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月 by 飞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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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月 by 飞汀(3)
·剑,在一寸寸地深入·血,也已顺著剑身一缕缕渗出··“尹悦,我要怎样才能留下你来”他一双眸子清亮透澈·看不出半点痛楚。
感觉似乎已与他的神经脱节·对上他的双眼,我一字一字地道:“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肩被扣得很痛。
而我的手却已有些微微发抖·我睁大眼看著那缕缕殷红随著自己手的推进汩汩外泄·我在杀人而眼前这个本该奋起反击或者至少也该大声痛呼的人,此刻盯著我的眼睛在笑。
我突然觉得世界是不是有些颠倒了··“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聿华有些微颤的声音让我错乱的神经猛地一清。
这不是文明的现代·这是靠武力靠心机靠算计才能得以生存的世界·而眼前这人也不是什麽谦谦君子,仁义之士·我即使杀了他也只不过给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不计其数的冤魂讨回个公道而已。
不用心怀愧疚··我一咬牙,手又向前递了寸许·心里却居然发疯地开始希望聿华能主动将我推开,甚至狠狠一掌将我打飞也行·可他什麽也没做·只是一双眼睛直直盯著我眨也不眨。
血,已经在他和我的脚下蜿蜒·然後,连成一片··“”地一声,“皇上”一个端著盆子进来的太监将水洒了一地。
眼前的骇人景象让他思维停顿了几秒才接上线·看样子扯著嗓子马上要高呼·却被聿华一声沈喝打断:“朕没事你出去·”·我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成分:“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
手用力一搅·聿华顿时脸色刷白·大概再往里进寸许就到心脏了吧·或者已经到了……我残忍的想著·感觉肩上的压力顿松不少。
我抽剑移步退开·顺手从聿华腰间扯下一物拽在手里··聿华一离开了剑的支持,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抽剑的那一刻,血涌得更凶·我的袖上、前襟都染了不少,有几滴还溅到脸上。
我想我此刻的样子一定像个地狱里出来的索债厉鬼·神情凶狠··我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後传来聿华微弱的声音:“是……不是……我死了、你才……肯原谅我……”·我停下脚步,回头看著地上和著血躺著的聿华面无表情:“在我眼中你已经死了。
今天以後,无论你是死是活,我和你的恩怨都已两清·再无瓜葛·”·说完,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身後响起一声惊呼:“皇上皇上醒醒来人啊……太医…………”·将手中的玉佩朝守宫门的侍卫一亮,立即跪倒一大片三呼万岁。
我冷笑·原来这就是当皇帝的乐趣啊·被人当神当佛一样敬著拜著·一片脚趾甲也能让那些鸟兽虫鱼高呼几声万岁··第二次站在宫墙外驻足回望。
心境却是已差别太多·上一次我是飞身掠过宫墙跳下来的,现在却只能一步步的走著出来·当日宫墙上俯视的我心里有一腔深重的恨意,有一股热烈的报复的渴望。
斗志昂扬··而此刻站在这朱红宫门下的我,有的却只是满心的迷惘与无边的萧索··脑中还停留著转身那一刻聿华哀伤痛苦的眼神·他会死吗刺得那麽深、流了一地的血……我这算是在为他担心我苦笑。
不管他是死是活,今後都与我无关了·就当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这是我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微风中、夕阳里,我自嘲地嗤一嗤鼻,转身朝著条笔直的大道走去。
“料峭春风吹面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我嘴里随口低吟··只是我是否也能和苏东坡那样将这风雨看穿、尘俗撇尽呢·*****************************************·事实证明我不能。
待到天黑,我才发现一个很实际也很严重的问题·我身无分文而现在的事实是在我感觉肚子已叫了有些时候了·昏迷的时候我当然没吃过东西,醒来後更是来不及吃东西。
现在饿得腿脚发软也是理所当然·身子有些发冷,我拢了拢单薄的衣服·手触到一硬物·掏出来一看,是那块从聿华身上扯下的玉佩·我竟然顺手塞到衣襟里没有立即扔掉。
老天保佑不管怎样,这皇帝身上的物件应该也不会太低劣次品·我用力睁大眼睛在酒楼客栈林立的街道上找当铺··平生还未尝过饥寒交迫的滋味。
这下可算见识了·我虽是个百分之百纯正的一穷二白分子·但在这个时空里一年多却是衣食无忧·确切一点还可以说是锦衣玉食·就连青荷镇那样清静的日子里,在弄雪的打理下过的也是小康生活。
·可现在弄雪不在了·皇宫和聿华一起从我的脑中删掉·死了··蓼天宫…………也不会去了·或许是已经历了太多,或许是时间已过得太久,听到聿华的话时我只有震惊,并无恨意。
我不明白小青那样做的原因,但也没有往下深想的欲望·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感激起聿华来·至少如果我不去找小青,那暂时就不用和他见面了·也正好可以给他充足的时间来把我忘掉。
比起欺骗,我心里更在意的是小青对我的那份苦苦痴迷·让我心慌,也让我心揪得痛·那个心机深沈的孩子,想必连那几天蓼天苑的醉酒也是他和葛云合演的好戏、故意逼我的手段。
但……那些虚假背後、威胁背後,我领悟到的还是只有心痛与怜惜·只因为我深知,那样的憔悴是真的、那些鲜血也是真的·此时我心中只想见到一个人。
现在我心里难过,身体更难过·天使怎麽还不来拯救我这个饥寒交迫身心疲惫的问题男人呢…………我脚步不稳,一个踉跄不知倒在了哪家店铺门前…………失去意识前,我心里在想,如果子衿在的话,我就不用躺在人家门外吹著寒风没人搭理了…………·我缩著鼻子轻轻嗅了嗅。
好香·一声甜美的声音里我诧异地睁开了眼睛·“公子,你醒了·”·一个胖乎乎、圆溜溜的少女脸庞出现在我面前·这圆脸少女倒是有双灵动的好眼睛。
她笑得眉眼弯弯:“公子昨儿晚上饿晕了呢·”·我一听觉得耳朵有些发烫·我竟然会饿到晕过去·这也太可怜可悲到有些丢面子了吧·仔细一想也应该不全是饿的。
身上毒刚去、伤又未好,再加上一冷一饿,晕倒了也没什麽好奇怪··“请问这里是什麽地方”·“拈花楼啊·”·拈花楼“……这拈花楼又是什麽地方”·这圆脸少女瞪大眼睛一脸诧异:“公子是不是饿得有些糊涂了。
拈花楼都不知道了·”·我心里更加诧异,我为什麽一定非要知道拈花楼不可·她嘴张了半天,可能看出我的确是真的不知道完全没有假装的嫌疑,又把嘴闭上,抿著笑了笑:“拈花楼名满京城。
城里更是没有一个王公贵族、公子哥儿不晓不来的·我家小姐更是名满天下·公子不知拈花楼,那又可晓得我家小姐”·我摇了摇头:‘“你家小姐是谁”我心下暗惊,听这语气,莫不是到了那青楼妓馆里来了我目光一转扫了下房中的摆设、又再嗅了嗅空中那极浓的胭脂粉饼的味道。
十有八九就是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嘿嘿,我是不是也该好好体会一下杜牧当年的醉卧美人膝、留恋花丛里的风流浪荡呢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恶俗不堪。
不过,据我所了解的来看,历代风尘女子里有才有貌的才色双绝的佳人真是比比皆是·若能遇上一个倒也不错·不知她说的这个小姐是个怎样的人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时,那圆脸少女也奇怪的上上下下在打量我。
我知道她奇怪什麽·此时我身上还是那件从蓼天宫穿过来的银色长衫·布料做工都是上品·可穿著这身衣服的我却饿得晕倒在别人门口·也实在蹊跷了些。
“拈花楼采薇姑娘名远播,公子你竟然也不知”·我无语·美人我知道得当然不少·林青霞、关芝玲、李嘉欣、奥黛丽.赫本、泽塔.琼斯…………来到这古代後,见到的真正称得上美女的也就是闻香一个了。
又怎会知道这个采薇··说话间,门已经开了·进来的人的确让我眼睛一亮·确确实实惊了一番·不同於闻香的秀雅柔美,这个采薇是百分百的明。
容色照人·光凭这容貌名远播一说就已经当之无愧了··“公子醒了”采薇态度很随和·并没有因为我是个没钱买饭没钱住店差点饿死路边的穷光蛋就带有色镜。
果然不俗·一般来说烟花女子很少有不势利的··“多谢采薇姑娘昨天相救·尹悦感激不尽·”我诚心诚意的感谢··采薇微微笑道:“尹公子不用客气。
昨日见公子晕倒在拈花楼门口,采薇开始还以为是客人身体突然不适晕倒·找来大夫细看後,才知公子只是久未进食身体虚弱所致·”·哦,原来她是误以为我是来逛妓院的公子哥儿才救的啊。
看来还是这身衣服救我了一命·难怪连佛也要金装了··“尹公子还未吃午饭吧”·我很诚实的点了点头·肚子却不觉得怎麽饿了。
可能是昏迷中,给我喂了些稀饭汤水之类的了·心中又多了分感激··“倩儿,去厨房准备几样可口菜肴和米饭端来·” 采薇接著对一旁的圆脸少女吩咐。
我再一次表示感谢··“尹公子不必如此客气·采薇看公子容貌俊雅,器宇不凡,想是遇到为难之事才会一时落魄吧”采薇的语气里带著那麽一点点探询的意味。
我轻咳了一声:“小生原本家境富裕,却不料一夜间家逢惨事·小生只得流落到京城……”我只差没将那些古小说里的书生腔照搬过来··穿越时空·采薇一脸遗憾。
还很善解人意地安慰了我几句·我说我本是想去找我成国的朋友,却途中又被偷了钱包……呃,理由实在有够烂的··“公子,既然如此,不如就在采薇这里多呆几天将病养好在走未迟。”
我有些讶异她居然留我·当然我并没有自作多情到以为她是对我心生好感所以相留·以她的名,王公贵族、世家公子哪样的人物没见过·再怎样桃花运也不至於轮到我这落魄人士身上。
不过我也没多想,反正眼下当务之急是将伤尽快养好,再去成国·这烟花之所虽然吵闹烦杂,但也好在人流量多这点上·谁也不会注意我,倒也适合我安静养伤。
只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却一无所获·我暗地里皱眉,什麽时候掉了·“公子是在找这个吗”采薇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一抬头就看见她手里拿著的正是我刚急著找的那块玉佩·顿时脸色一松·还好,我的饭钱房钱总算有著落了··“昨日采薇见公子晕倒了手中还紧紧攥著这块玉佩,想必它是公子的珍视之物吧”哪里,哪里,我手里拿著它是因为我在找当铺。
它现在可是我唯一的财产唯一的希望啊,我当然要紧紧攥著了··采薇说著将玉佩递了过来·我伸手一挡:“如果姑娘喜欢这玉佩就拿去吧·”·“那怎麽行采薇怎能夺人所爱。”
采薇睁著一双波光潋滟的大眼··我清了下嗓子:“姑娘不用客气,反正尹悦还要在此叨扰几日,这玉佩就权当是尹悦的饭钱吧·”·采薇见我说得诚恳,也没再推辞收了起来。
於是我在这名满京城的拈花楼、名遐尔的采薇阁里住下了··千秋月 第二十章·於是我在这名满京城的拈花楼、名遐尔的采薇阁里住下了·采薇为人圆滑变通。
对我很是客气·几天下来,我发现这个声名在外的美人漂亮的并不只是一张脸、连她的嗓子也很靓呢·若到现代一定和邓丽君有得一拼··我在厢房里常能听到她柔亮清甜的歌声传来。
那歌词即非词也非曲·倒是也有些押韵·我静静的听著:·碧草萋青 窗外苒苒数重生 柳絮飘尘 门里铮铮素弦鸣 ·远方人儿啊 可否还忆得 那日水边初分 黯然伤神一娉婷 ·欢情梦里流水去 柔情更哪堪 花销凝·乍听倒有些婉约派的风格。
只是非诗非词也非曲·韵压得正不正规倒在其次·可能是我耳朵听现代音乐惯了,总觉得这曲与这词节奏配合上有些别扭·我仔细回想著刚才采薇唱的曲调节奏,凝思了会儿,拿起桌上的纸笔写写画画起来。
过了会儿,我将誊好的纸押在书案上·怕被风刮走·然後去厨房找倩儿聊天了··快到吃晚饭时才回来·一看桌上的纸已经不在了·我来到隔壁敲了敲采薇的房门。
好半响才有人应门·我推门往里一看,见采薇站在窗边怔怔地望著外面的古道夕阳··我轻咳一声·采薇回过头手里,居然拿著我押在案上的那张纸。
“尹公子真是才华傲世·采薇心中一时感叹良深,望公子莫怪·”·说罢她又望向窗外,嘴里吟道:·危亭芳草恨 萋萋铲尽还生 柳外青骢 水边红袂 别後怆然暗惊 ·天与娉婷 夜月一帘幽梦 春风十里柔情 ·奈何欢娱已随流水 销凝 蒙蒙残雨笼晴 黄鹂又啼数声 弦断何人听·“好一句夜月一帘幽梦 春风十里柔情,如此佳句,真是让人一念三叹啊。”
采薇嘴里喃喃道··我心里实在惶恐·这首八六子被我为了配合歌曲节奏早已改得面目全非了·不过也好,到以後秦观再写时就不会有人说他抄袭告他侵权了。
“采薇姑娘谬赞了·我只是前面听了姑娘的歌声後,一时兴起胡乱写的罢了·不知姑娘配著今天那曲调唱起来会怎样”·采薇听我这麽一说,也端正精神配著曲调轻哼了起来。
半个小时後,一曲改编翻新後的“芳草恨”就新鲜出炉了··采薇一脸欣喜:“公子大才,这词合上原来的曲子竟然更加好了·采薇好生佩服”·百般无聊中,能找到这个自娱方法我也高兴。
第二天,采薇竟然破例挂牌献歌·据倩儿说这一个月只有一次·而这个的献歌日早就过了·立时拈花楼里人满为患·我呆在房里不想听那麽多嘈杂的叫声吼声。
改编後的新歌果然一炮即红·每唱到新曲时,叫好声此起彼伏·我想照这样的热度,不到一个月,这新版“芳草恨”是不是会传唱遍整个渚国大小青楼歌坊。
歇息间,突然静静的看台下有一人高声说道:“这词做得极是佳妙,不知作词者何人”·我听到采薇谦谦有礼的在帘後答道:“这歌词作者由於诸多原因恕小女子不能相告。
还请大人原谅·”·“哼,有什麽不可以讲的·明明就是故弄玄虚·”接著便有好几个声音附和·一时台上有些乱起来·我有些担心采薇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却听得她不慌不忙地回答:“诸位客官,都是来听歌的·至於这作词的人知不知道又有什麽关系呢”声音虽然娇柔,但沈稳不矫作,听起来却自有一股让人折服之气。
心中扼腕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好女子陷在青楼真真可惜··一天夜里,我无意间看见采薇衣衫零乱地匆忙回房,面上竟还有血块淤著·我大惊忙问出了什麽事。
采薇开始不愿说,後来才说是以前的主顾想赎她却被她拒绝,因此怀恨在心·便时时找机会找她泄愤·我问是谁这麽没有王法,随便伤人·采薇只说是权大势大的厉害人物。
那日献歌会上闹事的一群人就是那人指派·就再也不肯透漏半个字了··一早起来,采薇居然告诉我说她已经替自己赎身了·我惊讶间问她以後有什麽打算。
采薇低头半响:“我想跟著公子一起走,”还没等我答话,她又急道,“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倾慕公子的才情雅逸而已·采薇被人寻仇,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下去了。
采薇又没有什麽亲人,一身孑然·天下之大也无处可去·希望公子能答应·”·她脸上昨晚的淤血还未见消·红肿的模样加上期待的眼神,别有一番叫人心动之处。
这里她不能呆了·仇人又在渚国极有势力·而跟著我到成国後,我可以让子衿帮忙安置她·心里将她的今後的安排盘算好後,我点头应允·采薇喜不自胜。
就这样我的成国之行莫名其妙的多了位美女相伴·而且采薇还高兴的告诉我她也懂点武功,途中若遇到劫匪什麽的,可以不用我费心保护·我自救就行了。
我见她说得开心,也跟著心情好起来·路上有这麽个妙人相伴,应该不会太无聊吧··在拈花楼呆了整整大半月·我身体复原得已差不多了·采薇也轻装简行,并没有像一般女孩子出去带大包小包。
而且也和我一样骑马·出门时,她一身男装,皮肤涂得微黑,面容作了些修饰·若不留意细看,谁也不会相信这面容微黑的少年居然是那曾经名天下闻的采薇。
我有些惊讶:“采薇,你也懂易容吗”·“懂一点点而已·以前常用这方法遮掩容貌·”·我点头称是··骏马在笔直宽敞的官道上奔驰。
照著样的速度,要不了五天,就可以到成国·想到过几天就可以见到子衿,再见到他灿烂的笑容、享受他温馨的关怀,心中就涌起阵阵兴奋··子衿,你还好吗·到成国皇都蕊城时,正是六天後的一个接近黄昏的午後。
守城的兵士一脸春光好眠的睡眼朦胧模样·其中一个半眯著眼嗡声嗡气地问:·“干什麽的”·“……探访朋友。”
“住哪儿的朋友”·…………·我没有料到进这皇城会受到如此仔细的盘问·虽然渚国新主即位,但毕竟以前两国旧交还在。
所以两国之间人口通行并没有什麽阻碍·没意想到了这皇城,关卡这麽严··“你是外地人”那士兵见我不立即答话,更是一脸怀疑,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我们公子是进城去看一位朋友,还请官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行·”采薇粗著嗓子对那两位士兵拱了拱手··“不是我们不放行,只是上头有交代,这段日子皇城中要特别注意身份不明的外地人进入。”
我眼珠一转,便问道:“敢问,这皇城中有事发生吗”·“再过十多天,西茨公主的鸾驾就要到京城了,为了我们四皇子大婚顺利,避免不必要的事端,皇上下旨一月内闲杂可疑人等一概不许入城。”
我理了理思绪,再次问:“这位大哥所说的四皇子可是自幼跟母姓的那位杜姓皇子杜子衿”·“大胆我们皇子名讳也是你随口叫得的麽”·“当然是,除了这位四皇子外,还有哪位皇子受到如此圣眷之浓”·我感觉刹那间心里有处夹杂著愤怒与失望的火种在星星燎燃。
手掌握成拳紧了紧·今天不用武恐怕是进不了城了·却听得旁边的采薇软言轻笑:“呵呵,两位官爷,我们家公子爷温雅知礼,一看就不像是那种会闹事的人是不是呀”手上却掏了两块银子各自递到两人手上。
果然银子好说话,那两人对我和采薇左看右看,觉得应该也不会出什麽事,便放了我们的行··蕊城的繁华与渚国靖都相比,毫不逊色·而且街面整洁,来往行人举止有礼。
竟是个标标准准的文明卫生城市·看来这成国皇帝为了这次联姻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记得子衿说过若一日我到成国,他会给我一份大礼·哼,好个子衿这礼还真够大啊。
穿越时空·待到了四皇子府,那描金画漆的光灿灿大门敞开著·隐约可见里面一派热闹喜气的景象··我走上台阶对看门的卫兵说:“我找你们四皇子。”
守门卫兵狐疑地看了看我:“请问公子可有拜贴”·“你就说尹悦来访·”·“抱歉,我家殿下今日上午去宰相府还未归。”
我有些失望:“那他大概什麽时候回来”·“这个我们做下人的就不太清楚了·”·我知再多问也是无益·便要采薇先去我们先前经过的客栈歇歇。
待会儿我再去找她·采薇说陪我一起等等·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会儿,不见有人来·加上肚子也饿了,便和采薇找家酒楼吃饭·等吃得尽兴出来时已暮色深浓。
再到四皇子府,依旧是那两名卫兵·我奇怪他们都不换班的吗·还没开口,就听见其中一人说:“殿下还未归·”·我抬头望了望头顶寒星数点,又放下眼看看四周同样隐隐闪闪的灯光。
看来今天是等不到子衿了·准备和采薇回头去客栈住一宿·刚走几步就听得远处有清脆銮铃和著马车滚动声传来·我顿时立住脚·朝马车声来的方向望著。
远远只看见几点火光·渐渐近了,灯上正写著“御制四皇子府”的字样·我松了口气·总算等著了··待马车走到近前,门口卫兵早已躬身迎上。
车中下来的人正是子衿·他没有什麽变化,除了看上去好像清减了些·是做了负心之事自觉心里有愧吧·我有些恨恨地想··可能是前迎後拥的人太多,可能是我和采薇站在暗处不瞩目,子衿并没有看见我们。
事实上他连眼光也没斜上一下·我一时散神看著一行人拥著他走到门口才想著要叫住他··“子衿·”我不大不小地叫了声·却见子衿猛地回头。
我从暗影里走出来·晕黄的光影里,子衿那光莹如玉的脸上由不可置信地惊讶再转而直上狂喜的顶端··“尹悦”他仍然站在门口未动,不确定地问了一声。
“是我·”再见他我何尝不是心里欢欣·我迈著步子走上台阶·拍了拍他的肩·他猛地捉住我的手哈哈大笑起来··除了我和采薇,一众人都张大嘴巴合不拢来的受惊模样。
子衿还在哈哈笑个不停·我心中也不解一向清冷淡然的子衿为何如此失态·还未想明白,人突然又被一个暖暖的怀抱拥住·我听见周围一阵抽气声·大概是被他们殿下这个太过热情的举动吓到了。
我推开他朝他努努嘴示意眼前的状况·他压根儿就一脸无所谓,拉著我的手往里走:“你等了多久了”·“一会儿·”·子衿脸一冷转头对那两名卫兵叱道:“该死的奴才,你不会先叫尹公子进去休息吗夜里这麽冷”·“不关他们的事。
是我自己要在外面等的·”心里却叹息,无论怎样,做主子的最大·不尽职受罚、尽职也要挨骂··等子衿带我来到他的居室,才回头发现我身後还有一个人。
“尹悦,他是谁”·我望了望采薇,然後又对著子衿眨眼笑笑:“这位姑娘的芳名,说不定你也听说过呢·”·子衿满脸疑惑看著采薇:“姑娘”·采薇大方地一笑微低了一下身:“小女子采薇请四殿下安。”
“你是……”·“拈花楼的采薇·”我微笑著接口··子衿更是一脸惊诧地上上下下打量著一身男装的采薇:“采薇难道是那个‘拈花楼中一拂袖,人间争看灵采薇’的渚国第一美人采薇”·子衿果然晓得。
想必也曾是追逐花丛的好手·我暗笑··采薇敛眉浅笑:“拈花楼中之采薇已经不再·现在的我只是一名平凡的女子,殿下叫我宁采薇就好了。”
子衿眼神疑惑地看向我·显然是不明白这渚国第一美人为何会被我拐带至此··我解释:“采薇在渚国因被人寻仇,才与我结伴同行而来·她救过我。
子衿你看能不能给她找个比较好的去处”·子衿脸色柔和地点头:“宁姑娘以後需要什麽只管说·有什麽要求,我一定会尽力为你做到。”
“采薇别无他求,只要能呆在尹公子身边做个侍女就好了·”这句话一出,我和子衿都是愕然··“采薇,我怎麽可以要你作我的侍女。”
我连忙拒绝··“怎麽不可以”·“呃,因为我不需要侍女·”子衿也接著说:“尹悦在我皇子府里自然有人侍侯。
不需劳动宁姑娘·”·采薇不依不饶地看著我:“公子,我已经不可能过回以前那样的生活了,也不想·当初采薇跟著公子出来就是把公子当亲人来信任的。
希望公子不要不管采薇·”听到这话,我有点头痛自己是不是带了个麻烦·采薇又向子衿整容道:“殿下,如若不嫌,采薇愿充做皇子府的抚琴女。”
看来她是下决心要留下来了·不过想想也是,隐去以前的名荣耀,她只是单身女子一个,皇子府能给她安逸平静的生活··我也看向子衿。
子衿虽无奈却也说得进退有礼:“嗯·既然宁姑娘自愿屈尊绛贵要留在我府上作一小小的琴师,那我自是求之不得了·”·立时,子衿便吩咐下人去准备间厢房。
采薇走後,子衿问我要不要先洗个澡·我有一肚子话要责问他·但满身风尘的样子也实在难受·子衿便引我到他平时的沐浴之处·宽敞得吓人。
怎麽也不能称作浴室·小型浴池游泳池还差不多·四周都是厚厚的浅黄色布幔围著··奢侈一个洗澡的地方就快有人家两个客厅大。
“你平常一个人在这麽大的地方洗澡不觉得太静太空旷了吗”忽又想起电视中常看到那些皇帝皇子沐浴时都是宫女成群地陪侍一旁·自然就没有冷清之理了。
“难道你一个人在这儿会怕”子衿憋住笑问··“怎麽会”·“那……要我在这儿陪你”子衿恶意地凑过来。
“去死”·我一掌就把他推了出布帘外·到了外面还听见他爽朗的笑声隐隐传来··我低头看到池边已经有整叠干净的衣服放著、浴巾摆在一旁。
池里的水冒著白白的水气·脱掉穿了好几天的黑白不辨的脏衣,我泡在温度适中的池水中,舒服得直叹气·鼻中吸到一股隐约的香味·竟是从水中传来。
想是预先放了什麽香精之类的·原来古人也这麽会享受·我惬意地靠著池边哼起一首英文歌来·正当唱得忘情时却听得外面有微微的声响。
我神经一紧喝问:“谁在外面”·只听得“嗤”地一声轻笑··“子衿”我不确定的问话却引来一阵咯咯不断地笑声,接著就看见子衿恨得我牙痒的笑脸伸进帘内。
“尹悦,你唱的什麽,好好笑~呵~呵~”我深情演绎的情歌却成了他的笑料,这让我只想揍他几拳·却猛然醒悟自己身无片缕站在池中·就算我脸皮不薄,可眼下这状况却让我顿时红了大半张脸。
忙沈下大半截身子:“子衿,你先出去·”·子衿反而走得更近:“你我都是男人,有什麽害羞的”·我一想也是,可……·“我……我不习惯洗澡时有人看著。”
谁习惯啊·以前读书时那是没办法·而且我都尽量选人少的时候去··“啧啧,脸都红了呢·”子衿一脸戏谑·我更加气急。
“子衿,你还不出去,我真的生气了·”一成火也变了三成··子衿见我说得认真,可能真怕我恼火,便笑著退了出去··被他这麽一闹,我什麽闲暇心情也没有了。
赶紧擦干身体从池边一大叠黄色衣服中挑了件白色宽松的穿上·我平时很少穿白色,因为总认为白色要子衿这种风流俊雅之人穿才尽显风情··一撩布幔,就见子衿在外面等著。
我暗怪先前自己泡澡时太过沈醉,都不知他什麽时候又折回来了··子衿一双眼里满是笑意,啧啧叹道:“美人出浴,真是眼前一亮啊·果然不枉我等了这麽久。”
我一拳砸在他肩上,笑道:“笨蛋,我教你,你这句应该叫‘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子衿一听拍手赞道:“好个‘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形容你再恰当不过了·”·我摇摇头:“这是人家形容美人美文的·你拿来形容我这个七尺男人不是太荒唐了吗”·子衿向我眼睛眨一眨,故作暧昧地道:“怎会荒唐尹悦在我眼里就是个美人……”·还没说完,我一拳已递了过去。
一路笑著到了他的居室·进门後,我发现头发还在滴水,就想找块干毛巾来擦干·子衿仿佛晓得我心意,不等我开口便已拿了干的浴巾过来··“你别动,我帮你擦。”
他站到我身後擦著那长长的发缕·动作缓慢,让我觉得他擦得很专心··“子衿,你没有什麽跟我说的吗”到这时见面的喜悦已经冷却下来。
我想到我该问的一直耿耿於心的事情··“当然有·我现在都还觉得是在梦里,你就那样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我面前·我……”子衿语气兴奋。
却被我僵硬地打断:“不是这个,我是说关於闻香、关於你的大婚·”·我感觉背後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起来:“你知道了”·我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只是政治联姻·我已经跟闻香解释了·”子衿语气里有太多的漠然,却少了些该有的无奈··“今天我在酒楼时听说,西茨国国力强盛,该国主尤其珍爱这次远嫁的公主。”
说到这里我扭过头来看著他,“只怕这政治联姻并不是完全出於无奈吧”·我眼神炯然地看著子衿,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透才肯罢休。
“子衿,难道你也要为权力而抛弃那难能可贵的爱情吗”不知怎麽,这句话我问得有些心里隐隐生痛·为什麽聿华如此,难道连他也要如此。
难道权力宝座真的让人人都可以疯狂不顾一切·子衿看著我眼眸深邃语声澄静:“不,尹悦你错了·”继而面上浮起一丝势在必得的坚定的笑容。
“我取得权力正是为了要得到那心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 近日看许多朋友对小青和聿华(聿 音同“玉”·不好意思,飞汀这里用了个古姓)争议颇大。
还有杜子衿·究竟谁该是第一主角…………飞汀呆在角落暗自窃笑…………大家不要忘了真正的第一主角是谁啊…………·千秋月  第二十一章··穿越时空 ·我愣住。
这是什麽逻辑·难道有人想中间横插一脚和他抢闻香但以他受他父皇的宠爱来看,也没人能争得过他啊·他父皇反对可子衿说他早已替闻家平反。
他父皇还著实抚慰了一番·再说闻香这般人品,也断无拒绝之理··我怔怔地看了子衿半天·以我这先进千年的头脑也想不出这权力夺取和他的爱情获得之间有何逻辑关系。
子衿没有解释他这句莫测高深的话·却跳开话头问我:“尹悦,你是怎麽来的”·“什麽怎麽来的”·“聿华他居然肯放你”子衿皱著眉,似乎提到这个名字就让他不快。
我冷然笑道:“为什麽不放不放,不是我死就是他死·”说不定我那日早已把他杀死·突然想问子衿最近渚国有没有什麽大事发生。
终究还是忍住了··“尹悦,你为什麽偏偏来找我”子衿走到我身前俯身凝视著我·眼光闪得厉害··我故意哀叹一声:“唉~谁叫我除了你外再无第二个朋友了呢。
只好投靠你咯·”·“仅此而已”他头更低·眼神深处有我看不清的光亮闪烁跳跃··我笑道:“当然不只这点。
我可是时时记著你是手握大权的皇子啊·我住你这儿不仅可以锦衣玉食,还可以逍遥自在,乐意时还能耍耍派头逞逞威风,多好”·他也笑了笑。
眼里那深处的光亮也跟著柔和淡了去··我本就长途奔波,人已很疲累·加上刚刚聊了许久,更是精神不济·不由大大打了个呵欠··“想睡了”子衿仿佛谈得意犹未尽。
可惜一个呵欠已是将我的睡意全哄上来··“嗯·”我呵欠连连中还不忘问,“我睡哪儿”·“今晚和我睡好不好”·“好,哪儿”·子衿拉著我的手往里走。
我看了一张床便哼也不哼地倒了下去·迷迷糊糊中还有感觉子衿很无奈地笑著摇头帮我脱衣服·我勉强坐起,胡乱将鞋子、衣服一股脑儿脱掉後就钻进被子里不动了。
睡得朦朦胧胧中,感觉子衿也上来了·还小声地叫我·我只是懒得答··“尹悦”·…………·…………·我感觉他将头靠了过来,双手搭在我腰上。
居然将我像抱抱枕一样整个儿抱住·我有些好笑·这人恐怕是小时抱惯了的·现在还改不了··接著子衿又伏在我颈间絮絮叨叨起来:“我好高兴……你知不知道……” ·气息呵在颈上有点痒痒的。
要不是我实在睡意上来,早已把他扒开··“…………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在我足够强大之前……”好讨厌,这只大蚊子嗡嗡地在我耳边响个不停……子衿…………蚊子…………我脑中反复不断地出现这两个词汇,交替著伴我进入了渴望已久的梦乡。
这一觉舒舒服服睡得很是安稳·起来已过了早饭时间·肚子已饿得咕咕直叫·刚想自己去找到厨房寻点吃的东西·子衿就端著盘子进来了。
“子衿,我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我边吃边对子衿说· ·“什麽人”·接下来我就将天鸣老人与那翟与莫的恩仇种种、我要找翟的前因後果都一一讲了出来。
“子衿,你先去查一查那渚国国师的来历,姓甚名谁·”我思虑起那夜和那国师对招的种种怪异··“难道你认为渚国国师与翟与莫有甚联系。”
“嗯,我很怀疑,或者……”我眼光褶褶的看著子衿,“他就是那翟与莫”·子衿有些不以为然:“你凭什麽判定”·我将我的疑惑说给他听後,他更加头摇得频繁:“仅凭他熟悉你剑招就断定他是翟与莫,太没根据。
要知道,武学之道,博大精深,那国师修为高深,对你剑法熟稔於心也在情理之中·再说,那天鸣老人说过那是他自创的绝学吗”·我怔住。
那夜打斗时心里就忽然冒出这个想法·应该说是直觉·如今想来根据明显不足·未免有些捕风捉影··“不管怎样,你先帮我查一查他。
如果不是更好·”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愿与那麽强的对手拼生死、搏胜负··“吃饱了没饱了我带你四处逛逛”·我思索著点头:“嗯,我正要你带我出去转转呢。”
子衿立即兴致勃勃:“哦,那你想到哪里去玩”·“我想去外面看看有没有景色既好离你这儿又近的清幽院子·”我笑著拍上他的肩,“如果有,到时你可不要小气哦”·子衿朗眉微皱:“你想干什麽”·我哈哈一笑:“自然是找个事做糊口度日啦”·子衿用力一甩袖子,神情恼怒:“尹悦你还怕我这皇子府里养不起你”·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只是我若成天吃吃喝喝无事可做的,会很无聊·”·“无聊你可以看书、听戏、打猎、跑马……”·“子衿”我轻喝著打断他急切的说辞,端正身子正对著他:“你把我当什麽人看了我不是那街头巷尾只知玩乐嬉戏的顽童、也不是那成天只爱斗鸡走狗无所事事的纨子弟。
我是个男人是个想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的男人·”我有我的自尊·有我的骄傲··我一席话说得斩钉截铁·子衿怔然望我半响。
我不想看他难过,稍稍缓和了语气:“你不要多心,我并没有不把你当朋友·你要知道,我是个成年人,我有能力养活自己·你也不想看我成天做个无用之人吧”·我扣著他的双肩晃了晃,笑著说:“再说,我不是也还要你帮吗我可没钱买宅院啊。
你可要买间大的给我,就当是你早先答应我到成国的见面礼·”·子衿眼神灰暗:“尹悦,对不起·我不该忘了,你是个男人,你有你自己的自尊。”
他终於理解了·我暗松一口气·随即轻松地说笑:“不过我若哪天无家可归、无事可做了,你可要收留我啊·”·“尹悦,你记住,无论什麽时候,都有个人在等著你”他眼里的坚决与柔情让我霎那有一种情人间海誓山盟的错觉。
我忙摄住心缰不让它任意驰骋··“谢谢你子衿·”我搂住他·谢谢你,我的天使·院子很快就找到间合适的。
不过子衿说要先修葺装饰一番·所以我这几天还是住在皇子府里·任由他打理,我自做我自己的事·我叫同样闲著的采薇一起帮忙··“公子,写这麽多横幅干嘛而且全都是‘月华书院’”采薇蛾眉微敛,大是不解。
我本来想写个清华书院什麽的·後来一想算了,盗窃可耻··我甩了甩酸痛的手臂:“是我新开张的书院名字·写的越多越好,能让全蕊城的人都知道就更好。”
可下一刻我又犯愁了·为了招揽学生、吸取更多的生源,我还拟了张“书院简介”,旨在吸引众多望子成龙的父母、求学人士的目光·如下:·月华书院 暨日开馆·本书院师资雄厚。
门类繁多·开设: 文学、数理、物理、天文、地理等多种常规课程··期望各有望子成龙、女成凤的父母及众多有志於此的求学人士热情踊跃报名加盟。
良机莫失·若只是书院名字倒还简单·这简介有好几十字,一张张抄下来腰还不累断我寻思,这个时代大概连活字印刷也还没有。
全是手抄书·落後 脑细胞的迅速转动中,我扔下笔,当即叫了好几个府里的仆从来磨墨·又叫人熔了一小桶蜡油·我将纸浸入蜡油中,然後放到饭甑中加热一小时。
再冷却·晾干·劣质蜡纸就做好了··望著那满盆已加了香油的粘稠浓墨·我弯著眼笑得得意·嘿,做不成复印,油印总可以将就将就吧。
有了这个,以後就可以随时考查学生的学习情况了·一发不可收拾,脑中已将现代那套考试应试机制搬了出来·我觉得自己真的有点恶劣·到了古代还要摧残儿童。
又想著古代人不习惯看小字,便叫人在木把下嵌了根较粗的铁杆,拿到铁铺里削尖·到晚饭时准备工作才就绪··“公子,它真能影出字来”采薇瞪著眼前木架上我称之为历史上第一架油印机的物体。
“当然·”我说著将写好的蜡纸放进涂满油墨的木盒中·在细网上再放上白纸·盖上盖,拿著手推反复推起来·一分锺後··“啊,真的能呢。
好清楚·公子真了不起·”采薇登圆眼睛惊喜地盯著我手上印出字的白纸··我微微一笑,凑近手中闻了闻,好香·这磨墨要比那油墨香多了。
晚上子衿回来问我准备得怎麽样了·我指著案上高高一堆宣传单给他看··“你写了这麽多”子衿边看边回头问我··“不是我写的,是印的。”
“印的”子衿更是一脸困惑·我干脆拉他到书房,指给他看那架黑得毫不起眼却又是史上第一的印刷工具·还要他亲手操作了一遍。
“尹悦,你真是时时都能给我惊喜·”子衿感叹·我嘿嘿一笑··饭桌上,我突然问子衿:“那西茨公主快到了吧”子衿听了不语片刻,脸色有些阴晦。
低头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其实我现在娶不娶这西茨公主都不重要了·”·我皱了下眉,不太明白他心中所想·当初要娶是他,现在说不重要也是他。
他不是说要通过权力宝座来牟取自己想要的爱情吗·“尹悦,你知道我大皇兄吗”·我摇头·奇怪子衿今天为何突然跟我说起他们皇家之事。
“他明日就回来了·明晚我会在府上宴请他、以叙兄弟之情·” 子衿端著茶杯神情悠闲,语气却飘忽得让人琢磨不透··“呵呵,尹悦,你知不知道,我要父皇搬下严令,实际上就是为了防他。”
听到这里,我明白了·又是一出兄弟相争的好戏··穿越时空·“他现在回来肯定是有所图谋·你要小心才是·”我提醒子衿。
“无妨·”子衿语气懒洋洋地··“京城已禁卫严密·那路上呢”我目光放在子衿那只不停玩弄那茶杯盖的手上,缓缓地说。
子衿手指围著盖画了个圈,笑道:“尹悦果然聪明·那路上的鸾驾我大皇兄不是没打过主意·只是我若让他遂了心,也就不是杜子衿了”看著子衿脸上乍现的凌厉傲然,竟有一股天下莫不我与的威严之气,与他平日里的文雅温柔、风流蕴籍截然不同。
我心里暗忖原来子衿竟然也有这麽厉害的一面··突然我想到还有事要问他··“子衿,我要你查的那个渚国国师有消息了没有·”·“派过去的人过几天就应该有消息回来了。
你不用担心·”·“子衿……”我忍了忍,还是没问出口·只说,“你和西茨的这桩政治婚姻除了你皇兄,其他周边国也一定不会坐观玉成,或许会想办法破坏。”
子衿神色一敛:“你是说聿华”·我点头··子衿摇了摇头推翻我的预想:“不可能,听说聿华前段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渚国就要另立新君了。”
听到子衿这句话我心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可能是想著自己终究还是没有沦为杀人犯吧··“不知是哪国刺客这麽大本事·我还真有点好奇。”
子衿言辞间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我低低地叹了口气:“不是刺客·”·“何以见得”子衿显然不信。
我笑得云淡风轻:“因为那一剑是我刺的·”·子衿眼光慢慢变暗、变深、慢慢地深不见底·他似乎沈迷在一种难以自拔的情绪中,又好像陷入纠缠极深的沈思里。
我没有打扰·寂静里,时间翩然滑过··好半响後,子衿脸上慢慢展露出笑意:“如果是他,我很期待·”·我看著子衿一脸万事皆在掌握的自信笑容,暗自摇头。
子衿,聿华不是你大皇兄,一不小心,就不仅是兄弟争权的一家一国之事了,而是关乎到两国甚至多国的邦交关系的大事··清晨,阳光普照·我缩著鼻子在庭院里用力嗅著那股好闻的清新。
古代环境真好果然没有污染的空气是最棒的··“尹悦,我现在就去要人快马将你的这些书院开张的单子贴到城中各处·”子衿拿著那一大堆我昨天印的宣传单走出来。
我赶紧阻住:“不用,不用·你借我5个卫兵就行了·”·我不待他开口又说道:“你不用问原因·借我人差遣就是·”·五分锺後,可以看见五个身著侍卫服饰的人很显眼地站在蕊城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大街上。
每个人手里拿著厚厚一叠白纸·见人一张·半个小时後,就可以发现街上来往行人几乎已是人手一张··我和子衿站在人流之外·我笑著对子衿说:“不出一日,城中人人都知我月华书院之名了。”
子衿有些好笑:“你怎麽会想到这种好方法”·我微微撇嘴:“以前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像这样的促销宣传单一天收到百张也不稀奇。
这是种再常用不过的宣传方式了·”·晚上子衿宴请他大皇兄成炫,并没知会我去·我乐得清静·突然想起自到成国来後还未见过闻香·本想叫上采薇一起去,却发现她被子衿叫去席间弹琴。
闻将军府离子衿的皇子府并不远·我一路悠闲地慢走十分锺不出就到了·闻香看见我很高兴··“尹大哥,你怎麽来了”嗓音还是那麽柔美动人。
我不由得笑从心来:“到了好几天了,今天才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几句寒暄说笑过後,我问闻香:“闻香,你心里有怪过子衿吗”·闻香嘴角微微动了一动,随後又皓齿展露,晶莹如玉的俏颜上浮起一丝清淡的笑意,语气里却满是凄凉之气:“尹大哥,你不是不知道,既然是皇家的爱情,早就注定是避免不了这样的结局。
我又怎会怪他”接著她低头一笑,“我不奢望能一个人独占他,只要能呆在他身边就好了·”·我怔怔地望著眼前这个玉肤冰肌的美丽女子。
心旌摇动,为她的体贴、为她的痴情·也为子衿感到高兴·这样一个女孩子应该是全天下所有男人心目中的梦中人·如果第二次见到她不是在子衿的身旁。
会怎样呢或许我会心动吧·只是老天却没给我这样的机会··我稍微坐了会儿就动身告辞·回到皇子府时间尚早,晚宴还没结束。
我闲得无聊突然想见识见识那成炫是怎样一个人物·子衿如此优秀出众,想必他哥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厅门口的卫兵见是我并未为难,任我畅通无阻地直达宴席正厅。
未近已听得一阵韵远悠长的琴声传出·我不禁伫立细细凝听起来·余音娓娓飘扬,好似连绵水流不穷不竭··“啪啪”厅中响起两声清脆响亮的掌声,随後是一把粗犷狂放的声音:“好琴琴声美,这抚琴之人想必也不是凡品。
四弟,你是从何处得来这样的妙人儿·不知可不可以将这抚琴之人送给为兄啊·”语声到末尾已是带了些猥亵之意·四周立时响起几声附和尾议之声。
我暗骂一声奴隶主的臭脾性·动不动就把人送来送去··“怎麽,四弟莫非是舍不得这美丽佳人吗”没等到回答的成炫紧紧追问。
几秒过後,子衿清亮的笑声响起:“哈哈,皇兄若真喜欢,要了便是·只一小小抚琴女而已,但问题是这抚琴之人并不是我府上之人·今日献技也只是助助兴而已。
要让皇兄失望了·”·“哦是吗不知四弟所说的‘不是你府上之人’是何意”成炫果然半步也不让,狂得狠。
“意思就是小女子现虽身在皇子府中,却是四殿下朋友的侍女,所以未经我家公子同意,四殿下也不好任意将小女子送人·”采薇的声音比往日低沈却气魄十足。
以她的傲气听到成炫刚才那番戏狎之语定然是心中有气,才不顾顶撞之罪冒然出言··不过采薇毕竟是采薇,削人面子後又会接著安抚:“不过,为了给大殿下赔罪,小女子愿意献歌一首以娱殿下及各位大人之耳。”
说罢采薇自抚琴弦唱了起来·正是以前在拈花楼时我改编的“芳草恨”·想著当日拈花楼中采薇一笑倾城,一曲倾倒天下人·而今却被人当做一小小抚琴女轻贱调戏。
情何以堪不知此时沈浸於歌唱的采薇自己是否也会有这种感觉,或者,她唱歌的本意就是要让自己再回味那以往的时光·一曲终了。
唱歌之人听歌之人都没了声息·厅中鸦然··我诧异间,听得成炫连声赞道:“好嗓子、好曲子、好词”·“好一句‘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子衿悠悠地叹道··“真是好曲啊、好曲·”…………陪席的众人也跟著附和起来··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曲子影响,成炫语气变得有些温和:“刚才听姑娘所唱曲子之词甚是精妙,不知是何人所作”·我还没来得祈祷,就听得采薇轻轻笑道:“正是我家公子所作。”
语气里还微带著自豪·我在门外暗暗跺脚·采薇害我,你这不是硬要给我安个名正言顺的盗窃头衔吗·“哦不知你家公子何许人竟然有如此才情妙思”成炫问得郑重其事。
这下采薇没答话了·倒是一直没多开口的子衿有些突兀地说道:“皇兄尽问这些闲话有甚趣味,不如召几个出色舞姬来一同助兴如何”·附议声顿时响成一片。
我摇了摇头往房中走去·对成炫的那点无聊的好奇消失殆尽··耍玩一套追风剑後,我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躺倒了床上·却毫无预警地想起了小青来。
刚刚看到桌上那书院简介时我脑中浮现的是一年多前青荷镇我和弄雪小青悠闲恬淡的时光·逝去的美好回想起来只会让人黯然神伤·我一直想不透小青为何会到青荷镇、为何会成为我的学生。
他显然是意有所图才去的·只是他原本图的是什麽後又为何会向聿华提那样的条件他到底想要什麽我意识到再纠缠在这些问题上对自己的睡眠毫无益处。
不管真相怎样,小青,希望你能把我忘掉,活回你自己··再过两天我就可以搬到整修好的书院去了·那儿人少幽静·不用担心睡得太早或起得太迟而被人吵醒。
今天晚上风有点凉··“尹悦·”·听得叫声,回头就看见子衿手里拿著一幅刚写好的字·是书院的招牌·我笑称他是出资老板这个题名的荣耀就让给他好了。
“晚上风大,你怎麽还站在外面啊·快进去说话·”子衿说著要拽我进屋·我摇头让过他抓过来的手:“不要紧,外面舒服·”·他无奈只得随我。
“你看怎样”他将手中的横幅展开·只见墨迹淋漓,酣畅之极··“不错”我脱口赞道。
他笑盈盈地卷著字幅说:“那明天我就叫人去做成牌匾了·”我头点了一下,後又笑道:“子衿,干脆这院长你来当如何”·“呵呵,那我当了你又做什麽去”·“我就做什麽也不用管的夫子先生好了。
其他的事就交你全权处理怎样”·子衿故意歪著脑袋迟疑了片刻:“慢点,你究竟是要我做院长还是做打杂的”我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至少可以传遍半个皇子府··“尹悦,我来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子衿面容难得的严肃··我想了想问道:“难道是那渚国国师的消息”·子衿点头:“嗯。
前面派出的人今日刚刚有消息过来·不过……”他停了一下,才继续开始往下说,“他并不是那翟与莫·”·“哦,是吗。”
不可否认我有那麽一点点轻松·但更多的是失望·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结果却又完全不相干·这下又要从零开始了·我有些泄气。
“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了更多的人去探听了·只要那翟与莫活著,就一定找得到·”·子衿走後,我心中烦闷,更不想回房了·便一个人在月下舞起剑来。
剑发龙吟仿佛可以将我心中郁闷之情尽数疏散·原来舞剑也可以让人神清气爽、烦恼尽去·手捏剑决抱元归一,我浅浅呼吸了几口·正要回房·突然听得从暗处树影里传来几声冷笑。
·穿越时空·“什麽人”我沈声喝问··衣襟翻动,一人飞落我身前·隆鼻深目、五官分明·身形颇高,和著那双掠夺意味严重的眼睛,整个人显出一种粗犷潇洒的意态。
看他刚刚飞身跃下的动作,想必身手也是不弱··“阁下是谁”我神情警惕··来人打量了我一番,用与他外貌极不相符的语气说:“啧啧,果然是个美人儿啊。”
来不及怪他轻浮的语调,我皱著眉头问:“你是子衿的大皇兄成炫”昨日虽没见人,但在外面声音却也听得有些耳熟了··成炫大为赞叹:“不简单,你是怎麽猜到的”·我懒得搭理他,语气生硬地问道:“不知大殿下夜晚光临,有什麽事”·“想找你要个人,”他眼光又在我身上逡巡一圈,“再者嘛,顺便来看看你是个怎样的人物。”
我脸一绿,昨晚采薇明明拒绝了,他今天居然还真来找我要人··“抱歉,殿下要的人我无权给,也不会给·”我的声音有如冰镇过·成炫收回他那放肆的目光,嘿嘿一笑:“看来尹公子是不愿放人咯。
不过无妨·”他叹了口气,“唉,本来炫今夜是想能月下坐拥美人的,公子却不肯成全,公子要如何赔我一个月下之约”·我负著双手冷眼看他一人在那里自编自演。
连冷笑也不屑给他一个··成炫身子凑近笑得猥亵:“不如,尹公子今晚就替了那美人,和我缠绵月下,销魂一夜如何”·千秋月 第二十二章 ·手腕动处,银光晃过,“唰”地一剑平指向成炫,我声音冷若寒冰:“我不想杀人。
更不想杀与子衿有关联的人·不过在我收剑之前你还不从我眼前消失的话,我就不确定我是不是会改主意了·”·“呵,脾气不小·你以为你杀得了我吗”成炫脸上笑意不减,眼里却有了星子般的寒意。
“如果殿下不信,何不试试只是这世上没有後悔药可吃·”我手上内力一催,“嘶”地一声,森寒的剑气已割破成炫腕上衣襟。
成炫面色有些微变··我周身散发著一股冷冽的气息·我想我那一刻真的是杀机萌动·眼前之人那露骨的欲望眼神和难堪的话语让我第一次有了种受辱的强烈愤怒。
不知是被我的气势吓到,还是顾忌到被人发现,成炫很知趣理了理衣襟,转身走了·不过他即使逃也逃得理直气壮,面子作足:“呵,侍女不同凡响,主子更是了不得啊。
敢用剑这样指著我的还没几个·敢割破我袖子的,尹悦,你还是第一个还有,”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迎著他的猖狂傲慢我扬眉一笑:“哦,是吗那不知西茨公主为何嫁作他人妇了呢”·成炫望向我的眼里寒光精闪:“尹悦,得寸进尺的人我是不会放过的。”
我耸耸肩:“随时恭候·”·书院屋子整理好了·我忙著收拾·如果顺利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开馆了·不知前几天那宣传效果如何。
如到时没人来问津又要被子衿嘲笑一番·我走在回皇子府的路上·突然觉得远处马蹄急响·接著人群一阵慌乱··“让开让开”三骑先後狂奔而至。
我不由皱眉,在这麽熙攘的街上纵马狂奔会出人命的·待到了近处,才发现是成国皇家侍卫的服色·只是那鲜的制服早已失去原有的亮色,而且破损得厉害。
一阵猩风扫过,我心里一懔,看向地上,竟然一路有血迹延伸……·“出了什麽事了”我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皇子府,找到子衿。
子衿低著头,没出声··看著表情我心里已明了了七八分:“是不是西茨公主路上出事了”·子衿微微点头·我吸了口气再问:“是聿华”答案当然没有出我的意料。
“尹悦,要是当初听你告诫多派人手去护卫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子衿懊恼万分··可惜现在已经这样了·我叹息著安慰:“聿华狡诈,又有心破坏,你又怎能尽防他。”
子衿仍是愁眉难展·我知道他担心什麽·未过门的老婆被人抢了是小事,只是该如何向人家国主老爹交待·“子衿,你认为那西茨国主会如何对待这件事”·子衿表情无奈:“自己女儿他国路上被劫,当然不会高兴到哪里去了。”
继而语气转为恨恨,“聿华那厮明摆著是想挑起我们两国祸端,他好从中渔利·”·我思虑片刻道:“既然聿华明目张胆地拦截公主车驾,显然就是再明白不过的挑衅了。
他没有暗杀,而是光明正大的将人劫走,其实是想告诉那西茨国君他够强大·若我没猜错,他定会将那西茨公主立後策妃·”我叹了口气,“如果两国真的强强联手,对成国就更加不利了。”
听我这麽一说,子衿反而笑了:“尹悦你这是在为成国担心,还是在为我担心·”·“都在·”我老实回答··子衿又凑上来问:“哪个多一些”·“成国。”
我没好气地回答·子衿顿时一脸黑线··“你一点也不生气”都差不多是明媒正娶的老婆了,眨眼间被人抢走心情居然恢复得如此之速·“生什麽气”子衿反口问道。
“你……的准皇子妃要到别人宫中花前月下了,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子衿语气轻松:“政治婚姻而已·我又岂是真正喜欢那西茨公主。”
“可是你踏上皇位的那条光明大道也没了·”我恶劣地节节逼问·似乎看不到他那沮丧的模样心里就不平衡··“我又何尝真想争那皇位,现在……就更没必要了。”
子衿懒懒地靠著椅背上··看著他 那一幅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我彻底放弃:“真不愧是杜子衿,拿得起放得下,我真怀疑这天下还有没有能让你看进眼的东西”·话音刚落,就听得子衿沈声说道:“当然有”·“哦,那是什麽了不起的东西能入得我们杜皇子法眼”·子衿笑得有些神秘:“那东西你也知道。”
我被他笑得摸不著头脑·只是隐隐觉得那笑容里有些阴谋的意味,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见我懵懂,子衿也没继续往下解释,换了个话题:“尹悦,你的书院过几日开馆,要不要我给你派些人手过去,或者干脆替你找几个学生呵呵~”我不理他的恶意哂笑。
自进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不一会儿,采薇过来了··“公子,有没有什麽要我帮忙的”·“不用不用。
书院那边子衿都派人打理得差不多了·”·采薇有些欲语还休:“公子,我能不能也去书院里做事”·“呃”我书院里有什麽事好做的。
除了教书··“我想教那些想学琴的人琴艺,不知公子可不可以允我”·“当然可以”我大叫一声。
幸亏采薇这一提醒·唉,我怎麽忘了,要发扬全方位、多层次的发展啊·不仅采薇可以教琴艺,我还可以开设武术课啊··采薇笑得两颊生辉,忽又眉梢轻蹙:“公子,你听说没有,那西茨国公主路上被人拦截了”·“嗯,我上午就已经知道了。”
“唉,不知四殿下有多伤心呢”·我暗笑,他会伤心才怪··“公子,我听外面的人说,这次劫人的是个很厉害人物呢,好像是渚国国师,姓翟什麽的。”
采薇最後几个字让我耳朵神经一跳,我猛地抬起头来:“你刚刚说那人姓什麽”·采薇似乎被我的激烈反应吓了一愣:“……姓翟。”
果然没听错,我放柔声音:“你知道那人叫翟什麽吗”采薇以前身在拈花楼,接触的渚国高层人物自然不少·我先前怎麽没想到向她打听·“好像…………是叫翟与……莫吧。”
找子衿时他外出了·我坐在房里一直等到天黑··他进门看见我很诧异:“尹悦,听下人说你已等了我好几个时辰了,干嘛不要人去叫我”·我开口就问:“你为什麽要骗我”·“什麽骗你”子衿不解地问。
“你是骗我的吧·你知道他就是翟与莫对不对”·子衿脸色变了变,将头低了下去··“为什麽”为什麽明知我在找这个人却要隐瞒。
为什麽要欺骗最信任你的朋友·子衿缓缓抬头,深深地看著我:“因为我不想你去接近危险·你知道那翟与莫有多可怕吗”·“知道。
可我还是会去找他·你也清楚的,对不对”我是非去不可的··“尹悦,他是武功高绝,又是国师之尊,你要杀他谈何容易”我看到子衿气急的样子,刚刚心里的气已慢慢散了开去。
他只是在为我担心··我脸色柔和下来:“我知道要杀他是有些危险·我会小心行事的·”·子衿快步走到我面前狠狠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让你去。”
“子衿”我抓住他的肩摇著,“你想让我一辈子良心不安吗”·“尹悦,如果你一定要杀那翟与莫,我可以派人去。
总之,我不会让你去的”·我一把甩开他,说得决然:“我一定要去·”语罢,我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却被子衿猛地抱住。
“我不会让你走的·”·我挣了挣没挣开·又不想真个用力甩开他,只得无奈地说:“子衿,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活著回来·你先放开好不好。”
“真的”·我毫不迟疑地点头·感觉用力紧箍的手松了点··“你先放开好不好”·“好。”
手接著松开·我松了口气,刚想开口就被子衿出手如风点了好几处要穴··“子衿,你这是干什麽”被偷袭我吃了一惊。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子衿将我抱到床上放下,替我脱衣脱鞋盖好被子··我语气恚怒:“子衿,你能阻得了我多久,难不成你让我一辈子躺在这里” ·子衿声音温柔变幻仿若催眠:“你好好休息。
我马上就飞鸽传书召集高手去杀了那翟与莫·”说著往我睡穴上一拂,我带著满肚的反对之辞沈沈睡去··好柔好软这是吻的感觉。
谁在吻我我想睁开眼却怎麽也睁不开,想动也动不了·对了,这一定是在梦里·我心里静下来感觉那柔软的唇瓣顺著我的嘴角慢慢舔吮。
接著舌头伸了进来灵巧地拨弄著我不断躲避的舌尖,逼迫我回应·舌尖温热滑腻,在我的唇齿舌面四处留恋,好似落花拂过水面的轻盈温柔·我不由轻轻回应著,想留住那抹温热……·穿越时空·原来梦里接吻的感觉这麽好,还是我欲求不满,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突然忆起以前和聿华梦里做爱的事,心中大窘。
绝对不能像上次那样胡天胡地梦里也不行我开始挣扎、想摆脱这旖旎梦境………·醒来时,居然手脚活动如常。
咦,难道是子衿给我解了穴,肯放我去了我遍运内息一周,觉得毫无异常,心内一阵踏实·不管是不是子衿改变了主意,总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他改变主意之前尽快离开。
我打定主意,便乘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皇子府的高墙·子衿,对不起,以後我会向你解释的·如果我能活著回来的话··外面春光明媚,我却无心玩赏。
说我忧心忡忡也毫不为过·接近目的地一分我的心就绷紧一分·翟与莫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上次他只是尽职抓我,而这次我却是要取他性命,要与他性命相搏,心里寒流涌过。
而且我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一定要赶在子衿派出的人之前找到翟与莫·不然打草惊蛇後就更加难上加难,还有……我早一步或许就能避免多死几条无谓的人命了。
到了靖都,我见天色还早,便找家客栈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待到晚上酉时左右,我换好一身黑衣蒙了面,悄然无声地潜入了皇宫大内··虽是晚上,但毕竟我也在这里住了两个月。
大部分的地方还是轻车熟路·我小心躲过往来不断地巡视禁军·心下开始计较,翟与莫护卫皇宫,定住在宫中,只是不知具体在哪个方位··我潜在深草从中,屏息凝神等待机会。
“酉时已过,第二队交接”远处一声威猛的呼喝·顿时,静默无声地巡视队伍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接著很快恢复了先前的静默。
夜路千万别走最後·这句话说的一点不错·我伸手扣在那倒霉鬼的要穴上低喝:“怕死就别出声”·那小兵满脸惊恐地望著我,不知何方神圣。
“你们国师住何处”·“靠……靠东边厨房附近的西……西华苑·”·我随手点了他的睡穴,跃出草丛。
东边厨房那条路我很熟悉·轻而易举地避过巡哨,很快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殿宇·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去年此地,笑靥相对,何等畅快如今人面何处·我留意到御用厨房周围的巡罗要比往日多了许多。
照理来说厨房地处偏远,此时又正值夜间,应该少人出没才是·难道……是子衿的人已经出手,所以翟与莫才在他周围之所加了防护想不到我一路马不停蹄还是来迟了。
那今晚肯定是不成了·我惋惜地叹了口气·打定主意先探清翟与莫的所在,待明天再来行事·最好能诱他出宫,去掉他的屏障·我盘算著正要起身,鼻中忽然闻得一丝丝隐约的香味自风中飘来。
什麽人这麽晚了还在厨房大概是哪宫的妃子饿了想吃夜宵吧··我本该转身,但那香味却诱使我靠近·一股熟悉的香味……·门大敞著,我极轻地伏在门外实在有些好奇地想看看是什麽人在里面忙活,因为这香味有点像……·头看进去下一秒却忘了收回。
“味道不对·”·“皇上,老奴的的确确是按照您吩咐下来的材料作法依法烤制出汉堡,不敢有半点差错·”眉须花白的老厨子一脸无奈。
“是吗可朕总觉得差了什麽”坐在椅上的人喃喃低语··两名御厨立即神情惶恐地跪下:“皇上,奴才等无能,请皇上恕罪。”
椅上之人摆了摆手:“不甘你们的事,或许是我忘记什麽配料了·你们下去吧·”·两名御厨如释重负地边擦著汗边走了出来··我忙闪身避过。
心如潮涌··怎麽,那些既然都已是你抛弃过的东西了,如今又还想再拾回麽·“是朕忘了什麽配料吗还是他们没做得好……” 椅上的人低头蹙眉审视著手中的汉堡出神。
连我进来也一时没注意··我缓缓走近、看著··“少放了芝麻,所以香味不够,皮烤得太脆,没有腻口的滑感·”·聿华猛地抬头,怔怔地看著我,表情有些痴傻。
我施施然走到他跟前将他手中的汉堡掰下一块放进口中··“尹悦……”·“蔬菜也炒得太熟,粘口·”我毫无保留地说出心中的评价。
“你……怎麽……”·我表情全无地看了他一眼:“恭喜你没死·”·听我这麽一说,聿华也恢复了往日的深沈,眉峰一扬道:“还好,差点而已。”
“哦,是吗,那更要恭喜你了·真是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了·”我说得不无嘲讽·其实刚说完心里就有些好笑地意识到自己何尝又不是·聿华低笑,看著我眼神闪动:“你这身打扮……”·“你放心,不是来杀你的。”
我一语挑明·既然子衿所派之人已经败露,那我也无须再隐瞒··“你想杀翟与莫”·“正如你所说·”我眼神一凝,“你想阻止吗”·聿华轻笑:“即使我不插手,你也杀不了他。
本来还有三成机会,如果杜子衿先不打草惊蛇的话·”·我眼神一黯,果然失手了·子衿还是低估了那翟与莫的势力··“杀不杀得了,那是我的事。”
我一脸神色坦然,无忧无喜··聿华摇了摇头:“尹悦,你杀不了他的,何况他还有皇宫作後盾,占尽优势·”·我知他说的未尝不是事实。
只是我又岂能被生生吓退·“你说得太武断,我未便就会输给他·”我冷哼··聿华叹了口气:“他是我师傅·没有谁比我更清楚他的实力。
而且他最近练成七星斩,所以昨日杜子衿派的那些高手才会尽殁他手·”·我的心往下猛地一沈·我和聿华最多功力相当,上次我略占上风可能是他一时未适应我剑路的转变。
可现在…………·“我可以帮你·”·我从苦思中回过神来望著聿华··“我可以帮你·”聿华面带微笑地重复一遍。
短暂地混乱过後,我平声静气地问:“你要什麽条件”从来世上都没有无禄之功,何况是聿华这种精於算计的人··聿华走近轻轻搂住我,说得情意绵绵:“我心甘情愿为你而做。
如果你真的要感谢,就留下来,不要走·”呵,这不又差不多要我卖身吗还说没有条件··我推开他:“如果是这个条件免谈。”
“尹悦,难道你还不能原谅我吗上次那一剑你还没解气”聿华哀哀地问··我断然道:“聿华,你错了,我说过那日之後,你我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各不相干。
自然不存在原谅不原谅你这回事了·”·聿华目光闪亮:“那我们再重新认识好不好”·我冷笑·重新认识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我见著你也只愿退避三舍。
聿华眼中充满期盼:“我帮你除掉翟与莫,你留下来,半年……不,两月就行·”·我仰头大笑·又是两个月上一个两月之期让我失掉弄雪、死了闻兰、让我尝尽欺骗利用之苦。
若还来个两月会怎样对不起,我也是个有心有血之人·我承受不起··“你真愿意帮我”止住笑声我正色问他。
“除了我再无任何人可以帮你·”·“好,那就请你什麽也不要做,什麽也不要说,冷眼旁观便是·”·“尹悦,你杀……”聿华还想劝我,我言如疾风阻住:·“那是我的事。”
…………·…………·我再不多说,自转身向门外走去··“尹悦,後天是祭天大典·翟与莫一定同行。”
聿华的声音从我身後传来··千秋月 第二十三章·皇帝祭天,自然风光无限·仪仗整齐旌旆招摇·我跟著车驾一路尾随··车队行至一茂林地段停下,就地休息。
远远看见聿华步下皇辇·我心下一动,闪身奔进不远处的密林··泉水叮咚入耳清脆·更有些不知名的花草稀疏点缀其间·满眼的翠绿晶亮,配上这澄澈的幽静,令人又如坠仙境之感。
好一处所在可惜…………这样一处好景却用来杀人·我有些可惜··有人声由远而进传来·我面带笑容的转身。
果然所料不差··“皇上果然雅逸高绝,居然找到这麽一处好景致·再适合煮茶饮酒不过了·”一人由衷叹道··“师傅喜欢这里吗”·“喜欢。
谢谢皇上·”·“那就好,昨日朕还为这地点费了不少心呢·”聿华笑得一脸柔和··“皇上何必如此费心·”翟与莫又微微躬了下身子。
“当然得费心·这对师父来说可是重要的地方啊·”·翟与莫语带疑惑:“臣敢问,是何重要之所”·“葬身之所”·我从一旁闪出,语气森冷。
翟与莫脸色遽变,马上明白过来,面含煞气直直看向聿华:·“你为什麽要这麽做杀了我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难道你怀疑我的忠心”·聿华摇摇头:“我从不认为你会背叛我。”
“可是,你却背叛了我·” 翟与莫眼光狠厉··“我杀你只是因为有人要杀你·”·聿华一语如水滴我心,渐渐扩散成圈,幻化出层层涟漪。
“与他无关,即使他不引你出来,我也会·”我右手轻晃,长剑顿做龙吟,岿然站定一剑遥指:“翟与莫,这本应是你十几年前就该受到的惩罚。”
翟与莫目光骤亮:“天鸣是你什麽人”·穿越时空·“我的武功是他教的·”·翟与莫顿悟:“你是那夜盗取诏书之人”·我淡淡答道:“不错。”
“哈─哈─”,翟与莫仰天长笑,“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好皇上”笑声顿止,声如利剑:“你们两人一起上吧”·我冷声道:“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不须他插手。”
这话其实是说给聿华听的··“好”字一出·我与翟与莫几乎在同时展动身形··立时间,幽静祥和的树林里顿时飞砂走石,剑影交错、杀气弥漫。
果然与那日不同·那夜的翟与莫是个冷酷狠毒的猎杀者·现在,他却是陷入绝境的猛虎、被围捕的怒狮·双眼发红,神情恐怖··无声无息的流血挣扎,全心全意的拼命搏杀。
我感觉此时自己正追捕著一头狂怒中的疯兽,危险至极·我知他此时心中被恨意充斥·被自己誓命效忠的君主和得意的徒儿背叛,愤怒可想而知。
我突然觉得杀不杀他已没有必要了·此刻他已尽尝了被自己最信任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痛苦·这里,已是他的地狱·我身上衣襟已被翟与莫强冽的剑气割得七零八落。
情形甚是狼狈·但我无法顾及··手臂上已有血开始外渗··七星斩果然难於破解·与翟与莫一贯的原则配合得天衣无缝·狠一招快似一招,招出七星一气呵成,在对手找出破绽前,已一招致命难怪子衿派出的高手无一生还。
并不是子衿低估,而是实在是他太强·我喘著粗气一力用自己那绝顶轻功闪躲·身上剑伤愈见增多··我并不惊慌,是招就总有破绽七星斩看似完美,那只是因为它太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发现就已命丧黄泉。
太狠狠得一招就能摄住人心神胆战心惊··可惜,翟与莫遇见的是我··从开始到现在我都还未主动出招攻击·我身处其间却又拿局外之人的冷眼清明游离於战局之外静心旁观。
知己知彼是我一向奉行的行动准则·生死关头更是谨慎·不攻则已,一攻就须中·我,已如潜伏丛林的猎豹,凝神屏息··等待的,只是一个出手的最佳挈机。
正如…………此时·我剑如灵蛇陡长数分,一泻而下直刺翟与莫腰间破绽翟与莫剑气已刺破我肩头,但我无惧因为我知这看似要直穿肩胛来势凶猛的一招只是掩人耳目惑人心神的幌子。
决不会打实翟与莫这招真正的目标是我的心脏·一虚一实,虚实相间,这才是七星斩的真正奥秘所在·招招夺命,其实却是前虚後实,引诱人保车而丢帅。
珍惜自己的身体是人的本能,但偶尔还是有例外的·譬如我·看破这其间的奥秘,我牺牲了不少汗与血··但七星斩快如闪电,即使有人临战意识到这个圈套,却也难於抓住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在刺进翟与莫腰腹的那一刻,我知道,我抓住了·毫厘未差·“你输了·”我手握剑柄看著他。
翟与莫有一瞬的惊诧,似乎不相信此刻自己的身体已被我长剑贯穿·但也只是一瞬间··“你怎麽发现这个秘密的”他问得极不甘心。
我叹了一口气:“七星斩的秘密其实不难发现·我只是比别人少怕痛些就是了·”·翟与莫怔了怔,然後苦笑:“好,好,不愧是我徒儿看中的人,果然有过人之处。”
我有些悲哀地看著他:“你现在有後悔过当初的一切吗”·“後悔”翟与莫像是听到什麽不可思议的事睁大眼,“哈哈,怎麽会他执意阻我和莲香的好事。
还在众师兄弟面前辱我名声·我恨他入骨”·“可那莲香并不爱你你又为何逼她”·翟与莫有些激动:“都是天鸣的错若不是他这个哥哥在莲香耳边说我坏话,莲香又怎会不理我”·我缓缓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来与他视线平齐:“那你就该淫人妻女,杀人全家”·“那是他活该哈─哈─”翟与莫笑得有些疯狂。
可接触到他眼光的那一秒,我心头大震,心知不好,无奈离他太近又蹲著身子,已无法避过··“小心尹悦”聿华人随声至。
将我扑到在地·我拿眼一瞧,那袖箭正钉在他手臂上方··翟与莫笑得毛骨悚然:“嘿嘿,可惜可惜呀我还想拉个人作伴呢·”·聿华脸色发青地一剑刺了过去。
“好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好皇上呵─呵─”笑了几声後便没了声响。
“你臂上的伤没事吧”·“没事·”聿华把箭拔了出来··“这箭上有毒”我皱了皱眉看著那发黑的箭头。
“不碍事·”聿华不在意地笑著撕下衣袖一块裹好伤口··我沈默了会儿,说:“谢谢你守信没有出手·” 不管是帮翟与莫还是我。
“我相信你·”·没有话说了·一片死寂中,只有臂上、肩头、胸上的伤血不断涌出·我默不作声地撕下本就已成布襟细条的衣袂替自己包裹。
大敌已除,心中责任已了,却陡觉得空虚发闷··聿华近身来帮忙包扎,我侧身闪过·回头看了看身後不远处那凄厉不减的面容·耳边还回响著翟与莫临死前那夜枭般的笑声。
“我不会跟你说多谢·”·“我自愿的·”·“他是你的师父·”却想起此人连父亲也可以见死不救。
区区一个师父又怎样·“我会好好厚葬他·”·聿华突然惑然一笑:“尹悦,就算是为你背天叛地我也心甘情愿·”·“我不需要。”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翟与莫尸体前,犹豫了片刻,却见剑光一闪,聿华已斩下翟与莫头颅,扯下前襟包上递了过来··“你是要这个吧·”·接著包袱的那一刻我胸中有一瞬翻涌,屏息压住。
聿华轻轻笑道:“尹悦,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麽”·我手压住胸口脸色有些苍白地望向他··“你太善良·”聿华挑眉一笑,“如果没我最後那一剑,你会带个活人回去见天鸣吧”·我不否认,心中有一刻确实有过这种想法。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聿华深深地注视著我,“你处处怜惜、每每不忍,却不是伤己就是伤人”·我静静地垂下眼帘听著,没有反驳。
或许他说的确实如此·可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不愿看见鲜血,不想看见人死·仅此而已··聿华走过拉握住我的手臂:“你怜悯也好、不忍也好,敌人就是敌人,这是不可改变的。”
我幽幽地道:“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太过心软,不然此刻你就不会站在这里了·那一剑就该杀了你·”·手突然被用力握紧,聿华咬著牙恨声道:“尹悦,你真是个无情之人。
你对人人都仁慈,却为何独独对我如此”·没有答案给他·我只是将手缓缓抽回,或许是我回答不出··我反问:“那你说我要如何对你才算不无情温言笑语还是投怀送抱”·聿华狠狠地盯著我,不置一词。
我视若无睹地自顾一笑:“剩下的还请皇帝陛下亲自处理·尹悦先走一步·”·说罢我朝林外迈开大步走了去··快要出林时,聿华高声叫道:“尹悦,你先别走”…………·“…………我有事求你”·我脚下缓了缓,却未停下。
又听聿华接著大声说:“尹悦,无论怎样,今日我也算有助於你·难道连我一个小小的请求你都不答应原来你也是这等不讲情理不顾恩义之人”·我停住脚站在原地,转身时聿华已追了上来。
“你不配说我”我看著他缓缓说··“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要求·”聿华的眼神里有些许恳求的之色。
“聿华,若是苦肉计缓兵之计一类的,劝你不要多费唇舌·”·聿华不理我的讥讽:“尹悦, 我……很想吃冬猎那次的汉堡·你能为我再做一次吗”·没想到他会是要求这个。
我愣住·半晌才缓缓应道:·“聿华,有些东西丢弃了,就不可能再拾回了·你何苦做这些无益之举”·聿华笑得有些凄凉:“你果然连这个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
呵呵,我何苦……何苦”他一连两声“何苦”哽在喉头,慢慢转过身去··我静静地看著,一步……两步……十步…………·“我答应你。”
我不知我究竟为何会鬼使神差地会答应·只是隐隐心里有些难过·人终究还是感情的动物·不否认我对聿华有情,或许早在恨开始时情已埋下。
但,又如何·返回驻扎处,众人惊呼剧变·皇上遇刺受伤,国师护驾身亡·祭天也临时取消待另选吉日举行·回到宫中,聿华马上拟旨追封翟与莫镇国公。
按王爷典制厚葬··“你生火”我和著面团问一旁站著无所事事的聿华··偌大的厨房就我和他两个人,怎麽说也空旷了点。
“还是叫个人来”这样我也有个帮手,做起来快些·我看了看他一脸难色重新提议··“不用,我来烧好了·”他说著就行动起来。
我冷言看著…………·“先放小的碎木屑,点燃後再慢慢往上加大的木棍·”我面无表情地一旁提醒·为自己没预先叫个烧火工过来後悔不已。
像他这般烧法这汉堡做到天亮还不知有没有··我耐著性子等··偏生他本人还极沈得住气,一脸肃穆,看不出有丝毫不耐·火折子打了五六次,灶里的火燃了熄、熄了燃。
不过毕竟他不笨,反复几次後有了经验,火终归还是给他生起来了··穿越时空·一直紧抿的嘴角向两旁拉开,轻松自信的笑意在红红的火光掩映下浮上·让人难以不著迷。
我及时收回目光继续专注於自己手中的工作··感觉好像比以前和弄雪那次时长了不少时间·实际上不是真多了时间,而是气氛太沈和弄雪时两人我们两个有说有笑,时间流失而不觉。
而和聿华,从开始到现在完工,除了必要时说几句,基本上都是在沈闷中度过·两个大男人在厨房里忙活,一言不发,实在算不得好受··“做好了·”我将做成的汉堡放到桌上,推到聿华面前,掸了掸衣襟说,“你慢慢吃吧,我告辞了。”
还未转身,就被聿华拉住手腕:“你陪我吃完再走不行吗”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怜,很不像他嘴里说出来的··“行,”我将剑往桌上一搁,从善如流。
“吃吧·”·他反倒不吃了,一双眼怔怔地看著我,语声怨对:“我真想看看你的心是什麽做的·”·我斜眼瞄他一下,懒懒地道:“只是劣质石头一块。
比不上你金刚石坚硬又高贵·”不过也是石头··“你不吃”我眼光落到那个未少半点的汉堡上··聿华低著眼幽幽叹息一声:“我的心若真是石头做的,那也好了。”
他不理汉堡,反而站起身到我面前来,一手解开自己的衣襟,光滑结实的胸膛上赫然有一伤口深及心脏·我呆了一呆,他拉起我的手贴上那已渐渐生出新肌的狭长伤疤。
轻轻按住,摩娑··“感觉得到吗现在这颗心是为你跳动的·以前的那颗已经烂掉,扔了,死了·”他一只手轻拥我,说得动情。
“尹悦,我们重新开始”·我缓缓将自己的手抽回,放在眼底看了看淡淡一笑:“不错,的确有些温度,比以前多了些人情味·”·我转身向外走去,临了,回过头来看著他悠悠说道:“全才的皇帝陛下,下次演戏可别挑错对象了,如此情意绵绵的好戏若不留给你那些後妃佳丽实在是暴殄天物。
哦,你不是还掳了那西茨公主来吗如此情话必能打动美人芳心,届时翁婿联手,天下谁敢匹敌”·说罢也不看他反应,自飞身回客栈了。
我不认为自己有多绝情·聿华爱我或许没错·但那又如何·他依然会为强大自己的势力而将别人的未婚妻抢回策後封妃··他的世界里,权势、皇位永远占据著中心地位。
爱情只能是他生活的调味品·就如这汉堡,闲暇时记起来了就会想要尝尝··这样的爱情我不想要·不敢要··聿华,你说得没错·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对你有情就是对我自己无情··这句话於你,再适合不过··我再次踏进夕风谷·没有太多的惊诧与悲痛,完全在意料之中,我见到的是座坟墓·一座我还未出谷时就已掘好的坟墓。
墓碑也是出自那个可怜的老人自己之手··我把包袱放在墓碑前一手抖开·露出那依然如生的头颅··我跪下虔诚地叩拜:·“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你安息吧·”·出了谷口,我突然很想去青荷镇看看·很想再倚在那老柳树边垂钓一番··别时杨柳依依,现在仍是杨柳依依··这里还是那麽祥和安宁。
我走在街上四下环顾,希望能见到熟悉的脸孔·大多却只是陌生·即使偶尔有些面孔似曾相识,却也叫不出名字·至於我,对於这里来说更是一个匆匆过客了。
我想起以前的那个小小的书院·不知现在是什麽人住在里面·或者里面又住了另一个先生夫子·笑得意性阑珊··走到大门口,迟疑了一下,我本不打算进去,但见门半掩著,便忍不住敲了敲门。
半晌没人应,我轻轻推门而入·一边走一边心里惊奇不已·快两年了,这里居然与离去时没有什麽变化·院子东面的葡萄架、西面墙角那几盆吊兰水仙居然都还摆在同一位置。
还有以前弄雪做来放置干柴的木架…………·我站在中堂外向里屋看去·不太明亮的光线下,有一条人影蹲著,似乎是在整理书架··我缓缓走进,呆呆地看住。
那人起身时看见了我·先也是一呆,而後脸上慢慢幻化出一抹春日骄阳的丽色:·“老师,你终於来了·”·千秋月 第二十四章 ·“小青……”叫了一声,我不知该说什么,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小青用拂尘扫了扫桌面:“这个地方一直都有人看着。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上这儿来住上几天·老师,你看我是不是把这儿打理得很好都没什么变化吧”小青一步步走近停在我面前。
他的眼光由始至终都没从我身上挪开半秒··“我知道你会到这里来的·我一直在等你……一直……”他将头轻轻靠在我肩上。
许久未见,他似乎又长高不少·叹息声里,我伸手抚摸他的头··“老师,你不问我原因吗”小青将头动了动,接着整个身子靠了上来。
我沉默不语·当初确实想知道原因,只是现在那“为什么”三个字我对着他却难以出口·或许潜意识里有种感觉,问出了口,势必又要和他卷进更深一层的泥沼。
这当然不是我所希望的·我不应该占据他的生活·这对我对他都有好处··对我自己,若不在意,也就不会有黯然的心伤··对他来说,没有拥有,也就不会有空空的失落。
既然我不能允他朝朝暮暮的厮守,那就置身亲密之外,找一种恬淡如水的疏离··这才是我和小青的长久··“老师,你为什么不像恨聿华那样恨我”小青伏在我肩头幽幽地问。
我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你希望我恨你吗”·“不·”小青将头抬起,正对上我的眼睛,“我只希望老师永远不要离开我。”
我苦笑·一言不发··我将他身子挪开:“小青,陪我去塘边钓鱼怎样”·小青欣然同意,高兴地说一定要比我钓得多。
我只是笑·以前他就说他一定钓得比我的多比我的大·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拿着钓竿走到池边,仍旧是一汀蓼芷,满池荡漾着··现在正是春涨鱼跃时节,水中隐隐波光鳞动。
小青蹲坐着一本正经地盯着浮漂·像从前许多次那样,我拿着钓竿倚着柳树干闭着眼懒懒地靠着··时间也如以往一样在我一个人的静谧中流失··我脑中突然一觉:我这是做着什么·一切早已经回不来了。
弄雪回不来了·以往的我也回不来了·那样敬我如师的小青也回不来了··我对聿华说弃掉的东西不可能拾回,那失去的东西又能重新拥有吗我做的何尝不是与他毫无二致的无益之举·一时间只觉心情慵懒已极,连钓竿也扔在一旁去了。
“动了,老师·”小青呼声一起人已跑了过来拿着我钓竿一提,一条尺长的银鲤自粼粼波光中被提起,在空中划了个长长的弧线,手法极准地落到我脚边的桶中。
“今晚的菜就是它了”小青提着桶兴致勃勃地逗弄着··我也跟着笑笑:“回去吧·”·小青有些奇怪地问:“老师不钓了”·我指着桶对他噜噜嘴:“这不是有了吗”·小青呵呵一笑:“是了,老师以前常坐一下午空手而归呢。
老被弄雪姐……”他忽然住口,脸上神情有些懊悔··我不在意地拍了下衣襟道:“走吧,也快到晚饭时间了·”·“老师,你去一旁休息会儿吧。
我一个人做就行·”小青挽着袖子扎起衣衫前摆架势十足··“我烧火·”说着就到灶前蹲了下去··小青见我执意要和他一起在厨房忙活,也没再推辞,自顾自忙起来。
我闲暇的眼光一直跟着小青往返的身形来回移动··眼前的少年让我产生一种摸不清看不透的慨叹·或许他那掠夺占有的霸道及存心算计的深沉让我本就不该将他当做孩子看。
但此时他的的确确是个可爱明朗的孩子··小青很能干·没用多少时间四式一汤的家常菜就摆在了桌上··“尝尝看”他笑得自信。
我夹了筷青菜放嘴里:“嗯,不错·”·“再尝尝鱼我的鱼一向烧得很不错的哦·”他像等待奖赏的学生一脸期待。
我当然不会扫他的兴,马上大赞·事实上确实很好吃··“老师这么喜欢,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我慢慢将口中的饭菜咽下,说道:“你是蓼天宫主,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大大小小那么多事都要你看着、处理。
哪里还有时间做饭给我吃·”·“怎么没有,宫中很多事务都是葛云负责,必需我决定的事情不多·”小青碗里的饭根本没动几口,“再说,等老师回去后,就搬到蓼天苑,这样你每天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吃了。”
他的眼神语气无处不溢着憧憬··穿越时空·我却决然将它摧毁:“小青,我不会跟你回蓼天宫的·”·“为什么”他抓紧手中的筷子问我。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饭··过了会儿,小青幽暗的声音响起:“既然老师不喜欢蓼天宫,那就不回去·我就和老师住这儿·老师不是很喜欢吃这儿的鱼吗”·“我也不会留在这里。”
我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深深看着他,“小青,我不会跟你回蓼天宫也不会留下来和你一起住在这里·”·小青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决绝的话,灵动的眸子呆滞了几秒。
“老师,又想做失信之人了吗你答应过我会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小青质问·声音有着压抑的低沉··我的声音缓慢清晰:“被欺骗利用算计堆砌起来的‘永远’你以为我还会继续允诺吗”·小青那一刻面上有些僵硬,瞬间转为深沉的悲哀:“老师,你还是恨我……还是恨我……”·我淡淡接口道:“我说过,我不恨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会蓼天宫,不肯和我在一起”他疾声逼问,眼中却已有些湿润,“为什么不肯爱我”·我深深叹息:“小青,这世界上不是只有恨和爱两种情感。
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很多种感情·就是爱也有很多种·亲人之爱、朋友之爱、师徒之爱……小青,你不喜欢我做你老师,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和你平等相待。
我只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重新来过·所以,我不会留在这里·”·小青痴痴地盯着我·突然他眼神一清:“那就是说老师还是会来看我,不会不理我是吗”·“当然。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甚至亲人·”·“老师不会骗我”小青突然如刨根问底的考生在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决不骗你。”
年轻的面容上沉郁慢慢变淡,接着被一丝极轻的笑意掩盖:“好,那我以后去看老师,老师可不许不理我·还有,要多来蓼天宫看我·”·我笑着算是给他答复。
“老师,我帮你盛”小青接过我的碗给我添饭··我静静地看着他的态度的转变言笑晏晏,本该轻松,心里却还是有股隐隐的焦虑挥之不去。
***************************************·我在不知不觉中睡去··醒来睁眼一看,熟悉的摆设、还有体内不余一丝内力的酸软让我的心一点点下沉不断地下沉……不能停止、没有限度。
不用扭头,余光就感觉到床边有人··我心里的挫败感霎时暴涨至极限·为何我千防万防还是到了这里·我冷声问:“你是怎么下的药” 做饭时我至始至终都在。
他不可能有下药的机会··小青笑了一声:“药不在饭菜中,在我手上·”手伸过来抚着我的脸,“你记不记得,饭做好后我出去过一次,虽然时间短得让你毫不会起疑,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我无视他手的动作只是问:“你如此处心积虑对我究竟想要怎样才肯罢休”·“要、你、爱、我”他说得字字铿锵、咬牙切齿。
“小青,你放了我,我还会把你当朋友来相处、关爱,你这样只会让我恨你·”我用平淡的语气剖析他和我的未来,“爱恨都在你一念之间·”·“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说的那种朋友之爱亲人之爱。”
小青用力抓住我的肩头吼着,接着语声渐缓、渐低,“老师,为何‘离开’二字你说得那样轻松那样决绝连缓口气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聿华用你的性命要挟逼我答应不见你,你知道那时我是怎样的心若刀绞吗不能主动去见你,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但我心中存着希望:老师一定会来找我,一定会来继续陪着我。
于是我一直等着、发疯般地等着……”·清亮的眸子越来越浑浊不明,我的心也一同被拉入那混沌中,裹住··耳中却继续听到那悲凉的控诉:“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冷酷地将我耐以生存的希望也打破”·我清明的眼神对准那发红的双眸:“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总是逼我、让我做有违自己心意的事,你以为这真是爱吗”·悲惶的少年像是要急切地证明,霸道地箍住我:“不,我是真的爱你老师,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我挣脱不开,嘴里却嗤笑道:“爱我就给我下药”·乘刚才说话的空隙里,我暗暗提了好几次气,却发现体内不仅内力不存一丝,居然连原本的气力也消失殆尽。
小青捧起我的脸,靠近柔声道:“老师,你不用白费力了,这药是效力极强的化功散,任你武功再高,吃下也会内力全无全身乏力·是我为你专门准备的·”他嘴唇滑到我耳边轻舔。
我扭过一边,沉声道:“小青,既然你爱我,就要尊重我·”·“如果尊重你的结果是让你离我越来越远、让我永远得不到你·那我宁可不要”·我叹了口气:“可是你这样做只会把我推得离你更远。”
头一瞬被猛抬起,迎上了灼热的眼神:“怎么会看,我现在和你这样近·”·那一腔的灼热不知何时已转为满眼的疯狂,语声却更加温柔:“老师,我说过不会让你离开的。
我要让你属于我·只属于我·”·吻如暴风骤雨仿佛要将我吞没、埋葬·上衣被撕开,露出大片多日未见阳光的白皙胸膛·小青低头吮咬上去。
“小青,你不要做让我恨你的事”我语声依然冷静··疯狂的语声,疯狂的语气:“我不在乎我要你,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即使让你恨我也在所不惜”·我知道要他此时放开我已是不可能。
身上之人已如一头疯狂的野兽,拼命地嘶咬、喘息·我无力抵抗这悲哀的命运··身体剧痛的那一刻,没有快感,只有无尽的悲哀·小青,我是那样的努力将你我从泥沼中解救出来,你却不顾一切疯狂地将我拉得更深。
被自己的学生强压在身下,我是该哭还是该笑或是咬舌自保事实上,我什么也没做,紧咬牙等着……等着这屈辱的过程结束、等着沉沉的黑暗来临…………·甚至昏过去前,我心里还在嘲笑:你以为这样我就不会离开你你就得到了我·小青,你可知,身体的融合,已让你永难靠近我·(第二部完)·《千秋月》 第三部 · by: 飞汀·千秋月 第二十五章·我躺在床上已有两天。
不是我不想动,而是化功散的效力和受创的身体都不允许我动··我已经把帐顶的流苏来来回回数了好几十遍了·每次都是不同的数字,五百二十三、五百二十八、五百一十六、五百四十………我睁大眼睛用尽我那无处可去的注意力盯著那一条条纤长美好的物体。
究竟是多少呢我执著地想要得到一个准确无误的答案,於是不停地数了一遍又一遍·有时风动一晃,又从头再来··我坚持不懈,眼睛涨得酸痛也毫不觉得。
我清楚,真正的答案只有一个··或许真正的答案早已有了·只是我错过而不自知··我不禁有些愤懑·为何答案会有这麽多我又如何确定,唯一正确的一个·突然记起以前看到电视上看到的某个综艺节目里有种限秒数活物的环节。
我隔著荧屏看著参与者一次次按键,每每总在正确答案左右来回徘徊,却落不到那唯一的数字上·我在屏外窃笑他们运气欠佳··现在是不是也有双眼睛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以怜悯之态俯视我·我突然很羡慕那些曾被我嘲笑运气不佳的游戏参与者。
无论如何,他们最终都会知道答案··至少,不会像我这般··纵使遇见,也会毫不知情地错过·如我这般,真切地摆在我面前··而我,却不知道是哪一个。
人为什麽总要卷入这些永无穷尽的追索又永无穷尽的烦恼之中乐此不疲·孜孜以求百般求索就是为了一个结果·大事小事、他、她、你、我,都同样执著·一双手轻柔地将我扶起拿过枕头让我靠坐床上。
动作小心得好似我是易碎的玻璃制品··“老师,你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我没有点头,不过勺子递到嘴边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将嘴张开。
人饿了就得吃东西,这是很自然的事·当初我没有咬舌,现在更不会绝食··我珍惜任何生命·包括自己的··何况,对男人来说,发生在我身上的实在算不上什麽大不了的。
身体上的污秽痕迹早已清洗得干净··除了只能躺著不能坐··除了还有那麽点痛··似乎什麽也没发生过··那夜我醒来,双眼红肿的少年抱著我的头失声痛哭。
在我耳边一句句地说“对不起”,声声哀求我的原谅··我用整个思维空间来考虑该对他说些什麽··结果,我想问的只有一句:·“你觉得现在得到我了吗”·可惜唯一一个问题却也没有答案。
极度惶惑的少年只是紧紧抱著我不放··我笑·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质地柔软的手巾擦净我的嘴角·我又躺回床上··“老师,你闷不闷,要不我找个唱小曲的过来”柔滑的手在我脸上留恋不去。
我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这帐顶的流苏究竟有多少条”·没想到我突然发问,小青面上惊喜闪现··那夜醒後我跟他说过一句话外,直到这之前我再也没开口对他说过一个字。
不是我的恨意··也不是我的惩罚···穿越时空只是我脑子空荡,实在没有想说的话··到了晚上·小青搂著我靠在床头说:“老师,你不是想知道这流苏有多少条吗那我们现在一起数,然後把数字写在手上。
如果一样就对了·”·“如果不一样呢”·“那就继续数·”·我又像前面许多次那样仔细数了起来·数完後两人同时在对方掌心写下数字。
居然一样·“对了对了”小青很高兴··终於知道了吗可以确定了吗答案不是以往出现的任何一个。
只是……·“如果我们都错了呢”·小青愣了愣,瞬即但定地说:“不会的·怎麽可能一起错”·我不再争辩。
他靠近,开始温柔地吻我·像所有情人该做的那样,吻得激切缠绵··我眼角眉梢全是哂笑:怎麽可能没错·小青,你错将逼迫屈辱当爱意。
我却错在,不该对你太怜惜··身体恢复後,我厌恶地离开床榻·最远却也只能出到蓼天苑附近的几条小道上·再远总会被恭敬客气地请回·而且身後总有两三个人影远远的跟著。
事实上身中化功散让我绝无逃脱这里的可能·可我的身边还是从未断过人··这麽小心,莫非还怕我想不开·我有些好笑·我表现出来的模样有悲愤欲绝吗有让人感觉我有自残的迹象吗·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我一定会从这里走出去··“老师,这是葛云刚特意送过来的葡萄·我剥给你吃·”·我扭头避过·递到嘴边的手顿时僵住。
“那我陪你出去走走”伸过来的手却没有触到我的胳膊··熟悉的静默中,少年扑了过来在我背上低低泣语:“老师,不要这样对我”·那我该怎样对你横眉怒骂你还是一剑杀了你·头被转过对准他的视线。
我的眼光却直直透过他,不做任何停留··“老师,为什麽你不看我你为什麽不理我我这麽爱你……”·还在说爱我我轻嗤了下鼻:“爱我就不顾我的尊严,把我压在身下强暴爱我就把我当做囚犯一样全天监禁”我收回空洞的眼神射向他:“小青,如果你真有那麽一点点爱我,就放我离开。
走出这蓼天宫,我会将这些天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不我不要我不要你离开”小青神情激动地将我抱住,那神情仿佛一松手我就会在空气里消失不见。
“老师,为什麽你对我要这麽残忍·我越是接近你,你越是慌忙闪躲·你不知道我多想贴近你、多想抱著你·可是你却一次次地只给我绝望”他语声渐转温柔,紧贴著我摩娑著,“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永远也不知道……”·哀怨的语声让我想起以前门外听到的采薇那余音悠远的琴音。
只是多了分幽怨,少了些空灵··我不知道麽·…………·我该如何对你我也感到迷茫··身边的人也在问:“老师,你说我怎麽做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怎麽做才能让你不离开我”·怎麽做·闭了闭眼,我淡淡地说:“杀了我或许就能让我永远走不了了。”
“你不要想著用死离开我我绝不允许”·我轻笑著摇头:“你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我一定会从这里走出去。”
我的一句话有如凝固乳胶,将这四周的空气都封冻起来··小青默默地走了出去·挺俊的背影有些僵硬迟钝··我独自站在院中,目光一直随著他的身影渐行渐远……·“葛先生有什麽话对我说吗”我眼光看向另一个角落处。
葛云缓缓自屋角阴影中走出,一言不发地看著我··我也静静地望著他··过了两秒,我轻叹:“葛先生是来杀我的吧”·葛云面色沈郁:“尹公子大才葛云一向极为佩服。
可惜……时至今日葛云不得不杀公子·”·我由衷赞叹:“有你这样的部下,是小青之幸,也是蓼天宫之幸·”·葛云正色:“蓼天宫凝聚著葛云祖辈的心血。
宫主更是葛云自小就发誓要守护一生之人·若有威胁及此二者其一,不管是何人何物,葛云定当竭力扫除·”·他迈开步子朝我走来,手中的匕首已隐约可见。
“先生觉得杀了我,就能解决一切吗”我不急不缓地问道··“杀了你,宫主只会一时痛苦,不杀你他却会一直沈浸在不可排遣的伤心绝望中,这样迟早会毁了他,毁了蓼天宫。”
“先生可曾替自己想过你杀了我後又要如何向他交代”·“葛云既然来此,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公子不必为我担心。”
我叹息著闭上眼睛:“既然这样,就请动手吧·”·刀锋才触及衣襟,我已感觉出一股森寒之气·真是一把好刀只是我真的就要死在这把利刃下吗……·“先生可否听尹悦临死一言”·刀锋贴著我的肌肤停下。
我睁开眼来目光炯然:“尹悦今日命丧蓼天宫,若你们宫主追究起来,先生高义自是一死以谢罪,可先生可曾想过,你死後,若我的好友杜子衿追究起来,蓼天宫又当如何交代”葛云眼光一顿。
我仰仰头继续说道:“先生想必也知那成国四皇子待我情同兄弟,若见我死因不明,定不会坐视不理·到时若两方真的兵戎相见,我想也不是先生想见的吧”我与他对视一秒,接著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语声轻缓,“更何况蓼天宫本身还有渚国这一大敌,到时若聿华乘虚而入,蓼天宫腹背受敌,先生九泉之下又该作何感想”·葛云握刀的手已有些不稳。
“以尹悦之见,先生有两个选择·杀了我,或许你们宫主真能解脱·但也势必将蓼天宫推到双面受敌的境地·再一个……”我停下看著他。
“公子请继续往下说·”葛云看著手中的刀,那双向来灵透慧黠的眼睛低低地垂著,将他的情绪尽藏眼底··“先生若不杀我,留我下来,任由我与你们宫主朝夕相对,却又无法心灵相通,两人都备受煎熬。
这种状况我想先生也不会认为是蓼天宫之福·”说著我叹了一声:“杀尹悦是蓼天宫之祸,不杀尹悦非蓼天宫之福·所以,杀与不杀,就由先生自己来选择吧。”
葛云望定我:“难道没有第三条路可走”·我眼神清亮:“当然有”·葛云猛地直直朝我跪下:“葛云恳请公子。
若公子接受我家宫主,蓼天宫自然太平无事·”·我缓缓摇头:“葛云,你也是聪明灵透之人,又何必做著些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不智之举呢”·葛云怔怔看了我片刻,随即长叹一声:“葛云明白了。”
“多谢先生成全”我向他躬身一揖··接下来的时间我出去得更加频繁·不是在那已走了百来遍的小道上散步,就是去宫门边听街角的老大爷敲鼓吆喝,有时还兴致很好地和他们随便攀谈几句。
一次新鲜,多了却也无聊·但我还是乐此不疲·因为能尽量减少和小青单独相处的时间··当然,我身边从来都不会少人·呆得最多的还是那蓼天宫的主人。
他从不主动催我回去·我散步时他就静静地跟在身後一言不发·我闲聊时他静坐一旁,若不是还偶尔插上两句,我就要以为自己何时多了一个影子了··“小青,你不累吗”我语气里充满倦怠。
小青低头半晌,然後缓缓摇了摇头笑得极是温柔:“我只要看著老师就觉得幸福·”·“即使我不看你、不理你,你也如此觉得”·他将我的衣襟放在手里轻轻摆弄:“老师不想和我说话,甚至不想看我,我就不逼老师看我和我说话。
只要静静地看著老师就好·”不逼我难道你觉得逼得我还不够多吗·我的手抚上额头:“可是我已经很累了。”
“累了有我陪老师一起睡·”小青将我的手贴在他脸上磨蹭··我只觉无奈胸闷,又无处发泄,半晌我说:“以前有一个人,他想偷隔壁的铃,可那铃只要一碰触就会传出声响。
那人在家苦思冥想,终於想到一个自认为很妙的主意·第二次去盗铃时他将自己的耳朵捂住,他以为自己听不到声音,那声音就真的没有了──这个故事就叫掩耳盗铃。”
我目光转向他··“小青,你知道吗你就是那个掩耳盗铃的人·只不过你掩的不是耳而是心·你用块黑布蒙住它,在上面写上快乐你就让自己认为真的快乐。
写上幸福就认为自己真的幸福·”·小青脸色越来越苍白,肩头开始轻轻地颤抖··他不得不寻求一个依托来止住这不能自抑的抖动,所以他抱住我的腰紧紧贴了上来。
我静静地看著,终於伸手搂住他,感觉却像搂著一只迷惘不知归途的小鹿··小青,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将你心中的迷雾拨开,让你看清脚下、看清眼前·“如果这所有的事都没有发生,你会不会爱上我”·“既然有了‘已经’就不会再有‘如果’了。”
你为何总要将自己的心困於那小小的一方天地,死死纠缠於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小青恢复镇定,抬起头来表情决然地看著我:“回答我。
如果什麽都没发生过,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像以前青荷镇那样,你会爱我吗”·好,既然你如此执著於这个答案,那我就告诉你··我微笑著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会。”
“为什麽”眼前的少年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惶惑不安,异常冷静起来··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不会去放进脑子里去考虑。
小青一脸沈静地看著我,竟有一股静谧肃穆之气流露·这让我有种错觉,仿佛置身於两军对垒的阵前或是两国签约的谈判席上··“因为我小在老师眼中是孩子”他语气咄咄逼人。
我摇头·或许我以前曾把你当做孩子来看来怜,但那是个错误而我,现在已得到了惩罚··“那是因为我不够强不够好,所以不值得老师爱我”那双明亮的眼眸此时越发清澄如水,却也更冷静得让人不敢触摸。
我深深嘲弄:“不,你很好很强·强到可以将你的爱意变成掠夺变成伤害……”·“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我的嘴被他捂住,“我再不逼老师了,不逼了。
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想好好爱你啊”·穿越时空·好好爱我……我苦涩地笑著摇头·可是你的爱却凌辱我尊严、束缚我自由。
小青,那日你在我身上强行留下的创伤或许可以恢复,可有一处伤无论你用多少珍药去呵护修补,它也回不到原来的模样了·而这一处,我却不能忽视··“老师,你爱聿华吗”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由沈默··“你爱他”·“不·”简单的一个字,我答得却有点艰涩··随後反射性地摇头··“那你爱杜子衿”·“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你也不爱他对吧”·荒唐幼稚的问题我当然不会去回答··对於我的不理不睬,小青已经司空见惯·他绕著我的发丝声音轻曼:“老师,你信不信,这世上没有人像我这般爱你”·我的语声极尽嘲讽:“的确没有。”
他对我的讥讽不以为意,将我的脸捧起细细吻了一番·临出门时对我说:·“我会向你证明的·我比聿华杜子衿更强、比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爱你”·之後整整一天小青都没回蓼天苑。
接连两天如此·我奇怪之余又有些许不安··不知他又会做出什麽惊人之举··到第二天傍晚时分,看到葛云时,我明白了··“葛先生果然高义只是他若发现被骗,之後先生恐怕难於交代。”
我说的是实情··“是他自己的决定,葛云何惧”·葛云一反前几日的忧郁沈闷,笑容里竟有些爽朗之色·我暗自惊讶。
笑罢葛云颜色一端,对我深深一揖:“公子这些日子所受的委屈葛云心中明白·唉宫主才智超绝,非一般世人所能及·只是对於感情却难免太过执著……” 葛云说著竟单膝跪了下来。
我忙前身去扶,他却执意不肯起身··“事到如今,葛云不敢再求公子爱他怜他,只求公子莫要恨他·千错万错都只为‘情’这一字啊·”·“先生先请起。
世间的事有果必有因·我和小青到今天这样,错不在他一人·”我的叹息里有著浓浓的萧瑟·“尹悦今日离去,不论生死定不与他再见·先生可放心辅佐他中兴蓼天宫了。”
当晚,我宿在里蓼天宫百里之外的一家客栈·这化功散药性极是霸道强劲·我虽服下解药,但身体复原速度并不显而易见·我知道,中药时间太长,要完全恢复至少要上五六天。
可我不能等·虽然葛云说小青现在绝对赶不回来·但我终归不敢大意··一个月了吧··人皆叹,十年回首,弹指一挥间··我不妄求十年,只愿上天如能将这一月时光化为一瞬,然後让我眼见它在指间消失、湮灭、至於无痕。
尹悦便心满意足··只是,能如我愿 ·千秋月 第二十六章 ·快到渚国边境,我惊见沿路许多人拖家带小好似大迁移,一路上悲啼不断。
我跟上拉过一老者悄声问道:“大爷,你们这是要往哪儿去啊”·“东幽国·” 衰老的嗓音因劳累奔波变得越加嘶哑无力。
东幽国我曾听子衿提过,好像是离渚成两国都较远的一个东方小国·渚国强盛、成国富裕安定,为何要搬到那种偏远小国去我很是诧异。
“大爷,你们为何要搬”·“啊” 大概老人耳朵不好使,没听清·我提高嗓音又重复一遍:·“我是问你们为何要搬,原来的地方不能住了吗”天灾人祸·那老人稀疏无力的几根长须一飘一飘:“年轻人,你家住哪儿,若是附近这一带的,老朽劝你早点搬家为好,幽国虽然小,但好在离这儿远,受不到战乱的影响。”
“战乱大爷可否讲得详细点我刚从外地回来·”·“哎呀,那你赶快回去·你不知道吗那六王爷突然宣称当今皇上鸩父夺位,随後起兵联合那十驸马叛乱。
皇上亲自带兵镇压都大半月了·老朽这一行都是从六王爷封地逃出来的·现在大半个渚国都是人心惶惶呢·”·我突听这个惊人的消息,不由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老者又神秘的凑过来:·“而且,近几天我还听有传言说,因我朝当今圣上曾半路掳劫那成国国主的爱妃,那国主怀恨在心,近日又恰逢叛乱,唉说不准马上就要兵祸连连了。”
老者连声长叹·到了分岔路口,我停住脚步,望著那一行人慢慢远去,心念急转··国主爱妃兵祸·我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自然是谣言。
可大凡谣言总有出处·空穴来风也定有原因··我不及做更多细想·心中只越发急切地想看到子衿·弄清这一切··待到成国境内,发现并无什麽异状,心中紧绷的弦又松了好几根。
进城前,我在客栈洗了个澡,特意选的月白套衫让自己看起来气色不错·当初不告而别,子衿不会还在生气吧·我终於回来了,并且活著··怎麽也不会想到,没被翟与莫所伤,却差点死在蓼天宫,而且……·我甩了甩头,尽量将不该想的事通通摒弃脑外,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走上那镏金台阶。
门口的卫兵好像换了,有些眼生·正要开口却见门外走进一人··“尹公子”来人确认性地叫我一声,我仔细一看,原是是府中的一名管家。
整修书院时曾让他置过不少物件··这管家将我引进府中··我边走边问:“章管家,你们殿下在做什麽”·章管家摇了摇头:“不知殿下近段怎麽了,好似换了个人,成日家的和那些歌舞豔姬在府里饮酒玩乐。
明知大殿下那边……唉,尹公子,你是殿下的朋友,好好劝劝殿下吧·”·我皱著眉头听著越来越近的笑闹声·我走到大厅,首先看到的是满眼紫嫣红莺莺燕燕的女人。
一眼扫去,约摸十来个·子衿就坐在那温香软玉从中,手拿玉杯怀抱美人,醉眼朦胧却依然笑得灿烂已极··我阴沈著脸走了进去·大概是我的脸色太过难看,那些豔姬一个个都噤了声瞪大眼看著我。
“喝呀,你们怎麽不喝了”子衿端著酒杯晃了晃脑袋·“你们再不喝,我罚你们每人耍十遍螳螂拳……”话未说完就被我一手扣住酒杯。
“你要喝是吧,我陪你·”反手一甩,杯中的残酒悉数落到他脸上·周围响起几声尖锐短促的惊呼,马上又归於平静··子衿用袖擦拭,仰头斜眼往我身上上下扫视,突然呵呵一笑:“好,今天这个扮像好。
本殿下重重有赏·我最喜欢看他穿月白素服了……就好像……好像月神,对,月神下凡……”·我皱了皱眉,不理他说什麽疯话。
他说著蹒跚著脚步走过来,低著头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刻,突然闭著眼靠了过来,手围著我的腰缓缓地摩娑·我不耐地要将他推开,刚一动就听他说:“别动,让我靠会儿。
呆会儿下去重重有赏·”·我怒火一冒,不再顾惜他痛与不痛,双掌一推,他已斜斜地倒了开去,整个身体跌在一张放著果物甜品的茶几上·劈里啪啦一阵响声里,看不过眼终究还是上前拉了他一把。
“杜子衿,你看清楚,我是尹悦·不是你府上那些舞姬伶人·”我抓著他的头前前後後摇了一圈··“尹……悦”·“是的,你看清楚,我是尹悦,不是那些可陪四殿下玩乐开心的美人儿。”
我冷声道··“尹悦”·我冷眼看著他·醉成这样即便他把我看成观音菩萨我也不稀奇··他的眼神越来越清,终於开口说道:“尹悦回来了”·我无奈地“嗯”了一声。
子衿挨近拍拍我的脸,又摸摸我的手,然後笑道:“果然是尹悦,不是假的·”·我哭笑不得,不是假的,难道还有假的不成··我抓著他乱摸的手晃动:“你酒醒了没”·“你为什麽回来” 子衿仿佛没听见我问他,只瞪大眼望著我,脸上酒色还未退,但眼神已清澈透明,与正常时一无二致。
我抬抬眉:“怎麽,你不希望我回来”·“你当初为何又不告而别”哦,原来他还在生气·我本以为时间久了,他即使气也该消了些的。
“我要杀翟与莫,告了,你会让我去吗”·“可那翟与莫都死了,你为何还留在渚国……为何不回来……”子衿的声音没有控诉的严厉,倒有著尽力压制的颤抖。
我突然心里一震,这麽久不回,他一定是担心我出事了·我双手搂住他用力紧了一紧··“子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可若不是身不由己,我又何尝想让你担心。
子衿竟然像小孩一样伏在我肩头低低泣了起来:“我以为你气我点你穴道强留你,你一气之下再不回来了·”·唉弄了半天,原来是怕我生气。
我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那麽做的·我又怎会怪你”·“那你为何留在渚国,许多天都不回来就不怕我担心”语声比先前高了不少,气息也足了些。
嗔怪之意溢於言表··“我杀翟与莫受了点伤,後来去夕风谷祭拜又住了些日子·”我顺口拈来··子衿马上语气紧张:“伤在哪里严不严重”·“没事,只是点轻伤,早好了。”
他神色渐松,我却面色一沈:“你问完没有”·“嗯”·“既然你没问题了,就换我来问了。”
我眼光冷冷扫过一屋狼藉,那些女子不知何时已走了个干净,“四殿下,可不可以说来听听,你每日叫这麽多豔姬美人都做些什麽”·子衿脸突如十七八岁的少女般红云飘过,语声更是不太自然:“没……做什麽。
我只是无聊,你又不在,便随意叫些舞姬伶人来解……解闷·”·我摇头一脸不屑:统治阶级的劣根性··“既然你闷,为何不多去将军府找闻香聊聊。”
“去多了招人闲话·”语声有些嘟哝起来··“还在闲话,她迟早是你妻子·再说,你这样子就不怕人闲话了”·一时没人应。
我轻轻地叫:“子衿你醉了吗”·“没醉……闻香……闻香不是我要娶的人·”·我笑道:“那你倒说说你要娶的是谁”·嘟哝的语音有些含糊:“我……我要娶的人……叫尹、悦……”·顿时我的头一个做三个大。
还说没醉·若你真没醉,凭刚才那句话我就把你杜子衿倒过来翻过去暴扁一顿然後爆晒三日做成烘鱼干吃掉··“子衿,你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我没醉,清醒得很。
高兴得不得了,呵呵……”笑到一半突然没了声响·定睛看时,他人已倒在了桌上··我苦笑著将他扶会房里,让他躺倒床上盖好被子··望著眼前熟悉亲切的俊美容颜,我心中某处在慢慢变柔变暖。
子衿,我回来了··穿越时空·第二天子衿酒醉未醒·我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书院·一路上还想著子衿会不会以为我不回来就关门大吉了呢·走近大门,听得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传来。
我心中的一动,加快脚步走入院中··“小铃,刚刚你弹时,右手小指触动了第五弦,所以琴音不稳·”·“多谢师父指教·”·眼前的景象让我觉得平和舒心已极,笑意自然流露脸上:“采薇。”
·采薇睁大一双美目瞪住我,脸上表情错愕万分:“公子,你怎麽……回来了”·“怎麽,你也以为我不会回来了”我轻笑著。
“公子难道没有到皇……皇宫去”·“去了又回来了·”我听采薇语声奇怪便望了她一眼··“公子不要多心,只是先前听四殿下说公子是去杀那翟与莫的,采薇便一直担心公子安危。
现在公子安然归来,采薇高兴还来不及呢·”·采薇让那几个学琴的学生先走··我四周望了一望,有些感慨:“要不是你在这儿打理,恐怕这里早就蛛网满粱灰尘一地了。”
采薇面有感激之色:“那要感谢四殿下允许采薇在这儿收徒教琴·”·回皇子府路上,采薇问:“公子,你还会去渚国吗”·我想了想:“不知道。”
“恕采薇冒昧,公子有喜欢的人吗”·我有些惊讶她问题的突然·一时猜不透她为何会有这一问··采薇笑容不同往日,素雅清爽:“公子请莫误会。
采薇只是想知道,如公子这般淡然脱俗之人,会为怎样的人动心”·动心吗我仰头看著头顶一片澄净无云,满眼的空灵让我有些恍惚, 动心……动了又怎样·“有吧。”
采薇表情有些微动:“那人也一定喜欢公子吧”·“算喜欢吧·”回答这句时我不知为何叹气··“两情相悦本是高兴之事,公子叹息又是为何”采薇眼中慧黠微现,“莫不是公子的意中人不在身边”·意中人我苦笑。
这柔情蜜意的三个字我怎麽也不能联想到那人身上··“采薇懵懂,既然这样,公子为何不呆在喜欢的人身边呢这样两地相思两个人不是都很痛苦”·我放下头看了一眼采薇又接著望向头顶,语声轻忽:“采薇,你见过太阳月亮同时出现吗”·采薇一愣摇头:“太阳只出现在白天,而月亮却只在夜晚才能看到。
怎麽可能同时出现·”·我淡淡一笑:“我和他也是一样·他要的是辉煌,我要的是宁静·既然没有可能,那就像这太阳月亮永不相见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不见就不会心痛,不见就会彼此慢慢地遗忘··采薇怔怔地连脚步也忘了挪动·我呵呵一笑:“快走吧·府里大概快午饭时间了·”·进得府中,采薇回房。
我却朝子衿卧房走去·才走几步,就看见子衿头也不抬地急急从里面走来··“子衿,走这麽急要去哪里”·子衿猛地抬头动作之快吓我一跳。
他上来捉住我胳膊大声问:“你去哪里了”·“早上见你没醒,我便去书院看看·”·手臂上的劲力消了些,子衿用力瞪我一眼:“那也不叫醒我,害得我起来不见你人,还以为……以为昨晚是一场梦……”话到结尾已带上些飘忽叹息。
我轻推了他一拳:“谁叫你醉得那麽厉害·还好意思说,昨晚抓著我直叫月神月神的,我还以为你会梦见观世音呢·”·子衿恼怒未消地哼了一声,接著又笑了起来:“我是看见月神了。”
“哦,什麽样子的”·子衿笑嘻嘻地看著我:“长得和尹悦一模一样·”·“我昨天也见了一个人·”我说得一本正经。
“谁”·“玉皇大帝·”·“他长什麽样”子衿眯著眼慢慢向我靠近·我不著痕迹的退开。
“长得和你不差多少,只不过十足的醉鬼一个·”·终於一阵笑声从子衿嘴里逸出·接著一脚飞来,我大笑著身形飘开··笑著进房,我想起路上所见所闻,脸色一肃:“子衿,渚国叛乱的事你知道吗”·子衿笑容一敛:“知道,那渚国六王一向很循规蹈矩,不知这次为何会起兵反叛”·我叹了叹:“循规蹈矩恐怕是掩人耳目吧,这次他抓住人家把柄自然是要一举击中了。”
“你很担心”子衿语中有探询之色··“我担心什麽”我一脸若无其事··“那你为何面有忧郁之色”·有吗有也是……·“我是担心,这两虎相争,苦的可是渚国的老百姓啊。”
停了片刻,我又问道:“子衿,我回来路上有听到这样的传言·”接著把具体内容复述了一遍··“你觉得这谣言是空穴来风吗”·子衿皱著眉不答反而问我:“你觉得呢”·我摇摇头:“若真是无聊之人的胡话,倒也罢了。
只怕没这麽简单·”·子衿若有所思:“尹悦是认为有人故意制造谣言挑起事端以破坏渚成两国的关系”·“这只是猜测。
我一路行来,境内居民生活并无什麽异样,想是那谣言并没流传多广·也有可能是人一时玩笑·”·子衿思索了会儿也点头··过了几天,我想起书院的事。
眉头拧了起来:“子衿,你说若我现在再贴个书院开张告示,还会有人来吗”·“大概没人来吧·”子衿捂著笑痛的肚子坐下,答得毫不迟疑。
我脸一黑,转念一想也是·当初弄得那麽轰轰烈烈,後来却没了声息,不论其他,首先信誉问题就没了··还有得补救吗我眼神晃啊晃,最後落在坐著喝茶的子衿身上,目光陡亮:·“子衿,这书院院长你来当如何”·“为何要我当”·我抓过椅子坐到他身边慢慢解释:“我已经失信在先,在广大民众面前丢了信誉。
我又是没权没势的,再多贴告示料想定没几人闲暇理会·若以你皇子身份来担这个院长之名,那情况一定大为改观·”·“我担了院长一职,你又干什麽去”·我拍拍他膝盖语气轻松:“你只是挂个名而已,美其名曰‘名誉院长’。
放心,也不会是打杂的·真正的幕後还是我啦·”·子衿斜著眼瞄了我几眼,满脸写著不好说话的神态:“这对我又有什麽好处”·“这对你没损失。”
我放柔语声耐著性子··“可对我也没好处啊·”子衿用茶盖拨弄杯中茶水一脸悠闲··“说吧,要怎样才肯帮我”我懒得和他兜圈子。
以我和他的交情,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考虑,现在他这副样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有图谋··“你先答应·”子衿放下茶杯笑得可恶。
“你先说”·“我要你每天都穿月白长衫·”·“啊”我有些不敢相信耳朵接收到的信息。
这是哪门子的要求无聊··“不答应就算了·”子衿做势起身··我顺手一伸将他推了回椅上:“成交”不就是衣服吗反正我对穿什麽一向不在意,穿什麽颜色也无所谓。
子衿霎时满眼笑意荡漾··突然门外一声:“殿下,小的有急事禀报·”·“什麽事呆会再禀·”子衿头也不回··门外之人语声嗫嚅:“是……是有关闻香小姐的事。”
子衿扭头皱眉:“闻香怎麽了”·“闻小姐……她……割脉……”·我眼睛一跳,子衿已起身冲到门边:“人现在怎样”·那小兵忙道:“刚才将军府的管家来告说已经救下,似乎没什麽大……大碍了。”
我和子衿赶到将军府时,闻香已经睡了·除了白玉般的手腕上裹著的厚厚纱布,人倒是睡得还算安稳··子衿走到外面沈著脸叫来一个丫鬟:“究竟怎麽回事,细细讲给我听。”
那丫鬟虽神情紧张,口齿倒不含糊:“具体怎样奴婢也不清楚·只听得小姐惊慌大呼,我们一干奴婢和侍卫赶到时只见得一人身影从窗口急跃而出·然後就见到小姐手拿著刀,腕上血流个不停。”
那丫鬟抬头看了一下子衿脸色稍作犹豫又道:“奴婢看那人背影似乎有点像……大殿下·”·又是成炫那个变态烂人做的好事我暗咬牙,下次见著一定不会让他好看·子衿挥挥手:“下去吧,好好看著小姐。”
脸上反倒没了先前的惊慌,神色平静··“子衿,你不气”对自己亲弟弟的女朋友也做出这麽龌龊的事,成炫真是无耻已极。
子衿面上泛起冷笑:“我这个大皇兄从小就喜欢和我争·和我争宠,和我争权·哼,他对闻香一直有窥视之心,我又岂会不知·可闻香一直对他冷言冷语,想是他这次兽性大发,想用强才逼得闻香如此。”
我这才知道为何子衿要把闻香带在身边不让她独自回来··这时,听得刚才那丫鬟轻声禀道:“殿下,小姐已经醒了·”·闻香靠在枕上,见我们进来马上笑意浮了上来:“子衿,尹大哥也来了。”
子衿语声温柔:“闻香,你没事吧”·“没事了·”闻香淡淡的笑意里有种幸福的骄傲·那手上的伤口是她维护自己爱情的见证。
柔弱的外表却可以因为爱情变得坚强,我心内感慨·这样的纯粹生死不计的爱情让人如何不向往……我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若还留下已有多余之感··我要闻香好好休息,又对子衿说自己先回去了,要他多陪陪闻香。
微笑著把门带上,将子衿还想说什麽的表情也挡在门内··一个人晃著步子回府,心却空得有些发慌·原来我也会怕孤独怕寂寞,我的笑冰冰凉凉·脚下一转便向另一个方向掠去。
林下,剑气纵横·剑声呼啸白光交错,似乎要与那不断飘飞的断叶残枝造就另一种惊心动魄··我就在自己造就的这种无声喧闹中,与剑化为一体,全心全意地想刺破捣碎这四周以及自己心中难以忍耐的寂寞。
剑无声地刺进粗大的树干中,我脑中闪现的却是同样这把剑刺入肉身的感觉·我抽剑,慢慢靠近,在那细长的剑口上摩娑·刺得这麽深不知要多久才能愈合啊到时也会结上一道细长的树瘤吧。
我在树下呆呆地坐了许久··猛然惊觉天色快黑,若不见我回去,子衿只怕又要担心了··穿越时空·“你到哪里去了”子衿一见我进门,就出声责问。
“出去走了会儿·闻香没事了吧”我边说著边跨进门··“等等·”子衿走上前来搂住我的头,我正不解,他手上已拈了片东西:“尹悦,你到哪里去了,头上怎麽还有树叶”·我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襟嘴里说著:“到附近的林子里坐了会儿。”
“一会儿我听下人说你午饭都没回来吃,才一会儿·”谎话一说就被戳穿,我干咳了一下:“早上吃得撑了,不觉得饿,一时便忘了。”
子衿转到我面前,一双眼睛明察秋毫,亮闪闪地盯住我:“尹悦,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没有·” 我不习惯如此深邃的逼视,将眼光调开。
“你说谎”·“子衿,你多心了·”我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句,便进了房·门外许久静寂无声·这下很恼怒吧。
他如此推心置腹对我·我却不与他坦诚相待·只是我也不是故意隐瞒·只觉得心中烦闷空荡,感觉触不到一物·可那颗心躁动不安,究竟要什麽要怎样我却真的不知。
要我如何跟他说·我在房内,一会儿想著後面的日子要找些事给自己做,一会儿又想还是找个合适的时间跟子衿解释一下··房中没点灯·月光却透进来洒了一地。
看著顿觉满室清幽··我静静地看了会儿,踱到窗边轻敲窗棂:·“喂,你还准备馋我多久啊·”·窗外一人轻应:“我以为你是月神,正在犹豫你要不要吃饭啊。”
我拉开门,透过清辉看定眼前手托食盘的人:“要,当然要·就算是月神,也肯定要吃饭的·何况我不是·”子衿,若这个世上还有什麽我不能拒绝的,那一定就是你的温柔关切。
我将盘子接过放在窗边吃了起来··子衿手撑住门框笑问:“你不是月神,那你是什麽”·我咽下一口最爱的酱菜炸鸡,回他一笑:“人。”
极有搞笑潜质的回答却没有让那俊美的容颜染上笑意·反倒见他呆了一呆,默然无语··我有些尴尬地自又低下头独自努力起来··我细碎的咀嚼声里多了声幽长的叹息:·“你说你是人,为何不见你的痛苦烦恼,不见你哭,只见你笑。
笑容也是那麽清清淡淡,让人觉得怎样也不可捉摸的感觉·”·如此柔和的语声却让我心中一刺痛·烦恼痛苦这种东西,说出来表现出来就会减少麽我也有哭啊,只是泪流在心中,不想让你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现在却早已不敢了,身上伤痕太多,再流泪只是无益让我再受一遍酷刑,再提醒一次它的存在··我细心的将盘子里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舔舔嘴笑道:“既然你这麽认为,那我就做神好了。”
子衿将头放低:“你就是月神·只不过我不要你做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月神·”·“那你要我做个怎样的神”·“我要你做个能哭能恼会爱懂爱的神。”
他说著竟伸手搂住我的腰·这种情人间的亲密我有些不适··我笑著推开:“那种双面神我可做不来·”·月光下子衿一脸若有所思地看著我问:“尹悦,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没了我这个朋友你会怎样”·“怎麽可能”我脸上满写著不可思议。
“假设,如果你突然发现我并不是你的朋友你会怎样”他严肃的神色里夹著一丝不经意的急切··“不是朋友那会是什麽”·“你试著想想”子衿语声蛊惑。
不是朋友……亲人不过我和他已经算得上亲如手足了·亲如手足的朋友是什麽挚友那还是朋友啊。
我听从吩咐假想了一下,随即答道:“还是朋友·”·子衿看著我,表情变幻不知在想些什麽出神··我被他看得有些心慌便出声叫道:“子衿”·他落下一声沈沈的叹息表情有些落寞:“你大半天没吃东西,若我不端来,你是不是准备就饿著肚子睡啊”语气责备里有著关爱。
我嘻嘻一笑:“子衿,你有时很像我叔叔·”·子衿面色古怪:“你怎麽不说我是你父亲”·我耸耸肩:“没办法,我父亲死得早,我叔叔一手把我养大的,就跟父亲差不多啦……子衿你怎麽了”·我正朝房里走去,掉头一看,却见子衿已在百米开外。
“我累了,回去睡了·”·他居然头也不回地一下子没了踪影·累了还走得这麽快·千秋月  第二十七章 ·半月之後,月华书院再次开张,有了子衿这个“名誉校长”,皇家身份显赫果然不同一般。
两三天里陆陆续续来了十多个学生·这在我看来真是不错了·全是六至十多岁的男孩儿·果然这古代太分男女尊卑,性别歧视啊··书院新开,自是有一番忙碌景象。
一连多天我都在书院吃住没回皇子府·就连子衿,除了那天开馆时我拉他来书院遛了一圈亮足了像,还硬逼他讲了几句类似“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开场白後,好像也有两三天没见著他了。
充实的感觉真好教室、黑板、写字用的石灰粉末,还有一双双好奇的眼睛……来到这个异时空,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感觉自己活得真切,活得像尹悦。
如果一直就这样下去,应该没有什麽遗憾了吧……嗯,应该不会再有了··我早早放了学,并宣布放假两天·书院情况已基本稳定,我也可以松口气了。
前些天我就觉得子衿神色间隐隐有郁闷之色,心中似乎有著不快又拼命压抑似的·我一直放在心上,却因杂事太多,总没有机会仔细询问·而他每次来也匆匆忙忙,呆不了片刻就走。
仿佛他来真是履行他“名誉校长”职责的··我隐隐觉得有什麽不对,却又无从说起··正要动身去看子衿,采薇来了,面色沈郁··“公子,这几天你见过殿下吗”·我心一紧:“发生什麽事了”·我一路飞奔至皇子府中,直接进到书房,就看见子衿坐在椅上发呆。
“为什麽会这样”我劈头就问··子衿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不这样又怎样”·听著他慵懒语气,我心火烧得一旺,走近几乎是对他吼道:“你父皇不是最宠你吗怎麽会将闻香赐婚给成炫”·子衿任凭我闷吼,低著头一语不发。
看著这副丧气样,我更是心头火起:“杜子衿,你还是不是男人自己妻子被人抢走就拼命抢回来呀,你这样一声不吭要死不活算什麽”·好好的一对情人怎能被那麽个无奈当中一脚插破·待我吼够了只瞪著他喘气时,那紧闭的薄唇吐出一句让我张口结舌的话来:·“尹悦,这种结果对我对闻香都好。
闻香她嫁给我也不会幸福·而嫁给成炫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呆住:“为什麽”·子衿居然一笑:“我大皇兄虽然风流好色,但也是人才一个,又对闻香一贯倾心……”·“我不是问这个,”我沈声打断,“我是问你为什麽”·“因为我不爱闻香。”
子衿抬起头来,眼神通澈透亮·那里面不知为何包含著一份不明所以的兴奋看著他眼中跳动的火花,我竟有一种错觉,仿佛是孤注一掷的赌徒在等待最後开局。
“那你爱谁”·子衿一笑,可那笑里纵有千般情绪我此刻也终归看不透·或许我从来都不曾看透过··我的叹息乏力:“子衿,你知不知道,你的话让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耳旁却响起更加悠长的叹息:“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是爱著闻香的·可我遇到了他·才发现原来我对闻香之情最多止於喜爱疼爱。
青梅竹马,关注担心,原来却是亲情多於爱情·而对他……我却好像著魔般地被吸引著靠近,我徘徊、我彷徨、我想远离,可只会焦得我更加心似火烧。
闭上眼我就会不可抑制地渴望他,渴望他的声音、他的笑容……我想让他开心让他快乐、甚至到了可以不计较自己感受的地步,尹悦,你说这样的我还能给别人幸福吗”·我静默著,心情却慢慢趋於平静。
我无话可说,爱与不爱的痛苦我已了解得够多··“尹悦,你不想知道让我爱得如此疯狂的人是谁吗”那种孤注一掷的神情又复现子衿眼中。
我迷惑於那样的眼神,仍旧不知该如何接口··子衿一步步靠近我,脸上笑得和煦灿然··“殿下,皇上有事请殿下过去一趟·”·看著子衿走出房门,我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只觉得看著他那样的笑我有种胸口紧窒的感觉。
我来到将军府中·闻香见了我垂眉一笑:“尹大哥是来安慰我的吗”·“闻香你真是自愿嫁给成炫”·“不嫁给他,我还能嫁给谁” 闻香恬淡的语声中幽怨尽显。
我语声一窒,不知该说什麽才好··“你恨子衿吗”·闻香摇头,表情却淡得有些木然:“我恨他做甚恨他没有骗我恨他跟我说实话还是恨他为什麽不爱我”娇美的容颜上有自嘲之色现出,“他虽然关心我照顾我,可事实上这麽多年来,他却从未对我说过一个‘爱’字。
我以为以他的性格只是不想说出口而已,以为他其实是爱我的……”尾声渐至叹息,“可那天他对我说他爱的是另一个人·”·闻香说著语声忽扬望向我:“尹大哥,你知道他说到那个人时的神色是怎样的吗”·我摇头。
闻香闭著眼笑了笑,语声却苦楚已极:“那是我这十多年从未见过的杜子衿·看到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表情,我知道我就算是那刻死在他面前也不会泼灭他哪怕一点点的爱意,动摇他一丝一毫的决心。”
“‘闻香,我知道是我负了你,可是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很伤心·可如果我不说出来,我却会被心中的爱压死·’当时他对我这麽说的。”
闻香眼睛闭著轻声念著子衿的原话,仿佛依然还沈浸在当时的氛围中··我心中一阵酸楚··“尹大哥知道子衿说的那个人是谁吗”·我依然摇头。
先前子衿想说却被他父皇叫去··“唉,我真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子让他爱至若此”闻香叹息··我却在想,爱真不是能用理智来衡量的。
若论容貌论性情天下女子比得上闻香的实在很难多找出几个·可子衿却不爱·而他爱上的人或许也不及闻香··我揉了揉眼棱:“可你是不爱成炫的吧”·“既然我以为了十多年的爱情都不是爱情,那我还要爱情做什麽。
我该嫁了,而成炫又愿意娶我,对我也很好,我为何不嫁”·穿越时空·我一路叹息回府,这一日的所见所闻只让我心中备感无奈··到了晚饭时间 ,不见子衿过饭厅来,便顺口问一个上菜的丫鬟:“你们殿下还没回来吗”·“我听玉儿姐姐说先前在门口还碰到过殿下,应该是回来了吧。”
我习惯性地来到书房·这是天色已晚,四周光亮渐渐变暗·我走近,见书房并没点灯,便想子衿应该不在房中,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一阵沈笑传来。
我慢慢靠近··“你已经娶了闻香了,还有什麽不满”子衿的声音冷冽如冰··笑声尽处,一人说道:·“我娶闻香四弟只怕是求之不得吧。
这样你不就可以和你的好朋友双宿双飞了吗”·没有人应声·片刻啧啧声又起:“真想不到我们堂堂风流潇洒的四皇子居然会为了个男人痴情如此心下一直觉得奇怪,我几次三番想劫持那西茨公主,都被你的严密防守挡下。
那渚国皇帝为何一击就得手实在让人费解·”·话声陡然变厉,“你身为成国皇子,却为了一己私情而不顾国家安危将联姻之国的公主拱手让人劫走,居然只为了让那个人对那聿华死心。
哈哈,杜子衿啊杜子衿,你发疯了不是”·潜意识里认为下面的话语我不应该继续往下听·我应该转身离开而不是在这门外偷听。
但脚下却像钉子钉住般半步不移··“你什麽时候查到的”·“对你根本不用查,光看你对尹悦的眉眼神情我就心里犯疑·前段他走後你失魂落魄那模样,连父皇那儿也不大去,我就更加确信不疑了。
只是尹悦和那渚国皇帝的纠葛我近段才发现·哼,近段日子渚国六王驸马的叛乱与你有关吧若我猜得不错,那成国老皇帝被鸩杀的内幕该是你透漏的。
子衿,若是你把你的这些手段都用到治国安邦上,就是父皇要立你,那些臣子们也不会有反对之辞了·”·“即使父皇现在要立我,那几个老黔首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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