦,你不要离开我·我可以发誓,不再对你说爱你,不再对你做那些朋友不该做的事,只要你能让我天天看到你就行”·颈间的冰凉水滴缓缓滴进我的衣襟,碰触到我的肌肤,引起一阵震颤。
我心中大痛,只低低叫了一声:“子衿”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被酒精快要浇灭的神智在子衿的体温下渐渐回复·我思绪翻滚··终於伸出双臂慢慢回抱他。
“子衿,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努力适应过来·”我缓缓地说··子衿一震,表情有些不可置信:“你……你说什麽”·我用笑掩饰话语中的叹息,也掩饰住心底最深处那丝一闪而过的绝望的抽痛。
我将脸颊贴近他:“我是说以後我会努力让自己适应这样的碰触·”·“悦”子衿捧著我的脸,表情激动兴奋,语气也不禁有些颤抖,“你不生气了”·我叹息:“我永远都不可能生你的气。”
“那……你,你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我沈默著·终於还是缓慢点头··子衿,如果我的存在能让你幸福,·那这样的幸福大概就成了我今後努力的唯一目标。
而幸福於我,却早已经虚无飘渺··至此以後,尹悦忘记曾经不该发生的一切,忘记不该记起的一切·专心致志地做你一个人的“悦”··“悦,你进来看看,这处这样布置好不好”子衿兴奋地指著早已移动修改过多次的花园转角处的假山位置和花卉摆设问我意见。
“嗯,就这样吧·”·“你喜欢吗”·“喜欢·”·这一个多月里,我有种活在半空云雾里飘荡的不真实感。
总觉得这样相处的我和子衿都很不真实·但我在努力适应著这一切·慢慢习惯他柔情蜜意地叫我“悦”,习惯他紧紧的搂抱··子衿还是那麽温柔,那麽玲珑剔透。
有时我能感觉得到他想吻我,却又极力忍住·所以,我们的亲密止於为数不多的亲吻··穿越时空·“悦,在看什麽”·“看今天那些学生做的功课。”
“天晚了,明天再看吧·”子衿走过来要抽走我手中的纸··“嗯,别动,再几张了就完了·”·等我收拾好桌上的东西。
子衿手臂从背後圈住我,头不停地在我背上磨蹭··“悦”·“嗯”·“你爱我吗”·“……”·唇开始在我脖颈上来回啃吮。
“悦,让我抱你好不好”·“……”·无声无息里,灵动的手指探进我的衣内,开始四处摩娑·接著腰带被解上衣褪下,我整个上身已裸露在空气中。
吻一直延续至背脊··我猛地抓住已缓缓伸至腰间的手,向前跨开半步:“子衿,让我慢慢习惯过来好吗”·过了许久,一声沈沈的叹息自他嘴中发出。
·“好,我会等到那天的·你好好休息吧·”柔和的语声中有著不可忽视的坚定··替我披上外衣,子衿掩门而去··我低头坐在床边看著身上的吻痕发楞。
门被风吹开了··我正要起身关上·却见一人自暗影中走出··至光亮处,看清那人面容,我顿时如遭雷击··“你来干什麽”·千秋月 第二十八章 ·“你来干什麽”·我僵坐床边,呆然问道。
眼前之人黑衣黑衫·若皇袍加身的他让人觉得赫赫威严不敢逼视·那此刻的他就是玄冷如冰让人望而却步··我怔怔地望著他··他走进来将门关上,却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面色阴沈得可怕··是刚才看见了吗我心中不可抑制地一痛·嘴上却淡淡地说道:·“多事之秋,一国之君却潜到邻国,你不觉得有何不妥吗”·他依旧不语,身形在缓缓前移,一步一步让我有山岳临於眼前的威压之感。
我拥住衣襟深深一叹:“聿华,你不该来的·”·你还来做什麽·明明我已经下定决心开始忘记··“是的,我是真的不该来。”
他仰头一笑,声音不似往日般清亮圆滑,隐隐有些嘶哑,“我不该褪下战袍铠甲从那号角铮鸣的战场上下来,不该抛下我渚国万万百姓不顾独自潜进他国只为一人,更不该深夜站在窗外无聊地看著室内上演一出春宫好戏”·心好似被针狠狠刺中,痛得我的手突地一颤。
他走上前来将我披在身上的外衣扯下扔在远处地上··脖颈锁骨的深浅吻痕以及上身毫无遮掩的暴露让我难堪已极·我只有闭上自己的眼睛··“看著我”·他抓住我的下颌用力抬起,让我对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刺得我太痛,我将头扭到一边··“你就这麽不喜欢看到我这麽讨厌我刚才不是任人玩弄亲吻的吗这会儿装贞洁了我有什麽比不上那杜子衿我也可以让你很快乐……”·他将我猛地推倒床上重重压了下来。
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也不顾及他自己的·只是狠命地啃咬··“为什麽要让别人那样触摸你要让别人那样吻你”·我扭动著挣扎,却被他死死压在上面。
“怎麽又不是没被人压过,何必反应这麽强烈,你还想为他守节不成” 他开始撕扯我的裤子··是啊,又不是没被人压过。
我本想运力将他推开·突然间心懒意灰不想再抵抗·何况这也算是我欠他的··“既然你要我这副身体,我就给你好了·也算是我那一次欠你的。”
我放松身体心平气和地说道··探向我腿间的双手猛然止住·不只手,压在我身上的所有动作都一下子停止,变得静寂无声··突然我的身子被提到地上,还未站稳,就觉胸口已挨了重重的一掌,我毫无预警地被生生震落在墙角处。
“砰”地一声里我的头一时分不清是何时何地··耳畔听得一声:“尹悦,我宁可当初被你一剑刺死,也胜过现在·”·等我睁开眼时,已不见了人影。
胸口气血翻涌,两眼直发花·身上衣物也已所剩无几·想著自己这样子有些不堪入目,我试著挪动,一用力便觉吼间一甜,血滴到腹部让久已暴露在外的皮肤一阵温热。
我努力调好焦距向下望去,却发现胸口一片殷红·用手触摸,原来是先前被啃咬成这般血肉模糊的··我静静地伏在冰冷的墙角,一动也不动··嘴角却还挂著一丝不知何谓的笑意。
这样算是曲终了吧应该是了·我浑浑噩噩地不知在墙角躺了多久·意识清醒时,远处有隐约的鸡鸣传来·高亢的鸣声在静寂的夜空里让人精神一凛。
难怪古人说“闻鸡起舞”啊·果然有些道理··我挣扎著爬起来,胸口嘴角的血都早已凝干·打了桶水将自己身上的血迹细细擦净·水是冷水,不过擦在我同样冰凉的身上已没了任何感觉。
大幅度的动作已让我痛得胸口没了感觉·穿好衣服我躺在床上急促地喘气··这一掌虽未使出十成力道,却也有个六七成·我可以感觉出自己的胸腔骨骼已然受损。
不顾胸腔肋骨断裂处的抽痛,我鼻子里逸出声声嗤笑··聿华,你为何不干脆一掌打死我·我觉得我是被吵醒的··“悦,你怎麽了是不是病了”冰凉的手心贴近我的额头。
“额头好烫我去叫御医来·”说著他站起身··拉住他的袖子,缓缓睁开眼来··我对他说:“子衿,抱我。”
焦急中他没听清:“你说什麽”·我向他微微笑道:“我说要你抱我·”·眼前人表情呆滞,一脸焦虑已顿时僵在脸上。
“悦,你在胡说什麽,你知不知道你病了”·我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压下:“我没病·我只是想要你抱我,你不答应吗”·我的唇缓缓凑近他脖颈处摩娑。
耳边的呼吸已渐渐急促·我的唇移至白皙的耳垂··头被子衿双手捧著:“悦,你真的愿意”·“愿意·”话音落下子衿的身体已覆了上来。
绵长的深吻中,我似乎听到胸腔骨骼碎裂的声音·心中却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之感··感觉刚换上的里衣又被解开··吻至胸膛忽然停住··“这是什麽”身上之人的声音微微发颤,“悦,你告诉我 ,这些伤痕是怎麽回事”·我不答。
手却在解他的衣襟··“告诉我呀,你身上这些伤是谁干的”·我的手在他背上轻抚,唇舔吮上那白玉般的胸膛·声音轻柔又诱惑:·“子衿,不要管那麽多,现在你只要紧紧抱住我就行。”
我极尽挑逗·身上之人终究还是没能抗拒得了我这样的引诱··吻在我伤口处小心落下·我感觉自己像一头伤痕累累的野兽·而子衿正在用他那温热的灵舌舔吮著我的伤口。
好温柔啊温柔得连进入那一刻的痛楚也不甚明了·或许也是我早已痛得麻木··身子被子衿紧拥著,随著他的节奏一起晃动··这一刻,我胸口发窒,喉间有一股温热渐至涌上。
可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叫嚣著兴奋,将我整个人带至一种毁灭的快感里沈沦……·身上无处不在的痛楚昭告著我还活著··做爱时因快感晕过去的人多不胜数,但如我这般做到吐血的人实在不多。
我刚一动,靠在床边的子衿就抬起头来,双目有些发红·见我醒了即拍手,门外走进两人身著官服提著药囊,大概是御医馆的··一人走到我床前把脉,随後问我:“公子现在感觉如何胸腔处裂痛吗”·我摇头:“子衿,叫他们都下去吧。”
之後闭上眼把手缩了回去··“殿下,脉象比昨夜平稳些了·老臣这就去御药房抓药·不过续骨之前,公子不宜起身活动,以免断骨挪位。”
两名御医出去後,子衿木木地望著我,不一会儿,眼中涌出泪来··他抱著我的头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温热的水滴烫在我的面颊上··“你这是要我亲手杀死你吗”·我脑中的思维神经早已被身心的疼痛压得麻木坏死。
“你竟这麽残忍明明受了这麽重的掌伤,竟然……竟然还要让我那样做,你可知你那一口鲜血喷出时我……我好恨啦”·身上的男人滚烫的泪水滑进我眼眶、唇角。
溢出丝丝咸味··“为什麽你告诉我为什麽”他牢牢圈住我的视线,语声哽咽得厉害··事到如今,我自己脑中也有些不明白了,当时做出那种应该可以算是近乎自杀的行为究竟有何动机突然为自己昨天的冲动行为後悔起来。
虽然我没有纯粹的自杀动机,说不上有心愿不遂的惋惜,可也想不到人命硬起来真的可以这麽硬·现在这种结果实在不是我想看到的。
很像一个自杀未遂之人醒来後要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心痛泪水与揪心的责问··看到他泪如雨下,我有些惶恐··“是谁”子衿猛地抬起头来,眼中的灼灼恨意让我越加不安。
“是不是聿华”·对於他的玲珑剔透,我不想做否认或者肯定·头扭到一边闭上眼睛·却听到牙齿咯咯地磕碰声:·“他竟然下这麽重的手难道他想一掌把你打死吗”·我的嘴角贴著枕头微微动了一下,若真把我打死了倒也干净。
“那胸上的咬痕也是他做的对不对”·“……”·“砰”的一声,离床不远的一张桌子大概已在子衿掌风下裂成几块。
“那个禽兽我要杀了他”·我心里瞬间浮上个念头,莫不是子衿以为聿华对我施暴未遂便重下毒手呵呵,有些好笑,不过根据逻辑推断起来这种状况又确实很难让人不朝这方面想。
掌伤还好解释,那胸上的齿痕总不能说是我自己咬的吧·我轻轻叹息··你想要我却终是没有·想杀我却又不下杀手··聿华啊聿华,为何你总要半途而废·“悦,你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好不好”刚才开金裂石的手臂此时已化作绕指柔环上我的肩头。
飘忽微颤的声音一若我当初的乞求,“你忍心要我日日活在煎熬痛苦中”这句话让我久已麻木的心弦一触动··唇又低下细吻:“悦,忘记聿华不要再想他了忘记以前的一切,快快乐乐地做我一个人的悦好吗”·温柔低沈的语声仿佛在催眠我的意识。
是啊,该忘了·我还孜孜不倦地想求什麽呢·穿越时空·“子衿,我没事了·”我笑著伸手抚了抚他泪痕满面的脸庞··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如果我曾是池中想融入深海的小小水滴一颗,那现在池已干涸,·而我除了随之魂消魄散又能奈何·如果我曾是早天里潜出妄想偷窥那向往已久的炙热光芒的月影一抹,那现在风雨凄迷愁云固锁,·而我却早已迷失其间失却了自我。
就让我魂飞魄散心神俱灭好了·在子衿的强烈要求下,我不得不暂时停了书院专心在府里养伤·一连半月谨遵医嘱不做让身体大幅度活动的动作。
偶尔下床走走子衿也是紧紧搀著一步不离··我笑称我比大熊猫还珍贵了·子衿问我大熊猫是什麽猫我说大熊猫样子笨眼圈大却是我以前生活的国度里的国宝。
子衿搂住我深情地说我就是他最最宝贵的至宝··“我爱你·”他一遍遍地说著··我笑了笑没出声·却回以他一吻··什麽也不用想,日子过得很快。
什麽也不用做,伤好得更快·一月不到,我胸口的断骨已愈合了不少,除了还不能过多的用力,其它已无大碍··这一月里,风平浪静·发生的唯一一件大事就是成国皇长子的大婚。
整个婚礼过程隆重之极·花车绕皇城主街一圈·城中百姓都翘首瞻望,希望能有幸窥到皇子妃丽容之一麟半角·一时间整座皇城兴奋沸腾··倾城之姿莫过於此·那日,我悄悄站在屋顶远远眺望。
除了国主大婚,这应该可以算作是成国最为轰动盛大的婚礼吧··因为它有个人美如玉国色天香的新娘·我看著花车帷幔里的隐约人影·车外的欢呼喧闹豔羡似乎都与那个美丽的人毫不相干。
她静静地坐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那刻,我伫立屋顶,用心体会车中人的心情·单手抚胸仿佛是在亲身品尝……或许说我多少也曾亲身品尝。
“祝你幸福”忘掉该忘掉的,重新开始吧·我对著远处陷入人潮喧嚣中的车中之人轻声说··其实我很清楚,·这句话我也应该对自己说。
“悦,刚才京城府尹徐东庭替他儿子请假,说有点感冒·”子衿进门就说··我摇头:“那个府尹公子啊,三天两头的请假生病,到了书院也有事没事跑到采薇那间和那些学琴的女孩儿搭讪。”
“呵呵,有其父必有其子嘛·那徐东庭家里妻妾十多个,最近听说又娶了一个,想必他儿子也承禀了自己老子那套吧·”他笑著走过来抱著我边吻边说。
我只得停下手中正写著的授课计划,仰头接受他的亲吻·自受伤以来,子衿似乎已成惊弓之鸟,不敢过多地亲近我·有时我也会主动和他亲密 ,他却总事先避开,连吻也只是浅尝即止不敢深入。
知他忍得甚为辛苦,我对他说:“子衿,我的伤已没事了·”·他却搂著我柔情蜜意地说:“悦,你养好身体最为要紧,我们还有一辈子不是吗”·是啊,一辈子呀。
可一辈子,又会是多久呢·受伤期间我已搬到他卧房的外间·每夜他都回房独自睡·可夜里睡得朦胧间我总感觉有细细密密的吻袭上。
我闭著眼神情不动,心中悲哀,子衿你的用心我何尝不知,只是这样的我只怕不是温柔的你可以救赎的了· ·千秋月 第二十九章 ·空旷的演武场中,旌旗招展。
场中气氛高涨一片··今天是成国每年例行的春末演武大会·所谓演武,当然不外乎拳脚较量刀剑对决之类·也是历来成国从贵族皇亲中选拔人才的一大手段。
不过今年略有不同·表面上看或许只是形式上有些改变,但我明白,今日那演武台已不再是单纯的人才选拔之所·它已变成真正的对决之地·今日这演武大会说成是决出成国未来储君的挈机关键也不为过。
多日前,成国十位大臣联名上奏:请成国皇帝以这次演武会为机来让各位皇子向军士臣民展示胸中才学以耀皇家之威·其实说得再明白不过,这是储君选取的一个重要凭据。
说起来让人惊讶,成国泱泱大国,一国之君却子嗣不多,皇子竟只有两位,其余几位都是公主·所以这也算是成炫与子衿的首次正面对决··若单说容貌来,子衿与他父皇并不太像,倒是成炫要更为相似。
子衿秀雅容貌禀承他母妃·子衿说他父皇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他母妃·万千宠爱汇於一身·可终因他母妃所在之国与成国战火突起而被逼自裁·自此他父皇便终生抑郁。
我慨叹原来李杨二人的马嵬爱情悲剧原来早就已有·只是无人作那长恨歌来记叙罢了·自古爱情於君王皇权便是奢侈之物·可那至高无上君临天下的人却不懂,或许即使懂了也装作不懂。
强自求取,结果却往往是为自己的强求所累,弄得满心疲惫,不想再尝爱的滋味··雷动的鼓声敲断我乱飘的思绪·演武会司仪大臣朗声念完皇诏作为开场。
大会以演武为名却是以文比开场·圣旨提要:著在场诸位皇族成员限时拟写一篇治国经略,密封卷口交上审阅席·当然也皇族成员自然也包括成国仅有的两位皇子。
子衿回到自己看台·脸色沈著提笔疾书·我坐在一旁静看·不多时,子衿已经洋洋洒洒挥笔而就··我说:“子衿文中多是论述为臣为民之道,却很少谈到为君之道。
未必不是一大缺陷·而这三者之间却是密切相关,不可割裂开来取某一部分而论·”·子衿听了放下手里的笔凝神思索片刻,然後脸上豁然轻松对我说:“悦言之有理。
那依悦之见,这为君与为臣为民之道又该如何调和”·我想了想,将脑中留存的古今政论概搜一遍,拿过毛笔写了起来··“……民之於君有如水之於舟,既能载之也能乘之。
一国之君虽以威临於天下,却是万民奉之成君·是以民贵君轻·为君者,乐民之乐,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则天下之民皆悦而臣服矣。
行仁德之政,以德治国以法效民,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则天下之士,皆悦而愿立於其朝矣…………”我将脑中有用的治国言论拈出,又拿出以往写论文的思路,细细从为君为臣为民三方面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论述了三者之间相辅相成的辨证关系。
一气写下,倒不愧我论文高手的美誉,满满一大页纸··子衿反复看了几遍,然後愣愣地说:“悦,你这篇文定会成为天下为君之人竞相传阅的宝典·”·过了会儿又说:“悦,若你为君,一定是天下最贤明的君主。”
我淡淡一笑回应·其实我说的也只不过是人尽皆知的圣贤治国之论·这个时代未必就没人想到,只是没有形成系统理论就是了··阅卷席上众人传阅,不时传来“好啊……好……”的点头赞叹声。
“好一个‘民贵君轻’”成禀朝捋著短须笑意盈面地看著自己儿子的文章,“好一个‘乐民之乐忧民之忧’”·商讨片刻後,先前的司仪大臣朗声宣告:“第一场比试四殿下获胜。”
雷动的欢呼已盖过唏嘘之声··斜眼瞧那成炫,却发现他阴沈著脸正朝我这方看来·眼中杀气腾过··我只当没见··休息过後,真正的演武比赛才算正式开始。
说是宫中侍卫比武,但我知这些在场的大臣真正要看的是两位皇子间实力的考较··近约千平米的演武场,宽阔平坦,一眼望去,无任何阻碍视线的物体·若平时操练士兵实是最好不过。
此时场中却是黑压压地满眼都是人头攒动·里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我坐在搭於高处的观台上都能感觉空气中有股躁动的热气流窜涌动··处於中心位置的演武台上,有两人鹤立。
都是皇宫侍卫中的高手·韩乘风是子衿统率的禁军六营其一的统领,也是子衿手下几名有数的高手之一·而鲁方则是长期随成炫驻守疆土的先锋,先不论身手,对敌经验就比常人丰富。
不过我一旁细观,便已瞧出韩在武学修为上实高出鲁很多·先前这百来招的平局只是因为鲁方的临敌经验··我眼光移向身旁的子衿·他双目炯炯盯著台上剑来刀往,眼神锐利闪亮,透著丝丝逼人的冷冽之气。
他看得很专心,连我的目光也未察觉··我心里慨叹,子衿他嘴里虽说这储君之位无关紧要,但其实到了这时还是在乎的··而这次二人的正式对决实际就是成炫联合数名支持他的大臣上奏才逼得成禀朝没办法不得不应承的。
成炫此次主动出击定是准备周全·子衿也是深知这点,神情间很是谨慎,不敢轻视··结果不出我所料,韩乘风在数百招过後以一招玉云飞渡逼得鲁方撤剑回身自防。
三百招不到便被逼弃剑,在万千注视下鲁方脸色有些难看·不过终究是领军驰骋的豪迈之人,输了便是输了,干干脆脆地一拱手:“韩统领武艺高强,鲁方认输。”
说罢一跃下台··我暗自赞赏:好个男儿气魄·每场武比均分为三场·这其间也自然有不少皇族成员各派麾下高手对决·而两位皇子自然在刻意地安排下巧合地成了对手。
此时子衿已胜一场在先·只要再胜一场,这次比试就胜负立判··待到第二场时,子衿边看边对我介绍他这场派出的高手:“林允是我骁骑营中的第一高手。
无论身手还是对敌经验都不输刚才的韩乘风·更难得的是此人机智灵便,平时鲜少有遇敌手·”子衿轻松的语气中透著些许得意··我耳中听著,一双眼睛却盯住了台上的人。
不是林允,而是林允的对手··瘦削的身形,五官没有什麽出众·可就是这个三十来岁的人一走上演武台,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不是因为他的出众,而是因为他太过平凡。
平静的眼波不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既不让人感到温和也不至於让人觉得冷厉·动作毫不花哨轻跃上台,眼神扫视一周然後落在对手身上·那双眼中的平和不惊却让我有些心惊。
站在那本是以输赢论成败英雄的高台,面对如此喧嚣阔大的场面、这无数双瞩目的眼睛,他眼中竟然连一丝争胜负较长短的兴奋之色也没有··先不论他身手如何,这份超脱胜负外的淡然就让我不能小视他。
我略微一偏头看向对面不远处於另一观台上的成炫·先输一场,他此时却不见焦躁,竟是一脸祥和,似乎胸有成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向身旁的子衿,刚才轻松的脸色也渐渐绷紧。
“这个许然是皇宫侍卫还是成炫军中之人”·子衿沈声答道:“都不是·”·听了此话,我不由朝子衿望了望··“事实上我从未见过此人,我敢断定他并不是成炫手下的人。”
看来成炫这次竟真的有了万全的准备,定要在众臣面前赢过子衿,这样成禀朝也不能不顾群臣意愿强立子衿为储君··看向台上,二人身形已交叠数回分开,片刻间已过了好几十招。
林允使刀,许然使剑··林允刀法凌厉却不急躁,而临敌经验及应变能力果如子衿所说,比先前所有出场的皇家高手都要好··穿越时空·场中呼声助威之声不断。
两百余招过後,林允攻势陡厉,而许然的剑却如灵蛇游走,由始至终都未与他凌厉的刀锋相碰,也未主动出招攻击·但却总能在密不透风的刀光中化险为夷,神情依然不惊不骇。
禁军营地呼声高涨,欢呼助威声雷动·我却知林允这番猛攻其实是在许然无形剑气威逼下的被迫反攻·无异於强弩之末·而看表面外人只道是林允胜券在握。
我转头不再看了·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柔软的手搭上肩膀:“悦,你是不是累了还是觉得看得无趣”·我闭著眼靠著椅背说:“子衿,林允这场要输了。”
“……我知道·”·“你准备怎麽办”·子衿默然无语··此时听得场中一片沸腾·睁眼看时已见林允跃下台去,场中留下半截断刀,还有正立场中一脸平静的许然。
他略微一拱手也跃下台去·竟对这万千人前的胜利不屑一顾··“第二场,大殿下军中侍卫许然胜·”司仪大臣高亢的声音又引得一阵欢呼。
每场终了後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中途子衿出去了一趟,直到快要开场才进来·脸色有些阴翳··这场成炫所派之人竟然还是许然·没人规定一人不可迎战两场。
成炫果然一切都早有布置··子衿虽然在我面前尽量掩饰,我却还是看到了他眼底的沮丧忧心·这次输了不仅军权尽归成炫,而且以後即使当朝国主属意立他为储,只怕也会困难重重了。
“这次派出的是谁”·“朱明辉,禁军统领·”·“比林允如何”·子衿语声低沈:“与林允不相上下。”
我叹了声··…………·…………·“我去吧·”·大约临出场十分锺我站起身来。
“不行”子衿双手扣住我·我回头道:“你手下可还有强过林允之人”·“……”·“既然没有,那你可认为我比朱明辉要强些许”·子衿仍不放手:“不行悦,你的伤才刚好,不能像这麽激烈的打斗。”
“伤已不碍事了·放心,我会小心的·再说这是比武又不是决斗,不会有什麽危险·”我尽量将语气说得轻松··子衿想了想说:“那你要答应我,不可以硬撑。
若觉得吃力认输便是了·”·我点头·他将我拉进棚内紧紧抱住:“悦,这储君之位不要也罢,若真让我大皇兄得了,我便和你去国归隐,逍遥自在好不好”·听到他说以後,我脑中瞬间有些懵懂茫然,觉得无论怎样的未来对我来说都似乎是遥不可及的。
“第三场,大殿下军中许然对四殿下府上侍卫尹悦·”·司仪官嘹亮的高唱声里,我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剑,缓缓走上演武台··对著台上的人拱手淡淡一笑算是打招呼。
许然看著我走上台来,泰山崩於前恐怕也不会色变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怪异··同样朝我一拱手:“尹公子请·”·如果我没料错,这该是他上台来说的第一句话。
许然不语看著我,无惊无喜的眼中似乎有种异样的色泽闪现··我不禁大为不解··这是个不输於翟与莫的强劲对手·或许……更强·不知为何,一向不喜接近权力争斗的我此刻竟有种要助子衿夺得储君之位的执念。
或许是我总觉不能从心底全心全意地以情人爱人的心思对他,心中有愧·或许是……猛然触到自己心底深处的那一闪而过的心念,我心急速跳动了一下。
我竟盼望那无上的权利宝座与日後那无数後宫佳丽能冲淡子衿对我的一腔深情··我承认我很自私·但唯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那颗早已无力跳动的心无愧地缩在暗黑角落里安然地停歇下来,任由它无所顾忌地慢慢变冷变硬直至成为化石。
而子衿,少爱一分,痛也应该不会那麽强烈吧··所谓“天无绝人之路”说到底其实还是人自己留给自己的退路··心念数转终归宁静·我持剑含笑而立。
 ·千秋月 第三十章 ·我的预见向来很少出错·这次更加不例外··许然和我都使剑··若以气势而论,他剑上的凌厉不如方才的韩乘风或是林允,更加比不上翟与莫的快、准、狠·许然之剑如他的人,暴戾激进之气全无。
祥和安静不让人感觉有丝毫危险性··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这是与翟与莫过招时也未有过的感觉··准确地说是一种摸不清状况的未知恐慌。
那手上的剑似乎已与使剑之人化为一体,嗜血的锋刃上本该有的凌厉与杀气都被化得一丝不剩··此时切身体会到了为何以林允的临敌经验竟也会冒然强攻·因为此刻我也有这种冲动。
但我不敢··仿佛处於黑暗的密室内,自己全身无一遗露的暴露给密室之外的那双雪亮眼睛·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这种感觉让我心惊··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屏息凝神,将自己的缺点小心隐藏,先让自己处於一个不败的境地,再静观待变。
许然想是也看穿了我的心思,脸上渐渐添上了一抹肃穆··我看著他越发小心不露痕迹,心里微微叹气,真是个聪明强劲的对手··两剑相交瞬即又分开,外人看来似乎没有杀气弥漫的平淡一击其实确是我二人出尽全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我探出他内力并不比我强多少·但在武学修为上我却只能自叹弗如·而且这一击出尽全力,还时觉得胸口处隐痛阵阵·毕竟断骨愈合未多久·全力之下竟觉得有些气息不接。
·这真不是件好事·我有些泄气,破天荒地未到局终便觉得自己这一战胜算不大··可这一击之後,许然却完全改变了行事作风,剑剑猛攻起来。
仿佛已迫不及待·我心里纳闷,以他的武学修为不会不知道在实力相当的对手面前,出手攻击越多,自己的缺点也会暴露得越多,留给对方抓住破绽重重反击的机会也越多。
心里虽然奇怪,但不管怎样,破绽就是破绽·我长啸一声连人带剑化作一道迅猛的长虹从半空直击许然··这一击我不求将他击败,只愿将此时的局势拉回我的掌控之中。
可是…………·“我输了·”·许然淡淡地说·他的右手已无剑在··场内立时响起一阵雷动的欢呼喝彩··而我,被欢呼的胜利者,·却望著地上被我挑至一旁七八米处的剑,心中直发楞。
我从未想过这一击能击中,更不可能将他神出鬼没的剑挑落连我都知他有路可退·虽然避得可能有些狼狈,但绝不至於剑被击落··欢呼还在继续,我却呆呆站在原地,还在努力弄清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片嘈杂声里,许然走过我身边,低低地说:·“公子请多多珍惜自己的身体·”·在我更大的错愕里,他一跃下台·看著他身影没入人头攒动中,我却被这毫无来由的一句话拉入更大的茫然里。
我在众人敬佩羡慕的注目里走下台来··耳中的欢呼声听来更是让我觉得讽刺异常··好一场胜得莫名其妙的比试·“悦,你没事吧”走近棚内,子衿急急迎上抓过我左看右看。
“没事·”·我借口说有点累便先离了场·在场外徘徊了十多分锺并未见到我要找的人··那个许然仿佛凭空消失了··这一场兄弟相争,子衿大获全胜。
那些一贯支持成炫的大臣们虽心中疑惑,但事实如此也不能再说什麽··成禀朝更是高兴异常,不会放过这次立储的大好机会了··仅半月之後,成国当朝皇帝昭告天下:四皇子德及天下,兼有用人任贤之名,有才之士尽皆归属。
兹立为成国储君··一国储君确立,无论如何也是轰动朝野的大事·一时间四皇子府的大门已快要被上门祝贺的朝臣挤破·子衿一连几天都忙於应酬。
我不喜欢那些无聊的宴会周旋,每晚呆在房里看看书,备备课也就过去了··可一人独处,思维就变得悠闲不受控制起来了·总以为已冰得严严实实的声音影像就像雪花片片,一时间在脑中乱飞。
我闭著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放任思绪翻飞沸腾··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是树的无奈··我能如何·子衿推门进来时,我依旧醒著。
他轻轻叫了我一声,见没人应声便以为我已睡著··唇吻下时带著浓浓的酒香·唇间额上缠绵许久他才起身,重替我掖好被子走进里间,身後留下一声悠远绵长的叹息。
这声长叹仿佛已叹尽白日尘世喧嚣,只余下繁华褪尽的落寞··叹得我思如潮涌··白天的话犹在耳··“悦,你高兴我做皇帝麽”·“嗯。”
“为什麽你不是喜爱权势的人·”·“……如让成炫来做,他一定会为难你·”·“我不是说过吗,如真让我大皇兄将这位子夺了去,我们就隐逸山林。”
我无言相对··睿智的眼神闪闪亮亮直看透我心,千般情绪却终归只化作一句话:“悦 ,你要知道,我对你的爱不是任何东西能够消减的·”·他是看穿我心底那可笑的私念了吧·原以为只要我陪在你身边,做你一个人的悦,你便会快乐,我做错了吗·我缓缓睁开眼来,望著床顶出神。
我很想起身追到里间去问他:子衿,你为什麽叹气·为什麽不快乐·为什麽……·我想我是知道的·只是我已给了你我所能给予的一切。
你却还在默默地等待…………·而我,即使明白,也已无能为力··子衿,你为何不让我的心安然地沈到一个人的灰暗里去··为何还要企图用你的温柔挽留我即将死寂一片的心灵……·*******************************·风云突变,原只是在一时之间。
遽变来得如此突然,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但却毫无疑问地让成国朝野俱惊··穿越时空·成国边关急报:戊城守将率部袭击渚国边境,现已占了两个小镇。
成国边关急报:青城守将率部袭击西茨边境,并已拨得一城··子衿还穿著上朝回来的朝服·手撑在桌上而人斜斜地倚靠在桌边,手指揉搓著眼睛··“现在情况怎样”·“朝廷勒令息兵的八百里加急已去了六日,仍没回音。”
子衿松开手指仍闭著眼自言自语,“那戊城守将杨坤为人厚实忠诚,绝不会为利所诱而背叛朝廷·青城守将冯自成虽为人暴躁些,但也绝不至於擅自出兵……这其间有什麽问题…………”·我拧眉不语。
心里却有如沸水开了一锅··隐约觉得这是极大的阴谋·却又由於事情来得太突然,一时找不到凭据··但现在摆在面前的事实是成国驻边将领突袭别国,甚至攻城略地·风雨欲来。
滚滚狼烟不久将弥漫在这块宁静祥和的大地上空··不出三天,果有讯报传来·戊城之军已和渚国边境急调过来的防卫军对上火·而西茨国被占一城,国主大怒,隐有调大军反击之意。
子衿一连几天都到朝中商议国事,每每回来都已是一脸疲劳忧悒之色··看著局势朝著完全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我也百般冥思这其中的蹊跷之处·先不说其他,单看那两个守将一先一後兵犯他国边境,侵占别国疆土,这事就很让人费解。
因为这种事无论於己还是於国都没有好处··作为边关守将,自然也不会是头脑简单不明事理的人,为何会做出这种叛国判敌无异於自杀的行为·猛然间,我想到了一人·心有如坠入十层冰窖,霎时满身凉意渗透。
如果是他,这一切奇怪之处就不会奇怪了·想必那戊、青二城的守将早已被制,或是已从世上消失了··制造三国之间的兵祸,小青,你究竟要干什麽·这会让生灵涂炭血流成河的啊·“现在外面情况怎样了”·“父皇已派了使者齎国书分往两国以解释事实真相。
表示会尽快将逆臣捉拿定罪,并允诺赔偿两国所受的一切损失·”·“使者去了几天了”·“四天,大概最迟再过六七天就该有回应了……”·说完後我们俩都静默不语。
七天後是怎样的回应是化干戈为玉帛,还是兵戎相见硝烟顿起·“子衿……你们朝廷上商议时有什麽准备吗”·“朝廷已於十日前聚积粮草调集了大军……以防最坏的情况出现。”
我沈沈叹了口气··子衿慢慢靠过来搂上我的腰:“悦,如果这场战争真的不可避免……你……会离开我吗”·我轻轻一笑:“如果真要打仗,我就投到你军中做你的先锋。
怎样,收不收”·子衿嘻嘻一笑抱著我的脖子慢慢吮吸起来:“我怎麽舍得让我的悦……去战场……”·我头偏了偏:“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啊。
为什麽不能去战场”·“……不需要悦上战场……只要悦……永远呆在我身边我就满足了·”子衿模模糊糊的语音断续响起。
我心里叹息,不站在你这边,难道你认为我会弃你而去·如果真要一战,那错也不在成国·更不在这天下无辜的百姓··错在谁…………·晨曦将起之时,看著穿著朝服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我迅速收拾行装,拿过皇子府令牌,在桌上给子衿留书一封,然後悄然出了这愁云笼罩的成国都城。
来到店铺酒楼林立的街上·沿路在不太显眼的墙角处,我照著记忆中的模样,每处都用剑画上个小小的“蓼”字化成的图案·这是蓼天宫主的联络信号。
小青曾说过··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有个黑衣人一直跟到了我身前,他表情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最後一跪下地神情恭敬:·“请问公子有何指示”·“带我去见你们宫主。”
黑衣人瞪大眼惊讶得合不拢嘴:“公子难道不是从宫主之处过来”·我冷著脸不语·面前之人慢慢恢复正常,语气虽仍然恭敬但脸色已渐渐转冷:“宫规所制,不得向不明之人透露宫内之人的行踪。
公子虽知宫主联络图印,但属下仍不敢擅自将宫主行踪透漏·望公子谅解·事实上,宫主行踪飘忽,我们也无从得知·”·我想了想:“你在宫内什麽职务”·“萧木门下所辖灵草营中第八队队长。”
“你们这块归谁管辖”·“萧木门长老·”·“那葛云葛总管管辖哪个门”·“葛总管并不专管哪一门。”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麽来便任由这人走了··走在路上我静静地思索著该怎样做·找不到小青只剩最後一个希望了……只是……我心情异常烦闷。
“你要找蓼青吗”一声柔和的嗓音从身後不远处响起··我猛地转身,来人竟是多日前与我演武台过招的那个神秘的许然··“你是不是很奇怪我知道”他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本来就不觉冷酷的表情更见和煦··我也浅笑道:“我只是奇怪阁下那日为何要故意输给我·”·许然哈哈一笑:“尹公子说笑了,公子武学精湛,许某又怎会故意认输。”
他明显故意遮掩··“公子现在找蓼青也已於事无补·”·“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带我去见他·”我隐约觉得此人与蓼天宫有著莫大的关系。
许然双目炯炯看著我:“公子一定要见他”·“……是·”虽然答应葛云不再见小青,但现在非一般情形,我已顾不上这些了。
许然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孽缘啊孽缘……”·我心头一震,看著他缓缓问:“你究竟是什麽人”·“出城外五十里你再用同样的方法就可以找到他。”
他话音落下时人已在数丈开外·我看著他身形飘远,不再迟疑,在市上买了匹马直奔城外··“带我去见你们宫主·”我对著眼前的褐衣人说著同样一句话。
褐衣人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引路·大约十多分锺,进到一个宽敞的大宅·里面摆设清幽,不同於蓼天宫的富贵之气··这褐衣人将我领到一间房内,便停住脚步:“公子请在此等候,我们宫主马上就到。”
我想到要再见到小青,前尘往事浮上心来,只觉得深深的无奈与痛楚··未过多久,门开了,一人走了进来··正是多日未见的熟悉容貌··几月不见,眼前之人的成熟冷静让我吃惊。
昔日那巧笑灵动的少年已随著时间的流失永久地成了留在我脑中的记忆··可是,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眼前之人的危险性··“老师,你过得好吗”进门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
“不好·”我答得干脆,眼神毫不退让··“那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他走过来伸手触摸我的脸·我手腕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把短匕。
对住他缓缓道:·“不好·”·他笑笑,抚上我脸颊的手转而落在那锋利的刀刃上游走,刀锋上慢慢泛出一层鲜豔的红色··我看著平静地说:“小青,这就是你的爱你的爱就是让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我说过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比杜子衿聿华更强,比他们更爱你”语声不急不缓,冷静异常。
“可你这样只会让我感到寒心让我感到自己满身罪恶小青,你若还有一丝在意我的感受,就将事实真相向两国国主澄清,不要让无辜的百姓受累。”
“哈─哈─哈,我善良的老师,你真认为这样就能避免这场战争你以为聿华和他那野心勃勃的老丈人会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嘲讽的笑声冲击著我的耳膜,我不想再听,手中匕首一晃,将他搭在上面的手震了开去,冷冷地道:·“但这个战争的挈机却是你创造给他们的。”
“没错,”小青眼光幽暗,“老师,我要让你看清谁才是真正的胜利者,谁才是最爱你的人……回到我身边来吧,老师,原谅我好吗”·我表情木然:“即使我能原谅你,成国的泱泱百姓也不会原谅你。”
“即使为你得罪全天下又何妨我不在乎”·“我在乎·”·匕首毫不犹豫地抵住他缓缓靠近的胸膛。
“老师,我爱你·”他语气异常轻柔··我厉声喝道:“不要对我说这个字”·他笑著看了看抵在胸口的匕首:“老师想杀我吗”·深深地看住他,然後将匕首撤回:“我不会杀你,只是从此也不想再看到你。”
我转身朝门外走去·未出门口就被一双手从身後紧紧抱住··“我不许你走不许又回到那杜子衿身边”·“不要碰我”我语气森冷,“蓼青,蓼宫主,这是你为这场战争该付的代价,如果这能算做代价的话。”
我双臂一挥将他震开几步,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临出门我丢下一句话:“不要派人跟著我·”·两天两夜换马急奔·我来到成渚两国交界处。
昔日通行无阻的关隘上已设了重重哨卡·我心内盘旋良久·小青嘲讽的笑声在耳边挥之不去·去了又怎样说不定换来的是一阵比这更刺耳的冷笑。
手不禁抚上胸口回味著掌印胸膛那一刻的感觉……去了也是自找其辱吧…………可……这却是我赎罪的唯一方式了。
只要有一丝希冀留存,阻止这场战争,那抛下尹悦这早已所剩不多的可怜自尊又何妨·我扮成一般进城做生意的百姓模样接受重重搜索後过了关口··途中经过被马蹄暴力践踏过的废弃村庄,望著那一排排破旧的倒塌的房屋,路边临时搭起的窝棚恐怕连稍微大点的风雨也挡不了。
“孩子他爹,不要打了……”哭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孽子全家七八口人就这麽点命根子,这个畜生……居然一个人偷吃了个干净……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不姓丁。”
“他爹,虎儿也是……也是饿急了才会这样的……呜呜……再过几天朝廷的灾粮就会……”女人的哭求声里杂著孩子凄厉的叫声如针刺著我的神经。
我打马一路狂奔出几里才敢停歇下来·勒住马鞍在马上呆立良久··*****************************·穿越时空·来到靖都,站在熟悉的宫墙外,我犹豫了会儿,明闯还是暗潜·这大白天暗潜难度重重,何况这偌大的宫城我也一时不知他在何处。
定下主意,纵身跃上高墙,在高处望了会儿,朝一片花红柳翠的繁华所在掠了过去··“什麽人”已经有一对巡逻发现,我脚下不作丝毫停留,飞奔目的地。
一时报急讯号四起·周围已聚集了越来越多的御林军··“大胆狂徒,禁敢青天白日擅闯宫禁”一声威喝声如平地惊雷,可以想见呼喝之人内力不浅。
剑如飞蝗,随著我的身形展动如影附上·我不敢放缓脚步,只扯下预先搭在身上的披风来扫落飞箭·不能停在还未陷入包围圈之前一定要…………·一阵刺痛让我的思维一滞。
低头一看左臂和右胸的箭没入一半··“贼人已经中箭了抓活的”·我冷笑一声,长吸一口气使足全力朝早已预定的目标奔去。
“…………啊那是娘娘们的寝宫……”·“杏儿,来帮我把这头发重新抿抿·皇上这阵子都在做什麽这麽久都不来……咦,外面怎麽这麽吵……去看…………啊”·镜前坐著个身著豔装的女人。
我连她样貌也顾不上看清就将她拦腰抱起飞了出去··“大胆狂贼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就快快束手就擒”·我将手上吓得一脸花容失色的女人亮在众人面前。
立时一声惊呼:“啊是琼妃娘娘……小人该死”·抬眼一瞧,好快的速度,我从宫门奔到这儿也只不过两三分锺左右,现在已远远近近围了不下万人的御林军不过,任你再快此时人已经在我手上了。
层层蓄势待发的弓箭重围中,我昂了昂头,冷冷道:·“不想让她死,就叫聿华来见我·”·为首的一名禁军首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说的话,怒眉一竖:“大胆逆贼,皇上的名讳也是你呼得的麽”·十指一紧,手上的女人痛呼得出声:“……唔,你们这群大胆奴才,还不赶快去叫皇上过来……”·我冷笑一声:“你们若不顾我手中之人的死活,就只管放箭吧。”
…………·…………·“……啊,血……”我全神贯注地注视著周围的情况,手上人突如其来的惊呼声倒吓了我一跳,低头一看原来是我左臂和右胸的血染红了她大片衣襟。
我看著血顺著箭端细细流出,却也只能看著,不能轻举妄动··聿华珊珊而来时,我就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位置,一手扣住琼妃颤微发抖的身体,一手用剑不著痕迹地撑住身体,以免体力流失过快。
他盯著我目不转睛·应该是认出我了·虽然我面上有蒙黑巾,毕竟这是白天··手上快要吓晕的妃子见到聿华便失声哭诉:“陛下……陛下…………”·一旁著统领服色的人扑通跪下神色惊惶:“陛下,属下该死护卫不周,让贼人有机可乘胁持了琼妃娘娘……”·“全都退下”·“陛下……”惊惶领罪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可……琼妃娘娘还在……还……”·“退下”·霎时间,上万御林军退得干干净净。
剑拔弩张的气氛突变成极不自然的静默·宽敞的御花园一时间只剩下我及手中的人质,还有聿华身後的几名太监··我将手中人向著聿华一推,那人立时哭绝在聿华怀中。
“陛下……陛下,呜呜,你要是再迟来臣妾恐怕就见不著陛下了……”·我心里竟然在想,这普天之下做皇帝的人恐怕都得有一副好性子才行,不然怎受得住这三千後宫的娇泣邀宠,那琼妃我敢发誓并没让她多难过,此时却哭得气咽声绝。
聿华冷著脸将哭得伤心的人反手一送,身旁的太监忙扶住··“送她回去·叫刘太医到御书房候著·”·低泣声伴著喧嚣渐渐远去。
我松了口气 ,挪了挪已有些麻木的双脚··“你要找我方法不只这一种·”聿华看著我沈著嗓子说··我在面巾下一个人哂笑:“但这种是最快的。”
可是也让我等了将近半个锺头··他上前来想扶我,被我避过··“你来这儿不只是想挨两箭吧·箭伤不治,你想血流尽而死吗”·“我还能走,不用你费心。”
聿华不再说话,径直朝前走去··看著他的背影失神了几秒,我缓缓在後面跟著··千秋月 第三十一章·来到御书房,已有一名御医等著··“箭虽扎得深,但幸未伤及要害之所,待臣替这位公子敷上药就无大碍了。”
“把药留著,你下去吧·”·御医躬身退了出去··看了看还插在身上的箭,没等聿华近身,我咬咬牙将箭拔了出来·刚有些凝固的伤口顿时像火山爆发,我用手捂住。
聿华将纱布药包拿到我身旁的桌上·手朝我胸口伸来·我习惯性地一避··“不把衣服脱下,我怎麽给你清洗伤口裹药”不等我开口,他手已经利落地行动起来。
血将布料浸得生硬,而且由於先前的血迹凝干,伤口处的衣服已与伤口边缘粘在一起·他半蹲著身子,注精会神地将那粘在皮肤上的布料细细剥离下来··我坐在椅上从上方眨也不眨地静静看著。
他束发的丝带有一根挂落在我肩上,悄悄贴著我脖颈处滑近·惹得我的脖子有些发痒·我想将它拨开,手举到中途又缩了回来·心里轻轻叹一声闭上了眼,不再去看。
眼睛闭上,脑中却浮上似曾相似的画面·曾几何时,眼前之人也曾如这般细心地替我裹伤·想著那时和此时自己截然不同的心境,自己有些讽刺地笑了笑。
觉得温热的气息靠近,我睁开眼来·见他抬著头正看著我·我有种内心被偷窥的慌乱,来不及看清他眼底的表情便将视线移了开去··裹好伤口,将血迹洗净。
他默默地擦著手··我静静地穿好他叫人拿来的衣服,脑中急切地想理清凌乱的思维,想著该对他说些什麽··“什麽事让你尹悦找我这麽急啊”不知是我心理作祟还是确实如此,他的语声有著嘲讽的意味。
我等在嘴边想说的话不由随著心一起慢慢沈了下去··“你想报上次一掌之仇”他靠了上来,瞅著我,眼神幽黑发亮·我心内一阵刺痛。
明知是你我一触即痛的伤口,你何苦又将它提出暴露於眼底面前··头越发靠近,我已感觉那抹温热近在咫尺··“说呀,你不陪你的情人朋友来找我何事”·轻柔的语调却让我心中有股被狎玩侮辱的感觉,我竭力压住想夺门逃走的冲动。
深吸一口气我闭著眼不愿看他那刺人的眼神:“我来只是想知道你会怎麽处理这次成国守将突袭的事件·”·“依你之见,该怎麽处理呢”语声里浓浓的嘲讽不去。
我闭口不语·升起的悲哀却已渐渐凝成一块厚厚的云压在心头,挥之不去··早就知不该来的·尹悦啊尹悦,你为何愚蠢到自取其辱的境地·“呵呵,你是来替他求情的吗”他笑得有些怪异。
我叹道:“我只是希望你能谨慎地考虑·作出真正对国家对百姓有利的决断·毕竟你国内战乱刚平息·”·“这麽说你是在为我著想”·我知道再说无益,低下眼帘不再看他。
“那麽你认为我该不该放过一个挑起我国内叛乱引发两月战事损我大好河山的人呢”·我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他·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颌:“你想求我放过他的吗”·我看著他缓缓地说:“如果我求,你就会放吗”·他的手指缓缓抚上我的脸庞,拂过鼻尖最後滑到嘴唇,轻轻摩娑。
“那要看你准备拿什麽来求我”·“你想要什麽”我问得面无表情··他不语一笑,手捧起我的脸,唇霸道地覆了上来。
这种吻本该推开,我却没有·或许是自己清楚,这之後再也不会有这股熟悉的气息缠留唇齿舌尖了吧··就当给自己最後的交待好了··“为什麽不躲”他的唇稍稍挪开,轻碰著我的鼻尖。
我挪开头,从旖旎缠绵的气氛中拔出来:“这就是你要的”·他怔怔地看著我,一字一语反问道:“到了如今我要的你能给我吗”·“的确,我给不了你要的。”
我黯然笑笑,接著看住他目光一凛,“更给不了你成国的半壁江山如果我没料错,你和西茨国主是这样约定的吧说不准协约都早已签好。
其他原因都只是隐藏唯一真正目的的正大光明的幌子·”·他默然无语··就当我没来过吧·我转身朝门外走去,跨出门前,他一声不响地挡在门口。
我不再看他·两人就这样僵持在门边,谁也不开口··过了半晌,他迟疑著说:“你……的伤还没好,近段道上盗贼猖狂,养好伤再走不迟。”
听他一语不由得满心苦涩,当日你一掌只差没伤我致死,现在又何必这样殷殷切切地关怀··“我还没伤重到那地步,不用你担心·”·他依然不动。
“聿华,让我走吧·” 我语声里有著深深的无奈·你这样究竟想挽留些什麽··“你一定要和他站到一起,是吗”·“是。”
这是我允诺过他的··聿华眼光慢慢变深缓缓道:“如果今天我要强留住你呢”·我眼神一锐:“你以为你留得住吗”·四目相交,眼神在空中缠夹碰撞…………终於,他收回视线,缓缓向旁边移去。
脚移得很慢,那一步一步便好似踏在我心上··跨出门口时,手感觉微微擦到他的衣襟··我迈开步子走过他身边,走了出去·不再回头,不敢回头。
“尹悦”·我停住了脚却没有回头··…………·…………·在我要提步向前时,他才开口。
穿越时空·“你……快乐吗和他在一起·”·这一句话有如闪电猛袭入心,几乎瓦解我所有的自制··我紧闭上眼仰头深深呼吸来压制心中的悸动。
拳头紧攥指甲陷入肉里也无感觉··那一刻,我所有的精力全部的感觉都用来止住自己心情的外泄,止住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以及眼中酸楚的冲动··“你为什麽不转过头来”·我深深呼了口气:“因为不想看到你。”
“呵呵…………如果我有天杀了杜子衿你会怎样”聿华在身後轻笑著问··我静了会儿才回答:“会杀了你。”
“呵呵,是吗”他依旧轻轻笑著··“这点你不用怀疑·不过战争尚未开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我微微仰头吸了口气微笑著转过身来。
他眼角处的晶莹却让我怔住·心再次不受控制地猛跳起来··突然很想尝尝那清涩的苦味··然後,我做了件自己或许也意想不到的事··贴近还站在门边的聿华,我伸著脖子将那晶透发亮的水滴舔上舌尖。
随即飘然退离他一丈之外站定,淡淡道:·“聿华,我们战场上见·”·*********************************·回去路上,我走得并不匆忙心急·放松马缰任著马蹄缓缓而行。
走走停停花了将近半月才回到蕊城·此时城内已处於人人紧张的戒严之中··进到皇子府,子衿见了,上前一把将我紧紧搂住·撞到箭伤,我不禁痛呼出声。
“悦,你……怎麽受的伤”子衿很快就发现我胸口包裹著纱布··“没事,路上突然遇到山贼偷袭,不小心便中了箭。”
他又小心翼翼地抱住我埋怨:“你这十多天都到哪里去了我……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我拍拍他背柔声道:“我不是留了封信给你吗说了一定会回来的。”
“你又没说干什麽,又这麽久没回来……”子衿伏在我肩上细细数落,突然抬起头朝我眨眼一笑,“你让我每天担心,要补偿我·”·他竟如个孩子般撒娇起来,我好笑地问:“怎麽补偿”·他笑著缓缓闭上眼靠了过来。
我笑著的脸一下变得僵硬·子衿满是期待漾著笑意的面庞将我一路上心里升起的那丝绮念击散得半点不剩··凑过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刚要离开却被追上来的唇狠狠捉住。
我感觉自己已陷进一个恶性循环圈中·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却始终逃不出那个悲哀的起点·好似陷身在泥潭,沈沈浮浮,不是没有挣扎,可每一次挣扎的结果却是让自己陷得更深,更深……·我是注定逃不过永沈潭底的宿命吗·回来的第五天,就传来渚国宣战的消息。
渚国正式宣战之後的第三天,成国当朝就接到邻西茨边境的告急文书··西茨兵陈十万已缓缓向成国边界靠近··虽早已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一时间空气中布满的沈重是不能言喻的。
战争就意味著残酷,意味著生命的消失··成国位於渚国西南,西北与西茨之间相邻·这样一来,很明显就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三国之中,成国疆域最广,百姓殷实,有著中原大国的祥和大气。
渚国强盛,无论国力还是财富上都不弱於成·三国之中只有西茨一国地处偏远·但国人好武,生性强悍·而那西茨国主更是对中原之地的文明富裕的成国早存野心。
“国内现在可调之军共有多少”·“朝廷虽於月前下旨征兵,但情况仍是紧急,目前能征之兵不超过十万·”·“你父皇准备派谁领兵”·“……父皇正为这事头痛。
朝中能征善战的将才不少,但一直以来国中祥和无事,昔日老将尽皆凋零,而年轻一代里虽也有不少俊才能将,但真正能挂帅领兵的人却是少之又少·现今两国二十万大军压境,局势危急,挑选良将就更加关乎国家命运战争成败了。”
“朝中大臣呢”·“属意我大皇兄挂帅·可目前他还未表态·所以父皇才头痛·”·子衿语气有些无奈。
我笑著安慰:“他会答应的·目前能领兵出征的人除了他很难再找出第二人了·”·成炫此时的心情我能理解·一直领军在外,东征西战劳心劳力,到头来太子之位却终落子衿之手。
心里有刺也是人之常情·但我冷眼旁观,成炫此人表面虽狂傲轻浮,实际上心机聪明绝不输子衿·否则也不会获得朝中近约半数大臣的支持了··而且他毕竟是成国皇子,真正国难当头时,我不认为他会置之不理。
如此想来,那他此时的迟疑无疑有所图谋·只是不知他心里在图谋什麽··不过答案第二天子衿就带给我了··“成炫上朝时向你父皇举荐我为将”刚听到消息我不是不吃惊。
子衿脸色阴沈:“他向父皇举荐说你熟谙韬略是员不可多得的良将·今日朝上他当著一殿文臣武将出言:若有如你这般良将相佐,一定能破处敌军,挽救国家於危亡一线间。”
他原来是在打我的主意·我心里了然一笑·也罢,反正原本我就打定主意要上战场的·心中念头转了几圈,随即笑道:·“举我为将啊,那正好。
我还一直担心自荐无门呢·”·子衿马上道:“不行,我说过不会让你上战场的·而且我大皇兄突然荐你更是居心叵测·我怎能让你去冒险”·我走近他脸上表情诚诚恳恳:“子衿,你太多心了。
想是你大皇兄见我台上打败许然,便认定我是个好帮手·而且此次是他挂帅,挑选能将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难道你认为我不够资格为将”·子衿坚定地摇头:“悦,你激我也没用。
我不会让你去的·”·我眼神一深:“子衿,你把我当什麽一碰即碎的磁娃娃”·子衿见我颜色渐厉,一时词竭。
我心见有些生效,又继续拿所谓的国家大义来挤兑他:“成国现在重兵压境,人人有护家保国之责,身为成国储君,你更不该因私废公·”子衿脸色越来越暗,见状我放缓语气,“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即便真是百万军中我也会安然无恙的·”·“我知道一般人奈何不了悦,可那是战争,瞬息万变的状况谁也不能预测·而且此次是我大皇兄为帅,我就更不放心了。”
“你大皇兄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国难当头,还有什麽比良将好兵更重要你大皇兄长年带兵在外,不会不明白·”·我从战心意即决。
子衿苦苦在耳边说了大半晚,也不能撼动半分··庄严的殿堂上,文官蟒带朝服,武将铠甲战袍·整齐分站大殿两旁··见到这种情景,我才想到 ,来到古代这麽久,在皇宫里也呆过不短的时间,但如这般百官聚集的上朝景象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或许是我身在其境的缘故,虽与往常电视中见到的没有多大差别,但却觉得更加肃穆··“宣─尹悦觐见─”·太监细长的喝唱声里,我缓缓步进大殿。
走在威严赫赫,服色鲜明的百官朝列中,我的一身素服显得极不协调··走到殿中站定,我照著君臣礼仪跪了下去朗声道:“草民尹悦叩见皇上”··“你就是尹悦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我依言抬头满足那高高在上的人的好奇心··“嗯……朕的大皇儿举荐说你颇有将才,文武俱佳,不想却是这麽个素雅人物·嗯,听诏吧。”
身边的太监捧诏读道:“尹悦听诏──奉天………朕今封尔为皇子参军,协助大皇子成炫努力平息国乱·望尔努力效国·钦此。”
退朝後,成禀朝在偏殿留我下来··“大皇儿对尹卿甚是推崇,定要举你为将·今早朕的太子又对朕说你博学多才,机智聪敏,可以为参军。
你要尽心辅佐我皇儿平乱,才不负皇恩·另,朕特赐你金牌一面必要时可以防身·”·我心知这必是子衿的缘故,便跪下谢道:“请陛下收回成命。
尹悦无劳无功,受之有愧·而且战场之上需要绝对唯一的权力·陛下此举恐怕会让身为帅首的大殿下难办·”·到这时我有点奇怪以成禀朝这种心性为何能稳坐江山这麽多年,称之为奇迹也毫不夸张。
其实,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成炫真铁定心要杀我,战场上多的是机会·这块小小的金牌又有何用·幸亏子衿并不确定成炫对我的杀意,否则他绝不会准我上战场的。
成禀朝愣了一愣,没想到我会拒绝,随後笑道:“哈哈,不愧是我两个皇儿推崇之人啊好,朕静候你和皇儿的捷报·”·我心道,这笑得和蔼的人要是知道他大儿子荐我只是为了方便杀我,小儿子荐我却是无奈之下的保全之举,与我有才无才并无多大关系,不知会作何感想。
启程那日,旌旗迎风烈烈作响·十万大军缓缓前行·军容肃穆,号角冲天·我跨坐马上静静望著,心中也不禁慢慢漾起异样的兴奋·终於开战了……不能避免,那就迎上。
这场战争虽不因我而起,却确确实实与我有关·赎罪也好,我会尽上自己的一份微薄之力··聿华,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呢……·我拭目以待。
“子衿,就送到这儿好了·”我对著马上踟躇良久一脸黯然的人说··“悦,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子衿拉著缰绳任马在原地转圈,“你要多加小心我皇兄。”
我点头:“嗯,会的·你回去吧·”·朝他一笑,接著呼喝一声朝大军队尾奔去··才奔出不远,就听到身後鸾铃急响,我回身一看,子衿打著马拼命赶来。
我勒转马头停在原地··到一丈之遥处子衿将马勒住,却不说话··我有些奇怪:“子衿……你还有什麽没说吗”一路上他罗嗦得像个大妈。
简直就是把我当不懂生活常识的幼齿来看··半晌,他盯著我缓缓开口说道:“悦,要是你不安安全全地回到这里来,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会把你追回来·”·我心里一僵,脸上却笑道:“我不回这里还能去哪里。
走了,不然跟不上大军了·”·他依旧不动,头却点了点··我一夹马肚,朝前追著大军而去·直奔出一里多路,回头时,还能看见一人一马静静伫立原地。
转过头眼望前方的长队打马疾驰·身後那若有若无的影像让我心里升起一丝细细的惆怅··不太浓,不太淡·留存脑海中··正如那刚逝去的暮春气息。
“啧啧啧~真是柔情蜜意,难舍难分啊,尹参军~~”·穿越时空·我笑笑:“多谢殿下关心·”·“现今行军中·参军请以元帅称我。”
我从善如流:“是,元帅·”·成炫冷哼了一声,径直走开了··我看著他马上的背影,嘴角漾起一丝浅笑,成炫,想杀我是吗我洗净脖子等著你如何…… ·千秋月 第三十二章·我坐在大帐一角的长凳上,闭著眼听著帐中时大时小此起彼伏的争论声,睡意被侵扰得要来不来。
戊、青二城早已失守·目前西、渚两国大军已合成一路,大军二十万势如猛虎下山,所遇城池守将大多掩旗投诚·沿路势如破竹已席卷了成国南边的大片疆土。
成国守卫大军在敖城外五十里处扎寨·两军相持虽已有十多天·前锋部队一万人已与渚国前锋部队对了一阵,成炫不愧带兵多年,迎战经验丰富,手下又有一批跟随已久的能将。
所以一战下来各有胜负··但成炫他们现在头痛的是那些野蛮善战的西茨军·前几天头次交锋,那些西茨士兵个个如狼似虎,强悍异常,不多时,竟有不少成国士兵畏敌逃窜。
成炫大怒,当即挥剑将胆怯的士兵一剑一个刺了个干净·亲自持剑站在阵尾,下令有畏敌退後者立斩不赦·众兵士心里惊畏这才勉力杀敌·但一阵下来,死伤不少。
“元帅,这样相持下去不是办法……”·“张将军说得是,如此下去,军心必然涣散,不用多久城池难免不攻自破……”·“还请元帅早日定下破除西茨蛮兵之策……”·帐中诸将商议了大半晚还没商量出个头绪来,语气中不免有些焦躁心急。
成炫默了会儿,沈声说:“今夜已晚,诸将且自回帐中歇息吧·破除西茨兵之计明日本帅升帐再议·”·智竭筋疲的将军们鱼贯而出·走过我身边时还不忘发出两声嗤鼻之音以显示这帐中还有我这麽个存在。
待众人走了个干净,我也站了起来伸伸腰抬步向帐外走去··“尹参军·”·我微笑转过身,一脸恭敬:“大帅叫我有什麽吩咐”·成炫走近,凌厉的眼神如探照灯般扫视著我:·“睡得可好”·“……”·我无语。
没想到他被众将七嘴八舌弄得焦头乱额之际,居然还没忘记帐内有我这个存在,时刻不忘抓我小辫子·杀我之心不小啊··“哼,父皇封你作我的参军,诸将都尽心竭力商讨时,你却在一旁打瞌睡,凭这点我就可治你个玩忽职守之罪”他眼神灼灼逼人。
·我心道,一进帐你们都当我是空气似的,自个儿围了个水泄不通,我想讨论也挤不进呀·现在讨论完了倒记起有我这麽个“参军”了··伸手捶著坐久发酸的腰,懒洋洋地一笑:“大帅恕罪……不知,大帅与诸位将军刚刚讨论了大半晚,可有商量出了什麽破敌之策没”·成炫脸色一寒,眼中杀气毕现。
我看得心中摇头,这麽小小一激就忍不住了·不过想想现在情况不同,自古以来,战场上就没有天子之诏,只有将帅号令·他如此不掩饰情绪,是因为他此时已不需掩饰。
看著成炫越来越表露无疑的神色,我咳嗽了一声:“大殿下在治尹悦罪之前,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见他不语,我神色一整发问:“不知,在此时殿下心中,以何事为重”·他眼光横扫我一下,冷哼道:“自然是击退西、渚两国联军,将敌驱赶出境,将失去的疆土夺回。
这又何须多问·”·预料之中的回答让我满意地点点头:“殿下长年带兵在外,不知以为赢得一场战争的关键是什麽”·成炫不屑地笑了一声,嘴里还是答道:“良将、精兵、源源不绝的粮草供应,三者缺一不可。”
我再点头:“殿下把良将放在首要位置,可知非常重视这点了·就如人的品貌,将帅之品也有等级之分·有百夫之将、千夫之将、万夫之将、以至天下之将。
尹悦很冒昧的问一声:殿下自认为自己属於哪一种呢”·成炫看著我的眼神越来越深邃,嘴中问道:“何为百夫之将、千夫之将、何又为万夫之将、天下之将”·“能察觉他人的奸诈,看到潜伏著的祸端、能被部下信任,勤劳军务谨慎言行,这是百夫之将,可统领百人的部队;深谋远虑,勇猛善战,这是千夫之将。
可统领千人的队伍;能了解下属疾苦、关怀士兵,知人善用,这是万夫之将;能举荐贤能、可信、宽容大度,以仁爱之心对待部下,懂天文识地理,放眼四海之内,治家如同治国,治国如同治家,这是天下之将,可以治理整个天下。”
我将心中早准备好的一段前人兵法气也不歇的说了出来··成炫听著眼睛瞪我越瞪越大,见我说完,又细细地眯起眼问:“那以你之见,本帅算是哪种呢”·我回他一笑:“十万之将。”
“怎麽解释”·“介於万夫之将与天下之将间·将才谋略强於前者,可与後者比较起来,强硬有余,仁爱气度不足。”
成炫听完沈默不语·倒没有我预料之中的色变·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慢慢地他将眼光凝聚在我身上:“尹悦,我一直奇怪为何那渚国皇帝对你念念不忘、我那痴心的四皇弟更是像著了魔般迷恋你一个男人,原来你也有自有让人著迷的地方。”
他语声顿了顿,居然笑了一下,“譬如──不怕死·”·他笑著,眼中却有著泠泠寒气··我装模作样地拱拱手:“多谢殿下夸奖。”
他眼中寒气一盛:“不过很可惜,你还是非死不可”·我摇摇头:“我不认为殿下此时真的还想杀我·”·“哦,是吗那你以为我在父皇面前费尽唇舌把你弄到军中,又是为何”他将头又凑近了些。
我退出两米外,扬眉一笑:“殿下在百官和你父皇面前举荐尹悦,自然是为朝廷举荐一个能助殿下胜出这场战争的参军了·殿下以为呢”·成炫听我这麽一说,眼神在我脸上扫视个不停。
语音不明地轻哼了一下,却微微低著头默不做声·似乎在杀我与不杀之间的利益之间权衡轻重··我静静地等著··时间已到深夜,初夏的夜晚,随著夜深越来越静越来越沈。
帐角处不时传来虫鸣,不断清醒著我的神经··没过多久,成炫的声音打破静寂:·“你有什麽想法就说吧·”·我嘴角微微一翘,知道这场我赌赢了。
至少近段时间内成炫是不会打我头上这颗脑袋的主意了··“殿下以为现在最紧急的事是什麽”·成炫没好气地横了我一眼:“除了破除西茨蛮兵还有其它我们商议了一晚,参军睡得香甜自然不知了。”
他将参军两字拉得长长的··我笑了笑:“殿下错了·目前最紧要的并不是思讨破敌策略·”·成炫不满地反问:“错在何处只要西茨蛮兵一破,渚国之兵又何须太过惧怕”·我拧了拧由於缺乏休息快要罢工的脑神经,清了清嗓子:·“用兵之道,在於人和。
人和则不劝而自战·如果将吏相猜,士卒不服,殿下以为你胜出这场战争的机率又有多少”·成炫不愧是带兵多年的能将,听到这系统的兵法理论,眼睛也亮了一亮,随即神色一肃,脸上竟有几许诚恳之色:“参军有何高见,愿闻其详。”
心里暗笑,这人变得倒快·嘴上解释道:·“我军首次与西茨军交锋,就胆怯退却,败了一阵·殿下那天虽然亲自押住阵脚,士兵们勉强杀敌,那也只是因为惧怕殿下之威,或者惧怕殿下手中之剑。
并不是真心全力杀敌·两军交锋,首战就失利,这会导致士气低糜不振·而殿下亲手斩杀士兵以立威,士兵心中就会生怨·久而久之,军心涣散,军容不振,这样一支士气不振怨气横生的军队不用敌人来击就已溃不成军。
又还谈什麽其他的·所以,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稳住军心,鼓升士气,然後再谋其他·”·成炫沈吟著:“那依你之见,现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激发全军士气呢”·“士气不振,原因之一是惊惧於西茨兵的强悍嗜血,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士兵对这次战争的意义缺乏认识。
而前一个原因的解决也大部分有耐这个问题的解决·殿下可听过背水一战”·成炫眉头深深皱起,望著我摇了摇头··我有些叹气,这究竟是个什麽时代·“有将军带兵出征,为了能破除强於十倍的强敌,他将船沈掉,将做饭的锅打破,让士兵背水和敌兵作战。
前有强敌,後有江水·士兵无路可退,只得奋勇不顾性命地杀敌·试问有谁能抵过一支亡命之师其实目前成国之军也可以说是处於背水一战的境地。
只是士兵由於长期安逸,短时间没有意识到这个现实·殿下只要让他们清楚目前自己的国家处於危急存亡的一刻,而战场上他们退让一步,就是让给敌人一寸国土·输一阵,就会输掉耐以生存的宁静家园,输掉家中的亲人孩子老婆以及自己的性命。
让他们人人自危,从心里想打赢这场战争·让他们明白自己背後支持保护著的是自己绝不能输的东西·让他们明白绝无路可退这样一支义愤之师同样是具有强战斗力的。”
·成炫听完我滔滔不绝一大段话,拍手道:“不错”瞬即又皱眉,“可那西茨兵又该如何应付”·我又清了清有些干涉的嗓子:“前几天交锋时我在远处看了很久。
发现西茨兵虽然强悍,但想必多为莽夫,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且我看他们队形军容约束并不严整,传闻的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也恐怕只是大多别人惧怕他们凶猛的形象。
要攻破也不是没有可能·”·成炫面有喜色,居然神情中带了些恭敬:“敢问参军有何高见”·当晚,我和成炫谈到快天亮时分才散。
我回到帐中补眠·直睡到将近傍晚时分,才被一阵阵响彻云霄的呼喝声惊醒·晕晕糊糊的脑袋中第一个反应是西茨兵打来了仔细一听才发现声音高亢响亮,整齐划一:“……誓死卫国保卫家园誓死……”·我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披起上衣,走出门外,远远看见操练场中,成炫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身旁高高扬起的巨旗上用墨笔写了大大的两句标语,正是刚刚士兵们高呼的。
他还真是雷厉风行·我笑了笑,又转身进帐继续补眠去了··气氛沈重的大帐内,人人面上除了紧张,就是诧异,大大的诧异··“今日这战由尹参军负责调派。”
成炫此语一出,立时引起全帐一阵哗然·反对声如潮··有人更是站出队列大声说:“他尹悦无名无职,凭什麽指挥我们”·我眼睛看向正坐上位的成炫,一直没出声的成炫大喝一声:“大胆尹悦乃我父皇当著文武百官之面御封的参军,怎会无名无职。
你身为将,不遵号令,胆敢藐视本帅不成来人呀,将他拖出去重责脊杖五十,以惩效尤·”·帐外行刑兵正要将鲁闽拉出去,我连忙拦住说:“请元帅息怒。
鲁将军也只是一时心中不服,并没有犯多大错误,不应受到如此重罚·”·其余众将见我一说,也都跟著跪下求情·成炫才消了怒气··穿越时空·我走到帅座手拿剑印开口唤道:“朱灿听令:离这二十里处的成亭。
右边有大一片树林,你带两千士兵潜伏在林中,见到敌军就佯装不敌逃跑,往林内去·注意,不要和敌军久战·只顾向前跑出树林,西茨军必定以为我军惧怕而随後追赶。
看到林内火起,立即回身杀敌·”·“郭槐听令:你带两千人埋伏在林外青云坡处,听到炮响後,多让些人在高处不停擂鼓,并高声呼喊·准备足够的刨木石头,若看见敌军从林中窜出就将刨木石头砸下。”
“陈同水听令:你带士兵五十人带上足量的硫磺等引火物品,…………”·…………·…………·我一阵吩咐下来,接到任务的将领,都站著不动,·“怎麽还站著不动”我皱著眉问。
一人嗫嚅了一会儿,终於答道:“不敢动·”·我奇怪:“有什麽不敢”·又有一人大声说:“参军如此派军,简直有如儿戏,这不是把我等性命置於不顾吗”·我脸蓦地一寒,冷声道:“在这之前,尹悦已和元帅立了军令状。
又怎麽会拿自己性命当儿戏·剑印在此,若有再不听令者,斩不赦·”·众将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我呼了口气·一转头正碰上成炫审视研究的眼神。
“想不到你对那一带的地形如此熟悉·什麽时候去看的”·“前天骑马看了一下·”我扭了扭酸痛的脖子,“立了军令状,若不谨慎,那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啊。”
我和成炫坐在帐中等前方的消息··一直到下午申时左右,有兵士来报:我军这一战大获全胜·西茨军死伤惨重,惊惶逃窜·我军乘胜追击,一直将闻风丧胆的西茨军逼回玄水。
我面上挂起笑意·西茨军向来战无不胜,像这种惨败应该更是很少遇到,这一战惊破他们的胆,大概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举动了··那现在剩下的就是一直观望著的渚国大军了。
自从十天前与前锋队小小对过一阵後,一直处於隔岸观火的境地·不见有什麽动静·想必是想让西茨军在阵前拼命厮杀,自己在後面捡便宜·我心中嗤笑,这就是联军的不足之处。
各怀心思,所以永远不能发挥出与其人数相当的战斗力··现在我方大胜,士气正旺,正好一鼓作气来个主动出击··聿华,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呵 ,在战场上。
不知怎麽,我心里期待得很··大破战无不胜的西茨军,这在整个成国军中无论将领还是士兵都是极其振奋的事·士气一时高涨无两··一个月夜,一万轻骑无声无息夜扑渚军前方营地。
渚军前锋两万多人惊遭突袭,兵败如山倒,一路溃败竟然退出五十里·丢下粮草车骑无数··事後成炫感叹:“到现在我才明白你为何要派大军守住西茨那边筑堤练兵。
守住那些闻风丧胆的西茨军并不需要这麽大费周章·原来是掩人耳目·”·我笑道:“这叫‘明修栈道,暗渡成仓’·”·出战两月多,成国已从两军手中夺回了多座城池。
朝中传来无数慰军奖赏物资·虽处於战场,但军中的欢腾气息随处可见,士兵们越战越勇··可接连两个月的战事却让我厌恶了··但心内深知,结束这场战争的唯一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的胜利·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球,走进自己帐内。
却被突然而来的怀抱紧紧抱住·我心中本一惊,就要一掌劈下,唇却被狠狠地侵占·我叹息著放下提起的手掌··好不容易将扑在身上的人拉开,我问道:“子衿,你不好好呆在蕊城跑到战场来干什麽”·“我想你”·“可你是储君。
而且还负责著军资粮草的调度,怎麽能轻易来来去去·尤其是战场·”我沈著嗓子··“悦,你不要生气,我看看你就回去·”他又要吻上来,被我避开。
这一避却看见原来帐内还站著一人·我不由得大感尴尬·心里怪子衿太不避场合·对著桌上的油灯,我仔细看清那人,更是大吃一惊··“采薇你怎麽来这里了”·采薇笑答:“是殿下带我来的。”
我眼光带著询问看向子衿·子衿好像现在才想起帐内他还带了这麽一个人来··“哦,采薇说想到军中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怎麽行她一个女孩家……”我脱口就大声反对。
“怎麽不行,她换装易容不就行了·”·“那她睡哪儿”·“殿下给我在附近找了家民房·很安全。
公子放心·”采薇忙答道··“悦,你在军中太苦,又没人照顾,看,你都瘦了好多·有采薇照顾你,我也放心·”子衿说著双手又要伸向我脸颊。
我避之不迭··子衿咳了一声,采薇很聪明地出去了··采薇一走,我语气带著些许恚怒:“子衿,采薇在这儿,你怎麽也不……避一下。”
子衿靠上来:“采薇也不是外人,有什麽好避的……悦……我好想你”他舌头在我耳边画著圈,手却在解我的衣服。
我一手扣住语气无奈:“子衿,我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子衿呆了呆,随後一脸歉然轻轻搂住我:“悦,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我应该早想到行军打仗很累的·对不起……悦,今晚让我留下来好吗我只是想搂著你好好睡一觉·”·我心里叹了一声,轻轻点头。
看著身侧搂住我靠在肩头睡得一脸幸福的人,我心中那股久已未至的刺痛又涌了上来·子衿,子衿,你曾说我残忍,可你又何尝不是我以为一辈子的珍贵友情、我心中耐以生存小心呵护的那片纯洁美好天地就在你那三个字的狂风怒卷之下变得面目全非,变得满目苍夷。
感觉自己就好像个可怜的流浪汉被赶离最後一个收容所·从此,天地虽阔,放眼四望,却已没了我容身之地··我拼命压制住心中那股强烈想将身旁睡熟的人摇醒的冲动。
我真的想问他·压抑得已快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子衿,告诉我究竟该怎麽对你·如你想要的那般对你,我办不到。
我办不到,办不到呀 ·千秋月 第三十三章 ·第二天一早,在我声声催促下,子衿又混在朝廷派送军资粮饷的队伍中回去了··采薇拿著我给的腰牌,每天都扮作士兵打理我的起居饮食。
开始有些不习惯,过了几天,便成自然了·女孩子的细心是我们这些男人望尘莫及的·有时睡著香香软软的被子我不禁会想,自己什麽时候也曾有想过要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女朋友来著呢有过这种想法吧嗯,应该有过。
可为何我会爱上个男人为何又会有男人爱上我·不知不觉间被人爱上了··不知不觉间又爱上了人··上天入地,最神出鬼没莫过於情这一物了。
“报────渚国大军在距我军五十里处扎寨·”·十天前,渚国皇帝陛下御驾亲征的大军在前锋失利後便朝我们所在的崇奉城缓缓逼近。
而这期间,我派人到西茨军营附近散布消息说开战以来渚军一直处於观望状态,只是想靠著西茨军打头阵,任凭西茨损兵折将而他们却隔岸观火,只在後面捡现成的好处。
又听闻西茨人颇信神鬼·便叫人作了些小动作叫那些西茨人相信成国有神相助,才会如此每战每捷,所向披靡·西茨人向来自负,上次遭逢惨败,本就心有惊诧,听到这一消息,就更加惊疑不已,真认为成国兵有神助,加上对渚军心怀不忿便隔著玄水鏖兵,和我军隔岸相持。
不再冒然轻举妄动了··大帐内,成炫与众将都举张像上次那样主动出击,乘敌军阵脚未稳,来个攻其不备··“不行·”我出声反对··“参军有何高见”经过这麽多大大小小的对阵,大部分将领都对我态度大为改观。
神情间很是尊重··“上次突袭得逞,主要是渚军将领被我军的假动作麻痹才会措手不及·这次情势完全不同·首先是渚军这一次是挟愤而来,这样一支义愤之军,与其正面交锋是种很不智的作法。
其次,这次敌军主帅不是普通将帅,而是一国之君,声势士气都是以前不能相比·”·“那依参军之见,该以何策对敌”·我看著放在大桌中央画著各国大致地形的模战沙盘沈默不语。
脑中却在急速旋转·不动不语好半天後脸上渐渐浮起笑意,嘴中缓缓念道:·“兵法有云: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必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微乎微乎,至於无形;神乎神乎,至於无声,故能为敌之司命·各位先不忙著应战,待尹悦布置好一切後再战不迟·”·半月里,我军一直坚守不出·而渚军也未主动攻击。
似乎在等待适合的挈机··所有的一切都被掩藏在短暂的平静假像之下··我坐在城中窃笑,聿华,任你再精明,我也要你来回奔波,疲於奔命,你想以逸待劳,我偏不让你得逞心愿。
再过半月,帐外有士兵来报:渚军大军突然撤退五十里··我在帐中听了哈哈大笑··成炫吩咐:“再探来回报”·过了许久,探子又报:“渚军先锋三万急调往国内。”
成炫不解:“这是怎麽回事”·我轻笑著解释:“十多天前我秘密派了七八百精兵叫他们扮成百姓商人混进东临国内,在成国边境侵扰。
并叫人散布谣言,说成国两万精兵已陈於成国边境·渚国此时大军已出,国内军备空虚,听到这个消息,必定惊慌分兵去救·在敌军军心不稳慌乱之际我们再乘机攻打,岂不是轻而易举这件事我秘密进行,所以谁也不知道。”
我不理成炫发怔的表情,催促道:“现在正是攻击敌军最好的时候·赶快升帐发兵要紧·”·不知出於什麽心情,我也跟随队伍一起出发。
聿华,不知到时你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不知为什麽,突然很想见到他··我加紧催鞭向前··不对劲·赶到渚军扎营地点,看著周围混乱撤离的痕迹,我脑中警铃大作。
随即大呼:·“不好,快退”·语音未落,就听得四周一阵梆子响·箭如飞蝗,一时人仰马嘶,惨叫连连·中箭的士兵无数。
惊怒间听得一阵朗笑:“今日只是小惩大戒,回去告诉成炫,快快投降为好·”·抬头就看见不远处聿华皇袍白马,笑得气宇轩昂·我只觉一阵气闷。
穿越时空·究竟是谁泄的密·他眼光慢慢看向我这边来,脸上表情顿时一僵··我咬著牙,右手拈起一只箭,朝他飞去。
当然,我知道这箭一定不会接触到他一尺以内··只是心中纯粹地发泄··恨呀 ,这种笑容现在该是挂在我脸上的·我兴冲冲地赶来,却让我看到他这该死的笑脸。
身後听到一声惨叫,我一怔,不会的,我的力道把握得很好啊……我有些心虚地回头,却看见他正远远望著我,手指心口笑著··我心中一突,接著狠狠瞪了一眼,转头急奔。
一万精兵死伤一半·算得是出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了··成炫皱著眉不解:“怎麽回事”·我闷闷地说:“有人泄密。
聿华早有准备·”·成炫吃了一惊:“军中有叛徒”·我默然不语·如果说军中有叛徒或混进奸细,可又怎会知道我这样秘密进行的计划整个计划从头至尾都在我帐中完成,就连成炫也不知。
难道这古代的奸细真的这麽厉害到了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境界可如果说没有奸细,聿华又怎会如此笃定这是个烟雾弹他大军深入成国境内,国内军备空虚这是实情,我不相信他火眼金睛一眼看穿这其中内幕,即使怀疑,也不会如此胆大放著自己老家安危不顾·我陷入深深的沈思中。
之後的十多天里,两方陷入僵持状态·渚军不动,我方当然也不会轻易出动·而西茨军那边,自从上次将其逼回玄水对岸,便叫人把河上的桥与船只全部销毁,又将附近的林木全部砍尽。
让西茨军短时内不可能建桥建船·此时正是夏季涨水季节,河面宽阔又加上水流湍急,西茨兵除非从相隔较远的两国交界边境运来木材,否则这一带已没有可用来造船造桥的材料来让大军渡水。
除此以外,我更叫两个能将各领一万士兵把守在玄水附近的飞云阁两边·飞云阁地势险要,分兵把守,从两边合击,西茨兵纵然能耗费人力物力造好足够的船渡得过河,要突过险要的飞云阁,以疲惫之师迎战以逸待劳的成国守军,胜算也没有几分。
把强悍的西茨兵拒在玄水对岸,短时间内不必担心两军连成一片合击了··对於动静不明的渚军,我心里一直酝酿著的计划却因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而搁置。
聿华,你此时又在干什麽呢这麽久没动静,该不会是在想著和我心中同样的事情呵,这样最好不过我等著你。
又在暴风雨中的宁静下过了几天,我和成炫正在帐中商议粮草接济的事·忽然有士兵来报守兵在营外几里处抓到一个从渚国过来的奸细,自称是渚国的十公主有密情禀报。
我细细眯起眼不言不语··成炫望了望我,随即说:“带上来·”·身著粗布长裙的聿翎看上去比以前皇宫中成熟了不少·沈稳中有著少妇特有的风韵。
以往眼神中的跳脱精灵已褪得不见踪影,换上了满腔的幽深怨恨··面对满帐身形魁梧的武将及满含敌意耽耽瞪视的眼神,她款款走上前来,轻轻盈盈地躬了下身子:“聿翎参见元帅及各位将军。”
她扭头时看见了我,表情有些吃惊,不过马上又回复平静·我对她一笑当做打招呼··“你就是渚国的十公主” 成炫端坐帅座上冷然问道。
“是·”·“现今成渚两国正处交战中,你以渚国公主身份潜到敌对国并接近军营,就不怕本帅把你当做奸细抓起来杀头吗”成炫声音里有著浓浓的森寒气息。
聿翎漠然一笑:“只要唯一的心愿达成,聿翎不在乎生死·”·那种处变不惊临危不乱的适度举止让我有些叹息·记得聿华曾说过她没有公主样,可她现在的行事举止又岂是公主姿态能够概括得全的。
“哦那你的心愿是什麽”成炫微微从座上向前欠身··聿翎不说话,却将手探进袖内·向前走近几步,将手中的折叠的薄薄的一层皮革物体递给身边站著的侍卫。
侍卫接著呈给成炫··全殿人的眼光几乎都集中在成炫手中那块薄羊皮上·我的眼光从焦点上移开,缓缓在殿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捕捉一些我感兴趣的东西。
“你说这是渚军布军图、粮草囤积之所及主要粮道”·“不错·”·“你是渚国公主,是当今渚国皇帝之妹,这张图又有多少值得信任的成分在里面呢”·“不错……大帅说得有理。”
“……这女人根本就是渚国派来的奸细”·…………·…………·成炫这样一说,帐中立即响起一阵压抑已久的附和声。
成炫皱著眉挥了挥手示意噤声,他的表情已将他此刻的想法表现得很明显:“十公主,如果你不能说出一个让我及诸将信服的理由,就休怪……哼,本帅对於奸细一向是很重─视─的。”
聿翎淡淡地道:“元帅该知道几月前才平息的渚国叛乱吧”·“嗯·”·“那元帅可知叛乱者是何人”·“听说是六王聿钦和驸马秦仲予。”
聿翎笑意凄凉:“那秦仲予正是聿翎夫君·”·“哦”成炫有些许惊讶··“那个已经坐在皇位上的人杀了我的夫君”聿翎此时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怨毒已极,“他已登上宝座,手握天下之人的生杀大权,却不肯放过我这个从小长大的妹妹的丈夫我苦苦哀求,让他饶我夫君一命,贬我们为平民,让我们远离渚国远离皇宫,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生活……我拼命求他看在我这个一同长大的妹妹情分上放我深爱的夫君一条生路,可得到的是一声冷笑:我让你继续住在宫中就已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了。”
大殿中的人静静听著,包括成炫在内··“我英武无双的三皇兄,他让我失去最重要的人,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还有什麽东西比他的宝座皇位国家更重要呢哈哈,终於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聿翎竟然仰头咯咯笑起来··成炫眉头皱著更紧了,显然是在考虑聿翎所说事情的可信度多大·大帐中的气氛有些怪异的沈默………………突然,一个宏亮的声音击破静默:·“大帅,请三思,这女人所说之事大多不可相信”·我寻声望去,是一张熟悉脸孔,发话的人是以前演武大赛中败给林允的鲁方。
成炫眉毛动了动不置可否地问道:“怎麽不可信”·“以末将之见,这很有可能是聿华派来诈降的·”·我皱了皱眉站出来说:“鲁将军太多疑了。
十驸马叛变的事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而渚国皇帝族诛逆臣也是不可争辩的事实·现在将军怀疑十公主是渚国皇帝派来诈降的奸细,这显然与事实矛盾:诈降定是派心腹下属,而驸马被处死却是事实,试问,渚国国君又怎会如此放心让丈夫被自己处死了的公主来诈降若说是兄妹情分,那渚国国君就不会赶尽杀绝了,更不会派自己的亲妹子来敌阵危险之地了。”
·鲁方有点语竭,嘴唇动了动·我不再看他,直接背对众人转向成炫:“元帅,尹悦认为十公主所说的话完全可信·如果怀疑犹豫,贻误了大好战机,那就得不偿失了。”
成炫眼光深深地注视著我·还未及答话,就听得鲁方一声气急的怒喝:“尹参军,我一向敬你的才学谋略,你怎能这麽轻易就信了她,还怂恿元帅如果中了敌人诡计会让成国大好河山陷於他国铁蹄之下啊”·我冷冷看向他:“如果贻误这个大好战机,鲁将军又该以什麽罪来论处而且,就因你鲁方一言而让大军乃至整个成国失去重创敌军的机会,真那样鲁将军可真成了成国的千古罪人了。
犹豫多疑是为将者的大忌,我现在倒是怀疑鲁将军这‘常胜将军’的名声究竟有多少属实”·鲁方虎目怒瞪:“你……你尹悦,你该不会是在渚国皇宫呆久了,对这个公主怀有好感便有意庇护而置这数万士兵生死於不顾。
没想到你是这样一种卑鄙小人还是你本来就是成国派来的奸细”·“大胆”一直看著我的成炫突然一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掌力太猛,那结实的桃木桌竟出现几条明显的裂纹。
“本帅早就说过,尹悦是我父皇御封的参军,任何人今後都不得出言不逊或是不听他号令·你小小一个鲁方竟说他是奸细,那你为何不说本帅也是成国的奸细你口口声声说这是诡计,那本帅问你凭什麽认为若如尹参军所说贻误这大好战机,你鲁方就是死十次也不够生性犹豫该决不决,你休要再说快快退下”成炫语声疾厉。
鲁方愣了愣,随即扑通一声跪下:“请元帅三思呀不要被小人蒙蔽了”·“大胆鲁方,你这是在怀疑本帅的判断力了”·“鲁方只是不希望元帅做出对陷成国万民於水火的错误决定,更不愿元帅成为听信谗言的昏庸之人”·成炫勃然大怒,将身前桌案掀翻,大喝道:“来人,将这无君无上藐视本帅的大胆之人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众将的跪求声中,鲁方被拉出帐外。
拉出帐外时,鲁方还回头呼嚎:“大帅,请三思啊,不要听信小人之言元帅”·我望了望仍旧怒气未消的成炫,接著转向身後的聿翎:“公主请不要害怕,像这种疑心太重遇事犹豫的人实在不配为将。”
聿翎淡淡笑了笑:“其实鲁将军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毕竟我身份是交战国的公主·”她眼光转向成炫,“元帅,聿翎今日来其实还带了一个消息来。
到时聿翎所说是真是假就一目了然了·”·“什麽消息”·“聿翎得知渚军4日内必派轻骑偷袭你们粮草截断你们粮道。
到时元帅只要派兵事先埋伏,定然可重创偷袭之兵·”·成炫向著聿翎深深一揖:“多谢公主告知,并带来如此珍贵的军事部署图,让我们对渚军弱点一目了然。
若能成功击退渚军,公主就是成国的第一大功臣·”·聿翎摇摇头:“元帅不必客气,聿翎其实也是为己·”·成炫亲自带聿翎去休息·而我却悄悄军营西边的一个小帐篷内。
鲁方的情况并没有我想像的那麽坏··我笑了一笑:“将军受苦了·”·鲁方由愤怒渐渐变成愕然··“尹悦现在有一计可以重创渚军,但需要将军协助。
鲁将军怕不怕死”·“能为国尽力,是鲁某的荣幸,何惧生死”·“那好,我想请将军到渚军营中去一趟…………”·四日後,渚军果然派了一支轻骑悄无声息地来截粮草。
人数约有六七千人,除了死伤,其余全数被俘··我心内叹息,聿华啊聿华,你还真是大手笔,不惜血本啊··我和成炫走到一间新布置帐外··“十公主你在吗”成炫出声问道。
不见有人应声,却有一个丫鬟应声出来声音低低的:“禀元帅十公主已经睡下了·”·成炫点点头:“你先下去吧·公主是贵客,要小心服侍。”
丫鬟退下了···穿越时空成炫语声里有些惋惜又夹著些兴奋:“幸亏有公主事先消息,不然我军粮草定被渚军劫走·哼,那鲁方无谋之辈敢出言藐视本帅,还差点让我军错过了这个大好机会,现在想来那三十大板竟打得轻了这种无谋暴躁之将不要也罢。
现在我们手中有渚军军事部署图,渚军弱点尽在露我眼,到时定可以给他们致命的打击·”·“元帅请小声点,如此机密的事不要让外人偷听到·”·…………·帐外,成炫声音小了些许:“既然这样,那过两天就出兵。”
“嗯,夜长梦多,尽快在渚军察觉之前来他个措手不及·……到时可以兵分四路,一路深入渚军後方截断他们後退之路,一路………………”·第二天,士兵交给我一封信。
聿翎留下的·信上说她仇能得报,心中欣慰之极 ,从此可以一人安心远离这一片伤心之地了··“她走时你有盘问吗”·“属下已照参军吩咐盘问了一番。
她毫不生疑·”·我向军营外走去,到空旷的地方站定,仰头久久望著南方的天空,本该哈哈笑几声,却自然而然地发出几声叹息··聿华,你不要怪我。
你要覆灭成国,要与西茨共分一杯羹,要报复子衿……你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因为战场之上只有两个字:输赢··如果残酷,也是你先选择这样的残酷的。
 ·千秋月 第三十四章 ·夏日的绿叶··夏日的凉风··夏日的虫鸣··无不充满了生机,让人感觉到澎湃张扬的生命跳动汹涌··可在这样生命盎然的时节里,这片大地上将会有著无数的生命在瞬间逝去…………·我暗自安排鲁方去渚军诈降。
并借聿翎之口向聿华证实鲁方透露的我军攻击路线确凿无误··事後成炫问我为何那麽确定聿翎是来诈降的·如果万一聿翎不是,那我军这样出军攻击,就会损失巨大。
我没回答·其实聿翎的演技丝毫不输她那个皇帝哥哥·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能迷惑众人不辨真假·如果硬要说,就只能说我心中早就存了这个心思。
而且,聿翎就是演得太好了,神情太镇定,我才会更加心生怀疑·直到渚军夜袭军中粮草我才正式确定·如果聿华是想烧毁成军粮草让军中粮草不继,那些偷袭的士兵却没有带硫磺引火之物。
如果是想将粮草截到军中作为己用·这更不可能·渚军本就是大军深入成国境内,从敌军手中截粮,这只会暴露自己军中粮草不足,这等於就是将对方的眼睛引来放在自己的弱点上。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聿华这种行为,那就是这六七千人纯粹是钓鱼的饵引玉的砖··鲁方凭著自己勇谋,再加上聿翎有力的确认证明,终还是取得了聿华的信任。
此时,七万人马已兵分七路,四路攻向渚军营地,剩下三路兵马,一路按照鲁方探得的具体位置,悄悄潜到渚军後方烧毁粮草,并伏在渚军回程的必经的要塞之所半路伏击。
一路埋伏在渚军逃窜途中毕竟的密林边准备来个痛打落水狗··而我领著的这一万就在这三路截兵的最後一程··等著伏虎降龙··按聿翎所献的军事部署图,正面攻击渚军的四路军中有两路直接猛袭图中所标的防卫严密的处所,我料定那些所谓的军事严防之地此时必然守备空虚。
聿华一定将大量生力兵调到图中所示的薄弱地方,等著给我们重重一击··而鲁方领著的五千诈降士兵每人都带有足量的轻度炸药及手弹,是前段鏖兵时我三天闭门不出搬弄出来的成果。
诈降军只要减低渚军警惕心理接近对方十丈之内,就可以攻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那些炸药爆破力实际很弱,扔在地上也只能炸出一两厘米深的浅坑·说是烟花爆竹或许更为合适些。
投到人身上也只能伤及毛发皮肤·但这样已足够让渚军阵脚大乱惊慌奔散··而真正给渚军主力重重一击的是等在渚军营外手持强弓的两万精锐部队·箭上涂满硫磺引火。
……………·……………·闭著眼想像著那一刻著火的箭铺天盖地的急洒向渚军时的情景·飞翎疾羽、火光蔓延、哀嚎震天…………我不愿再往下想去。
可即使眼闭著,仿佛也只能看见那满天乱飞的一簇簇嚣张跳跃的火焰·满眼满脑尽是火光耀眼…………空气里也似乎弥漫著血气腥味··我骑在马上遥望著南方天空,一动不动。
马也开始有些不耐地原地转圈,不时传来马蹄踢倒灌木树根的沈闷声音··过了一阵子,我便叫士兵在我们所在的这条灌木丛生的窄道各处燃起烟火·然後吩咐一众人马息鼓偃旗,静静埋伏在灌木树林的两旁。
如果现在有人问我,世界上最痛苦难挨的是什麽,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等待··如果也来评个在我人生中的吉尼斯之最,那此时等待的艰辛难忍荣登榜首应该可以当之无愧了。
烟已燃尽,人却没来··我呆愣地望著不远处那快要燃尽的火堆·攥紧缰绳的手已满是汗水·心中凉意却逐层加深加重··我千算万算却少算了那个人的性命。
我曾不止一次地在心中告诫过他,这是战争··可偏偏我自己忘了·我忘了在战争的残酷里,玉石可以俱焚··我忘了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帝王也好,贫民也罢,死亡面前,人人公平·如果从开头到现在再到最後之前我都没意识到这个自己思维上的死角空缺,那麽,我可以浑浑噩噩一直无事到最後时刻的来临。
可现在却要面对这蚀心的等待··手心很粘,抓得缰绳滑滑的,我咬牙紧握住,手却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发抖··是从那边的大路走了吗可念头刚出就被马上压了下去。
这条道上点燃的烟火就是为了引他出来而制造的假象:小路上烟雾缭绕,大路上风平浪静·他一定以为我在小路上燃烟只是虚晃一招,其实伏兵在大路·以他的聪明一定会走这条小路。
看著最後几点火星逐渐熄灭·有种感觉,自己心中的希望也同时随之泯灭逝去·霎时心中不可抑制的恐惧如病毒般大口大口地吞噬著我··如果他真的没来,甚至……永远也不会来……那我要怎样以後又要怎样·我很快发现,不管是距现在很近的以後还是很远很远之後的以後,我脑中都想像不出。
就好像从那些构建未来的无数事物中抽掉了主心轴,於是整座建筑便意料之中的摊散一地·再也恢复不到原来的模样··士兵已照吩咐再重新燃起了烟火。
我双眼瞪得发酸也不放弃集中全力的凝视·凝视著那仿佛永远也不会有人出现的路的尽端··我越是害怕就越是安慰自己:他是皇上,身边定有很多人拼死保护。
如果他逃不出来,那他就不是我知道的聿华,就不是我放在心里……放在心里……又爱又恨……的人了…………·汗湿浸背的等待中,我已越来越明白一件事。
原来,他在我心里并不只是一个若有若无可要可不要的存在··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付出的已早就不在我自己理智的掌控中··原来,人害怕竟可以害怕成这样·聿华,你可知道,这短短一个时辰之内,汗湿重衫的等待、绝望到痉挛的害怕,这些穷我一生也未能尝过的感受,而今,我已为你尝尽。
第二堆烟也已燃了一半·将领和不少士兵脸上都出现不耐和失望的神情··失望·绝望··这两者间为何差别这麽大·我又习惯性慢慢抚上了胸口。
心中又重复著那重复了无数次的话:聿华,你为何那一掌没有打死我……如果打死了,至少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了··我暗暗将手放在心口··如果有神,我希望他能看见。
如果没有,我希望会有··我甚至像以往读中学时一些女生常做的那样,心中暗暗许愿:只要他出现,只要他出现……只要…………我就……·“参军,远处有尘土扬起,要不要派人近前探探”·未等上来报告军情的副将把话说完,我人已在几丈之外。
发疯似地打马朝前奔去一里多路·将那层高高扬起的尘土尽收眼底·我勒著马缰由著马儿慢慢悠悠地走回原地··心竟愉悦得有些发颤··“马上将人马整顿列队准备迎敌。”
我用著与话语内容完全不协调的轻松语气吩咐身边的副将··隐在路旁的灌木林中,已能远远瞧见一对人马朝小路走了过来·还未走近就能感觉出那股人困马乏的蔫蔫气息。
我几乎是屏息著等著这支队伍走近·心情比面临兵强马壮的精锐之师还要紧张·心咚咚地快要跳出胸口,不管深呼吸多少次也没用··待那一众人近了,才看清是一副怎生凄惨模样。
人数约摸估计还有万多人,但已伤了半数·见不著伤的也个个面容惨淡·不少人没了马匹·靠著双腿缓缓跟在大队後·哭声不止,听在耳中很是凄惨。
这样一支军队已没有丝毫战斗力··我慢慢掉回目光,移向队首··依旧端坐马上的正是让我在一个多时辰里经历了大悲大喜的人·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上竟也破了几处,想想应该是被著火的流箭烧的。
那往常深藏不露的表情现在还是满脸镇静自若,目光炯炯··尽管他也和众人一样衣衫褴褛··尽管他也和众人一样形容不整··但他坐在那已不雄壮的马上,就是让人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
我无声地叹息,伴随著一种短暂而不知名的心情·不得不承认他是那种天生的王者··待人马走得够近,我一扬手,林中一声炮响,埋伏已久的一万精兵从林中冲出,严严实实地将去路挡尽。
弓尽粮绝,人困马乏早已无力厮杀,看到四周忽然冲出这麽多敌军,渚军多数人马受惊纷纷跌下马来··我缓缓从灌木林中骑著马走出·顿时便感到一股强烈的视线投在身上。
我的心到此时还未停止兴奋,被他目光一照,越是跳个不停··我迎上他的视线· ·尽管他现在的目光恨不得能将我烧个洞,我心中还是喜不自禁·狂喜不已。
这一瞬,我想冲上去抱住他愉快地笑上一番·想……搂著他尽情吻个够··我被自己有些近似发疯的想法弄得愣了一下··定住心神,我扬著嗓子高声道:“渚军不要惊慌,放下枪械不要抵抗便不会伤你们性命。”
接著,我又朝聿华问道:“领兵的这位将军可否知道你国皇上现在哪里”·没有应声,他只睁大双眼死死看著我·我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
静静地对了会儿,越来越觉得头皮发麻,便转头对身後的副将说:“把队伍摆开·”·副将大吃一惊:“参军,这不是让他们过去吗到时怎麽向……”·穿越时空·我沈著脸打断:“这是军令。
一切後果有我承担·”·拦阻的成军一字排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聿华缓缓地引著马走过来·走过我身旁·他的视线始终不离我·仿佛已被什麽东西粘住。
走出十多步後他居然勒住马转过头直直看著我了·我吓了一跳,他想干什麽·被他那样的眼光盯了许久,我只觉得气闷心慌得难受·正要移开的目光突然触到他腰间的一个碧绿色的眼熟物体。
脑中突然如电光闪过,被他眼神灼得有些发木的神经顿时跳跃起来·以前脑中百般想不透的关节此时都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心里想著手中已扣了枚小石子朝他座下马腿打去。
马猛然受惊,便放蹄狂奔起来··我紧憋著一口气看著他奔出很远後依然扭过来回望的面容·还能清楚地感觉在他那灼热视线下的胸闷压抑··整顿士兵回程。
快要转角时我突然问:“陈将军,这条道叫什麽名字·”·“禀参军,此道名为庆容道·”·“去新立个路碑,将此道改名作华容道。”
说完我忍不住独自低低地笑了声··而回程路上看到的是尸横遍野··许多已是被踩得血肉模糊·半空里有猛鹰盘旋,不是发出几声破空的号鸣。
虽然早已习惯了战争的残酷,但亲眼见到这种人间地狱般的情景,我胸口翻涌,只觉得空气里满是浓浓的血腥味·急急打著马往前飞奔离去··今时今日这种惨景是我造成的吗可那麽多活生生的人命就在我精心设计的圈套里变得僵硬变得血肉模糊。
未到军营,我心中已做出了一个决定··成军大获全胜,成炫出营十里迎接··到了帐中,成炫坐定·领兵的将领各自上报缴获的军械马匹以及俘虏人数。
成炫笑意满面地听著·完後他高声笑道:“今日大破渚军,虽然没能生擒渚国皇帝是为憾事,但这一战却让渚军大伤元气·近几月内应该不会再考虑出兵之事了。
哈哈哈,传令下去:晚间设宴犒赏三军将士·”说完他朝站在帐角的我看来,出口唤道:·“尹参军,你可曾缴获敌军何物”·我只好站出来应道:“没有。”
“那──参军可曾擒了多少敌军俘虏”·“也没有·”·我望著成炫渐趋阴暗的脸色,心中清明如镜·狡兔死,良弓藏,走狗烹。
何况他现在抓住我这麽大条辫子,怎会轻易放过哼,如果你想借这个机会杀我,似乎还有点不成熟··“那又是为何”成炫沈声问我。
我老实答道:“因为尹悦叫士兵拍开让出道让他们过了,并没为难他们·”·“尹参军,”成炫声音越沈越缓,“你可知私放敌军可是杀头之罪”·“知道。”
“那就别怪本帅不顾情意及父皇交待了·来人啊将尹悦拉出去军法处置”·帐外顺速走近两名行刑兵一左一右架住了我往外走去。
“等等”一个响亮的声音喝住两名行刑兵的脚步·我回头一看,是鲁方··他站出队列:“元帅请息怒·尹参军私放敌军是有不妥。
不过还请元帅念在参军屡立奇功,运筹帷幄助我军绊住西茨大破渚军的份上,从轻发落·”·其他将领见了也一起跪下求情·成炫闷著张脸不知在想什麽。
脸上表情有些高深莫测··“哼,他仅凭一己之仁就放走敌军,罪不可赦”·我微微一笑:“尹悦放走渚军并不是为自己的一己之仁。
而是为了整个成国的利益著想·”·“哦你倒说说,你放人还有什麽理由·说得出本帅今日就饶过你,说不出,就别怪军法无情”·“渚军今日大败,死伤惨重,最後到我所守关口,虽还有约近一万人,但已毫无战斗能力。
尹悦当时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全部擒获·但元帅可曾想过,将那麽多渚军擒回来後怎麽处置他们妻子家室都在渚国,大多世代都是渚国人·即使元帅想全部招降,他们肯定不如本国士兵尽心竭力报国。
而且说不定还能成为隐藏的祸患·如果将那一万多人全部杀死,那就更不可取了·渚军此次大败,若元帅还大开杀戮,残杀俘虏·这只会激起渚国人的同仇敌忾之气。
若以後渚国元气恢复後再兴大兵以这件事为由讨伐,成国理亏又该如何应付相反,如果放了他们,那些士兵必定心存感激,回国後定会向家人邻友宣扬成军的仁慈,即使渚国以後要再兴兵,这些士兵心中也定不愿再战。
所以,为了成国今後长远利益,我放了他们·尹悦要说的已说完,罪治还是不治还请元帅定夺·”·成炫听完眼光更加深邃,望著我似乎神游物外··鲁方等将军一同说:“参军此语甚为有理。
还请元帅慎察·”一片求情声中,成炫摆了摆手:“罢了,今日之事就暂且记下·退帐·”·晚上的军宴不比一般宴会,欢闹异常。
整座军营中划拳叫嚣高笑声不断·我似乎也受了这种豪爽欢快气氛的影响,自提了一小壶酒来到军营外不远的一条河边,坐在泊在岸边的小船上抱著壶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夏夜的河风伴著暗处的蛙声虫鸣吹来,让人说不出的神清气爽,惬意非常··微微仰头望了望天边低垂的一轮圆月,不由心动,低声吟著:“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杯酒香里撩心弦,听取蛙声一片。”
念完觉得自己改得实在无聊俗气又轻笑著抿了一口酒··身後一人说道:“尹参军好兴致啊·”·我头也不回:“元帅同样好兴致呀。”
成炫闷声笑了声,接著也走进船中坐下··“这一杯多谢元帅今天的不杀之恩·”我替他手上的杯子斟满··成炫哼了声:“那是你自己本事。
并不是本帅谅你·”我笑笑不再多说··喝了几杯後,成炫突然问道:“尹悦,若剔除一切外因,你认为我和我四皇弟谁更适合作皇帝”·我有些吃惊他会突然和我谈这样的话题,不过还是照实回答了他:“你。”
子衿虽然聪慧,但论性格论用心成炫都要比他适於坐皇位··“那你当初为何要帮他你并不是自私之人·”我心中苦笑,我不自私不自私就不会帮他夺这个位子了。
成炫靠近正色道:“尹悦,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将相之才,若能抛下私情,为我所用,今後我们一君一臣,定能创出一番伟业·”·我这才明白原来他是竟是想以共享荣华来利诱我为他效力。
我暗忖,如果此时拒绝,他一定还会找机会杀我,不如先敷衍著,他既然起了这个意,也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我故意犹豫著,成炫目不转瞬地看著我··过了片刻,我迟疑地说道:“若助你,那你还会放过子衿”·“若有你相助,我还怎会对他不利这点你尽可放心。
毕竟他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心里冷笑,兄弟若有可能,你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踩在脚下吧·“殿下可否容我仔细考虑几天再给答复”·成炫看著我缓缓点头。
一连几天,成炫并没有再跟我提那件事·成天在外操练士兵·我乐得清闲·一日上午,采薇来帮我清理床铺·忙著收拾我的军帐·我坐在桌旁撑住头静静看著她忙碌的背影。
“公子,今儿太阳大,我把被子拿出去晒晒·”·我点头说麻烦了·待她进来时,我突然问道:·“采薇,以前拈花楼时我给你做房费饭钱的那块玉佩现在还在吗”采薇听我这一问神情有些发楞,来不及说话我又接著说:“即使不在了,也没关系。
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突然想再看看·”·采薇语声少有的吞吐:“那块玉佩采薇跟随公子来成国时就已当在铺子里了·公子……若是很想看,采薇以後去那当铺里再想办法赎回来。”
我安慰说:“我都说了,我只是突然间想到了那东西,本以为还在你身边,既然当在当铺里了,还赎回来做什麽·反正我又不宝贝那东西·”·说著我凑近桌上的篮子,嗅了嗅:“今天是什麽菜好香啊”·采薇听著展眉一笑:“公子喜欢可要多吃点。”
她把蓝中的盘子依次拿出在桌上摆好··“这些都是公子喜欢吃的菜呢,可要多吃点·”·我应了声拿起筷子朝一个盘中夹去,筷子放在鼻尖又嗅了嗅:“真的好香,采薇,你放的什麽香料这麽香。”
采薇笑得开心:“这可是采薇的独门做法哦·公子一定要多吃点才是·”·我淡淡地道:“是吗那我就尝尝采薇的独家手艺如何了。”
说著我又看了看筷子间飘著诱人香味的菜,送进了嘴里………………·觉得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子动了动,想睁开眼,竟然一片漆黑。
我吓了一吓,随後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眼睛被块黑布蒙上了·身体居然被点了好几处大穴·除了能左挪右挪外,基本行动上处於不正常状态··我干脆将无用的眼睛闭上对著空气说:“聿华,我知道是你。”
没人应声·我调高声调:“我知道你在·快把我眼睛上这块东西拿掉,放开我·”·半晌,一声轻哼渐近:“你以为你现在还有权力同我讲条件”·我气结。
一双手挨上我的脖子,缓缓扣住:“你要清楚你现在是我手上的俘虏,尹悦尹参军·”声音已近在头顶··我突然笑道:“你有本事就在战场上抓我啊,要个女孩子跟著我干嘛”·刚说完就觉得脖子上扣著的手紧了紧,接著又松开缓缓在我脖子上移动:·“我真想就这样掐死你”我可以感觉他说这句话时一定咬著牙。
他双手圈在我颈间来回挪动·我使劲忍住颈间不舒服的症状:“那你怎麽不掐”心想,再不掐,我不被掐死,就要痒死了·我把脖子伸伸。
猛然觉得肩上一阵刺痛·他竟然隔著衣物狠狠咬了我一口·我终於明白他为什麽要蒙我的眼睛了·他这种野蛮行为实在与某种昼伏夜出的四脚家禽相似。
只不过他是放大号的·蒙住我眼睛,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必对他的野蛮行为有所顾忌了··熟悉的气息渐渐逼进嘴唇·双手向我颈下滑去··“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想掐你就掐你,想咬你就……咬……”他的语声消失在我唇间。
蒙著眼身体不能动弹被人亲吻的感觉实在好不到哪儿去,尤其临了时唇还被狠狠地咬了几口··我忿然:“你是猫变的还是狗变的这麽喜欢咬人”·他轻轻舔著我的唇问:“很痛是不是其实我真想咬断你的脖子……可惜……还是咬到了这儿。”
我不说话,突然张嘴回了他一口·他吃痛退离我的唇·我得以呼吸顺畅,沈著嗓子道:“聿华,我数三声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咬舌自尽·”·听我这麽说,他初开始没反应。
待我数到二时,他已经把我的下颌抓住了··“我不放你你也休想再离开这里”他语声霸道之极··我扭转头,脱离他的控制,冷冷地道:“你以前留不住我,现在又能留住”·他没立即答话,许久才低低说道:“你……你为何一定要把话说得这麽绝”·我心道,不说绝,你会放我吗·穿越时空·不算短的沈默後,我的眼睛重见光明。
我努力让久不见光的眼睛适应突来的光亮·倚在床边俯身看著我人脸色有些憔悴··“还有穴道·”我看著聿华道··他默默看著我不言不语。
眼中不见恨意,倒是掩不住深处涌动的一腔柔情·我看得心中怦然一动·压住心神我鼻子轻嗤了声:·“你以为我真是被你抓来的吗” ·千秋月 第三十五章·他眼神有些不解。
我白了他一眼冷哼道:“竟然从一开始就派人跟著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会要采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抓我过来”·“你早知道采薇是我的人”·“不算早,上次突袭失败,我心中就一直奇怪,东临国那件事我进行得十分机密,除了执行任务的人,军中几乎没人知道,而那几百名士兵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决不会存在奸细。
若说有人执行任务或中途被俘,我又没得到任何消息·直到那天我看见你腰间佩著那块玉佩,心中才豁然明白·现在想来,定是采薇来到我军帐偷听到的·我为了机密起见安排任务时遣散了周围的哨兵。
采薇有我的令牌 ,自然可以进来·”·说完我斜著眼躺在床上望著聿华:“当初你派采薇跟著我有什麽用心”·他不回答却反问:“你既已知道采薇是我的人,为何还是到了这里”·“你先把我穴道解开。”
“不解·”·我干脆闭上眼再也懒得理他·他也闷著不说话·过了会儿,我差点以为自己快要睡著了,将眼睛细细睁开一线,正好看到他坐在床边眼神炯炯的看著我。
我想闭上已来不及··“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没有资格讲条件·”他语气有些发闷,中气已不如先前那般足··“如果我说我有资格呢”我睁大眼挑衅地问道。
“哼,你现在人都是我的,你以为我还会和你讲条件”他手在我脸上轻拂过,接著竟从我衣襟里探了进去,四处游走··我一阵颤栗,声音已有些不稳:“你……你住手”他恍若未闻,双手已抚上了我胸前的敏感处,身子也渐渐覆了上来。
这一刻,我真怕他不肯停下·我讨厌这种近似强迫的举动··“聿华,你要再不停手,我就永远不再和你多说一句话”在他肆意的挑拨逗弄下,这句话几乎是我集中全部残存的理智吼出来的。
双手动作停止,他怔怔地看著我:“你就这麽讨厌我碰触”脸上的表情让我觉得心有点疼,可刚才做出的那番举动实在可恨··我冷冷地道:“这种事没人喜欢被强迫。
你若不解开我穴道,想这样凌辱我,甚至杀了我,那也随你喜欢·”·他默了一阵,才说:“你明知我不会对你怎麽样,又何必说这些话气我·”·我不理睬,他又接著说道:“我可以解开你穴道,但你不能再回成国。”
无理要求我拒绝回答·见我没反应,他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替我解开了禁制的穴道·我揉著麻木的四肢从床上坐起来··“你来这麽做什麽的”·“当然是两国交战的事。”
“哼,两国交战,你是成国参军,到敌军阵营中来,这不是有些可笑·”·“一点也不可笑,”我坐直身子,看著他缓缓道:“我是来谈判的。”
他呵呵笑了起来:“谈判现在你都是我的阶下囚了,还在说谈判·”笑完,他问:·“你想怎样”·“要你息兵。”
“凭什麽要我息兵”·我撇嘴笑笑:“那你可打得过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你让我损失了十多员大将,大批粮草,十万大军几乎全殁。
一想到这里我刚才就恨不得掐死你·”幸好我穴道已解,不然身上说不定哪处又会挨上他一口··“现在要我息兵你如今人已在我手上。
待休养一段时间,再联合西茨发兵,没了你,你以为成国还有什麽抵御之策”·我目光闪了闪:“你真不肯息兵”·“这对我没好处。”
“你就不想听听我谈判的条件”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里有种诱惑的因子存在··他头逼了过来,攫住我的眼神:“什麽条件”·我魅惑地一笑:·“我。”
他愣住,一时间没反应·我慢慢靠近他,嘴唇触著他的脸颊,低声重复:·“我说要你息兵的条件就是我·”·他扣著我下颌沈声问:“为什麽”·“你先说你答不答应”·他眼神突然一狠:“你是为了杜子衿才甘愿把自己给我”·我不做声。
也懒得跟他解释··“尹悦,你想用你的身体换成国的安宁哼,天下间貌美之人多的是,你以为我有必要花这麽大的代价来换取”·“那你要什麽”我平静地问。
他不语,将手伸到我心口上按住:“我要它你能给我吗可以给我吗”·我闭上眼语声轻忽缥缈:·“我给你。”
即使我曾经不想给,拒绝给,这颗心却也早已不在了·睁开眼来看著聿华一脸呆痴模样,我凑到他耳畔低声呢喃:·“我说你要的我都给你·”·感觉他肩头微微抖了一下,脸上的狂喜之色一闪而过,好半天他嘴里挤出一句话:“你……你说谎”·听著他语声中的哽咽,我有些心酸,轻叹了声:“那你要怎样才肯信我……这样够不够”·我轻轻吻上他的唇,慢慢舔吮起来。
“不够”他捧起我的头狠狠地吻上·我回应著他·两人便就著床边热吻起来·快透不过气来时他放开了我··“你刚刚说的再说一次。”
他双手放在我面庞上搓揉··“我刚说了什麽”我故意问··他眼神凶狠,将手从脸滑到脖子握住,咬著牙道:“你果然是骗我的。
我……我掐死你·”·我看著他心慌的表情,心里酸楚,聿华,我就这麽不值得你信任吗·我把脖子伸长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
一生中唯一的一次表白,对著这个让我曾痛恨、曾心碎、曾彷徨,如今却只能说出这三个字来的男人··“我……掐死……你…………”语声消失在再次涌起的狂吻中。
不知何时他已把我压在床上,衣服早被拉开·他急切的吻由我的脖颈一直延续至下·我咬著牙忍住身体的轻颤,任他一路吻下··他缓缓进入,不像记忆中那麽疼痛,却让我失控地呻吟出声。
激烈的动作过程中,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颈项··他粗喘著气道:“……悦……我爱你……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把我逼疯了。”
见我不出声,他紧紧缠住我,动作更加用力,我只觉得整个人的意志已不受自己控制·在他汗湿的颈边,在他令我全身沸腾的喘息声中,在他声声缠绵的爱语里,我觉得意识已开始渐渐飘离………………·醒来时正对上枕边他挪余的眼光。
我脸一红,我竟然忍不住高峰间的甜蜜冲击晕睡了过去·无论怎麽说,面子上也挂不住··他意味不明地低低笑著·我不想对著他这样的笑容恼羞成怒,又无处发泄,只得将身子翻了过去背对他。
他一把将我拖进他怀中,双手箍住,额顶住我的鼻尖:“怎麽,害羞了”·我独自发著闷气,并不理他··他忽然叹了口气:“在你醒来之前我一直在想这究竟是不是梦。
还想若是梦,那这样的梦要是日日都能有该有多幸福啊……”·我将头抬起,尽在咫尺的目光里有著让我心醉的柔情··“悦,你真的爱我吗”他轻轻舔著我的脖子问。
“嗯·”·我将头搁在他肩上··“那你再说一次给我听·”他将我头扳过来对著他··我无力:“不说·”·他搂著我身形一翻又把我压在身下。
咬著牙恨恨道:·“你损我十万大军不说,可你帮著那杜子衿和我为敌,你知不知我心里是何滋味这一年多来你拿著刀不停地在我身上、心上刺出一道道口子,鲜血四溅你却连抚慰也不肯施舍一下。”
若说他先前的恼恨是佯装出的,那此时他眼中的怨意竟添了许多真实的成分在里面,“你这个狠心的人,知不知,你若再不来抚慰我救赎我,我就快血尽而亡”·我心潮澎湃,此时搂著我的人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不再是志在天下的逐鹿之人,他只是一个对著自己爱人倾吐心中深藏已久的情意怨恨的普通男人。
只是一个要求更多爱意抚慰却又别扭如孩子般的男人··我手放上他清俊生动的面庞上轻轻抚摸·他缓缓闭上眼喃喃道:“那夜我看到杜子衿吻你那一幕,是怎样的心痛怎样的绝望,悦,你知道吗我日夜兼程地星夜赶到成国,就是为了见你,却让我见到那种景象,我好恨可再恨也比不上心中的嫉妒,嫉妒得要发狂当时我真的就想那样一掌将你打死了干净,也省得自己再日日夜夜地受折磨。”
听他说到那夜,我心情一黯,你又可知你那一掌,那临走的那一句给那时的我造成多大的伤害·我没说话··“可我又怎舍得”他几乎是叹息著说的。
“那掌却也几乎让我丢了半条命·”我闷声闷气地说··“是吗……”他下颌在我肩上来回磨蹭著,“可我当时却是心如死灰,眼看你在别人怀抱里却又下不了杀手,打你一掌,恨我也好,重一点总能让你一辈子记著我。”
我听著他这近似幼稚的想法,心中气苦却也感动·不由动情地抚著他的背··“即使不那样,我也早已经不可能忘记你了·”我闭著眼睛喃喃自语,“或许从很久以前就已忘怀不了了。”
他的吻好似连绵不断的春雨,细细腻腻轻轻柔柔··“悦,我爱你……”·“我知道·”·“我爱你·”他声音加重了点。
“嗯·”·他含吮著我的耳垂,突然牙齿一合用力咬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叫痛,就听他恨声道:“你这个吝啬的人,连多一句回应也不肯给·”·我没好声气地说:“那你要我怎样”·“我要你…………”他的吻在我身上四处游走逗起一串串火花。
“你损我十万大军,要怎麽赔我”·“怎麽赔”滚烫的肌肤相触下我有些心不在焉··他停下双手捧著我的脸说:“我要你每天至少对我说一句我爱你。”
我斜睨了他一眼:“那你怎麽不干脆叫我身上挂块牌子上面写著‘我爱聿华’”·他嗤嗤地笑了起来:“那你会愿意吗”·“你以为呢”我从鼻子里哼出声来。
他低低叫了我一声便不再说话,吻却逐渐激烈起来·再开口时他气息有些不匀:·“悦,我们再做一次好不好”·我脸上有些发烫,毫不迟疑地拒绝:“刚刚才做过。”
穿越时空·“都已过去好几个时辰了·”他有些眼巴巴的望著我,那隐忍的急切模样让我有些心动,也有些好笑··过了几秒·我点头:“好……”·我故意放缓语速。
他大喜过望的神情还没来得及现在脸上,便被我下一句话压了回去:·“不过……要让我在上面·”·他脸色一黑,呐呐地道:“不行。”
我把他从身上掀开,做势要穿衣服:“那好,这可是你说的·”·他拉住我的手臂:“悦~~~”·我不理,只顾自己穿衣服·他在一旁满脸怨色的看著。
在我起身离床的时候,他一把抱住我倒回床上··“好·你抱就你抱·但只有一次·”这倒让我呆住发楞了·提这个条件其实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居然会答应。
“你真的想好了”我再次确定··“嗯·”他将眼睛缓缓闭上··“很痛的~”·“悦温柔点就是。”
他说到温柔时嘴角微微上扬,脸上的表情更是温柔得醉人·我看得怦然心动,低头将那抹笑意擒在舌尖细细品尝·他如等待已久的猎人,待我的唇一贴上,便立刻攫住我双唇纠缠起来。
细细地吻著他矫健匀称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动作·抬头时突然看见他脸上有些痛苦的神色··我停下问:“怎麽,很痛吗”·他似乎想说什麽,却只摇了摇头。
过了会儿他小声叫我:“悦…………”·我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等著他说··他有些迟疑地道:“……你能不能快点,别这麽磨磨蹭蹭地好不好”·这下轮到我黑脸了。
我这麽辛苦地忍著小心翼翼行动,他居然还不领情·…………·…………·“……悦……慢点……唔…………”·这是离成渚两国边界较远的一处所在。
虽是临时搭建的行宫,但也布置得雍容贵气,不减皇家本色··我久久凝视著身旁睡得香甜的人·激情褪却後,那平日过於深沈了冷峻的面容在熟睡中显得格外的柔和迷人。
这一刻,我也竟有种身处梦境的不真实感·太幸福了吗·聿华 ,我多想就这样和你相拥相伴,一同品尝人生的酸甜苦辣,阅尽人世生老病死、世间沧桑。
可是,能如我所愿吗你的皇权帝位江山会容得下我的存在吗·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脑中那些缠在一起解不开的结·努力把叹息压下。
不管明天如何,今後我们又会怎样,至少现在我尝到了幸福··凑近熟睡的脸,我轻轻吻在唇上,满足地将头伏在他颈间··突然觉得有些异样,转头一看,那本该熟睡的人此时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我嗔道:“醒了还装睡·”耳根却有点发烫·幸好只是一吻,没有做别的··忍了多时,终於爆发,聿华愉快地笑起来:“哈哈哈,我不睡著,怎会等得到你的偷吻”·说完他将我搂住,我也回抱住他。
两人就这样相拥躺著·没有言语··幸福的宁静·我闭著眼细细品味··“悦,你还会离开我吗”·这个问题让我有些心揪。
我沈默著,不答反问:“聿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离开了你,你会怎样”·放在腰间的手猛地一震,接著搂得更紧:“没有这种‘如果’,我也决不允许让这种‘如果’发生。”
聿华深深看著我,一脸决然:“悦,你把自己给了我,你就要守信·我要你发誓,你尹悦这一辈子、生生世世都要我和我聿华在一起现在我的心都和你融为一体了,你以为没了它,分成两半裂开了,我还能活吗所以,我不许你离开,不许你离开你听到没有不许你离开”·他紧紧攫住我,紧得几乎要把我揉进他体内。
强抑不住的颤抖与脸上深深的恐惧让我心头大震,再也顾不得其他,我紧紧搂住了他,却又不知该说什麽··不是不想给你承诺··如果可以,我也想让你安安心心地爱我。
如果可以,我也想让我放开一切地爱你··只是对於未来我有著和你同样的恐惧·甚至比你更深· ·千秋月 第三十六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用来描叙我和聿华现在的情景我想大概比较合适·虽然在行宫不用早朝,但聿华却是几乎黏著我寸步不离·他高兴起来甚至还会小小作弄一番那些随驾的臣子们,然後一旁看著我哈哈大笑。
我发现他这个目的後,便对讲了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事··我问聿华:“你是不是周幽王”·他答得肯定:“不是·”·“可你却为我戏弄你的臣子。”
“因为我想看你笑·”·“那还不是和周幽王的行径一样”·他怡然笑道:“当然不同·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是贪恋褒姒的美色,想看美人那倾城的一笑。
我让你笑只是因为我想你笑、希望你笑·希望你能因我而笑·希望这样的我能让你笑·”他抱著我的腰轻轻晃著,“悦,你懂吗”·“嗯。”
我将头贴在他胸口,隔著衣料用脸颊感受他身体的热量·还有那规律的心动··若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多好·我知道我的祈望有多奢侈。
可我就是忍不住要这样幻想·我觉得自己已经像吸食鸦片一样,溺在这样的幸福中已经上瘾··求得越来越多,心中也越来越害怕··“悦,我已经下令西茨边界的守将陈兵边界加强军事防卫,而我现在退军,相信不久西茨也会下令退兵。”
我点点头,突然问道:“你心里有可惜过吗”·“嗯可惜什麽”·“你作出这样的决定,放掉争取成国大片疆土的机会,觉得可惜吗”·“可惜。”
聿华毫不迟疑地回答·我一愣··“我心里前阵子还在想,到时破了成军,把你乖乖地抓过来·然後,哼至於那杜子衿,我更不会放过”他抱住我,语气慢慢放柔,“不过,现在你已在我身边,破不破成军,要不要疆土都不重要了。”
听著他的言语,我心里压得很深的害怕又渐渐开始冒头··我试探著问:“若是有一日子衿到了你手上,你会放过他吗”·“哼,他故意诬陷我挑起内乱,要不是翎妹告知聿钦秦仲予那夥叛军的内幕,不知还要花我多少时间来平息那场叛乱最可恨的是居然还挑拨你我的感情,让我日日揪心,我真恨不得杀了他才泄愤。”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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