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向北 by 路苔生(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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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向北 by 路苔生(上)(3)
·“到了没有”墨北是真累了··“到了到了·”夏多指指前方,“看见那个小白楼没有”·墨北停下来眺望,白桦林边儿上,荒草枯枝地衬着一座二层小楼,斑驳的墙面勉强能看出来原本是刷了层白灰,看年代大概是日伪时期留下的老房子,楼顶上都长草了。
“就这儿”墨北诧异··夏多走在前面,把地面上半人高的灌木枯枝折断,方便后面的墨北通过·“传说这里闹鬼,几年前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到这里来玩,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滚。”
墨北莫名其妙:“你要带我来看鬼吗那也该晚上来吧”·夏多回头笑笑:“就知道你胆子大,不怕这个。
其实鬼什么的,反正我是听过但没见过·”·小白楼的大门用锈迹斑斑的铁链和大铁锁锁住,四壁的窗户早就没了玻璃,有的被人用木条横七竖八地封住,有的就那么大敞四开的。
墨北正在寻思以自己现在的个头儿能不能爬窗户进去,就见夏多掏出了钥匙……·一走进去,一股沉闷的陈年积灰的气味混着冷空气扑过来,莫明地带着阴森感。
进门的地方杂乱无章地堆放着一些断砖、碎玻璃、家具残骸,甚至还有没烧完的黄纸·右手边是走廊,左手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夏多领着墨北绕到楼梯后,那里有一个就着楼梯倾斜角度建的小储物室。
储物室前有旧沙发、破柜橱的阻挡,一般人也不会注意到,门上还有锁··夏多打开锁,领着墨北爬进去·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墨北正要说话,就听到黑暗中传来打火机的声响,接着一小团火光在前面亮了起来。
夏多举着蜡烛回头冲墨北笑了笑,“哥哥厉害吧”·墨北说:“你还是别笑了,蜡烛光从你下巴照上去,比鬼还吓人·”·夏多做了个鬼脸,把蜡烛拿开些,让墨北看清楚里面的环境。
原来这里有一个通往地下室的楼梯·两个人小心地沿着楼梯走下去,夏多快乐地一摆手:“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小狡猾·夏多快乐地一摆手:“欢迎来到我的秘密基地”·墨北说:“你能把蜡烛拿稳吗本来光线就弱,再一晃更是什么都看不清了。”
夏多摸摸鼻子,把蜡烛塞进墨北手里:“等一下·”·墨北戴的大巴掌手套只有拇指是单分出来的,厚得他想弯曲手指都困难,夏多又没给他摘手套的机会,他只好用两只手掌夹着那截蜡烛,样子笨拙极了。
夏多跑到角落里不知道摆弄了什么,只听得一阵轰鸣声,接着头顶啪啪啪亮起来几盏灯泡,整个地下室的情形便都看得清清楚楚了··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夏多站在一台汽油发电机旁边,得意地向墨北笑了笑,接着又蹦了过来,一口吹熄了蜡烛。
地下室足有一百多平方米,粗糙的水泥地面和墙壁,没有任何隔断,高度大概只有两米左右,让人感觉很压抑·墙边摆着几个木架子,上面堆放着很多陈旧的纸张、书籍,大多都落满了灰。
几张桌子年代各不相同,有的桌腿都是后接上去的,桌上的无线电零件、焊铁等东西倒是摆得乱中有序·除此之外,居然还有悬吊在天花板上的沙袋、铺着毛毯的钢丝床、双卡录音机……·夏多背着手、挺着小胸脯,憋着一脸“吃惊吧羡慕吧喜欢吧”的表情,等墨北打量完才开口:“这地方好吧以后想来玩就跟哥哥说,哥哥带你来。”
墨北诧异地问:“这地方你是从谁手里弄来的”·夏多张大嘴巴:“你怎么知道”·墨北翻个白眼给他,架上纸页发潮的书籍有不少都是文-革前出版的,光看那积灰就知道放在这里可有年头了。
如此种种,说明在夏多之前就有人使用这里了,没准儿那些闹鬼的传说还是那个人为了避免暴露而制造出来的呢··夏多沮丧了一会儿就又精神起来,拉着墨北去看那堆无线电零件:“我想自己装个电台,你瞧。
等弄差不多了,我就上楼顶上装天线去·”·墨北有些惊讶,夏多居然嘴还挺严,扯开话题的方式虽然生硬了些,可若换个小孩肯定会被这些新奇玩意给带走了注意力,忘记再追问地下室原来的主人是谁了。
既然夏多不想说,墨北也不会非追根究底,便配合地听夏多讲怎么制作无线电台的事··虽然墨北对这些不了解,但听夏多讲得头头是道,看来夏多是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的。
夏多兴致勃勃地讲了一会儿,突然问:“北北,你怎么了”·墨北心不在焉地说:“什么”·夏多说:“你呼吸频率都不对了……脸色也不好看。”
他担忧地摸摸墨北的额头,“是不是这里太冷了”·墨北说:“我们上去吧·”·夏多说:“你躺床上歇会吧,有电热毯,插上电一会儿就暖和了。”
墨北说:“一会儿出不去了怎么办”·夏多笑了:“怎么会呢”·墨北说:“要是有人从外面把门锁上了、堵上了,我们在里面打不开的。
这里又没别的出口·”·夏多莫名其妙,“谁会这么干呢”·墨北说:“万一呢·走吧”·夏多安静地看了墨北一会儿,说:“好。”
走出小白楼,墨北连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觉得方才的焦虑和恐惧感减轻了·夏多锁上了大门,走到墨北身边,拉起他的手:“我们回家吧·”·走上了公路,墨北说:“你的秘密基地挺好的。”
夏多说:“哦·”·墨北说:“真的挺好的,我也想有一个·”·夏多说:“哦·”·墨北说:“就是……它干嘛非得在地下啊,要是在上边儿,哪怕在树上呢……”·夏多笑了:“嗯,以后我有自己的家了,就在院子里种上大树,在上面盖个树屋,然后再请你去玩。
好不好”·墨北说:“好·”·夏多说:“那我们说好了·”他摘下手套,伸出小手指,墨北也费劲儿地摘掉手套,用小手指跟他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嘿,俩小-逼-崽子”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围了上来,其中一个戴蓝色毛线帽的开口就骂人。
他们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墨北就看见了,不过没放在心上,谁知道到了跟前居然就堵住了墨北和夏多的去路··夏多把另一只手套也摘掉了,一边往兜里塞,一边问:“小-逼-崽子骂谁呢”·蓝色毛线帽脱口而出:“小-逼-崽子骂你呢。”
墨北好笑,这种幼稚的把戏居然也能套得住傻兔子,要放在后世,不良少年们一个比一个奸滑,那可就不好使了··说完了,蓝色毛线帽也反应过来了,骂了句脏话,推了夏多一把:“少他妈废话,信不信我揍你”·另外一个戴着紫红色围脖的少年伸手在墨北脸上掐了一把:“白白嫩嫩的,你们家挺有钱的吧,小地主儿”·夏多一把将紫红围脖推开:“别用你那脏爪子乱摸。”
三个少年对望一眼,都笑了,长着两道扫帚眉的那个说:“小崽子还挺有脾气·带没带钱交出来·”·墨北正在琢磨把龚小柏的名字提出来管不管用,就见蓝色毛线帽伸手去抓夏多的衣领,夏多抬手一挡,蓝色毛线帽就抓住了夏多的右手腕。
夏多左手迅速扣住蓝色毛线帽抓他的那只手,同时右腕一绕一压,两手再一拽,蓝色毛线帽扑通一下趴在了地上·还没等几个人反应过来,夏多跟着便反跨在蓝色毛线帽身上,顺势将他的胳臂一扭,蓝色毛线帽顿时痛得嗷嗷大叫。
扫帚眉和紫红围脖这才反应过来,一个挥拳去打夏多的头,另一个去拽他的胳臂·夏多松开蓝色毛线帽,一个后翻避开了二人的攻击,随即飞起一脚踢在原本弯下腰想拽他的紫红围脖脸上。
紫红围脖哇的一声,压在了蓝色毛线帽身上·紧接着,夏多一个扫堂腿撂倒了扫帚眉,扑上前用膝盖压住他胸口,飞快地补了几拳在他脸上··不到三分钟,三个欠手欠脚来挑事的少年就都躺在地上了。
他们年龄比夏多大,个子比夏多高,身材也比夏多壮,可惜打架经验不足·夏多那几招擒拿、搏击的招数准确、凌厉、凶猛,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再加上他动起手来悍气十足,竟然把那三个少年都给吓住了。
扫帚眉被打得鼻子淌血,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正吭吭哧哧地往起爬,突然看到面前伸过来一只拿着手绢的手,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夏多笑眯眯地说:“擦擦吧,要不血流到衣服上不好洗。”
扫帚眉不知道夏多搞的什么鬼,犹豫了一下,接过手绢捂住了鼻子,嘴里还在逞强:“你鼻子上挨一下试试,也得掉金豆子·”·夏多笑道:“知道。
几位大哥都是英雄好汉,哪里会哭·”说着伸手把扫帚眉拽了起来,紫红围脖和蓝色毛线帽也都爬起来了··夏多说:“不打不相识,我叫夏多,这是我弟弟。
几位大哥怎么称呼”·三个人面面相觑,对于夏多这种前一分钟还在动手打人,后一分钟就和蔼可亲的态度都很是莫名其妙·扫帚眉挺了挺脖子,说:“王进学。”
紫红围脖说:“李杰·”·蓝色毛线帽说:“我叫熊海洋·小子,你练过吧”·夏多说:“我哥是当兵的,跟他练过几招。
第一次动手,没分寸·熊哥胳臂没事吧”·熊海洋动弹了一下胳臂,说:“我还以为折了呢·”·几分钟后,夏多与熊海洋三人挥手告别。
熊海洋还热情地说:“改天请你去打游戏啊·”·墨北真挺吃惊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夏多先把人给打了,然后又化敌为友,这份心机、手段实在不像个普通孩子。
夏多还给墨北解释:“他们家都跟前儿的,以后我还得常上小白楼来玩呢,总有再遇上的时候,也不能回回见面都打架啊·这叫……和气生财。”
墨北被逗乐了,想想又纳闷:“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住附近”·夏多说:“啊不是在这附近吗那他们不上学还跑这么远的地方来玩”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逃学跑离家远的地方来玩么,怎么别人就不能了这种淘气孩子可不就是到处乱跑的爱好嘛。
“哎呀,要是弄错了……唉,我刚才就该多揍他们几拳·敢掐我家北北的脸·”·墨北问:“你的功夫真是跟你哥学的”·夏多笑:“我哥教过我一点儿。”
狡猾啊,说的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的实话,这么小就会玩语言陷阱,后生可畏·墨北油然而生一股苍凉之感,仰天长叹··夏多不解:“是不是走累了我背你吧。”
说着蹲下来,两手相后伸出··这小子都有力气把三个比他大的少年打倒,那背自己也不成问题吧墨北一个泰山压顶扑到夏多背上,夏多哎呦一声,差点没稳住趴到地上去。
夏多稳住下盘,勾着墨北的腿弯把他背起来,一边吃力地往前走,一边喘息道:“奇怪,看你样子不像有这么沉啊·你这身棉衣得絮了几十斤棉花吧”·墨北:“嘚~~驾”·夏多:“咴~~~”··☆、车祸·“喏,买烤地瓜吃去,别在这儿玩儿,碍事。”
孙五岳从兜里摸出两块钱递给墨北··墨北毫不客气地揣进兜里,然后,和夏多一个继续蹲门边上跟看门的小石狮子似的;一个继续跟着工人屁股后头转悠,嘴里还不停地问东问西:“师傅,这个机器是干嘛的师傅,那个零件是管什么用的师傅,能让我试试吗”·孙五岳把捧着千斤顶跃跃欲试的夏多从一辆车底下给揪了出来:“哎哟我的祖宗,你也不怕砸着。
快领小北出去玩,让我们主任看见了该骂人了·”·夏多说:“小舅你教我修车呗·”·孙五岳说:“我告诉夏老师你逃学。”
夏多说:“小舅再见·”·“戚姐,这我外甥,漂亮吧”孙丽萍喜滋滋地掐着墨北的小脸,向其他售货员炫耀。
夏多看见墨北的脸颊多了一抹红色指痕,心疼得直抽气:“小姨撒手,你把北北脸都掐红了·”·孙丽萍这才意识到自己劲儿用大了,赶紧给墨北揉揉,又亲了一口作补偿。
戚姐指着夏多问:“这也是你外甥”·孙丽萍说:“这我外甥的小哥们儿·”·“俩孩子都够好看的了,瞧瞧人家孩子,这都怎么长得呀。”
另一个售货员称赞,“这大冷天的,还知道给小姨送烤地瓜呢,真懂事·”·诸多阿姨大妈母爱泛滥地过来搓磨两个孩子,这个摸一把,那个亲一口。
没过多一会儿,夏多就撑不住了,“小姨,你忙,我跟北北走了·小姨再见,阿姨们再见·”·诸位阿姨大妈还恋恋不舍:“再玩会儿啊·”·夏多一边拽着墨北小跑着离开百货大楼,一边小声嘀咕:“女人好可怕,给她们一个小娃娃,不出一小时就会被她们给玩坏了。”
墨北说:“难道你是被男人给带大的吗”·夏多严肃地说:“我是被机器人带大的·”·科幻小说看多了吧,孩子。
杂志社有看门的老大爷,不放他们进去·最后是把卫屿轩叫出来拿了钥匙,两个人跑龚小柏家里去玩了·大王和闹闹被卫屿轩带过来看家,虽然没有了杨姨的照料,但目前看来这两个家伙还挺适应在云边的生活。
大概是因为有段时间没看见墨北了,闹闹兴奋得不得了,一直挣着铁链子要往墨北身上扑,把夏多担心够呛,生怕闹闹失控咬伤墨北·他顺便还给墨北描绘了一下得狂犬病有多可怕:“……然后就会变成怪物的两只眼睛是血红的,这么长的哈喇子流出来,走路一晃一晃,指甲变得尖尖的,挠一下就能把大门挠个窟窿还会咬人逮着就咬住不放。
不光是人,还咬别的动物,狗啊猫啊鸡啊鸭啊·别的习性也会跟狗一样,看见猫就汪汪叫,还会摇尾巴,没尾巴就摇屁股·嗯,还发春·”·墨北:“……”好吧,最后一句还真吓到他了。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陪大王和闹闹玩了一会儿,就已经是中午了·龚小柏和卫屿轩都没回来,不过厨房里有吃的,只需要热一下就行了·这回夏多可是用星星眼来看墨北的,“北北你真厉害,还会生火做饭好香啊”·墨北说:“吃完饭你刷碗。”
夏多很听话:“好·”·预想中砸碗的剧情没有上演,夏多的动作虽然笨拙了些,但胜在认真·墨北奖励他一块大白兔,是上午在百货大楼不知道哪个阿姨给的。
下午两人打了一会儿游戏,看了一会儿录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孙丽萍和龚小柏一起回来的,孙丽萍脸色煞白:“小北,你妈出车祸了”·墨北木然看着孙丽萍,他没听懂,什么叫“你妈出车祸了”指的是孙丽华吗他记忆里可没这部分啊。
孙丽萍也没空等外甥缓过神来,一边着急忙慌地给他穿外套,一边哽咽着颠三倒四地嘟哝:“也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你姥一接到信儿就吓得在当院儿摔了个跟头,手都磕破了。
小北不怕,没事儿,没多大事儿·你妈命硬着呢·怎么会出车祸呢什么破司机,怎么开的车·应该没多大事儿,电话不是我接的,你姥一急又说不明白。
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夏多在一旁紧张地盯着墨北,龚小柏拍拍他的脑袋:“自己回家行吗”·夏多连忙点头:“行。
龚叔叔,北北可能吓坏了,您多照顾他·”·龚小柏笑了笑:“有心了·”·龚小柏开车载着姥姥、孙丽萍、孙五岳和墨北赶回了东滨,直接一头扎到了县医院。
让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是,孙丽华的伤势不重·她跟着主任下乡指导,回县里的路上两车追尾,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同事伤得最重,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孙丽华坐在后排,除了一些擦伤外,就是右手腕骨骨折,再有就是颈椎关节滑落,复位后打上了石膏固定。
孙丽华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见众人一窝蜂地进来,就埋怨墨向阳:“你看你把咱妈给吓的,大老远的折腾来干嘛·”·姥姥很生气:“我闺女出车祸了还不能告诉我啦这脖子、这脖子……这是瘫了”·墨向阳赶紧给姥姥解释,好容易才让姥姥放下心来。
孙丽萍突然问:“小洁呢”·墨向阳一拍大腿,他又是忙活媳妇的伤,又是忙着通知丈母娘,竟然把就在家里的女儿给忘了·这都晚上七点多了,墨洁肯定已经放学了,可还没人通知墨洁她妈妈出事呢。
孙丽华分派任务:“这糊涂脑袋·妈,你们先回家去做饭吧,都这么晚了,饿了·让五岳在这儿陪着我就行·吃完饭让丽萍过来陪床·向阳就别来了,今天把你也累够呛。
妈你帮我看着向阳啊,他明天还得上班呢·”·墨向阳还想说什么,姥姥一锤定音:“就这么着·五岳,好好陪你姐,别偷懒啊·”·孙五岳哭笑不得:“放心吧,我肯定拿出伺候老佛爷的标准来伺候我姐。”
众人又一窝蜂地出去了,孙五岳被孙丽华支使着去打热水,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墨北这时才慢慢走到病床前·孙丽华一看见他就急了:“哎哟,这糊涂脑袋,怎么把你给忘这儿了。
快去追,你爸他们肯定还没出医院大门呢·”·墨北说:“妈,疼吗”·孙丽华怔了怔,焦虑的神情慢慢沉静下来,她对儿子微笑了一下,柔声说:“妈不疼,别怕啊,乖儿子。”
墨北伸手放在孙丽华的手背上,他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孙丽华反手把儿子的小手握在手心里,虽然自己的手也是凉的,却还是揉搓着想给儿子取暖,嘴里还在安慰:“真没事儿,妈这点儿伤用不了十天半个月的就好了。
瞧你爸那个糊涂虫,看见我身上有血就吓得没了魂儿,还把你们都给吓着了,其实那血都是别人的·妈跟你说啊,以后坐车可得坐后边,就司机身后那个位置,最保险了。”
墨北说:“妈,撞车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孙丽华说:“一下就撞上了,哪来得及想什么啊·不过,来医院的路上我倒是想了挺多,那时候脖子脱臼了,也不知道自己会不……反正就想,要是我真不行了,你爸领着你们姐俩儿可怎么过。
要是你爸再找一个,她能不能对你跟你姐好,你这犟种脾气是不是得跟人干仗·唉,净想没用的了·”·墨北把额头贴在孙丽华的手上,低声说:“妈,我不想你死。”
孙丽华笑了:“傻孩子,妈这不好好的嘛·别怕·”·墨北说:“我想你跟我爸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孙丽华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滴在自己手上,心想这回可真把孩子吓着了。
虽然平时儿子跟自己有点疏远,可这种时候就看出来了,还是亲生的,知道心疼自己·“嗯,我跟你爸都能活成老妖怪,就怕到时候你跟你姐该嫌弃我们两个老不死的了。”
墨北低声说:“你别嫌弃我就好了·”·孙五岳提着热水瓶回来,一看这情景也是哎哟一声:“咋还把小北给落下了呢·”·墨北在床单上抹掉眼泪,抬起头来:“等我小姨过来的时候我再回去。”
孙五岳说:“那也行·你饿不饿我先买点啥给你垫补垫补”·墨北摇摇头,孙丽华还是让孙五岳去冲了杯奶粉给他。
孙丽华到底是又受了惊吓又受了伤,这会儿闭上眼睛休息了·孙五岳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看看大姐的点滴还剩多少,一会儿又去洗个热毛巾放到大姐扎点滴的那只手上,倒是很有陪护的样子。
墨北颤抖的手在热牛奶的温度下渐渐镇静下来,在回东滨的路上,他脑子一直有点儿发木·因为前世孙丽华并没有出过车祸,所以墨北明白这是自己重生后的蝴蝶效应。
而看过《蝴蝶效应》那部电影的人都知道,重回过去改变某个关键点或仅仅是个小事,都会让之后的生活发展轨迹转个大弯,而最后的结果可未必就是幸事·例如男主角在“过去”的雷管事件中救了无辜者,摆脱了愧疚感,然而回到“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却是在那场事故中成了残疾;他回到“过去”救了小狗,但好友却杀了人并被关进精神病院,心爱的女孩也成了吸毒的瘾君子……·如果因为自己的重生,使母亲遭遇车祸,那么之后父亲的那场死亡还会如期到来吗·也许,使父亲死亡的那个关键点会随着这次车祸而改变时间、地点、人物,于是当那天再次来到时,父亲会避过一劫。
那么,父亲的安然无恙是否等于是用母亲的生命换来的·当时墨北还不知道孙丽华的伤势如何,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可是,心地有一个很阴暗的角落在嘶嘶叫嚣:用母亲的命换父亲的命,值得只要她死了,就再也不会被她殴打羞辱只要她死了,将来再也不会因为出柜而被她抛弃只要她死了,自己就再也不会面对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恐惧·然而,又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冷冷地说:你所受过的伤害、所犯过的错误,全都已经发生过,即使你重生了,即使你这一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也不可能抹掉前世留在你心里的伤口。
此生,将要发生的,和你前生,已经发生过的,并不是可以涂改的画纸··魔鬼在嘶鸣:管那么多干什么,且顾当下你以为小小一只亚洲蝴蝶拍拍翅膀,真的就能掀起几个月后美洲的龙卷风吗天知道这两者之间究竟是不是真的有关系,要不然东京地震说是当年他们在南京射出的子弹引发的也可以啊。
你只管把眼前发生的事按照自己心意去改变就好了,将来会怎样都不是你的责任·只要你是尽力了,就可以问心无愧·理智在冷笑: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你重生的这件事就已经是在拍动蝴蝶翅膀了,顺其自然为好,别妄想做什么大的改变了,那样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说不定因为你这只蝴蝶,不仅你母亲要因车祸而亡,你父亲也还会死,就算不是前世的那场事故,也会是别的原因·认清楚现实吧·不,这不是理智,这不是魔鬼,这些都是妄想,都是幻听。
该吃药了,该吃药了……我的药呢·对了,我重生了,我现在大脑里的化学物质是平衡的,我很健康,我没有病·我是健康的··墨北用力咬住指关节,可直到走进医院,看到病床上的母亲,他还是在发抖。
那一刻他几乎要被内心巨大的愧疚给击垮··墨北啊墨北,你居然在幻想你母亲的死亡,并暗自为此兴奋、喜悦那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她伤害过你,可她也养育了你。
她抛弃了你,可你也抛弃了她·她给了你生命,你还她以耻辱·她让你年少流离,你令她老无所依·这是一个孝顺儿子该做的吗你居然还幻想着会看到她的尸体·墨北,你太可怕了你太阴暗了你太不孝了你就是个白眼狼你没听说过么,世上无不是的父母。
你没听说过么,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无论她做了什么,根本的出发点都是因为爱你,不是吗·不,不是··那不是爱·那不是好的爱。
那不是理性的爱··都是谎言,懒惰又无逻辑的谎言··我不能被这种谎言控制,不能被它奴役,它会杀死我,凌迟·墨北,你说你不想让妈妈死掉,你这是在说谎。
如果妈妈没有死,代价是要你用你一生的幸福来换,你会心甘情愿吗No,no,别急着表白,你不会的,你内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的·否则前世她逼着你做个异性恋,她甚至有过痛苦得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还是流着泪说不你明知道只要你放弃自己的幸福,伪装成异性恋,跟女人结婚、生子,她就会快乐起来,可你还是说不。
你以为她打你,软禁你,把你送进精神病院,她就好过吗她因为你得了心脏病你知道吗·墨北,你是个胆小鬼懦夫自私无耻·天啊,你想救你爸爸,却希望你妈妈死掉·你不配活在这个世上重生于你根本就毫无意义你为什么不去死·“小北小北”孙五岳焦急地摇晃着墨北,连杯子里的牛奶都溅了出来。
刚才这孩子缩在床脚发呆,后来就开始微微地摇着头,嘴里低声地自言自语,说的什么他也听不清,就觉得这孩子像是魔障了·孙丽华已经睡熟,孙五岳也不敢大声叫,只能把墨北抱下床放在膝头摇晃。
墨北视线的焦点终于对准了孙五岳,他轻轻呵了口气,微笑:“我不会自杀的·”·孙五岳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心一直扎到了脚底板,他哆嗦了一下··墨北偎在他怀里,用梦呓般的口气说:“我要好好活着。”
·☆、山洞回音(倒V)·孙丽华住了一星期院就回家休养了,而孙五岳和孙丽萍也被孙丽华撵回去上班了,原话是这样的:“赶紧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打的什么主意,打着照顾病人的旗号就可以不上班啦我不就是脖子还不能动嘛,手没断脚没断的,用得着这么多人在这儿伺候么,我还嫌折福呢。
五岳我跟你说啊,上回见着你们主任,他说你最近表现还可以,你师傅还夸你了呢·今年你懂点事,没事别老请假,好好跟你师傅学着,也弄个小组长当当,别的不说,工资就涨一截呢。
还有丽萍,唉,我就不说你了,都快出嫁的人了,可长点儿心吧·”·训完弟弟妹妹,又开始训丈夫、儿女:“糊涂脑袋,我住院不也是在咱们医院么,你上班不忙的时候来看看我就行了呗,还特意请假,耽误了好几天。
小洁也是,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在我跟前也是瞎耽误功夫,上课去·小北也不听我的,等着我要真死了,你爸给你找个后妈,你就知道亲疏远近了·”·孙五岳跟孙丽萍嘀咕:“咱姐刚受伤那会儿可温柔了,这才好点儿,又成母老虎了。”
孙丽萍嗤笑:“这叫本性难移·”·龚小柏也凑过来说:“我就纳闷了,有时候大姐那意思是好的,可说出来的话就这么让人不得劲儿呢让人一听,就想跟她反着来。”
孙五岳拍拍他的肩:“妹夫,习惯就好了·”·龚小柏说:“幸好丽萍不这样·”·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孙丽萍瞪他:“我要这样怎么的”·龚小柏讨好地笑:“你要这样,那我肯定比大姐夫还听话”·墨向阳在他们身后说:“……我都听见了。”
原本孙丽华也想让姥姥回去的,可是被姥姥给骂了一顿:“你个死丫头,好强爱脸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我还没老到不能动弹呢,帮你做个饭看个孩子怎么了,不然是你自个儿能干,还是把向阳给累死啊”·孙丽华委屈:“我这不是不想拖累你么。”
姥姥恼火,“又不是大罗金仙,谁没个灾啊病啊,有个难处都像你这样犟着傲着,怕成别人的包袱,那人得活得多独啊·照你这么说,那以后我瘫炕上不能动了,你不管我五岳、丽萍要有点啥事儿,你也不管”·孙丽华小声说:“我当然得管。”
姥姥一锤定音:“那还说啥”·墨洁对姥姥留下来住这件事感到非常兴奋,因为有姥姥在,她挨骂的次数就少,平时由她和弟弟分担的家务也都被姥姥拿去做了。
总之,有姥姥在是幸福的··在墨洁的撒娇纠缠下,姥姥住到了她的房间,墨洁生怕弟弟从中捣乱,特意强调:“以前去姥姥家都是你跟姥姥住一屋,现在到咱家,姥姥跟我住一屋才公平。”
墨北微笑:“好的·”·墨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不高兴·”·墨北说:“不是因为这个·”·墨洁说:“不想跟我说说吗”·墨北想了想,说:“你听不懂。”
墨洁说:“又不是上课、考试,不用听太懂吧”·墨北笑了:“也对·”·小姐弟俩挽着手,跑到墨北的房间里去说悄悄话,一直暗自留意着墨北动静的墨向阳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他去医院接墨北的时候,孙五岳跟他说小北像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一样,自言自语地说了半天谁也听不懂的话,还提议抽个时间给孩子叫叫魂儿·可是一连这么些天他都忙得不可开交,根本就没时间去关注墨北,而这孩子又安静省事得过份,常常若不是刻意去找他,都会把他给忘了。
现在他能跟姐姐说悄悄话,那么,即使有什么问题也不会太严重吧·墨向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太好的念头:真想偷听一下孩子们的悄悄话啊··就这么贴到门上去,应该不会被发现吧嗯……·“向阳帮妈做饭去啊。”
墨向阳无奈地应了一声,放弃了做一个窃听者的机会··并无遗憾··墨洁和墨北像小时候一样,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埋在被子里,脚缠着脚,肩偎着肩,假装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里。
这个山洞很深邃,能听得到回声,也能藏得住秘密··“姐姐,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回声说:“什么是爱呢”·“你知道什么样的爱是好的爱,什么样的爱是坏的爱,什么样的爱是无私的爱,什么样的爱是自私的爱”·回声说:“……好长。”
“你知道什么样的爱能让人变得坚强、勇敢、独立,什么样的爱能让人变得狭隘、懦弱、平庸”·回声说:“嗯”·“你知道有多少人以为自己给予的是真正的爱,可实际上却一直在付出错误的爱”·回声说:“啊”·“你知道么,有的爱不允许质疑,否则就是与所有人为敌,因为他们会觉得维持平衡的那层遮羞布被无情地揭破,他们自己都在动摇,却害怕真的失去站立的根基。”
回声说:“有一回我们语文老师念课文的时候,把‘好似(si)’念成了‘好似(shi)’,学习委员给他指出来了,老师就特别不高兴,说学习委员太爱表现自己,都把她给说哭了。”
“有人说,只有爱是永恒的;也有人说,爱才是最容易消逝的·有人说,没有爱的人生就像一杯白开水,寡淡无味;也有人说,爱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没有爱照样活。”
回声说:“我觉得语文老师太爱面子了,有错不承认,还说别人·如果我当老师,肯定不会像他那样·”·“什么才是正确的呢……人们常说,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可是,如果有人真的吃了后悔药,可以重来一次,真的就不会再后悔了吗”·回声说:“那我要在考得不好的时候吃一颗·”·“人是应该活得无愧于己,还是无愧于人我们被生下来,是没有选择权的,没有人问过我们想不想到这个世界上来。
我们到底是做为一个独立的人而出生,还是做为父母的附属品而出生有人生下来就被杀害,有人生下来就被抛弃,有人生下来就被怨恨,这是他们的错吗出生不由我们作主,那死呢”·回声说:“死太可怕了。”
“你见过死亡吗有人死而复生,说死亡的过程非常安详,没有痛苦·”·回声说:“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能再吃好吃的,不能再上学、看电视、跟同学玩……也不能再跟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爸爸妈妈会伤心的·”·“活着的人才会伤心·活着就会有很多痛苦·”·回声说:“傻子才不会伤心·可傻子也想好好活着。”
“做个傻子……会好些吗无智,则无忧”·回声说:“我听见爸爸叫咱们吃饭啦·”·墨洁和墨北从山洞里爬出来,两个人都闷得一脑门子汗。
墨洁说:“今晚上有蘑菇炖小笨鸡,吃饱了你就不会想那么多了·我觉得你不高兴完全就是因为想得太多·”·墨北笑着说:“你最后这句说得挺对。”
墨向阳很欣慰地看到儿子女儿都是一脸轻松笑意地出来,果然小孩还是要多和年龄相近的小孩相处才好啊,以后得想办法让儿子多交些小朋友·嗯,那个夏多就不错,又能淘气又会照顾比他小的孩子,儿子跟他在一起不会被欺负。
随着《时间的女儿》在杂志上连载,北纬37°的名字为更多人所熟知,他的推理小说也越来越受到读者的喜爱··等《时间的女儿》正式出版后,墨向阳再拿着汇款单的时候已经很淡定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这一次,墨向阳跟墨北商量,要把他出书的事情告诉孙丽华··“这事也不能总瞒着,总有一天得让她知道,可瞒得越久就越显得你不信任她,这样不好·你妈妈是成年人,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她很清楚。
你还这么小,太早出名的确不是什么好事,你妈妈会理解这点的·相信爸爸,爸爸和妈妈不会害你的·”·墨北想了半天,点了点头··墨向阳很高兴,摸摸儿子的头感慨:“又长个儿了,什么时候能长得跟爸爸一般高啊”·墨北想了想,墨向阳身高有一米八,可他自己上辈子只长到了一米七八,就差两公分。
不知道这辈子好好补钙,多跳跳绳打打篮球什么的,能不能跨越这两公分的界限··既然是爸爸的愿望,那就努力去实现吧··接下来的日子里,墨向阳惊讶地发现一向都喜欢窝在某个角落看书的儿子突然变得好动了起来,每天都会出去跑步、跳绳,甚至还被墨洁给拉去和小姑娘们跳皮筋。
墨向阳很欣慰,儿子越来越像个正常的小孩了··儿子是个作家、翻译家,这个消息把孙丽华给打懵了,她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反应过来·随后又在狂喜和惊疑之中反复发作,若不是墨向阳努力劝阻,她都恨不得冲去县电台向全县人民广播这个喜讯。
冷静下来之后,孙丽华也同意墨向阳的意见,墨北的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免得引来异样眼光,反而有碍儿子的生活和成长·不过,儿子既然这样天才,那当父母的怎么能任由他浪费自己的才智呢·不行,必须上学必须学钢琴必须学书法必须学……·“溺爱就是害了他,小北就是太对自己没要求了,这样可不行再聪明的孩子也得学习啊,越是聪明就越得严格教育,不能让他仗着一点小聪明走歪了路。
咱们得好好给小北的将来做打算·让他再写几年小说,嗯,等十五岁,不,十三岁吧,看能不能让他进省作协·跟作协、文化部的人混个脸熟,将来找这方面的工作也好找啊。”
孙丽华严肃地说··墨向阳苦笑:“你这样是偃苗助长·”·孙丽华不满:“你以前那是放羊式的教育,没方向没规划,真亏咱儿子没被你给教育歪了。
不行,以后小北的教育我管·哎你说小洁能不能也培养出来我看小洁也挺聪明的,学什么都快,还听话·”·墨向阳知道孙丽华正在兴头上,说什么反对的意见她可能都听不进去,只好采取拖延战术:“你也别太着急,慢慢来,反正小北年纪还小呢。”
孙丽华说:“就是趁着年纪小才好培养,等年纪大了就培养不出来了·都说神童神童,可没人夸神青年的·”·墨向阳吞吞吐吐地说:“可咱儿子跟一般小孩不一样,他那性格,我怕你管太多了引起反弹。”
孙丽华皱眉,“这还真是·你说这孩子像谁啊,我还是你,都没这么牛心古怪的呀·像他姥爷不对,肯定是像你们家人。”
墨向阳无语··孙丽华又说:“哪天上市里,摆桌酒,别人不招呼,咱妈她们总得叫上吧,给小北也庆祝庆祝·多买几本小北的书,让他签上名,咱自己家人总得一人送一本吧。
哎呀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我会跟她们说,咱自己家人偷着乐就行了,不跟外人显摆·不过,夏老师得请吧小北能翻译外国小说,肯定是夏老师教得好,得好好谢谢人家。
还有那个卫屿轩,虽然是个……不过他现在不是在杂志社上班么,跟他多来往来往,以后小北想在他们杂志上发表文章,也好让他帮忙啊·还有谁,我想想……”·墨向阳说:“别想了,小北不能同意。”
孙丽华恼了:“他小孩子懂啥这么大的事当然是咱们做主·”·墨向阳苦笑:“恐怕他什么都懂·”·孙丽华斩钉截铁:“不可能。”
墨向阳说:“你不能拿小北当一般孩子看,普通小孩可写不出书来·”·孙丽华说:“陈景润还是大数学家呢,那在生活上不也是个啥都不懂的吗”·墨向阳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孙丽华想了想,很得意:“不过咱儿子比陈景润还强点儿,会自己做饭洗衣服,挺能干的·这说明还是我教育得好,我要是不教他,他能会这些吗所以我说不能太溺爱孩子了,不吃苦中苦,哪能做得人上人。”
“……”墨向阳觉得,也许自己真的是做了个错误·☆、书评(倒V)·“《时间的女儿》如此乏味,除了熟知约克王朝那段历史的人,所有的读者都会在阅读时产生昏昏欲睡的感觉,甚至可以说,这本小说完全就是作者在卖弄自己的学识,所谓的推理也不过是在繁杂史料和复杂的皇室人物谱系中找到能自圆其说的线索。
真相除了当事人,即使作者自己也不能说这就是历史的真相吧·……”·“初读《时间的女儿》,像是听到旧时上海租界某条马路上叮叮的车铃声,某种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雾朦朦地袭来,清冷而又寂寞。
诚然,此书没有惊世骇俗的凶杀案来让读者在刚翻开书页时就感到心惊肉跳——就算看到最后一页,你也不会有这种感觉的;也没有一波三折查出真相的惊心动魄——此案的所有相关人都已沉睡在历史长河之中;更没有某些读者所期待的,侦探与凶手的对决——侦探本人因为腿伤从头至尾都躺在病床上。
然而,我们却无法忽略作者所带来的石破天惊之感……”·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历史如同迷宫,我们所看到的地图是否真的能抵达迷宫的出口,无人可以确定。
铁伊将这种迷惑在《时间的女儿》中锐化,赤裸裸地揭穿了历史的谎言·……”·“……这本书带给我的唯一益处,大概就是让我一头扎进图书馆去翻找关于理查三世的史料。
不得不说,这过程还比看这本小说更有意义些·”·“……我不禁想问,除了理查三世之外,历史上还有多少‘汤尼潘帝’为什么‘知道实情的人一致闭口不言,听任虚假的传说流传,直到当时活着的人全部死去,留下坚强的传说和更坚强的石碑,成为该地的骄傲和观光卖点,至此,结论简单地打上句号’人们想知道的究竟是事件本身的真相,还是他们自己需要的那个‘真相’就像清朝雍正帝继位一事,便有雍正修改圣旨、与大臣偷换孩子等传言,即使稍有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不可能,但仍然有无数人愿意相信雍正的帝位来得并不光明正大……真相是时间的女儿,点晴之笔,令人沉思。”
《时间的女儿》中译本出版后不久,许多杂志、报刊都开始刊登读者评论,有极力称誉奉为经典的,也有不屑一顾斥为垃圾的·对这种现象墨北早有心理准备,出版社转寄过来的读者信件他连一封都没拆,全都交给了父母处理——孙丽华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看读者来信,她从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感。
一边看信,她一边还要跟丈夫分享:“这姑娘有意思,还把自己照片给寄过来了,这是想跟咱小北谈个恋爱哈哈哈,她要是知道小北是个小孩,哈哈哈,笑死我了,哎哟”·因为曾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文化荒芜,所以当文学、艺术开始复苏后,很多读者对阅读的需求和虔诚可以用如饥似渴来形容。
作家、诗人、翻译家得到无比的崇敬,不少年轻女性希望与这样身份的人交往,天真地以为献身于他们就是献身于伟大的缪斯·在这样的事件中,固然有神仙眷侣一样的雅事,可也有不少始乱终弃的悲剧。
而且这时代的人还比较单纯,爱交笔友,给陌生人写信会把自己的家庭住址、工作地点、个人年龄、婚否、与周围人的关系远近等等都坦白个一清二楚,如果是个有心犯罪的,都不用花时间去收集资料。
“这还有个给小北写诗的·‘遥远而无望的期待,是束缚在我脖颈上的枷锁,有生之年,不可卸下·我的一生,是拴在桥墩下的舢板,随着水波荡漾;我的未来,是河底摇曳的水草,妄想纠缠流浪水手的脚踝。
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我想高歌、嘶吼、泣血,涂满浮萍,让它飘到你面前,献上我岩浆一样滚烫的心’哟嗬,还岩浆一样滚烫的心,谁碰一下不得烫死啊。
向阳,你觉得这诗写得咋样”孙丽华抖着纸页问··墨向阳也在闷头拆信,时不时地被逗得发笑,“啊哦,挺好的,挺有文采。”
孙丽华撇嘴:“我觉得一般,没咱小北写得好·啧,我还以为是给小北写的呢,原来是想让小北帮他推荐发表·”·墨向阳纳闷:“小北写诗了”·孙丽华被提醒了:“对,应该让小北写写诗歌,全面发展嘛。”
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找墨北··墨向阳赶紧拦住她:“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创作上的事你就别掺和了,你又不懂这个·”·孙丽华嗔道:“不懂就不能说啦墨向阳同志,你这种思想可不对啊,我们要鼓励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要……要虚心接受别人的批评和意见嘛。”
墨向阳说:“对,那孙丽华同志是否愿意听我提几条意见”·孙丽华笑吟吟地坐下来:“说吧·”·墨向阳清了清嗓子,说:“第一,这信啊放着跑不了,咱能不能别老想着一口气全看完都耽误给孩子做饭了。”
孙丽华想了想,一挥手:“行,接受墨向阳同志的意见·”·“第二,写作这事跟做手术不一样,不是说有个主刀的,还得有麻醉师、护士,好几个人才能完成一台手术。
对不对”·孙丽华迷惑:“什么对不对啊”·墨向阳耐心地说:“就是说,小北想写什么,你别去干涉他。
你要是干涉多了,影响他创作·”·孙丽华还是迷惑不解:“我没干涉啊·我不就是想让他写写诗歌吗这也不行”·墨向阳说:“你不是挺喜欢冰心的吗你说,如果冰心在写作的时候,有人跟她说,你别光写《小桔灯》啊《寄小读者》啊,你也写写《骆驼祥子》、写写《二马》。
你说那得成什么样啊”·孙丽华认真地想了半天:“还真是想不出来·不过,我觉得非要写的话,她也不见得就比老舍写得差呀·”·墨向阳:“……不是说谁写得好,谁写得不好。
作家的写作风格不同,有的作家擅长写历史题材的,有的作家擅长写农村题材的,还有的光是写诗歌不写小说,还有的光写散文·这个叫创作自由·”·孙丽华:“行了,不就是不让我管小北嘛。
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第三呢”·墨向阳:“……第三,第三……”·孙丽华:“说啊。”
墨向阳:“第三——媳妇儿你得注意休息,这石膏才拆几天啊,别老低头看信,抬头抬头·”说着讨好地去给孙丽华揉肩膀,被孙丽华横了一眼。
在孙丽华的坚持下,庆祝墨北当“作家”的家宴还是举行了,并且还请了卫屿轩和夏丞玉来,夏多这个小尾巴当然也没落下··大家的确都很吃惊,可也是真的为墨北而感到喜悦。
夏丞玉表示,如果墨北还想翻译什么作品,她可以帮忙找资料·卫屿轩也说等墨北再出书,他可以帮着找些有名望的作家写序言推荐··墨北很高兴,因为从这话可以知道,卫屿轩在杂志社做得不错,人脉有了扩展,而且也找到了自信。
孙丽华也很高兴,她放下成见请卫屿轩来吃饭为的不就是这个目的嘛·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的前途·酒过三巡,孙丽华笑道:“我想让小北去学钢琴,夏老师,您认不认识教钢琴的老师啊”·墨北惊讶:“妈,我没说要学钢琴。”
孙丽华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夏老师”·夏丞玉看看墨北,再看看孙丽华,笑道:“还真不认识,要不,我回去打听打听。”
孙丽华说:“好,好·”·夏丞玉温和地说:“不过小孩子学知识学技能,最关键的还是要他们自己有兴趣,不然坚持不下来的·”·孙丽华说:“我听说你家多多还会弹古琴”·夏多一脸乖巧地说:“阿姨,我五岁就开始练琴了,可苦了,手指都被琴弦给划伤好多回。
您看,都长茧子了·我外公可严厉了呢,让我每天练三个小时阿姨您想啊,那时候我多小啊,一动不动地在琴边坐上三个小时都困难,还得弹琴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玩的时候,我只能在家练琴、背琴谱,还得背古文、诗词什么的,外公说这样才能培养出跟古琴心息相通的感觉。
我是没觉得这有什么效果,就知道总挨揍了·真的,练琴太苦了”·孙丽华说:“多多真厉害·小北,你得好好向小哥哥学习,知不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夏多怔了怔,他是想表示练琴太辛苦,让孙丽华心软,好放弃让墨北学钢琴的念头,可没想到起了反作用··墨北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墨向阳简直不敢去看儿子的脸色了,打岔说:“以后再说这个吧,真要让小北学钢琴的话,不还得买琴让他练嘛。
钢琴那么贵,现在咱家也买不起·”·孙丽华说:“也是啊,钢琴是挺贵的·不过,为了孩子嘛·”·墨北盯着自己的碗,低声说:“妈,我不想学钢琴,也没时间学。”
孙丽华不满地说:“鲁迅都说了,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什么没时间,都是借口·”·谁都看出来墨北满心不情愿,可孙丽华作为一个母亲,有权利选择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卫屿轩、夏丞玉到底是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孙家的人又太习惯于在孙丽华的强势面前退让。
龚小柏给孙丽萍使了个眼色,孙丽萍会意,给墨北挟菜,“小北,吃啊·大姐,我看你就别非逼着小北学这个学那个了,小北才几岁啊·我听姐夫说你前两天还给小北找了个教书法的老师你也不怕把孩子给累坏了。”
孙丽华不以为然:“把时间安排好,那能有多累·他又不去学校,时间多的是·”·墨北耐着性子说:“可是我写东西要花很多时间思考,再学钢琴的话,我就没时间写作了。”
孙丽华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看大家,似乎是想向众人求证·“这脑子里想事儿,跟手上做事儿,没冲突吧”·孙五岳噗哧一声笑了:“你以为小北是郭靖啊,还能两手左右互搏,同时干两件事”·夏多大声说:“我写八百字的作文都要想好长时间呢,小北写那么多字的小说,肯定要花更长的时间啦。”
夏丞玉也说:“写作是很需要专注力的,学钢琴也需要专注力,不全神贯注地投入,就不会有效果·墨北妈妈,这点你真的要好好考虑,孩子能在一方面做到优秀就不错了,不一定非得让孩子发展成全才。
况且童年的时光这么宝贵,不能让孩子连玩耍的时间都没有,变成了个小老头儿呀·”·孙丽华安静了一会儿,笑了笑:“唉,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听你们的。
来,夏老师,我敬你一杯·”·墨北黑沉沉的眼睛盯着碰撞的酒杯,丝毫都没有感觉到轻松···☆、争吵(倒V)·电视机打开着,声音却被拧得很小,以免影响到正在房间里写作业的墨洁。
墨向阳扔垃圾回来,见孙丽华正低着头熨衣服,忙说:“我来吧·”从那次车祸之后,他就格外注意保护妻子的颈椎··孙丽华对他笑了笑,说:“没几件衣服。”
墨向阳半哄半抢地把熨斗拿过来,说:“我来我来·”·孙丽华让开位置,坐到沙发上去,她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说:“向阳,你说那个夏老师,是不是……嗯”·墨向阳莫名其妙:“什么”·孙丽华说:“你听她话里话外那个意思,特别不希望我叫小北学钢琴学书法,照她的话,最好就是什么都别让小北学。
哎,你说她是不是担心小北学了别的,就没时间上她那儿学英语了,她就少了份收入啊”·墨向阳说:“不能吧·”·孙丽华说:“其实我看小北现在的水平,真就不用再跟她学了。
咱小北都能自己翻译书了,夏老师可都没翻译过呢·”·墨向阳笑着说:“人家翻没翻译过,又没跟咱们说,你哪儿知道·”·孙丽华说:“没说就是没有。
真的,等学完这个月,就别让小北去了·省份学费还能学点儿别的呢·”·墨向阳犹豫地看看她:“这不好吧”·孙丽华说:“学生都有毕业的那天,说到哪儿咱都有理。
咱又没欠她学费,年啊节的还送礼·”·墨向阳说:“等我问问小北再说·”·孙丽华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现在买架钢琴得多少钱”·墨向阳说:“一般的也得好几千块吧,再好的上万。”
孙丽华说:“用小北的稿费也够了·也不用买太好的,等学成了再换也行,客厅放得下·让小洁也跟着学学,女孩子得有点艺术细胞·”·墨向阳叹气:“不是说好了不学钢琴了吗”·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孙丽华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们都那么说了,我还能怎么说,跟你们吵一架吗学学又没坏处,家里又不是真买不起钢琴。”
墨向阳问:“那你到底是想让儿子当作家,还是想让他当钢琴家”·孙丽华说:“我又不是非得逼着他成个什么什么家,不就是希望他多学点儿,多掌握一门手艺,对他将来找工作也有好处吗哎墨向阳,我说你是怎么回事,我说什么你反对什么。”
·见孙丽华提高了嗓门,墨向阳忙说:“心平气和,媳妇儿,咱心平气和地说,别激动·”孙丽华只好白了他一眼,闭上嘴·墨向阳笑笑,说:“小北的未来,我当然也操心,可那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现在操心多了有用吗……哦,有用有用,你别急。
我是说小北现在已经很优秀了,你想想,谁家孩子能像咱儿子似的,这么小就出书了·”·孙丽华得意:“那当然·”·墨向阳说:“小北出书之前,咱俩不谁也没教过他,没逼着他学这学那,那是让他凭着兴趣来吗这顺其自然……”·没等他说完,孙丽华急着抢话:“我就是后悔以前没好好教他,不教他都能出书,要是教了,他得厉害成啥样”·墨向阳张口结舌。
孙丽华兴致勃勃地说:“王大夫的小姨子不是在文化宫教声乐么,明天我去问问他,他小姨子肯定认识教钢琴的老师·”·墨向阳看着妻子半天没说话,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让他觉得呼吸不畅。
为什么反反复复说了这么多次,却都说不通呢是自己没有表述清楚怎么她就是不明白,小北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对别的孩子适用的教育方法在小北这里会引起反弹·跟她沟通,就像是对着一面墙壁喊话,哪怕你喊到声嘶力竭,墙壁都不会回应——一面墙,它永远成不了山谷。
孙丽华发现丈夫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她扭头看了一眼,吃惊地看到一张混合了愤怒、困惑与绝望的脸·“向、向阳你怎么了”·墨向阳深吸了口气,冷冰冰地说:“这事听我的,小北不学钢琴。”
孙丽华愣住了,她不明白丈夫怎么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坚持,更不明白丈夫显而易见的怒气是从何而来··她先是觉得惊慌,随后感到委屈,紧接着怒火充斥了她的胸膛。
她急促地喘息着,拼命克制着自己,她对自己说:别发火·别发火·孩子们还没睡,他们会听到的·别发火·别……·她听到自己尖利得有些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调都在颤抖,这已经说不清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伤心了,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墨向阳你什么意思儿子是你一个人的我不是他亲妈我能害他吗多长时间了,我就想问问你,孩子的成绩你不管,他做什么你不管,他不上学你也不管,那不是个小猫小狗,你给口吃的就行了。
一个孩子一个孩子他得、他得上学,交朋友,他将来得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不能跟别人不一样啊现在你惯着他,将来他长大了,到社会上去谁会惯着他到时候他吃了亏怎么办他小孩子想不了这么远,我们当父母的得替他想啊。
哪个孩子没点小脾气,可也得分个是非好歹吧,你不约束他,小脾气就一直改不了,以后是要碰壁的”·熨斗下的衣服散发出焦味儿,墨向阳气恼地把熨斗放在架子上,将烫焦了的衣服往地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说:“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们都冷静冷静再说吧·”·他大步走到门口,穿上棉鞋,棉袄往身上一披,连扣子都没系就走了出去··墨北贴着卧室的门坐在地上,地面很凉·刚刚父母的交谈他听得清清楚楚,随着嘭的一声关门的声响,墨北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姐姐卧室的门被轻轻打开,接着是墨洁迟疑胆怯的声音:“妈……你哭了”·孙丽华带着鼻音呵斥她:“没你的事儿,写作业去。”
墨洁仓惶的脚步声退回卧室,啪嗒一下关上了门··这一晚,墨向阳回来得很晚,孙丽华一直坐在客厅里看着无声的电视等着他·等墨向阳回来后,两个人都已疲倦得没有争吵的力气,沉默地洗漱一下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发现墨北没有出来吃早饭,墨洁去叫他,这才发现墨北在地上坐了一夜,发烧烧得人都有点糊涂了··“小孩子的死,有种别样的美·”·墨北在稿纸的第一行空两格,写下这样一句话。
迟疑了一会儿,他在第二行接着写道:“这种美可以绘成静物画,可以谱成月光曲,让人立刻就能陶醉在美的线条里,静静体会着难以言喻的忧思·”·“咳咳……”那一晚的高烧给墨北留下了个后遗症,肺气变弱了,很容易犯咳嗽。
不过也因为他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让父母的争端戛然而止——第一要事当然是让孩子养病,什么教育计划都得靠边站了··而墨北这场病,好了又犯、犯了又好,断断续续地竟然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这期间孙丽华也试图让他去学些她想让他学的东西,墨北表现得很顺从,可是坚持不了两天,没好利索的病就再发作·最后孙丽华也无奈了,赌气撒手不管了··那晚的争吵是夫妻俩结婚多年来第一次吵架,这就像是一首歌中间唱跑了调,之后再唱回原来的曲调也还是不完美了。
孙丽华和墨向阳冷战了一段时间,后来墨向阳先服了软,虽然在某些观点上无法调和,但这又不是闹阶级矛盾,终究是要床头打架床尾和,安安稳稳地把日子过下去··病好后,墨北告诉孙丽华,他决定回学校上学,不过他准备直接跳级参加小升初的考试。
为了潜心备考,他住到了市里的姥姥家,这样方便他向夏老师求教,就算夏老师工作忙,那也还有已经上初中的夏多可以帮忙··孙丽华觉得儿子变懂事了,她很欣慰,自然是支持墨北的决定。
而墨向阳却觉得很诧异,当初强烈要求不上学的是墨北,现在做好计划准备上学的也是墨北,这孩子是搞什么鬼·可是当墨向阳追问的时候,墨北只是反问他:“这样不好么我妈挺高兴的,也不用再为这事儿跟你闹别扭了。”
墨向阳沉默半晌才说:“只要你觉得好就行,儿子,生活是你自己的,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不可能代替你去生活·”·姥姥很欢喜外孙长住自己家,每天变着花样给墨北做好吃的。
因为墨北随意说了句想吃豆腐脑,每天清晨姥姥都特意走上二十多分钟的路买回一大缸子来,放在灶台上温着,什么时候墨北睡醒了起来什么时候再吃··为了方便墨北读书写作,姥姥外屋那个大客厅里放了新书桌——这是孙五岳特意找木材加工厂的朋友给打的,上了两层清漆,保留了原木色和纹理。
原本放在客厅的电视也被搬进了卧室,餐桌则被搬进了孙五岳那屋,天冷的时候在那吃饭,天气热了就在院子里吃··虽然客厅跟书房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姥姥的心意还是让墨北很感动。
离开家庭,离开……母亲,不让自己成为父母争执的导火索,这让他感觉轻松很多···☆、第一更·喝了两口水,墨北继续写他的新作··这篇推理小说的开端是一个孩子的尸体被发现,和一般的凶杀现场不同,从孩子的尸体到周围的环境都安祥得让人难以相信此处有死神降临。
本该欣欣向荣的生命被收割,本该恐怖阴暗的场景却带着诗意的美感,这种反差令人惊奇,更令人对凶手的变态心理感到惊骇··而故事的终结却是一个母亲的死亡,在一个阴暗肮脏的厨房里,没洗的碗筷堆积在水盆中,剩菜上聚满了苍蝇,这些饕餮嗜脓的生物同样聚集在那个只穿着一件旧得发黄的白睡裙的女人身上——她把自己悬吊在了挂腊肉的铁钩上。
始于脆弱的孩童,终结于苍白的成人;始于春芽之静美,终于枯草之衰败;始于纯真,终于谎言··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墨北扭头看了看窗外,孙五岳养了一对鸽子,鸽笼就在他屋檐下面,咕咕咕地叫个不停,也不见他放它们飞一飞。
墨北怀疑小舅是想把鸽子养肥了吃肉··“喵——”小花猫已经长大成了俊秀的少年猫,它在墨北的小腿上蹭了一会儿,跳到他腿上,再跳到桌子上。
墨北连忙把文稿收起来,免得被猫给踩满梅花印·猫不满地叫了一声,尾巴扫过墨北的鼻子,而后把头探进墨北的杯里喝水·墨北没来得及阻止它,只好抱怨了一句:“我不喜欢跟别人共用一个杯子,别猫也不行。
听到了吗下不为例·”·“喵——”小猫意思意思地应了一声,懒洋洋地在桌上趴下来··墨北给小猫顺着毛,手掌下能感觉到小猫的体温、呼吸和跳动的脉搏,这让他感觉温暖,很舒适。
“墨~~~北~~~”阴森森的叫声从窗外传来,还伴随着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抓挠玻璃的声音··墨北纯粹是被这声音弄得生理不适,连着打了两个寒颤。
“夏”墨北咬牙切齿··夏多笑嘻嘻地从窗口伸了个脑袋进来,做了个鬼脸:“鬼来抓你喽”·“青天白日哪来的鬼。”
墨北不屑··夏多说:“要是晚上来这招,我怕真把你给吓着·小孩子吓跑了魂儿就不好了·”一边说一边从窗户爬了进来··墨北说:“你又逃学”·夏多叫屈:“才不是,今天学校大扫除,干完我就回来了。
好像是说省里来什么考察团要检查吧,大人们就爱做表面功夫·”·墨北疑惑:“大扫除会有很多活儿要干吧,这才几点就完事了”·“呃,反正我是负责扫操场的……一部分。
也不止我一个人干,小逗眼儿他们一起的·”夏多的眼睛开始转来转去,“分给我的那部分扫完以后,我就回来啦,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事,反正之前老师也没说……”·也就是说,他从大扫除中溜号了。
墨北对此不作评论,就是前世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学生,也没有那个责任心要去教别人天天向上,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你来我这儿干嘛”·夏多冲着桌上的小猫奔了过去:“猫我想死你啦”·“喵”·一人一猫活像分别了八百年似的你蹭我我舔你腻歪个没完,墨北说:“你们先亲热着,我走了。”
夏多忙问:“你干什么去”·墨北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去散散步·”·夏多没忍住,噗哧一下乐了:“北北你这口气怎么跟我外公似的。”
墨北郑重地点点头:“小儿休得无礼,你可知老夫与彭祖齐寿·”说着还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说是出来散步,可半路上遇到几个夏多认识的高年级男生,糊里糊涂的墨北就被当成小尾巴给一起夹带到某人家里玩了。
墨北窝在沙发一角,手里抱着不知被谁塞过来的一袋太阳神锅巴,有一口没一口地咔嚓咔嚓·电视里正在放一个香港武打片,可认真看录像的人没几个,这群十五六、十六七的男生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扑克。
其中好几个人脸上都被粘了纸条,粘的位置都尽力刁钻——冒充山羊胡子似的粘在下巴正中间、仁丹胡一样粘在人中上、跟僵尸被贴符咒似的粘在脑门上……·“哈哈哈乔小二,把脸拿过来让爷稀罕稀罕”又赢了一把的夏多张狂地大笑,将纸条粘在身为主人的乔赟的……眼皮上。
乔赟笑骂:“臭小子,这让我怎么看东西”·夏多说:“还有一只眼睛呢·”·几分钟后,夏多又大笑起来:“乔小二,脸拿来”·乔赟另一个眼皮也被纸条粘住了。
一群臭小子捧腹大笑,乔赟配合地从嘴角向上吹气,轮流吹起眼皮上的纸条,好方便他看清楚损友们抽搐的笑脸··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有个叫王三儿的胖男孩笑得直捶大腿,坐他身旁的小逗眼儿蹦起来用力勒他的脖子:“那是我的腿”·于是又引来新一轮的大笑。
真有活力啊·墨北的嘴角翘了翘,笑声是有感染力的,尤其是这种单纯欢快的笑声,虽然觉得他们傻乎乎的,可同时又不由自主地觉得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了··这些人的名字或外号,他多数都听夏多提起过,不过没想到居然都比夏多大几岁。
看着夏多在他们中间游刃有余,墨北突然有点好奇夏多长大后的样子··又甩了一会儿扑克,王三儿突然说:“哎,小二,你不是说你家有那个录像么”·这话就像是个开关,一下关上了男孩们吵闹嘻笑的声音,好像连呼吸都憋住了,一双双好奇又兴奋的眼睛看向乔赟。
乔赟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哦,你说那个啊,是有·”·男孩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说道:“拿出来看看哪·”“就是,有好东西不给哥们儿看,太不够意思了。”
“好看吗刺激吗”·“那个”,指代不明却又像是什么都尽在不言中,含糊着却又让听到的人立刻就明白说的是什么,一瞬间就让男孩们的荷尔蒙燃烧了起来。
墨北发现只有夏多的神情里透着茫然,不过这小子很爱面子地不问问题,但也没有像别人一样凑热闹鼓动乔赟快把“那个”拿出来,而是正在努力试图从别人的话里分析“那个”是什么。
·乔赟很大爷样儿地指使小逗眼儿去反锁上房门,指使王三儿拉上窗帘,等各就各位了,他才从大衣柜顶的鞋盒子里拿出两盘录像带··王三儿不满地嚷嚷:“才两盘啊。”
乔赟哼了一声:“看不看不看滚蛋·”·王三儿说:“看看看·”·乔赟把正在放的那盘武侠片拿出来,然后拿着那两盘录像带开始“点兵兵”。
王三儿受不了了:“艹,就两盘带子你还点个屁啊”·在众人不耐烦的催促下,乔赟这才把录像带慢慢推进录像机里,按下了播放键··夏多坐到墨北旁边去,一边好奇地盯着电视屏幕,一边从他手里拿锅巴吃。
这是个古装艳情片,开始的剧情还很正常,落魄书生寄居古庙,来历不明的美女红袖添香·当美女开始和书生调情的时候,夏多有点不自在了·等美女开始脱衣服的时候,夏多的呼吸开始不均匀了。
等美女露出饱满的玉胸时,夏多轻轻啊了一声··男孩们本来都在全神贯注地看录像,夏多这惊讶的一声把他们都给逗乐了,王三儿嘴最贱,指着夏多就笑:“都忘了,咱们小多同学还是个雏儿呢。”
墨北暗暗鄙视,别说得好像你们都脱了处似的,他敢打赌,这群臭小子全都还是处男,也就是有偷偷摸摸看个小黄书、三级片的勇气··乔赟也笑:“真是的,都忘了夏多可比咱们小不少呢。
还有他这个小弟弟·”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带上了戏谑,果然又引得男孩们一阵不怀好意地大笑··夏多的耳根都红了,也不知道是被电视里越脱越少的美女给刺激的,还是被男孩们给嘲笑的。
他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其实,男孩们也不是故意要嘲弄他,这里面也有和夏多一样头回看三级片的,紧张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可是男人嘛,不管是什么年纪,总比较好面子,全都做出一副“这种片子老子都看得不要再看了”的泰然自若的表情,却全然不知瞪圆的眼睛、鼻尖上冒出的汗珠儿、慢慢潮红起来的脸颊都在出卖着他们。
“这片子拍得一般,忒没劲儿·我上次看的那片儿才带劲呢·”·“就是,那女的身材真不怎么样·”·“嘿哟,书生不行了嘿,这就不行了,哈哈哈。”
突然有个男生站起来就往外走,乔赟纳闷:“你干什么去”那男生闷头说了一句:“上厕所·”就推门跑出去了,跑得太快,一路上也不知道都踢翻带倒了什么东西,只听得乒乒乓乓的一阵乱响。
王三儿坏笑:“准是打飞机去了·”这词是他从港片里学来的,觉得挺时髦··夏多已经冒汗了,他看看墨北,墨北用很无辜很纯真的眼神回望。
夏多清了清嗓子,说:“姥姥不是说让咱们早点儿回去嘛,走啊”·墨北挺想来一句“晚点儿回去也没事”,看夏多得是什么反应。
不过他难得地在夏多眼中居然看出了几分央求,这让墨北放弃了恶作剧的念头,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点点头,跟着夏多站起来··王三儿说:“夏小同学,你该不会是,嗯哼”·夏多硬撑着面子,说:“这不是领我弟弟出来玩的嘛,他还小呢。”
王三儿说:“小嘎豆子啥都不懂,看也看不明白,你怕啥·哦,你怕他回家告状”·乔赟说:“算啦,别污染祖国的花朵了。”
说着亲自送夏多和墨北出去,还没忘了邀请夏多以后再来玩···☆、第二更·一出乔家的门,夏多就赶紧松开墨北的手,把手心的汗全蹭裤子上了·他做了几下深呼吸,严肃地对墨北说:“北北,你记住了,那种片子不能随便看,看完了会肚子疼”·墨北:“骗人。”
夏多:“我没骗人·你看刚才那个小哥哥,他不就跑厕所了吗”·墨北:“……”·过了一会儿,夏多又说:“等你长大了才能看。
不过,不能跟外人一起看·”·墨北装傻:“哦,那我叫小姨小舅陪我看·”·夏多吓了一跳:“那不行只能、只能跟特别要好的朋友一起看,还不能是女的。”
墨北:“哦·”·又过了一会儿,夏多疑惑地看看墨北:“北北,你刚才看懂了吗我觉得你什么都懂·”·墨北:“没看懂。”
夏多:“真的”·墨北:“假的·”·夏多:“”·又过了一会儿,夏多清清嗓子,说:“其实你也不用害怕,人类的繁衍就是通过这种行为进行的,这是正常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男生的身体里有种叫精子的东西,长得跟小蝌蚪似的,这些小蝌蚪会通过这种行为进入到女人的身体里,然后……”·墨北满头黑线地听夏多普及了一遍生理知识,最后夏多总结:“所以,真没什么可怕的。”
墨北疑惑,难道夏多是被吓着了·想想还真有可能,在这个资讯并不发达的年代,少男少女们对性-知识几乎没有什么正常的了解渠道,有不少人因为自己的成长而感到懵懂和恐慌。
而这个年龄的孩子,心理又格外脆弱,很可能会因为突然看到异性的裸-体或毫无美感的性-行为而感到恐惧、肮脏、憎恶,不敢相信自己的出生就是源自于此,甚至因此对自己、对父母产生强烈的厌恶与羞耻。
夏多虽然理论知识丰富,但是刚才看到三级片的反应却着实青涩,所以,也许,可能,他真是被吓到了··应该怎么安慰一个青春期的因为性而慌张的少年呢·墨北想了想,决定,不管他·反正照墨北的观察,夏小多同学的心理还是很强悍的,这点打击算不了什么,他完全可以自己调整过来。
夏小多其实还挺让大人省心的··春末夏初,云边市染上了新绿,孙五岳的心也跟着萌动起来··他,恋爱了·据说,初次陷入爱河的人会有如下症状:经常发呆,魂不守舍;时常会冒出荡漾的傻笑;当某特定人物的名字在话题中被提到时,即使他正鼾眠如猪也会突然惊醒;对文学和音乐的兴趣突然增长,会咬着笔头抓耳挠腮地写情书,或如狼般对月长嚎……不是,对月长歌。
·“小舅,你跑调了·”墨北很无奈地提醒道··孙五岳笑呵呵地说:“是吗那我重来一遍·”他笨拙地拨动吉它,轻声唱了起来:“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墨北打了个呵欠,“小舅,你都唱了快两小时了,嗓子不累吗”·孙五岳说:“不累。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还有我的自由……”·墨北:“你确定你那位姑娘喜欢听这种的她要是喜欢邓丽君怎么办啊”·孙五岳抱着吉它想了一会儿,惆怅了:“哎呀,我没有邓丽君的歌的谱子啊。
不知道小柏会不会弹,等我问问他·嗯,先把这首练会的·咳咳,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墨北:“说起来,你那位姑娘长什么样子啊”·孙五岳:“嘿嘿,漂亮。
噢,你何时跟我走,噢,你何时跟我走……”·墨北:“有我小姨漂亮”·孙五岳:“比你小姨漂亮·脚下的地在走……”·“比我漂亮”孙丽萍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孙五岳,你还没把人追到手呢,就开始嫌弃你妹妹了这要是等你结了婚,是不是连咱妈你也敢不要了。”
孙五岳被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给吓了一跳,头顶的鸽子也扑楞楞地猛扇翅膀·“跟鬼似的,什么时候添这毛病·我还真就嫌弃你了,怎么着吧”·孙丽萍开始撸袖子:“哟嗬,胆儿肥了你。
看我不把你脸掐成猪八戒的,看你还怎么臭美,怎么勾搭人姑娘·”·孙五岳英勇不屈:“来呀来呀,你那张脸不用掐都是猪八戒·”·兄妹俩就在院子里掐起来了,原本在屋里看电视的卫屿轩、在厨房帮姥姥做饭的龚小柏都出来看热闹,姥姥拎起扫帚作势要打,嘴里还骂着:“我什么时候生猪八戒了还一生生俩不省心的玩意儿,多大了还打架”·孙丽萍见机得快,一下就躲龚小柏身后去了,龚小柏赶紧赔笑脸:“大娘,要不你打我吧。”
姥姥够不着闺女就只能奔着儿子去了,孙五岳满院子乱蹿:“这不公平妈你不能光打我一个啊哎呀你们俩个蹭饭的还看热闹哎呀哎呀妈饶命啊”·墨北摸着下巴评判,姥姥的身手很矫健嘛,看来健康程度无需担忧。
嗯,很好,很好··唯一觉得不好的那个人晚上赌气吃了三碗饭,成功地把自己撑得躺炕上爬不起来了·小猫对他圆鼓鼓的肚子很好奇,轻轻跳了上去,踩了几下,大概觉得高度、温度、柔软度都还合适,就趴下来不动了。
“下去·”孙五岳有气无力地哼哼··小猫开始闭上眼睛打呼噜··孙丽萍毫不留情地攻击自己的哥哥:“脸长得像猪,饭量也像猪,你那姑娘该不是叫高翠兰吧”·她的怨念主要来自于孙五岳打死不说自己看中的是谁。
也许是因为胃里装的东西太多,就没多余的地方存放怒气了,孙五岳意思意思地抗争了一句:“你才高翠兰呢·”·龚小柏说:“哎,你姐俩儿吵架怎么还带误伤友军的啊”·孙五岳说:“蹭饭的滚回去。
小卫子我没说你·”·卫屿轩笑了起来,孙五岳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感慨:“说真的嘿,小卫子越长越好看了,跟电影明星似的·”·孙丽萍不屑:“你看哪个电影明星比咱小卫子好看”·孙五岳摇头:“还真没有。”
卫屿轩不好意思了,受不住这无良兄妹俩的联手调戏,说:“我知道小月亮的那个姑娘是谁·”·孙丽萍眼睛一亮:“是谁”·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与此同时孙五岳异常矫健地爬起来捂住了卫屿轩的嘴:“别说”被意外掀翻的小猫愤怒地挠了他一爪子。
“为什么不能说”孙丽萍拽着哥哥的耳朵把他拖开,“藏着掖着的,又不是见不得人·小卫子,是谁啊”·龚小柏和墨北也都好奇地竖起耳朵,卫屿轩笑着看看孙五岳,后者正双手合什拜他,一脸的恳求。
卫屿轩说:“这个人就是——·”·他故意拖长声音··孙五岳啊啊大叫,企图用噪音抵消掉卫屿轩说出来的名字,幼稚得要死··不过,卫屿轩还真就闭上了嘴,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孙五岳,看着他脸色变红。
“小月亮不想公开,那我就不说了,反正大家以后也都会知道的·”·孙五岳感激得五体投地··墨北接受了姥姥和小姨分配的任务——查清楚孙五岳在追求的姑娘是哪个。
其实他只要问问卫屿轩就能知道了,不过,墨北难得起了童心,觉得跟踪调查小舅的恋爱挺好玩的··于是,当周末孙五岳兴冲冲地出去约会的时候,完全没发现身后多了两条小尾巴。
为什么是两条当然是还有夏多小朋友啊··夏多蹬着自行车,后面驮着墨北,不远不近地跟着前方的孙五岳·他一心二用,还没耽误跟墨北聊天:“小舅这是打算去哪儿啊再往前走可就到市委家属大院了。”
离大院还有两百来米的时候,孙五岳停下了,他站在树荫下,伸长了脖子向大院的方向张望·夏多和墨北停在一家小卖店门口,夏多买了两只雪糕,跟墨北一边吃一边欣赏孙五岳的傻样。
过了半天,终于看到一个姑娘骑着自行车从大院里出来了,白衣红裙,清艳如莲·夏多赞叹:“呵,小舅眼光不错”·墨北横了他一眼:“你也不错啊,都会欣赏美女了。”
夏多笑眯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墨北说:“上次在乔小二家看的录像叫啥名来着”·夏多脸上的表情突然就抽搐得古怪起来,红着脸移开了视线,欲盖弥彰地盯着小卖店的招牌看,嘴里嘟嘟哝哝地说:“北北你太坏了。”
那姑娘骑着车经过孙五岳,连停都没停·孙五岳飞快地跳上车,跟在姑娘后面··墨北和夏多在他们骑到跟前的时候转过身背冲着大路,不过,墨北觉得这也是多此一举,因为孙五岳的注意力全在那姑娘身上,根本就没向他俩看上一眼。
墨北扯扯夏多:“快跟上·”·夏多:“遵命,大人”·二小一般跟踪,一边讨论··夏多:“他俩真的在谈恋爱吗怎么还一前一后的,连话都不说一句”·墨北:“害羞呗。”
夏多:“可我怎么看着小舅那样儿,跟咱俩差不多啊”·墨北:“你是说他在跟踪那姑娘靠,我小舅不能干这种事吧”·夏多:“被爱情迷昏了头脑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靠是什么意思”·墨北:“……就是cauld的中式用法,当语气助词用,c-a-u-l-d,令人扫兴的·”·夏多恍然大悟:“哦。
的确很靠”·墨北:“……”··☆、第三更·对孙五岳的跟踪只进行了一半,半路上遇到了丑燕子,这姑娘拦住了孙五岳,又向后面的墨北招手:“我请你们爷俩儿,哦,爷仨儿,玩旱冰去。”
孙五岳先是因为被拦下来而着急——那姑娘只扭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骑着车走了·随后他回头看见了墨北和夏多,脸一下就黑了··丑燕子热情地拉着三个人去新开的旱冰场,一路上还介绍:“小月亮你猜这家旱冰场谁开的保准你猜不出来。
疯狗他大舅”·孙五岳还在用眼神谴责小外甥,随口问道:“汪汪他大舅开的啊,咱去玩给钱吗”·丑燕子:“给什么钱啊,他大舅能开旱冰场,还是托了咱柏哥的关系呢。”
孙五岳捧哏:“怎么回事”·丑燕子:“他原来在粮店上班,后来不知道怎么整的得罪了领导,给撵仓库去扛大包了·他老婆就找领导去闹,结果也不知怎么的,闹过了头,把人领导家玻璃给砸了。
领导一来气就把他给开除了,本来就是个临时工,原来说今年就能转正式的,这回也泡汤啦·他老婆傻眼了,只好带着他一起去菜市场卖菜·这两口子太爱偷奸耍滑,在斤两上做手脚,结果被人给发现啦,就吵起来了。
跟他们吵架的是个老太太,有心脏病,被他老婆给骂得犯了病,住了院·恰巧老太太的儿子是物价局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儿,这一看还了得,得给老娘出气啊·于是乎,物价局、工商局还有什么什么局,一起搞了个大检查,不光疯狗大舅他家,还有好几家都被查出来有问题,给罚了款。
罚款加上赔的医药费,他家没少出血·疯狗他舅妈这个心疼哟,舍不得自己出钱,就去找疯狗他妈借钱,疯狗他妈就打电话管儿子要·——哎你说她到底怎么想的,她自己兜里的钱舍不得往外借,儿子的钱她就舍得。”
丑燕子讲得声情并茂,孙五岳早就忘了瞪小外甥,光顾着听八卦了,夏多和墨北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墨北知道这些事的背后大概都离不开丑燕子的手段,难为她还能讲得跟听说来似的。
不过丑燕子也不知道出馊主意的人是墨北,她讲得毫无心理负担,墨北听得也一样毫无压力··孙五岳催促:“后来呢”·丑燕子说:“后来……哈,你还真拿我当说书的啦到了。”
这个旱冰场也就三四百平米的样子,绕着场边还砌了条长长的坡道·进去玩的人要在门口的小屋里交押金换旱冰鞋,还得领个号码牌,出来的时候凭着号码牌查时间记录,交钱。
因为是周末,里面玩的人比较多,音乐声吵得几乎盖过了骨碌骨碌的滑轮声··冯望南的大舅刘学文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丑燕子就忙站起来:“燕子来啦·”·丑燕子指指孙五岳:“这柏哥的大舅子,孙五岳,这两小孩是他外甥。
带过来给你认个脸,以后他们来玩你可别卡着不让进啊·”·刘学文连忙说:“那不能·都穿多大号的鞋我给你们拿鞋·”·他这里的旱冰鞋分两种,一种就是个铁板子加轱辘,要绑在自己的鞋下面的。
另一种就比较贵了,是正常的冰鞋的样子,穿的人得先把自己的鞋脱下来·一般来玩的人他都是给拿前一种,因为便宜,磨损了也不心疼,只有熟人来,他才会给拿后一种鞋。
墨北等人各自挑了自己的鞋码,就坐在门边的长椅上换鞋·这时候几个少年也过来玩,交了押金,刘学文给拿的是简陋版的旱冰鞋,那几个少年一看就不乐意了·“老板,怎么给他们的是高级货,给我们的就这破玩意儿”·刘学文在丑燕子面前唯唯诺诺,在这群半大孩子面前却威严起来:“那种鞋没有了,就这种了,玩不玩”·丑燕子也没管这事,拉着换好鞋的几个人进去了。
孙五岳是头一回玩旱冰,丑燕子教了他一会儿就自己去玩了,看到丑燕子滑得又快又有花样,孙五岳十分眼馋·他滑几下就摔一跟头,爬起来没站稳就再摔一跤,好容易扶着墙在平地上滑得还可以了,就得瑟地往坡道上爬,于是再摔。
墨北在旁边看得都直咧嘴,不知道等晚上回去小舅身上得青青紫紫的成个什么样··夏多怕墨北摔倒,一直拉着他的手慢慢滑·不过墨北前世就会滑旱冰,滑了一会儿也就找到了感觉,就让夏多放开他。
夏多看了一眼还在重复“摔倒了往起爬,爬起来再摔”的孙五岳,担心地说:“还是让我拉着你吧,万一摔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水泥地可硬了·”·墨北笑笑:“我会滑了。”
他轻轻挣脱夏多的手,轻盈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路,又一个转弯滑回了夏多身边··夏多也笑了:“那我们比比谁滑得快·1、2、3”·说是要比速度,但其实玩的人多,要避免撞到别人或被别人撞到,速度根本提不起来,两个人也就是闹着玩。
“小兔崽子往哪儿撞哪”·夏多原本要绕开前面的那个少年,可那少年却害怕夏多会撞到自己,抢先推了一把夏多,嘴里还恶人先告状地骂开了。
夏多被推了个跟头,摔得有点狠,一时爬不起来··墨北本来已经滑过去了,见状忙又滑回来,蹲下去查看夏多的状况·夏多的两个手肘都蹭破了皮,擦伤一直蔓延到前臂外侧,血淋淋的。
夏多轻嘶了一声,仰头瞪了那少年一眼,少年的几个同伴聚了过来··“怎么,不服气”·他们正是方才在门口遇到的那几个人··推到夏多的那个少年说:“不会滑还穿这么好的鞋。
脱下来,咱俩换换·”说着在夏多脚踝上踢了一脚··夏多有点吃力地扶着墨北的肩膀站起来,墨北也不禁皱眉:“脚崴了”·夏多苦笑:“嗯,阴沟里翻船了。”
见这两个小孩对自己的话充耳不闻,那少年挂不住面子了,和同伴使个眼色,就要揪着两个小孩往墙边人少的地方去·突然一只旱冰鞋砸在少年背上,痛得少年哇的一声大叫,差点摔个狗吃屎。
光着脚的孙五岳手里还拎着另一只旱冰鞋,俊秀的脸上怒气冲冲:“艹你大爷的,敢欺负我们家孩子”说着另一只旱冰鞋也砸了过来,少年们赶紧躲让,可慌乱中都忘了自己脚下还有轱辘呢,顿时一阵东倒西歪。
墨北默默伸出一只脚,在某人脚底一勾,扑通·丑燕子也发现了这边的状况,风驰电掣地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拳脚·难为她穿着旱冰鞋还能飞腿踹人。
赤脚大仙孙五岳也动上了手,打架这事他可比滑旱冰在行·那几个少年开始还能抵挡几下,后来就只有挨揍的份儿,倒在地上抱着脑袋哀嚎··其他来玩的人都自觉地让开足够大的地方让他们打,倒也没有人走,全都在看热闹。
刘学文跑过来,忙拦着:“燕子,小孙,行了行了,差不多就行了·真给打坏了还得花钱给人治·”·丑燕子这才停下来,帅气地用拇指刮了一下鼻子——这是她跟李小龙学的,指着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少年说:“看清楚老子是谁,丑燕子记住了,别下次想报仇找不着人。”
孙五岳也想亮字号:“老子是……”·话没说完就被丑燕子打断了:“还有,这地方是我们柏哥罩着的,别他妈瞎打主意·听见没有”·丑燕子、柏哥,这在云边的道上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几个少年这会儿都吓坏了,除了点头都不会干别的了。
丑燕子说:“妈的,这几个崽子运气真好,要不是带着孩子,老子非废了他们不可·”·孙五岳说:“欺负我们家孩子,老子可是……”·丑燕子说:“不玩了,扫兴。
”胳臂往孙五岳肩上一搭,推着他往外走··墨北也扶着夏多离开··回去的路上孙五岳还埋怨呢,“你怎么不让我亮字号啊”·丑燕子说:“小月亮不傻啊,知道我是故意的。”
孙五岳说:“滚”·丑燕子说:“你又不是出来混的,要字号干嘛还想要人跑你们厂子去拿刀捅你啊”·孙五岳说:“呸,我那次是没防备。
我要是有了防备,指不定谁捅谁呢·”·丑燕子敷衍地说:“对对对,你最神勇·”·因为夏多崴了脚没法骑车,所以是丑燕子骑他的车带墨北,孙五岳骑车带夏多。
先把夏多送诊所处理伤口,孙五岳担心:“夏多,一会儿送你回家,夏老师不会骂我吧”·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夏多被红药水杀得不住吸气,说:“小舅,我上你们家住两天行吗”·孙五岳说:“唉,那这回你姥肯定又得拿扫帚疙瘩打我了。”
夏多说:“回去你先脱衣服,给姥姥看看你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姥姥肯定就舍不得打你了·”·孙五岳想了想,说:“我觉得她会打更狠。”
他对自己未来几个小时的命运不报希望,长吁短叹··丑燕子插嘴:“反正不会打脸,没事儿·”·墨北看着大夫给夏多涂药水、揉脚,他有点心疼。
夏多不知道怎么就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咧嘴一笑:“其实也没多疼,真的·”·墨北一扭脸:“关我什么事·”家里那只猫爪子上踩了根刺他也会心疼呢,没什么稀奇的。
夏多失望地垮下小脸:“哦·”·墨北说:“小舅,一会儿去市场买点儿大骨棒,让姥姥炖汤,给这个笨蛋补补·”·夏多喜滋滋地冲着墨北笑:“谢谢北北。”
墨北不屑地哼了一声··☆、漂亮·经过墨北绘声绘色的描述,姥姥和小姨对那位白衣红裙的姑娘好奇得不得了,经过母女俩连手“逼供”,孙五岳终于招了。
他喜欢的那个姑娘叫李韶姗,在市三中读高中·一次孙五岳从市三中门口经过,正好看到李韶姗白衣飘飘地走出来,少男的心瞬间就被那个画面给俘虏了··孙五岳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到梦中女神的名字和住址,可是,到目前为止,李韶姗还不认识他。
也就是说,孙五岳始终都在暗恋……·姥姥忧心忡忡:“人姑娘住市委大院,那家里肯定是当官的,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跟人家提亲哪”·孙丽萍喷笑:“妈,你想得也太远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怎么提亲,而是人姑娘连你儿子是谁都不知道呢·况且人家还是个学生,将来没准儿要上大学呢·大学生,那多厉害啊,你儿子一个小汽修工,配得上人家吗”·姥姥不爱听了:“怎么说话哪,那是你哥,他怎么就配不上人家啦我儿子长得多俊哪。”
孙丽萍吭哧一口咬掉半个苹果,嘴里乌噜乌噜地说:“男人长得俊有什么用,靠脸吃饭哪”·孙五岳愤愤不平:“够了啊,我就不信,我这么有魅力有内涵的人会追不上她。
你们等着瞧”赌气摔门出去了··孙丽萍在他后头喊:“知道自知之明四个字怎么写吗”·远远传来孙五岳的怒吼:“孙丽萍七岁还尿炕呢”·“混蛋”孙丽萍红着脸挥舞着半个苹果杀了出去。
姥姥叹气:“小北,你可别跟他们学,跟你姐姐要好好的,不许打架·”·墨北乖乖点头,心想墨洁的性格要是有小姨那么强势,他就是挨打也心甘情愿啊。
不过,李韶姗,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呢究竟是在哪里听到过·没等墨北回忆起来,就听到姥姥对夏多说:“脚崴了就好好坐着,要干什么支使小北去。”
墨北挑了挑眉,扭头看了夏多一眼·夏多讪笑:“姥姥,我脚不疼……”·姥姥说:“你这孩子,在姥姥这儿还硬撑着·你别惯着小北,该支使就得支使,也让他动弹动弹,别成天跟个小母鸡抱窝似的,往哪儿一待就不动了。
你俩在屋里玩吧,小北,别让多多下地啊·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去·”走到门口,听到孙五岳和孙丽萍还在掐架的动静,便又补充了一句,“不给那俩不省心的玩意儿吃,馋着他们。”
·夏多笑眯眯地目送姥姥出去,对墨北说:“姥姥人真好·”·墨北说:“那当然,我姥姥·”·夏多说:“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墨北说:“那你外婆什么样啊”·夏多说:“我外婆去世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我只见过她照片,跟我外公结婚的时候照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照片上,我外公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头发梳成二八开,我猜他那天肯定摸了不少头油,要不他的头发才不会那么服贴呢·我外婆穿着婚纱,头上还戴着花冠,她很美。”
他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那张照片上的细节,“她真的很美·我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就是那种只会在老照片上才能看到的美丽,很矜贵,一点忧愁和磨难都没经历过的样子。”
墨北说:“你形容得很有文艺感嘛·”·夏多说:“其实我正在准备写一部鸿篇巨着·”·墨北惊讶··夏多说:“书名就叫《神奇儿童墨小北的东西南北游》,哈哈哈。”
说到后来自己没憋住笑,乐得东倒西歪··墨北斜着眼睛看他,跟笑点低的人在一起真是时时觉得发冷··在孙家待了两天,夏多的脚消了肿,慢慢走路倒也看不出异样了。
他趁着夏丞玉上班的时间溜回了家,用长袖衣服遮住了手臂上的伤,居然没被看出破绽来··墨北虽然已经不在夏丞玉这里学英语,但仍然常过来,不是为了跟夏多玩,而是因为夏丞玉这里的藏书之丰富不亚于卫屿轩,最吸引墨北的是其中还有不少建国前的版本,甚至还有古书手抄本。
夏丞玉很喜欢墨北,家中藏书对墨北是开放的,而墨北也很自觉,那些版本贵重的书从来不拿出夏家,自己准备了个漂亮的日记本,时不时的做点摘抄工作··夏多早就发现了墨北的这个特点——他爱漂亮。
一般这么大的小男孩正是淘气的时候,成天也就想着怎么玩,对于自己的外表没空注意,疯起来的时候用尿和泥都是有的·得等他们开始有了爱慕的小女生,开始像小雄孔雀一样懂得用外表来吸引女孩的注意力的时候,才会学着打扮自己——就像乔赟他们那个年纪会做的。
然而墨北不一样,他从小就爱干净爱整齐,头发隔一个半月修剪一次,还一定是去云边最好的那家理发店·除了对自身形象的注意,他平时用的东西也喜欢选款式,总是要挑好看的,小到牙刷毛巾,大到——人类。
那次去乔赟家玩,那么多男孩子里,长得好看的、打扮干净的,墨北就跟人家多说两句话,长得不好看的(比如王三儿),墨北就装腼腆,理都不理人家··所以仔细想想,夏多觉得挺得意,墨北能经常跟自己一起玩,那自己得多好看哪·至少,在常来常往的那些男孩子中间,自己应该是最漂亮的吧哎哟哟,一想到这个夏多就羞涩,别以为男孩子就真不会互相评判比较容貌,长得好看的也招人妒嫉啊。
二中的那个姜雨生,据说长得很像某个电影明星,颇受女生们欢迎,就是在他同班的男生中间人缘也是好得不得了,连值日扫地都有人主动替他干·不过,那些跟他不熟的男生就没这么哄着他了,听说要不是他班上几个高大的男生天天送他回家,姜雨生小王子早不知道要挨多少黑拳了——别人想追的女生都在给他写情书,他不挨打就奇怪了。
等自己再大几岁,应该也会收到不少情书吧夏多在镜子前揪着一撮不听话的头发,试图把它揪成个小勾子搭在脑门上,他在杂志上看过某个明星的刘海就是这样的。
啧啧,真英俊哪·墨北实在忍不下去了,旁边有个努力闪闪发光的生物在干扰,他连书都看不进去了·“夏多,你也有喜欢的女生了”·夏多连忙摇头:“没有啊。”
再一想,觉得不对劲,瞪圆了眼睛看墨北,“也有你、你喜欢谁了”·墨北:“不是我,是小舅,我以为你跟他一样突然就春心萌动了。”
夏多松了口气:“北北,你现在还小,至少也得等过了十八岁,才能谈恋爱,知道吗”·墨北:“那你呢”·夏多:“我、我还没喜欢谁呢。”
墨北:“那你对着镜子运什么气想用你这张脸把镜子给吓碎了”·夏多:“……我有那么丑吗”·墨北:“没关系,你丑得还挺均匀的。”
夏多:“北北,关于审美这方面的学问,我得好好教教你·”·墨北:“你看看我·”·夏多端详墨北白嫩嫩的小脸:“嗯”·墨北:“我每天对着镜子里这样的自己,还用学什么审美美的标准是什么就是小爷我。”
夏多吐血阵亡··时间很快就到了小升初的时间,墨北乖乖地去参加了考试·孙丽华在等成绩的那几天,心神不宁,嘴角都起了泡·墨向阳安慰她:“就算小北考不上也没关系,他还小呢,明年再考也来得及。”
孙丽华:“单位同事都知道小北考初中的事了,昨天还有人问我呢,说‘你咋想的呀,让这么小的孩子考初中这要是考不上可别埋怨孩子啊,望子成龙也得有个度。
’你说说,小北要是考不上,我这脸往哪儿搁”·墨向阳:“别人也就是说几句闲话,都放在心上还过不过日子了·”·孙丽华:“都以为是我逼着他去考的,我替他背多少黑锅。”
墨向阳:“我给你证明,是小北自己要考的·好啦,你这样子我看着都跟着紧张·”·孙丽华叹了口气:“我这颗心就落不了地,总觉得要出事。”
墨向阳再三安慰也不管用,直到成绩下来,收到了市三中的录取通知,孙丽华才终于喜逐颜开··然而,这时墨北却声明,他不想读初中··低沉的气压笼罩在房间里,孙丽华铁青着脸愤怒地瞪着墨北:“不上了啥啥都给你准备齐全了,你爸还托了人送了礼,你现在说不上了”·墨向阳说:“丽华,先别生气,听听儿子怎么说。”
他对于墨北的这个决定也很意外,“小北,当初说要上初中的人是你,考试你也考得挺好的,怎么现在又说不上了呢你是不是担心在学校受人欺负我问过夏老师,她市三中的校风不错,而且她也会帮忙照顾你的。”
·墨北平静地说:“爸,妈,我去考试是为了向你们证明,我不在学校上课也不会比别人差,所以现在的学校教育对我来说完全是浪费时间·现在证明完毕,我没必要非得去上学。”
孙丽华气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这是闹着玩的事吗”·墨向阳也有点生气:“小北,爸爸教过你,做人要讲信用,不能出尔反尔。”
墨北看看父母恼怒的神情,笑了笑:“是啊,爸爸,当初是谁答应我可以不去上学是谁答应我不会把我写作的事说出去是谁答应我不会强迫我去学我不想学的东西”·墨向阳愕然:“你这是在埋怨爸爸”·墨北:“没有,时移世易罢了。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妈妈,你也不用想着用什么方法把我送去学校,我有腿,能走·我不想做的事,你强迫我是没有用的,这只会让我跟你的感情更疏远·我和姐姐不一样,我的思想跟你们是平等的,只是现在受困于这个弱小的躯壳而已,我没有办法按照普通孩子的成长轨迹去长大。
你们不能把一棵树压回到土里,要求它从种子时期开始再长一遍,压制过度,树就烂掉了·爸爸,妈妈,请你们就理解·很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说完墨北就走了出去,墨向阳和孙丽华却久久地沉默着。
☆、挨打·房间的窗敞开着,风卷着热浪从窗口吹进来,将那条印着翠竹的白色窗帘吹得扬起一角,像只试探的小手,一下一下地够着床头柜上的双铃闹钟··墨北趴在柔软的薄褥子上,褥子下面是凉席——经过那次大病,他就很畏凉,夏天这么热也不敢直接睡凉席,非得再铺一层薄褥子或是加几条床单,不然就觉得有丝丝凉意顺着皮肤毛孔透进五脏六腑。
虽然凉快,但是睡过一觉就容易咳嗽··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他把脸贴在珍珠色的泰迪熊身上,一声不响地想着心事··墨北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重生之前他的床上、沙发上、地台上都堆满了各种抱垫、靠枕、毛绒玩具,随时随地都能抓起来一只抱住。
可是重生之后,他能抱的除了被子就是枕头·卫屿轩不止一次听他念叨想要只泰迪熊,就让滕济民从国外给弄了只正版的送他··其实,墨北并不是非要泰迪熊不可,他只是用“泰迪熊”代替所有可拥抱的玩具来表达自己的怨念。
在此之前,墨北还缠磨着姥姥给做了一对糖果型的抱枕,一只放在家里,一只放在姥姥家·不过能收到卫屿轩送的礼物,怎样都是高兴的,他还和卫屿轩对于这只小熊的名字慎重地讨论了一下午,最后决定叫它……“小毛”。
小毛很柔软,很治愈,但它不能让墨北的屁股和背上的伤口不再痛··重生以来,墨北还是第一次挨孙丽华的打——这里指的是伤筋动骨的打,平时拍两巴掌那种不算。
事件的起因是墨北新发表的那篇小说,凶手不断杀害儿童,并将他们的尸体和现场布置得如同静物画般充满变态的艺术感,而当侦探在追查凶手的过程中,发现他的童年十分不幸,自幼就受到母亲的虐待和反复遗弃。
凶手的母亲在少女时期就生下他,因为恐惧和贫穷,对儿子没有多少爱和责任心,可是每次抛弃他,他又都因缘巧合地又能回到母亲身边,这让母亲觉得儿子就是个永远摆脱不掉的负担,于是对他加倍地虐待。
等凶手长大后,他拥有了可以与母亲对抗的体能,却在心理上始终处于被压迫的最低层··而母亲对待他的态度一直没有改变,仍然时常打骂,从来不在他朋友的面前给他留面子。
这让凶手十分仇恨母亲,但更为仇恨这个胆怯的不敢反抗的自己,于是将恨意转嫁到无辜的孩子们身上·当他杀死一个孩子,内心深处就觉得是杀死了一个懦弱的自己,既怜又伤,欲罢不能。
后来,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的母亲又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依旧父不详·这让凶手感觉又一个自己将要被复制出来,他将要再次旁观体验一次悲惨的童年,他无法再压制住恐惧和怨恨,终于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母亲。
而这一次,他将母亲杀害在凌乱肮脏的厨房里,就像随手扔掉的厨余垃圾,宣告着他的不幸的结束··墨北并没有在故事中对凶手做出评价,一切叙述冷静客观,但却令读者不寒而栗。
这篇小说发表后引起了不少争议,很多人都难以想像一个母亲会对孩子做出那么大的伤害,觉得作者就是在胡编乱造,哗众取宠··有人觉得那个母亲虽然有错,但凶手却不应该这样充满仇恨,更不应该将仇恨发泄到无辜者身上,最后的弑母令人难以置信,如果按照作者的逻辑,那当父母的都不敢再打骂管教子女了,不然养出个杀人犯来可怎么办·有人认为母子俩都有错,但儿子之所以成为杀人犯,还是因为他自己性格有缺陷,否则小时候受过父母虐待的孩子又不止他一个,怎么别人就没杀人呢·还有人控诉自己童年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甚至长大之后仍然受到父母的控制和精神暴力,但却因为怕被扣上“不孝”的罪名不敢声张,严重的时候甚至想要自杀。
有人说这只是一篇小说而已,而且只是一篇推理小说,重点不在于凶手和母亲的关系,而在于侦探侦破案件的推理过程·可也有人说引发整个案件的就是凶手的变态心理,而这种心理的起因恰恰就是童年阴影,凶手的母亲才是一切不幸的源头。
又有人说如果要这样推导上去,那这个母亲也很不幸,她十几岁就失身怀孕,没有父母亲戚教育她,也没有人来帮助她,有的只是觊觎她美色的恶徒,她只是将对家庭对社会的怨恨发泄到了儿子身上,但主观意识上并没有想让儿子成为凶手。
……·各种各样的争论喧嚣尘上,有的读者甚至声明写信给杂志社,要求他们不再采用北纬37°的任何作品,因为他三观不正,思想阴暗,而文章理应文以载道,凸显教化。
一个读者在信中写道:“……前几天我十岁的儿子为了和同学去打游戏机,骗我说是去同学家做作业·我本来想打他一顿屁股,叫他在疼痛中记住这个教训,可是一想到这篇小说,我的手就打不下去了,我怕这一巴掌下去,十年之后我的儿子会提着血淋淋的尖刀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今天,这小子又撒谎了我很后悔没有在他第一次说谎时就揍他一顿,让他误以为说谎不是什么大错,让他以为可以一直使用谎言来换取甜头·这一次我打了他,他哭着说:‘爸爸我再也不敢了。
’很好,至少我不用担心十年之后我的儿子会顶着诈骗的罪名对我说:‘爸,我有今天的下场都是你害的·’”·这位时时陷入到儿子将来会成为个罪犯的想像中的父亲,在信的后半截痛骂了北纬37°一顿,认为这个作者混蛋之极,将普通小事夸张演绎成一场凶案,让像他这样纯真善良的人差点不知道要如何去教育孩子,这太可恶了。
事实上,古话说得好,棍棒底下出孝子,哪个中国人不是被打着骂着长大的,可照样出圣贤出伟人,怎么到了北纬37°笔下,就出杀人犯了呢可见还是北纬37°自己内心太邪恶·不过刊登这篇小说的《啄木鸟》这一期的销售倒是翻了个番——好多读者是后知后觉,听到别人在骂,所以才想看看挨骂的小说写的是什么。
孙丽华就是在单位听同事议论之后,才想到买一本来看看,结果发现作者就是自己儿子……·孙丽华当时脸都气白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儿子叫跟前来骂,要墨北解释清楚怎么会写这种邪恶黑暗罔顾道德的小说。
本来她没想动手,可是墨北居然顶嘴,居然说写作这种事跟她解释不明白·疏远,轻蔑,反骨,不听话,自作主张,不尊重父母,让父母没面子,离心离德,不识好人心……一瞬间孙丽华脑海中闪过许多负能量的碎片,她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巴掌是怎么挥出去的,而看到墨北居然不躲不闪,只是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自己,孙丽华的理智之弦终于烧断了。
幸好当时孙丽华就手的工具是扫帚,不是炉钩子,不然等墨向阳回到家拦住老婆的时候,可能墨北已经头破血流了·像现在这样只是被打起檩子,淤血都在高肿的皮肤之下,还算是不错。
本来孙丽华理智一回来就后悔了,把孩子打成这样她也心疼,可是墨北一声没吭一滴眼泪没掉,甚至连表情都平静得过分,这又让孙丽华感觉十分怪异和气愤··“你瞧瞧他,还不认错,还拿这种眼神看我你说他什么意思这是恨我呢还是怨我呢是琢磨着也把我杀了”孙丽华气得声音都直抖。
墨向阳安抚劝解,让她别把小说和现实混淆··孙丽华坐在沙发上哭:“学语文的时候老师不是还说要学会总结中心思想么,不是老让学生体会文章中反映出来的作者的思想感情么,不是什么文章都有环境背景么那你说说,小北写这个小说,他反映的是什么思想感情他不就是恨我这个妈吗”·墨向阳只能冲儿子使眼色,让他低头认错。
墨北摸摸肿起来的屁股,说:“疼·”·在那之后,孙丽华一直没跟墨北说过话·母子俩的冷战让墨向阳和墨洁都很不自在,墨向阳想要当润滑剂,可要么换来老婆伤透了心的哭泣,要么换来儿子的后脑勺……·墨洁这阵子倒是得了不少好处,孙丽华给她做好吃的、买新衣服、买玩具,天天念叨:“你可别跟你弟弟学,你得当个好孩子,听妈妈的话。
你弟弟我是指不上了,以后妈就全靠你了,你得争气啊·”·墨洁觉得压力很大··把小毛换一边枕着,墨北琢磨着,刚重生的时候,他也想过要用什么办法改变和母亲的关系。
后来想想,只要父亲平安活着,他跟母亲的关系最差也不会差到前世那个地步··孙丽华虽然暴躁易怒,但大多数时候还会听取墨向阳的意见,而且她真正在对待子女的方式上走向极端的时候,就是墨向阳去世之后。
那时候她精神压力非常大,整个人都濒临崩溃,如果不是能向子女发泄,后来又有祁敬中的爱护,也许她不是疯了就是自杀了·对于孙丽华来说,在某种程度上,打骂儿子相当于服用抗抑郁药物,减压了。
如果墨北是个卧冰求鲤的孝子,他就该为此而欢欣鼓舞,可惜他自私又小气,深深觉得自己挺吃亏的·并且连重生回来,都还为这些事计较着,就算不能再去恨母亲,可是也不想原谅。
像墨洁一样乖乖地依偎在母亲怀里撒娇,这种情景他想想都要掉一地鸡皮疙瘩··所以,能像现在这样冷着淡着,谁也别干涉谁,最好不过···☆、结婚·墨北养好伤就回了姥姥家,恰好赶在孙丽萍和龚小柏结婚之前。
其实他早就想回来了,但怕姥姥看见自己背上的伤会心疼,只好拖到现在··龚小柏为准备结婚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房子是现成的,但房间他临时起意要重新装修一下。
自己的房间装修了,弟弟的房间不能不装,卧室装修了,厨卫不能不装,不然多不配套·房子内部都装了,那外墙也该修整一下;墙都修整了,那院子也该重整;院子都重整了,那大门……·孙丽萍都说他:“你干脆重盖个得了。”
龚小柏傻笑:“这是我们的家,我想让它更好一点儿·”·卫屿轩早两个月就已经找好房子,带着大王闹闹搬了出去,正好方便他折腾··家具是新买的,全套的家电连电风扇都是龚小楠从深圳捎回来的。
冯望南还给孙丽萍从香港订了套婚纱,据说是什么什么设计师专门制做,全球仅售一件的那种·另外龚小柏之前还亲自去了趟北京,给孙丽萍订做了两套首饰,一套金的,一套钻的。
就算龚小柏不说,长眼睛的人也能看得到他为这次婚礼花了多少钱,这让很多人都羡慕起孙丽萍来——说到底,那些钱不都是花给她的嘛·而且结婚之前就能花这么多钱,那龚小柏的底子得有多厚,等婚后不还都是孙丽萍的·天哪,天哪,嫁个人就嫁成了小富婆,这怎能不让人羡慕得掉口水·等到有消息说,龚小柏把新开的一家时装店的法人写上了孙丽萍的名字后,以前对这桩婚事说三道四的人都闭上了嘴。
看到人家大混混是怎么疼老婆的没有没这本事就别说三道四了··相比孙丽萍幸福得容光焕发,孙五岳这个当哥哥的却是霉运当头,他失恋了。
孙五岳在收集了众多来自家人、朋友、不靠谱的小外甥和他跟班的意见后,鼓起勇气决定对李韶姗来个浪漫的表白,为此他准备的道具如下:1.一不知名品牌的西装一套(被墨北强烈要求他把袖子上的商标给拆掉)·2.红棉牌吉它一把(无视了姥姥说他像弹棉花的不公正评价)·3.长得很像玫瑰的白月季一束(坚决拒绝了夏多要拿红墨水给它染色的提议)·4.刚揣进兜里还热乎的本月工资(目标是浪漫有格调的卡秋莎西餐厅不是龚小柏人民公社气质的饭店)·5.用了一礼拜时间写了一页纸正反两面的表白词(忽略掉卫屿轩对书法的要求标准)·6.定型摩斯一瓶(哪怕所有人都被呛得直打喷嚏也坚决不洗头)·然后,英勇的小月亮拒绝了所有人诚恳热忱主动的陪伴,并表示了坚决的感谢:“谁也别偷摸跟着我,不然我今晚上就不吃饭了明天也不吃做红烧肘子我都不吃”·于是,在夏多友情奉献“小舅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通天的大路九千九百、九千九百九……”的壮行歌中,孙五岳踏上了他求爱的征程。
当天晚上,孙五岳没回来吃晚饭,孙丽萍很惊讶:“哟,还真去卡秋莎了我哥行啊,这就追上啦”·姥姥挺高兴,多加了一个菜当庆祝——木须柿子。
吃完晚饭,看完新闻联播,连地方台重播的两集连放的《加里森敢死队》都看完了,孙五岳还没回来··墨北也很惊讶:“表白完就去开房了这也太速度了。”
孙丽萍:“小破孩儿啥都敢说,妈你不管管他·”·姥姥:“小北别瞎说,我还不知道你小舅,他没那胆子·”·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孙丽萍:“妈,你找错重点了”·姥姥:“五岳不能出啥事吧”·墨北:“那我出去找找他”·姥姥和孙丽萍都乐了:“半夜三更的,你个小嘎蹦豆子还出去找人再把你丢了可咋整。”
墨北有主意:“我上屿轩哥家把大王和闹闹借出来,姥,你找件我小舅的衣服,臭袜子不要,让大王闹闹闻闻,不管他藏哪儿都能给找出来·”·孙丽萍:“别整这么蝎虎,跟你小舅被人杀了抛尸似的。”
墨北:“……”·姥姥:“呸这丫头一天不打皮就痒痒,有这么咒你哥的吗”·孙五岳:“妈,你打她,你不打我跟你急。”
他哭丧着脸推门进来了··墨北赶紧上下打量,西服穿得好好的,发型还顽固地保持着中午出去时的模样,吉它在手里拎着,嗯,目测没被打劫··孙丽萍兴奋地问:“哥,什么情况”·孙五岳:“妈,你打她啊。”
姥姥在孙丽萍身上随便拍了一巴掌:“五岳,成了没”·孙五岳:“没成·”·挨了亲妈一下,正准备在亲哥身上报复回来的孙丽萍闻言放下了手:“看在你失恋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
姥姥叹气:“白打我姑娘了·”·孙丽萍不干了:“妈,那为了我哥能娶媳妇你是不是还准备把我打残废啊”·姥姥说:“听听,这丫头歪歪的,我能那么狠心吗把你打残废了不得我养着啊。”
孙丽萍假哭:“妈你这心眼偏的,我肯定是你从大桥底下捡回来的·”·孙五岳叹口气:“这么大人了,真不成熟·”摇摇头,慢慢踱回自己屋去了。
姥姥和孙丽萍这才担心地互相看看,姥姥低声说:“你哥不能出啥事吧”·孙丽萍拧起眉头:“大概是回屋偷着哭去了·哭完就好了。”
姥姥拍着大腿叹气:“五岳上中学的时候还往家领过小姑娘呢,怎么越长大越回去了·小时候掀人裙子的本事哪儿去了·”·墨北:“掀人裙子是什么了不起的本领吗还有,姥姥,你想让我去套我小舅的话就直说,别拍我大腿啊,拍蚊子你都没这么使劲。”
姥姥:“那你还不去”·墨北:“干嘛不让我小姨去啊”·姥姥:“你小姨去了说不上两句话,他俩就得掐起来。
快去,宝贝,不弄清楚了,姥姥这心就得悬着,晚上该睡不着觉了·”·墨北无奈,夹着糖果抱枕,提溜着小毛,墨北一边往孙五岳的屋里走,一边把自己想像成狗仔队。
三分钟后,他又回来了··孙丽萍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快”·墨北:“他把门反锁了,敲也不开·”·姥姥和孙丽萍这回是真担心了,害怕失恋的娃儿想不开,两个人苦苦回忆家里那瓶耗子药是藏在了什么地方,会不会被孙五岳找着。
担心到睡觉的点儿了,娘俩儿才打着呵欠决定“明天再说吧”··身为一个男人,墨北实在分不清楚姥姥和小姨这到底是关心成分居多还是八卦之魂在燃烧。
关于孙五岳究竟是怎么表白失败的,谁都没能从他嘴里问出来,他开启了忧郁少年模式,就连姥姥用红烧肉加四喜丸子的攻势都没能让他开颜一笑·姥姥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哟,我儿子难受得饭量都小了。”
墨北真想问一句:姥姥,你儿子这几天都被你喂得重了五斤你没看出来吗·孙丽萍和龚小柏的婚礼,在多年之后都还被云边市民津津乐道。
还有人说后来云边市奢侈婚礼成风,就是从龚小柏这里起始的··当后来人用豪车接新娘的时候,有人就会说:“88年的时候,龚大混子结婚,派出去的车不是奥迪就是奔驰,头车是加长林肯。
88年”·当后来人摆开几十上百桌婚宴时,有人就会说:“88年的时候,龚大混子结婚,亲友宴设在豪庭酒店,他自己开的饭店还开了个流水席,不管认不认识、给没给红包,进去说一句恭喜,就能随便吃。”
当后来人请电视台的主持人来主持婚礼、请明星来婚礼上表演时,有人就会说:“那都是人龚大混子玩剩下的,88年的时候,龚大混子结婚,那来的都是什么人云边有名的大混子,火柴,云边当官儿的也来了不少,黑道白道的,公安局长跟黑道老大谈笑风生。
婚礼主持人是从省电视台请来的美女主播于婷婷,无PS无整形纯天然美女”·总之,就是以墨北的眼光来看,这场婚礼也奢华太过了,让他油然而生一种恐惧,像是看到过山车已经攀上了最高点的那一刹那,而下滑的梯道却是险而又险。
然而,有谁能阻止这列过山车下滑呢甚至已经没有了后退的可能··墨北无法把这种属于直觉的忧虑说给任何人听,他不想扫兴,在这种喜庆的日子里他必须配合着做出欢天喜地的样子。
事实上,看到小姨穿着漂亮的婚纱,他真的开心得眼眶都红了,前世小姨可是一直单身,这一世她能找到深爱她呵护她的男人,想必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孤独了··卫屿轩是伴郎,本来他想推辞,但龚小柏却说:“别胡思乱想,你是我哥们儿,我都不怕你比我帅,你担心什么”·做为娘家人的孙丽华想反对,但从龚小柏到孙丽萍就没一个人理她这茬,就连姥姥都说:“小卫这孩子真挺好的,每次来咱家吃饭都不空手,经常给小北买东西。
来了也是帮我干这个干那个的,比五岳都贴心·你要说他不喜欢姑娘,唉,我都活了大半辈子了,什么没见过,喜欢男的总比喜欢个慈禧、喜欢个妲己要强吧·”·卫屿轩站在龚小柏身边,两个人都是玉树临风,一个是满身书卷气,一个是锐气逼人,再加上狂放不羁的龚小楠、精灵俊秀的冯望南、成熟儒雅的墨向阳、呆萌二货孙五岳(好吧,最后这个是墨北心里吐槽的),参加婚礼的大姑娘小媳妇不少都只顾着盯着他们几个人看,悄悄打听除新郎之外的几个帅哥有没有对象。
而大多数男人的目光则粘在了孙丽萍和孙丽华姐妹的身上,新娘子固然是艳冠群芳,已经是两个孩子妈妈的孙丽华却也是明媚妍丽引人遐思,丝毫不逊于经常在电视里露面的于婷婷。
连墨北都觉得,自家人往一起这么一站,啧啧,发光体啊·墨洁墨北和亲戚家的两个孩子压车、捧包,有亲戚还嘱咐:“叫你们小姨父给红包,不给够了别下车啊。”
墨北听得直翻白眼··后来到了新房的时候,龚小楠过来给他们一人塞了一个六十六块的红包,那俩孩子还想要,赖车上抱着包不下来,龚小楠想再给,墨北直接给了他俩一人一脚踹下了车。
照规矩包里娘家给塞的压包钱也是给孩子们的,不过墨洁墨北都没碰,让那两孩子进了新房后翻出来拿走了,连被子、枕头底下压的硬币他们都没漏掉··婚宴的时候,有的亲戚还没等新郎新娘过来敬酒,就已经把席面吃得七七八八了。
还有的自备了干净的塑料袋,将没动几口的菜都打包回自己家·也有的给了十块钱的红包,领了全家老小来吃席·还有的摆出娘家人的身份,对着龚家兄弟指指点点,甚至挑拨完大人挑拨小孩:“丽萍她妈,你可得跟咱丽萍说,进门把钱看好了,他弟弟还没结婚呢,别等着以后都花他弟弟身上去。”
“小洁,小北,去跟你小姨父要红包,亲小姨结婚,不能就拿两个红包糊弄俺们孩子呀·快去要,这时候不要还等啥时候·”·“五岳,你傻乎乎的忙活啥啊,快坐这儿吃饭。
他们家娶媳妇,该他们家张罗,有事支使他弟弟去,你别管·”·“丽华,你这妹夫家里到底有多少钱他们家那饭店、服装店还招不招人你表妹都在家待两年了,也找不着正经事做,你跟你妹夫说说呗,有啥工作得先可着咱自家人来呀。”
“丽萍他小叔子,给咱点支烟哪,以后可就是实在亲戚了,按辈份儿你得管我叫舅爷·哎,好,呵呵,你有对象没有呢”·……·不过这种好日子,没人在意这些糟心的事,就算心里不高兴也得放到明天再说,今天,必须吉祥欢庆,必须幸福美满··☆、提前见面·龚小柏的婚礼上的确宾客云集,黑的白的红的灰的,不管什么身份,不管有仇没仇,今天都给龚老大面子,坐下来喝杯酒。
也有人是特意借这个机会跟平时攀不上关系的人物结识的,宴席一开,就看见这类人端着酒杯四处敬酒··墨北年纪小,招待客人的事用不着他做,就连小客人们都不用他理会——担当大任的是不会踹亲戚家小孩屁股的墨洁。
本来墨北是坐在姥姥旁边的,可是跟姥姥同席的大都是女性长辈,被她们给摸摸亲亲无数下之后,墨北只好说自己吃饱了要去玩,跑到门口去透气了··这一透气不要紧,墨北居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孙五岳正站在台阶下面和李韶姗说话,看李韶姗的样子像是出来逛街的,因为碰到孙五岳才停下来聊两句·李韶姗态度大方温和,孙五岳则是在努力大方,可是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样子还是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墨北决定去给小舅解围,便走上前去说:“小舅,我小姨父找你呢·”·孙五岳说:“哦,哦,这就去·”胡乱摸了一把墨北的脑袋,按着他后脑勺给拨拉到身前(他此刻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动作有多粗鲁),介绍道:“这我外甥,嘿嘿,小北,嘿嘿。”
李韶姗微笑:“你外甥长得真可爱·”·孙五岳:“可淘了呢,一天不打上房揭瓦,嘿嘿·”·墨北后悔过来解围了··李韶姗端庄地笑:“小孩子都这样的,我弟弟都快十五了还淘气呢。
你瞧,我就站这儿跟你说会儿话的功夫,就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正说着,一个少年便跑了过来,不耐烦地抱怨道:“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停下了我还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前走呢。”
李韶姗温和地说:“碰到朋友说两句话·你怎么跑得满脑袋汗”·李韶姗取出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手帕给那少年擦汗,少年瞥了孙五岳一眼,毫不客气地问:“你想追我姐我姐有男朋友了。”
李韶姗嗔道:“胡说什么呢,前几天自强开车带我出去玩,半道车坏了,他还不会修·幸好碰上孙哥,孙哥帮我们把车修好的,西服袖口都蹭上油了,我说要赔他一件他都没让。”
少年的神色顿时缓和下来,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用不着跟自强哥打小报告了呗·”·李韶姗不好意思地打了他一下··少年说:“说完话没快走吧,自强哥在电影院得等着急了。”
李韶姗只好向孙五岳抱歉地笑笑,才说了句:“再见·”就被少年拽走了··孙五岳怅然地望着李韶姗的背影,手还扣在墨北的后脑勺上,浑然不觉自己把小外甥的头发给蹂躏成了鸟窝。
墨北也盯着李韶姗离去的方向,不过,他盯的是那少年的背影··李维··在前世,从精神病院出来后,墨北虽然已经到了英国,却仍然时刻恐惧自己还会被关回到那个让他生不如死的地方去。
同时,因为脱离社会好几年,刚一出来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外国,他要比常人花更多的精力去适应·繁重的课业、孤独的生活、自杀自残的冲动、经常会陷入自我唾弃和怀疑、对人群的恐惧……这一切都让墨北不堪重负,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姐姐。
直到某天墨洁跟他在网上视频,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突然从墨洁背后出现,亲昵地贴着墨洁的脸,向网络这端的墨北打招呼·墨洁才轻描淡写地告诉弟弟,她结婚了。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墨北又吃惊又尴尬,还有些伤心·他强作欢颜地跟姐姐姐夫聊天,这才知道早在墨洁初中的时候,对她一见钟情的学长李维就开始追求她了。
年少纯真的墨洁很快就被李维给打动,但因为害怕被老师家长责怪,所以墨洁一直不敢公开这件事·直到她大学毕业,李维带着礼物上门见家长,孙丽华都还以为这是女儿刚交的男朋友,可见墨洁的地下工作做得有多好。
事实上,墨北能顺利出院、出国,除了墨洁和小姨的努力之外,李维也出了不少力·不过这些当时墨洁都没有告诉他··就在墨北出国后不久,墨洁和李维结婚了。
错过了姐姐的婚礼,这让墨北很难过,更难过的是墨洁之前连提都没提过这件事,如果不是李维突然出现在视频里,那墨洁是不是还要瞒下去·然而转念一想,这并不能怪墨洁。
她恋爱的那几年,墨北自己的青春期过得混乱不堪,中间虽然一度回归家庭回归学校,但因为要跳级参加高考,他连睡觉的时候都用复读机在耳边放英语,根本就没关注过姐姐的事。
再后来,他在大学里恋爱、出柜,把家里折腾得天翻地覆,最后折腾进了精神病院,更没有机会去听姐姐谈心··至于婚礼,做为母亲,孙丽华肯定是要出席的·可如果墨北也参加了,只怕母子俩的怨气会将好好一场婚礼搅得乱七八糟。
所以墨洁不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么一想,墨北就觉得自己的自私任性和自我为中心的毛病实在是可厌可憎··他怀着愧疚的心理,几乎是急切地去亲近讨好李维,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姐姐在婆家受白眼——将心比心,如果姐夫有个跟家里闹翻、还住过精神病院的弟弟,那他也难免要怀疑几分姐夫的家教、健康、人品,尤其是这个弟弟还是个很多人都无法认同的同性恋。
说实话,墨北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这样小心谨慎地去讨好某个人,就是对自己亲妈他都没这么加小心过··也许是墨北的讨好策略成功,也许是对出于爱屋及乌,李维这个当姐夫的对小舅子的确还不错。
墨北刚到英国那几年穷得要命,偏偏学费、看心理医生和买药品又都很贵,只能拼命压缩自己的时间去打工挣钱,在衣食住行上都吝啬到了一定程度·其实小姨和姐姐都按学期给他打生活费过去,但墨北总觉得不好意思多用她们的钱,用了也记着要还。
墨洁无意中得知弟弟过什么样的日子后,心疼得直掉眼泪,在视频里把墨北骂了一顿,叫他好好爱惜自己,别辜负她和小姨的那份心·之后,墨洁给的生活费翻了一番,时不时的还买东西寄过去,生怕弟弟受委屈。
对此李维从无异议,给墨北的东西有不少还是他花钱买的··墨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抽时间和弟弟在网上视频,确认他的精神状态和健康情况,有时候她太忙,做这个工作的人就成了李维。
李维毕竟跟墨北没有太深厚的感情,而且他又比较粗心大意,不像墨洁经常害怕说错了话刺激到墨北,但事实上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墨北觉得轻松,用不着像在姐姐面前那样努力做出十分欢快的样子来让她放心。
后来墨北开始写作和翻译,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他也经常买些礼物寄给小姨和姐姐,当然也少不了李维的那份·为了让姐姐在婆家有面子,重大节日的礼物他还会多寄一些给李维的家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墨北对李维的亲戚们的名字和基本资料有了印象——不过这其中李韶姗的名字出现得并不多,因为李维的这个堂姐在九十年代初就跟着未婚夫移民美国了,听说夫妻俩过得非常美满,不仅事业有成,而且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和一个精灵可爱的儿子。
在前世墨北并没有见过李韶姗,所以当初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是觉得耳熟,却没有把她和李维联系起来··“发什么呆呢,不是说小柏找我么,他什么事”孙五岳先回过神来,对墨北说。
墨北说:“其实你那天连表白都没开始,就因为看见她的男朋友而自动放弃了,对吧”·孙五岳沮丧:“别跟人说啊,太丢人了·”·墨北踮脚伸长手臂拍拍小舅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我替你保密。
她跟你没缘份,你会找个更好的·”·孙五岳很文艺地叹气:“我只想与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前世小舅结了三次婚又离了三次婚,直到墨北重生之前,他还是个单身汉。
不知道这辈子他能否顺利地挽着某个女子的手一起慢慢变老··“刚才我随便说的,小姨父没找你·”墨北解释,“不过你还是进去吧,估计再看不着你人影,我姥就该找你了。”
孙五岳问:“那你呢”·墨北说:“我在门口玩会儿·”·孙五岳进去之前不忘叮嘱一句:“别跑远啊,丢了找不回来。”
墨北也没想走远,他就在豪庭酒店前面的花坛边上坐下来摆了个思想者的造型……·的确,李维对婚姻不忠诚,这让墨洁备受折磨·但墨洁优柔寡断,始终不能当断即断地离开出轨的丈夫,反而一次又一次原谅他,这无疑也是给了李维一个错误的信号——无论他犯了什么错,只要他回头,妻子就能毫无保留地接纳他。
墨洁和李维之间是有感情的,可惜这感情并不足够让李维克制住拈花惹草的欲望,墨洁的痛苦也没沉重到让她果断离婚——这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在很多人、特别是女人身上都发生过,感情的伤害明明让她痛苦不堪,甚至有勇气去死,却没有勇气离开,这到底是痛得太深还是痛得还不够呢·墨北觉得如果这一世姐姐想过得幸福,至少有一件事是必须的,那就是远离李维。
本来墨北以为得在姐姐上中学以后,她才有机会碰到李维,所以他都打算好了,到时候跟父亲建议,送姐姐去北京上中学·理由很好找,首都的学校教学质量要比云边好得多,这对墨洁的学业有好处。
而到了北京,他可以通过卫屿轩拜托滕济民照顾墨洁,不用滕济民亲自做什么,他只要向学校那边说句话,一切就都好打点··可是,今天李维的突然出现让墨北十分意外,他有点慌张,难道这一世李维会提前与墨洁相遇吗·不不不,墨北告诉自己是想太多了,墨洁现在才十二岁,李维就算看见她也不至于一见钟情的。
况且,今天李维根本就没看见墨洁··真的是想太多了··“北北”冰凉的凝着水珠的易拉罐在墨北的手背上一触即离,夏多笑嘻嘻地站到墨北面前,“吓到你没有”·墨北面无表情地说:“啊”·夏多做了个鬼脸,把那罐健力宝打开,递给墨北:“别喝太多,凉的,喝多了你该咳嗽了。”
墨北接过来喝了两口,夏多便又拿回去,也不嫌弃他,咕嘟咕嘟的灌掉剩下的,然后打了个嗝···☆、电台·墨北一边走路一边看着夏多笑,夏多回头看看一串的小尾巴,再看看墨北幸灾乐祸的神情,真有点笑不出来。
其中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用树枝抽打地面,嗡声嗡气地问:“多多哥哥,你要带我们去哪儿玩啊”·夏多学着他的声音闷声闷气地说:“就去前边的小公园玩。”
小男孩吸溜了一下鼻涕,不满地说:“那没什么玩的呀,连滑梯都没有·”·夏多也吸一下鼻子,说:“可你妈说不让我带你们去远的地方玩,玩一会儿就得回去。
要不,”他的声音突然欢快起来,“现在你们就回去吧,反正小公园也没玩的·回饭店去你们还能接着吃好吃的呢·”·小尾巴们站住了,互相迟疑地看看。
本来夏多只是想带墨北出来的,可是他在墨北家人面前的形象太良好,大人们都觉得这孩子稳重可靠,正好一堆孩子吃饱了就淘气,不如让他领出来玩一会儿,也让大人们省省心。
小尾巴们叽叽喳喳地议论了一会儿,有的觉得外面的吸引力比较大,也有的觉得食物的吸引力更强,有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儿哼唧着开始掉金豆子:“妈妈,妈妈,妈妈……”·在夏多的哄劝下,大部分孩子都决定回饭店去——为安全起见,夏多让他们中年龄大的两个小孩当司令官,要求他们将士兵们一个都不少地领回去。
那两个孩子突然被冠以重任,还当了官儿,顿时挺胸突肚起来,威风凛凛地指挥士兵们列队回营,大孩子的威严在小孩子们中间得到了绝对的服从··现在留在夏多身边的,除了墨北、墨洁,就只有跟他们一起压车的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冬冬,一个叫小丽。
夏多觉得神清气爽··一进小公园,墨北就听到有人在叫夏多的名字,抬头一看居然是乔小二乔赟和王三儿王盛··王盛抱怨道:“都等你半个多钟头了,怎么还带这么多小孩崽子”·夏多耸耸肩膀,没正面回答。
因为王盛那明显的嫌弃和他俩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身高,让墨洁三个小孩看他们的眼神有点畏惧··乔赟对着墨北笑:“小不点儿,还记得哥哥不”·夏多插嘴:“我才是他哥,你别想抢。”
乔赟大笑:“好,不抢·”·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往公园里走,到了一处草坪,小逗眼儿万小酌正守着一个大箱子发呆,一见他们就急不可耐地跳了起来:“可算是来了再等下去我就成望夫石了。”
王盛喷笑:“小逗眼儿,我认识你这么久,居然不知道你是个女的”说着还很猥琐地瞄一眼万小酌下半身··万小酌愣了片刻才回过味来,骂道:“放屁老子生下来就有枪”·乔赟说:“注意点儿,这还有小姑娘呢,别满嘴放炮。
夏多,开始吧”·夏多站到箱子前,冲墨北挤挤眼睛:“Nice surprise”·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无线电台,墨北忍不住哇了一声,这还真是个surprise那次在小白楼的地下室里看到的还只是个半成品,想不到没几个月的时间夏多就已经制作完成了。
不用问墨北都知道,这肯定是夏多独立制作的,大概除了看书之外,他没用任何人的帮助··墨洁和冬冬、小丽没什么反应,她们不知道这个样子古怪的金属匣子是干什么用的。
而乔赟他们三个显然早就听夏多说过,此时看到实物,一个个眼睛发亮,王盛忍不住用手摸来摸去,催促道:“快试试”·夏多看到墨北惊奇赞赏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席地坐下来,先是调了几个波段让大家收听到电台的声音——冬冬嘟哝了一句:“咦,是收音机啊。”
然后又调出其它无线电爱好者的波段,这中间有南腔北调瞎侃的,有呼叫转移求基友的,还有个热爱诗朗诵的:“啊我的祖国壮丽的山河”·王盛拿起话筒喊道:“喂喂能听到吗”·朗诵者的声音顿了顿,说:“哥们儿,能让我把这首诗朗诵完吗”·王盛大喜:“他听得到”·万小酌赶紧把嘴凑到话筒旁边:“喂喂听得到吗真的听得到吗”·朗诵者说:“听得到,我这诗才念了半截,剩下的不念完我会憋死的。
炎黄……”·王盛大叫:“啊炎黄啊它是什么黄蛋黄啊它才是真的黄”·朗诵者:“……子孙”·乔赟伸手在调波段的按钮上拧来拧去,朗诵者的声音一下消失在电噪音之中,接着跳出一个女人唱歌的声音:“小城故事多……”·王盛又叫起来:“喂喂听得到吗”·男孩子大多会对机械方面的东西感兴趣,夏多乐为人师,教大家怎么玩无线电,几个男孩子不论大的小的都兴奋得不得了。
墨洁和小丽这两个小姑娘只好在一边玩翻绳,小丽会的花样就几个,手指头又短,一不小心就勾错了线,墨洁陪玩得很是无聊··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男孩子们为谁来调波段、谁来说话、谁来敲摩斯密码互相争抢着,突然咔叭一声轻响,大家都安静了。
冬冬手里攥着被他掰下来的天线,迷茫地看着大家··王盛火了,一巴掌呼了过去,夏多没来得及阻拦,清脆的一声过后,冬冬嚎啕大哭的声音响彻在公园上空··乔赟头疼地埋怨:“王三儿你跟个屁都不懂的小嘎豆子耍什么狠,现在好了吧,咋哄”·墨洁和小丽都被王盛刚才的戾气给吓着了,墨洁赶紧跑到冬冬身边给他擦眼泪:“姐姐给你揉揉,别哭哦。”
冬冬嚎得更大声了··小丽大概是被吓着了,哇的一声也跟着哭了起来·这下连王盛都头疼起来了··万小酌试图把折断的天线再插回去:“夏多,用胶水粘上行不行”·夏多很心疼地摸摸电台:“等我回去再修吧。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挺扫兴的··墨北安慰他:“我陪你修·”·夏多笑了笑:“要去地下室的,你又不喜欢那儿,算啦。”
见冬冬还在直着脖子嚎,王盛吼道:“哭再哭把你扔垃圾箱去”冬冬吓了一跳,哭声顿止,不停地打着嗝。
墨洁不满地瞪着王盛,大声说:“你不许欺负人不然我告你家大人·”·乔赟噗的一声乐了,王盛冲墨洁挥挥拳头,墨洁吓得缩了下脖子,可还是挡在冬冬前面,说:“你敢再打人试试我告你爸打你”·乔赟说:“小丫头你知道他爸是谁吗”·墨洁说:“我问夏多就知道了。”
一副“你别想蒙我”的表情·有了墨洁的保护,冬冬的哭声又开始大起来··王盛很幼稚地说:“我爸不管我,你告状也没用·你赶紧叫他别哭了,把人东西弄坏了他还敢哭,我们还没叫他赔钱呢。”
墨洁犹豫了,弄坏人家东西要赔钱是理所当然的,说起来的确是冬冬没理·她小声说:“那你也不能打人呀,你那么大个儿,冬冬这么小,你欺负小孩”·墨北说:“冬冬,你知道你得赔多少钱吗你跟小丽今天拿的红包加起来都不够。
要是他们找你妈去要钱,你妈得把你屁股打肿了·”·冬冬傻了··墨北:“你现在别哭了,小丽也别哭了,把眼泪擦干净,我就跟他们说不管你们要钱。
我数一二三,你们要是再哭一声,就把钱都拿来·”·冬冬和小丽赶紧闭紧了嘴巴,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珠儿,小脸蹭得灰一道黑一道的··王盛嘁了一声,说:“小财迷。”
这么一来夏多也没有再玩下去的心情了,让万小酌他们帮忙把电台带回去,自己领着墨北他们回饭店·到饭店的时候正好婚宴也结束了,冬冬和小丽的父母正有点着急地在门口等着,见俩孩子眼圈通红的样子不免要问上几句,可在路上又经过墨北的恐吓,他俩什么都没敢说。
婚宴结束后,新郎新娘要回新房休息,处理后续的杂务被交给了丑燕子和奎八·像卫屿轩、冯望南、逢春这些跟新郎新娘关系亲密的年轻人,还要跟到新房去再热闹热闹,晚上再一起吃个饭。
反正这一天新人是没什么私人时间的··墨北不想跟姥姥回家——父母今天不回东滨,也是要住姥姥家里的·以墨北现在跟母亲的关系,一旦回到都是自家人的地方,难免要有些不快。
不管是被孙丽华无视,还是被她责骂,都不是墨北愿意接受的··可是他也不想去新房,那边是自在,但也太热闹,长时间地待在这种热闹的气氛中,墨北会觉得越来越乏力。
于是,墨北跟姥姥说自己会去新房那边,跟小姨说自己要回家,然后他悄悄地溜了··初秋的云边已经褪去了夏日的炎热,天空愈发高远明净,空气里都是一种生气勃勃的万物成熟的味道。
可是这味道感染不了墨北,他沿着河堤走着,茫茫然不知该往何处去,心里巨大的空洞无法填满·有种渴望叫嚣着他需要爱,任何爱都可以,哪怕一点点;他需要拥抱,任何人的拥抱都可以,只要有温度;他需要一个人耐心而安静的陪伴;他需要一个清浅温柔的吻;他需要一场细致而有力的爱抚……·他太孤独了。
·☆、暴力·一进入1989年,墨北就很紧张,这种紧张的情绪直接反应到了他的生理上··从入春开始,他的咳嗽就常犯,吃止咳糖浆的数量都快让他上瘾了也没多大作用。
夜里他睡不好觉——还好在小姨出嫁后,她的闺房就归了墨北,不然他这样失眠、多梦、一夜要醒来好几次,肯定会让姥姥担心··墨北很难静下心来,不论是阅读还是写作,往往用不了几分钟他就会发起呆来,各种负面的想法在脑子里横冲直壮。
这导致他作品的数量急剧减少,张晓光以为他陷入了瓶颈,还写信来邀请他去旅游散心··在与人交际上,墨北也产生了厌倦,夏多来找他出去玩,十次倒有九次被他拒绝,久而久之夏多也就不来了。
对此墨北很理解,没有人会一直有耐心去热脸贴冷屁股的·卫屿轩现在当了副主编,工作很忙,墨北也不主动去找他,只有在他来孙家蹭饭的时候两个人才见个面··有时候孙五岳都说:“小北现在的脾气真酸,跟他说不了两句话就发脾气,跟吃了枪药似的。”
墨北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不对劲,惹人厌烦,可他又纠正不过来自己的行为,只能尽量避免和别人接触·他故意用写作这个借口,让自己吃饭的时间和姥姥小舅岔开,平时不是反锁了门待在房间里,就是一个人出去散步。
他能在河堤上一坐就是一个下午,呆呆地看着流动的河水、看着对岸的绿树、看着天边的白云,看在眼里却进不到心里·可是这虽然减少了他和别人的摩擦,但是同时也让他更加孤僻起来,越孤僻就越难与人打交道,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他知道这样不好,他知道该做出改变,可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尽量多做些运动,不让自己的身体跟着垮掉·有时他会对着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说话,他扮演着医生和病人两个角色,倾诉,倾听,抱怨,开解。
“只要撑过这个夏天,一切就都会过去·”·“我愿意改过自新,我愿意放弃所有愚蠢的坚持,我愿意从内到外都做一个和过去不一样的自己·”·“没有什么不可能,只要你去做,不可能的事只是需要你多花一点时间,多一点努力。”
“一切都会不一样,一切都会不一样,一切都会……”·“我能做到·”·在这一年的初夏,华夏大地上发生了一件重大政治事件,以致于在后世的很多网站上89这个数字都被神奇地和谐掉了,它变成了端方无比的口。
经历过的人像是失了忆,不记得那些热血澎湃的年轻人,不记得那场始于期待却终于血腥的运动,就连那些曾处于政权顶峰的名字都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而没有经历过的人却又找不到可以正确、完整的说明。
但是,让墨北从紧张逐渐发展到恐慌的不是这个事件,那离他太远了,而他又太缺乏忧国忧民的情操,看惯后世的种种潜规则之后,自私如他甚至连愤怒的火星都懒得奉献出来。
让墨北不安的,是前世就在这一年,墨向阳永远离开了他··正当壮年的父亲不幸去世,不论是对墨北姐弟,还是对孙丽华来说,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这场事故不仅终结了墨北天真快乐的童年,同时也终结了孙丽华幸福和美的生活。
·那时候没人告诉墨北父亲为什么会去世,他连父亲的遗容都没有看到,记忆中只有母亲哭到几度昏厥的模样,还有姐姐凄惶无助的脸庞·他记得跪在棺材前烧纸,火焰燎焦了他的额发。
摔盆请父亲上路的时候,盆里的纸灰呛得他睁不开眼睛·去坟地的路很颠簸,他站在大卡车的车斗里扶着父亲的棺材,隔着又硬又厚的棺木,他难以想像里面躺着的人是自己的亲人。
直到泥土覆盖了棺木,他仍然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过了很长时间,他都还在幻想着父亲会和平常一样骑着自行车下班回家,会把他举起来,笑着说:“乖儿子想爸爸了没有”·很多年后,墨北才从别人零碎散乱的叙述中拼凑出真相。
墨向阳遭的是无妄之灾··一个姑娘要跟男朋友分手,男朋友不答应,把这姑娘给打伤了,这男人也被派出所给拘留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姑娘家没起诉这个男人。
那天墨向阳去查房,病房里还有几床病人和他们的家属,而刚从派出所被放出来的男人也来了·原本大家都以为男人是来道歉的,可没想到他在身上绑了雷管……·后来,墨北去过那间病房,经过重新修整的房间看起来和其他病房没什么两样。
墨北盯着雪白的天花板和墙壁看了许久,可怎么也没看出来别人说的溅满鲜血、残肉的情景是什么样子·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想起父亲,可是,那个同样有着消毒水气味的胸膛再也不会拥抱他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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