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向北 by 路苔生(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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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向北 by 路苔生(上)(6)
·冯望南愤愤然:“摊上这种爹可真够倒霉的邵老板也怪可怜的·”·夏多很同情地问:“那这次邵老板卖了厂子,下次他爸要是还赌,还欠巨款,他怎么办啊”·龚小楠挑了挑眉:“卖肾呗。”
冯望南嗤之以鼻:“算了吧,卖肾才几个钱他就算把自己全身上下能卖的器官都卖了,也不够他爹赌几把的·我看哪,到最后不是他被逼死,就是他爹被追债的打死。”
夏多想了想,说:“既然邵老板在经营上还有一套,我们也需要个熟悉这个行业的管理人员,那不如跟他谈谈,可以的话留他下来做个经理·”·龚小楠笑起来:“夏小多心真软。”
夏多有点脸红,问墨北:“北北,你觉得呢”·墨北犹豫地说:“听起来这位邵老板不是个真能狠得下心的人,他父亲大概也戒不了赌。
就像你刚才问的,要是以后他父亲再欠巨款要他帮忙还债,他怎么办呢往好处想,可能他会加倍努力工作,寻找各种赚钱的途径·往坏处想,要是他被逼无奈,想走捷径挪用公款呢他对这个厂子无论是财务还是销售,可都比我们要熟悉,要做手脚的话也更容易。”
冯望南吃惊地说:“也不一定会到那种地步吧·”想一想,又说,“不过世事难料,还真说不准·”·很多人虽然自己禀性善良正直,可是出于对血缘亲人的爱护和责任感,被不争气的亲人连累着做坏事,或是包庇,或是助纣为虐,这样的例子并不少见。
龚小楠和冯望南十几岁就在社会上闯荡,见识过不少令人感慨的事,明白人心最是难测,因此虽然觉得墨北想得未免偏激了些,但也不否认这种情况的确有可能会发生··夏多一时没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就是默默垂着眼坐在那儿。
看着他这样子,墨北心里反而忐忑起来,说:“也许是我多虑了,毕竟这种情况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夏多,工厂要用什么人、要采取什么样的经营方式,这些我不太懂,所以你做主就好。”
冯望南偏过脸笑了起来,龚小楠见他笑得古怪,不禁扬了扬眉··夏多把手按在墨北的腿上,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微笑道:“北北,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大多数人都难以摆脱家人对自己的影响。
明天吃饭的时候我会和邵老板再聊一下,然后再做决定·而且楠哥也找了几个能做管理的人,这些天我们得一个一个地了解一下,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所以这个位子也不一定就要给邵老板呢。
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我们谁也不知道,没准儿还会突然有一个更好的厂子可以买呢”说着他又神采飞扬起来,“北北,这个厂子你和我、还有楠哥汪汪哥都有股份,也都有参与经营管理的权力,所以是我们一起做主。
任何事,我都想听到你的意见,这对我很重要·”·冯望南学着夏多的语气对龚小楠说:“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龚小楠笑了起来,躺在沙发上伸长手臂,冯望南配合地向他倾过身去,龚小楠摸了摸他的脸颊,温柔地说:“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冯望南眉目含情,调皮地说:“突然很想亲你,怎么办”·龚小楠跳起来,拉着冯望南就往卧室走,大笑道:“这种事可不能等。”
又回头冲面红耳赤的夏多挤挤眼,“小朋友不要偷听哦·”·这两个坏家伙墨北和夏多心有灵犀地同时腹诽··第二天墨北依旧留在家里休息,其余三个人忙到很晚才回来,夏多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看到墨北就笑,抱着他轻轻摇晃说什么也不撒手。
墨北推不开他,懊恼地问:“他喝了多少”·冯望南笑道:“酒不醉人人自醉·”说着还冲龚小楠眨眨眼睛,龚小楠好笑地揉揉他的脑袋,去厨房给他冲蜂蜜水解酒。
夏多抱怨道:“你拆我的台·”老老实实地放开了墨北,摸摸鼻子,笑了,“就喝了一杯,邵老板人不错,不来拼酒那套·那几个技工也挺实在的,就是做销售的那个王胖子,大概是怕我换人,一个劲地敬酒拉关系。
我也不好头回见就不给他们面子,幸好有楠哥和汪汪哥,他们替我挡了不少·不过,哎呀,有点上头了,有点晕啊·”说着又往墨北身上靠··墨北推他去洗澡,夏多借着那点酒劲,笑着拉他:“一起洗”·冯望南噗哧一下就乐了。
墨北一脚把夏多踹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出夏多的叫声:“北北帮我拿内裤”·墨北咬牙切齿:“你光着吧一屋子男人,没人介意”·冯望南笑得要抽筋:“啊哈,我是不介意看一下小帅哥的裸体。
小楠,你把相机放哪儿了”·龚小楠把蜂蜜水塞给他,笑道:“喝吧,别半夜又难受,还得吃药·”·墨北严肃地说:“你们以后都少喝点酒,别仗着年纪轻就不当回事,以后喝出酒精肝来怎么办还有工作时间上也要有弹性,要劳逸结合,现在拿命换钱,将来可是要拿钱换命。”
龚小楠好脾气地说:“好的好的,听小北老师的·”说着在后面扯扯冯望南的衣摆,止住他还想开玩笑的话,免得墨北撑不住面子··墨北怀疑他们是知道了什么,如果不是看出了行迹,就是套出了夏多的话。
莫明地,他有点心虚··有龚小楠和冯望南全力相助,夏多又是七窍玲珑心,三个人开足了马力,没几点就把工厂连同设备拿下,原厂的人马基本保留,只辞掉了几个靠着与邵正磊的裙带关系进厂混饭吃的关系户。
夏多总把类似“你是我的精神支柱”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偏偏每次都还能说得那么诚恳,让自觉没能帮上什么忙的墨北心里好过了不少··正式将“星图有限公司”的牌子挂起来后,夏多给工人们都发了红包,又请管理层和一些客户吃饭。
邵正磊的工厂转手,一些没做完的单子也就顺承交给夏多继续做,此外一些老客户他也介绍给夏多了,算是两边都送了个人情·说起这事的时候,龚小楠感慨,邵正磊大约是真灰了心,不想再干这行了。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本来墨北不想参加这种宴会,不过夏多坚持让他去:“你也是股东之一啊,在公司经营上有发言权的,跟大家照个面也好·”·结果意料之中地,墨北迎接了不少惊诧的目光——夏多这个老板就够年轻的了,墨北这个股东居然更小,这让一群年龄超三奔四甚至过五的人情何以堪·“本来看着龚老弟、冯老弟的时候,我就觉得后生可畏。
等到再见到小夏老板和这位……呃,小朋友的时候,哎呀,可不光是后生可畏了,我简直觉得我们这帮老头儿都该退休啦·哈哈哈·”说话的高有才高老板其实才四十岁,不过头发却早早白了一大半,看起来有点老相。
众人都是老江湖,借着高有才的话头就把方才面对墨北的那点惊讶到静默的尴尬给过去了·因为都知道夏多是有背景的,所以众人猜测墨北也有什么来头,言辞间免不了试探。
墨北一边耐着性子一一应对,一边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确是不擅长也不喜欢这样的应酬,看来投身生意场这条路还是不成的··酒过三巡,众人酒意上涌,说话间少了些顾忌,也忽略了夏多和墨北的年纪,嘻嘻哈哈地说起了酒色财气。
墨北实在不喜欢听这些老男人开黄腔瞎吹嘘,借口上洗手间出去透气··出了包间,墨北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头,那里有一个小休息区,带着小阳台·他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休息区虽然不大,但巧妙地用绿植将几个座位做了隔离,因为离大厅和包房都远,比较安静。
墨北径直走到最里面,才在沙发上坐下,就见夏多找了过来·夏多刚才连灌了几杯酒,一身的酒气,他笑嘻嘻地跟墨北挤着一张单人沙发,低声咕哝道:“就知道你会来这儿。
是不是在里面觉得无聊了”说着摸摸墨北的脖子,腻声问道:“热不热”·墨北白了他一眼:“热·你坐对面去。”
夏多笑着瞥了一眼对面的沙发,沙发后的绿植颇为浓密,除非有人特意走过来,否则不会发现他们两个·于是,夏多就放心大胆地把嘴唇贴到墨北的脖子上轻轻啃咬,小声说:“不。”
单人沙发本来就小,墨北被他挤得动弹不得,知道夏多这是借着酒意撒娇,只得好声好气地跟他说:“在外面呢,被人看到了不好·你坐过去,我们好好说话。”
夏多叹了口气,说:“北北,你是在乎别人眼光的人吗”·墨北一时语塞··夏多又说:“其实只是因为你没有那么喜欢我,所以才不想跟我太亲热。
可是北北,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常常只要一想到你,就会觉得心里又欢喜又难过·那种欢喜能把心胀得满满的,像是满到会爆炸一样·可难过的时候,又觉得胸腔里是空的,放什么进去都填不满。
我平时上学、练琴、练拳、交际,还有学习在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时间表可以把每一分钟都塞满,可是那都不够,没有你,心里就不会觉得充实·越是忙碌,越是寂寞。”
墨北觉得他带着酒气的呼吸吹在脖颈上,酒意似乎透过毛孔侵入细胞,整个人都有些熏熏然··“怎么办呢我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心了,以前只要隔几天能见一次面,我就觉得很满足。
可现在我总想每时每刻都跟你在一起,想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想在写习题写到头痛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到你在对面的书桌上写作;想在自己睡着前先把你哄睡;想在早晨睁开眼睛之前先摸索着睡在我怀里的你,吻你的脸;想在操场上绕圈跑步的时候,看到你坐在操场中心对我笑,这样就好像我是一颗小行星,一直在绕着恒星奔跑,你笑起来的时候会发光,真的……”·墨北觉得挨着夏多的那边耳朵越来越烫,心里不断地吐槽:夏小多你够了喝得晕头转向的还来表白这样真的好吗放着一包房的人不管在这里跟我说甜言蜜语真的没问题吗况且你说得也太酸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么琼瑶你怎么不去写小说啊还发光发光的那是灯泡追男生不是这么追的恋爱学你该重修了夏小多·“我想你,就算是这么近,还是想你。”
夏多的嘴唇沿着他的脖颈移到下颏上,又一点一点向上移动,吮住他的下唇··墨北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噗”墨北扭头大笑。
夏多茫然无措地看着笑得浑身发抖的墨北,被酒精染红的脸渐渐白了下去··墨北笑着笑着突然发觉身边的气氛异样,仔细一看夏多的脸色,立刻就笑不出来了··“我喜欢你……是这么……可笑的事”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他也在颤抖,不是因为无厘头的爆笑,而是源自内心的痛苦、屈辱和绝望。
这份复杂的情感透过他的眼睛,像箭一样刺中了墨北的心··“真诚的喜欢一个人,是很可爱的·能长久的喜欢一个人,是可敬的·”墨北温柔地说。
夏多不再发抖了,他着迷地望着墨北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似乎从那里窥见到了一直祈求的感情··“夏多,我一直很感激你能喜欢我,真心话,有好几次我忍不住要自怨自艾的时候,就会想到还有人这样单纯地喜欢着我,就会觉得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觉得我在这个世界上还被人需要、被人渴求,我还有那么一点点重要。
刚才我笑是因为想到了别的事·会想到别的事,是因为……”墨北重重地咬了下嘴唇,夏多立刻用拇指轻轻揉抚过他带着齿痕的唇,眼神里透着心疼。
“……是因为我不停地对自己说,不要听、不要信……我总是忍不住想,你可能会喜欢上别人,会发现今天对我的喜欢只是年少时的一时迷恋,如果那个时候你不喜欢我了,而我又已经习惯了你的付出,那该怎么办呢我会变得很可怜吧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动心,静静的等你清醒。
我知道我这样想是太自私了,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伤害到你……你喜欢我,对我来说,很珍贵……”·夏多向前倾身,吻住了墨北的嘴唇·墨北微微向后让了一下,但夏多却十分强势地压迫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想将他剖析自己内心的语言全部吞下,用舌尖揉转碾碎他将吐露的悲伤·想用这个吻告诉他,北北,这样就够了,知道你也珍惜着我,即使还不是爱情,我也觉得很幸福。
这个吻不再像过去属于少年人的清浅温柔和羞涩,夏多吻得越来越用力,越来越凶猛,甚至带着强烈的侵袭意味,像是要吸吮出他的全部心智与灵魂,将他整个人都啃咬撕碎,吞噬殆尽。
难以言喻的酸麻顺着舌尖蔓延,从头到脚,墨北一阵晕眩,完全是下意识地回应着夏多的激吻··这种喜欢,或许真的就是爱·是爱吗·是可以一生一世的爱吗·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夏多和墨北吃完晚饭出去散步,路上看到一对小情侣走在他们前面,女孩很活泼地说个不停。
夏多和墨北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一边偷听人家小情侣说话,一边偷着乐··女孩说:,“老公,以后我们也要每天都出来散步,这样才不会长游泳圈·”“老公,你听到没有好像有青蛙在叫。”
“老公,那边有卖烤鱿鱼的,我要吃·什么减肥哎呀,明天再减啦·”·男孩就很好脾气地应着:“好的,老婆。”
“听到了,老婆·”“举双手赞成,老婆我要吃两串”·目送着小情侣欢快地奔向烤串摊子,夏多心里一动,看着墨北。
墨北心有感应地也看向夏多,眼睛向下一瞄,微微一笑··夏多被这一低眉一浅笑的姿态弄得神魂颠倒,心想,北北要叫我老公了就听到墨北说:“老公这个称呼,据说在古早的时候是称呼太监的。”
夏多:“……”所以说刚才瞄的那一眼意思是……·啊,风吹裤裆有点凉……· ·☆、66NEW·等夏多终于消停了,两个人的嘴唇都亲肿了,夏多厚着脸皮叫服务生拿冰块来敷了一下,就又回去应酬。
墨北可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回去,一个人嘴唇肿了还能解释,俩人都肿着要怎么说索性就窝在沙发里发呆,等着酒宴结束··反正不管是厂里的人还是客户,谁也没把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当成要认真对待的股东,也就没人计较他是否缺席失礼。
没过两天,夏多又通过夏湾的关系请了个职业经理人过来帮忙——他不可能长时间驻扎在深圳,龚小楠和冯望南又有物流公司的生意要忙,况且他俩对电子行业也不熟悉,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借助一下大哥的人脉资源。
对于这点,夏多倒是没像夏湾想像的那样有多大的心理障碍或是不情不愿之类的··他借钱打欠条,一是因为任何事情一旦跟钱扯上关系,就容易说不清道不明,即使是血亲也难免会有问题,处理不好就有可能闹得跟仇人一样,处理得好了也有可能留下暗伤。
夏多在这件事上想得很多也很远,他固然是信任大哥的为人和对自己的爱护,但却不愿意轻易用金钱来考量这种信任,况且在夏湾身后还有其他夏家的人,将来夏湾还会有他的妻子、孩子。
二来,则是因为夏多知道自己未来一定是会向家人出柜的,他现在的产业都是在为将来他和墨北的生活打基础·如果事情的发展是他想象的最坏的结果,那么家人就有可能在他的生意上做打压来逼他屈服,而夏湾给的钱现在说起来是“给弟弟零用”,将来就有可能成为“投资”、“股份”,然后要求撤资,或是派遣自己的人手介入干涉经营管理。
与其要在将来面对这些不确定的危险,还不如现在干脆一些,亲兄弟明算帐,谁也不亏欠谁··但是请职业经理人就不一样了,对夏湾来说是举手之劳,而且帮上弟弟的忙他心里也舒服,还能通过这个经理人了解一些弟弟在做什么,也就放了心。
对夏多来说,这也属于可利用的优势,请来的经理人要是一直心向着外边,将来他也可以换人··如果夏湾知道弟弟的这些心思,恐怕会心情纠结得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墨北凑热闹地跟着参与了几次会议和谈判,但除了更进一步地肯定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收集了一些写作素材·几次之后,他就打了退堂鼓,不管夏多怎么说都不肯去当小跟班了。
夏多无奈,只能放手让墨北自己安排时间··大部分时间墨北还是宅在家里,看书,写作,冥想·此外,他有时候也陪芬妮出去买买菜,或是一个人在深圳这个因为飞速发展而不免显得处处匆忙潦草的城市里闲逛。
这天,墨北到美发店剪了个头发,又去书店买了两本书——期间还观察了一下有没有人买北纬37的作品,并很隐秘地得意了一下……·从书店出来后,墨北正在琢磨是找间咖啡馆消磨掉这一下午,还是去“星图”给夏多个惊喜,忽然就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乔赟··乔赟和三个男人先后下了车,看前进的方向是去对面的粤菜馆吃饭的·一侧眸间,乔赟也看见了墨北,脸色顿时显得有些古怪,脚步也是一顿··虽然很奇怪乔赟会在这里出现,不过既然看都看见了,墨北也就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先跟他说话的人不是乔赟,反而是乔赟身边那个中等个子的男人,语气十分夸张:“哟嗬,这不是那个神奇的墨北小朋友吗”·墨北一怔。
那个男人一侧嘴角挑起,大步走过来,说:“怎么不记得我了”说着伸手抚上墨北的脸颊,拇指按放在墨北的眼睛上。
“正扬”乔赟叫了一声,从后面赶过来,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呵,刘正扬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
墨北摸了摸被按得有点酸疼的眼睛··十分钟后,几个人已经坐在了粤菜馆的包厢里,刘正扬很认真地翻看着菜谱点菜,大华和斌子沉默得像两尊雕像,墨北和乔赟无言地对视着。
乔赟一直对夏多放不下,也许是对自己喜欢的人会下意识地关注各种细节,所以乔赟早就看出来夏多对墨北是动了心的,只是不清楚墨北是怎么想的··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自己苦恋而不得的男孩却在百般讨好追求另一个人,这种对比和刺激大约是任何一个人都受不了的,所以乔赟对墨北的厌恶实在是每日俱增。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对墨北有种难以压制的恶意,如果一起走在马路上的话,他会幻想把墨北推到车轮下的场景··高考结束后,三剑客计划要为夏多办个party庆祝他脱离高考生的苦难生活,可没想到夏多一声不吭地就在朋友圈中失了踪。
后来乔赟才知道,夏多和墨北来了深圳·在这之前,为了不影响夏多复习,同时也是希望自己能“忘”了夏多,乔赟已经许久没有和夏多见面,到了这会儿,他实在克制不住想念,就跑到了深圳来。
来了之后乔赟才觉得自己的可笑,难道真要赤裸裸地送上门去,让人看出来自己相思入骨吗可是如果不去找夏多,那自己又何必走这一遭呢·就在这种纠结矛盾中,乔赟巧遇刘正扬,刘正扬倒还记得他,左右两个人都没什么正事,就搭个伴一起游玩。
乔赟是个聪明人,虽然不致于露骨地巴结刘正扬,但既然有机会给他留个好印象,自然也不会放弃·而且他也觉得刘正扬和当初有了很大变化,相处起来倒也没什么为难的。
可是又巧遇墨北,这让乔赟又是烦躁又是暗暗欢喜——都看到墨北了,那夏多还会远吗·墨北一向敏感,又很清楚乔赟和夏多之间的事,不可能看不出来乔赟讨厌自己。
所以这两年不仅是乔赟有意避免跟他见面,他也在尽量避免和乔赟出现在同一场合·现在这样对视着,两个人全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这些吧,上菜快一点儿。”
刘正扬合上菜谱,对服务员说,而后微笑地看着墨北,“想不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是啊·”墨北淡淡地说,其实他更想吐槽刘正扬这种邻家大哥哥般的语气。
不知道刘正扬这三年经历了什么,他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年刘正扬恨不得让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叫嚣“我是疯子”,可现在看起来,至少外表上很正常。
但是从他刚才一见面时的举动和兴奋放大的瞳孔来看,墨北判断他的疯狂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浮于表面··换句话说,当年的刘正扬只是在努力装成一个可怕的疯子,而现在,他不用伪装了。
“那么,我们勇敢的墨北小朋友,怎么会在深圳呢”刘正扬高高地挑起眉毛,好像对这个问题真的非常有兴趣一样··“来旅游的。”
墨北回答得很简短,顺便把问题抛给乔赟,“你呢”·乔赟刚想说话,刘正扬就一摆手,眼睛始终盯着墨北,兴致勃勃地说:“听说你命很大,当初被人绑架都没事。”
墨北想了想,很慎重地说:“受了些伤,脚踝骨折,还有高烧引起的肺炎,昏迷了两天,差一点就死了·这样不能说是没事吧·”·服务员进来上菜,等她们出去后,刘正扬示意乔赟等人吃饭,三个人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刘正扬的作派,也不相让,闷声不响地吃了起来。
刘正扬说:“没死没残就算没事嘛·”·墨北只好说:“嗯,我命大·”·“所以,”刘正扬的眼睛幽幽地发着绿光,“你是怎么做到的”·“什么”·“让柴狗子杀了老山羊。”
乔赟吓了一跳,猛然抬头,吃惊地看着墨北··“我被他们绑在椅子上一动都不能动,还发着烧,晕晕乎乎的,一直不怎么清醒·后来才听警察说那天晚上柴狗子把老山羊给杀了。
幸好我命大,柴狗子没来得及杀我·”·刘正扬对墨北的回答不满意,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北,像个在等荷官开盅的赌徒·“嘿,说谎可不是好孩子,鼻子会变长的。
小墨北,别把我当成跟那些警察一样的白痴,我知道的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他话里虽然带着笑,可眼底却是一片肃杀寒意,仿佛随时会把对面的墨北溺死在那碗白蛤冬瓜汤里一样。
墨北的手指在桌上很有节奏地轻轻敲了几下,抬眸,浅笑,“柴狗子被执行死刑之前,你见过他·”·刘正扬愣了愣,兴奋地笑了起来,在乔赟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像是在招呼他一起观看什么稀罕事物一样,“他猜得到他居然猜得到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乔赟一脸搞不清楚状况,正常人和疯子在一起总会有些胆战心惊的,乔赟现在就有这种感觉,他开始后悔跟刘正扬走得这么近了。
刘正扬搓着手,问:“你还猜到了什么快说出来·”·墨北歪歪头,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乔赟明显被他这个笑给惊到了——认识墨北这些年,他还从来没见墨北有过这么孩子气的神情。
“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刘正扬抿抿嘴,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大华和斌子··墨北轻轻一笑,这两个保镖和刘正扬几乎是形影不离,一般人自然会认为和刘正扬一起探监的会是他俩。
“不是他们·”·“哦”刘正扬的瞳孔兴奋地放大,一脸期待··“是一个很懂心理学或精神病学的人,他能让柴狗子把那天发生的事较为清楚地复述出来,并做出比较准确的判断和推测。
这可不太容易·我的意思是说,柴狗子当时的精神状态可不怎么样,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乔赟觉得墨北的微笑有些诡异,他这才觉得这些年自己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孩子,一时又想到了夏多,夏多会不会也被墨北给蒙蔽了乔赟的心脏狂跳起来。
刘正扬张着嘴,啪啪地鼓掌,“聪明实在是聪明”·“那个人,是谁”·“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看来他对你很有影响力·”·“怎么说”·“按照你当年的脾气,知道柴狗子杀老山羊的事有问题,居然没有马上来找我,一直等到现在偶然遇到了,才忍不住问出来,是因为他不让你来吧”·刘正扬敛去了笑容,冷冷地说:“你是很聪明,但是你听没听说过,太聪明的小孩很多都活不到长大。”
“你都说了,我命大·”墨北的笑容不变,似乎全然没有受到刘正扬压迫过来的气势的影响··刘正扬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又露出方才那种兴奋的笑容:“别光说话,吃菜,吃菜。”
挟了一筷子菜放到墨北面前的食碟里··墨北很歉然地:“没食欲·”·刘正扬关心地问:“是不是天气太热,有些中暑了”·墨北摇头,“不是,看到你就没食欲了。”
刘正扬脸色一变,这回连一直闷头吃饭的大华和斌子都吃惊地抬起头来看着墨北,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有人这么不给刘正扬面子··“小孩子不能说谎嘛,不然鼻子会变长。”
墨北很诚恳地把刚才刘正扬的话重复了一遍,满意地看到刘正扬的嘴角抽搐起来··乔赟这顿吃得很胃痛,他一直在担心刘正扬会突然发疯弄伤墨北,可在担心的同时又暗暗期盼着这一幕的发生。
可是,如果墨北真的在自己面前受伤的话,那夏多会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呢·在纠结着这些的同时,乔赟还有更深的疑惑,当年墨北被绑架的事他也知道,可听刘正扬的意思,似乎绑架者之一老山羊的死是墨北的缘故。
这怎么可能呢当年的墨北可是只有十一岁的小孩子,他怎么可能在被两个成年男人控制住的情况下,让其中一个杀死另一个呢难道是魔法吗·还有,现在墨北的表现太诡异了,虽说他一直就觉得墨北这小孩古里古怪,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体会得深。
墨北长得很好看,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十分狡黠,可乔赟却觉得从脊梁窜上来一股凉气,有种想要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好兄弟”的冲动··刘正扬身上有种让接触他的人感觉不安的气息,谁也不知道此刻和蔼可亲的他下一刻会不会突然变得疯狂。
乔赟觉得,现在墨北似乎也有这种令人无法确定无法把握的危险气息,比刘正扬更让人不安的是,他看起来很正常,而且会一直都这样正常,但是,你又分明知道,这种正常恰恰是以疯狂为根基的。
这是两个疯子,谁比谁更疯一些还真不好确定·乔赟想··疯子的对话突然就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准,刘正扬和墨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谈天气谈景点,随便聊了一会儿。
刘正扬还把乔赟也给拉到聊天中来,乔赟一边对深圳速度发表看法,一边腹诽:装得好像真的一样,你们俩个真对这些话题感兴趣吗·“我在深圳还要待几天,找时间叫你朋友也一起出来吃顿饭,聊聊天。”
走出粤菜馆的时候,刘正扬客套地对墨北说··墨北笑笑,没作声··刘正扬也不在意,问乔赟:“我要回酒店,你呢”·乔赟犹豫了一下,墨北说:“不如你跟我回去夏多要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
乔赟说:“还是不了,我今晚的机票回云边·等你们回去了我们再见吧·”本来他是想去看看夏多的,可是墨北一提这个茬,他反而第一反应就是要撇清,话说出口了,心里却后悔得不得了。
墨北也没再说什么,几个人互相道别,刘正扬上车离开,乔赟和墨北也分别叫了出租车··墨北抱着新买的书,直接去了工厂,夏多正挽着袖子在办公室跟经理还有几个技工讨论生产线的事,看到墨北过来,果然很开心。
墨北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在一旁待着··年长的张工笑着对夏多说:“夏总,认识你这些天,一直看着你很沉稳,看着都不像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这会儿倒是见着你年轻浮躁的一面了,这眼睛盯着图纸,心可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经理谈霖也笑:“可见你们小哥俩儿感情好,这是准备下了班出去玩”·夏多忙看向墨北,墨北摇头:“没想去哪儿,就是出来买东西,顺便过来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夏多两只眼睛弯成了新月,笑得嘴都合不上了·北北来等自己下班北北说下班一起回家艾玛,太温馨了太有小两口的感觉了·原本忙了这一天,夏多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感到疲惫了,可现在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好像充足了电,不仅思维运转得更快,连说话的声音都大了几个分贝……·墨北反正听也听不懂,干脆就站到窗前去摆弄窗台上的那几盆花,又随手抽了几张打印纸撕窗花玩。
感觉到夏多在看自己的时候,便对夏多笑一笑,直笑得夏多心都乱了,好容易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便撵人:“就这样吧,张工、李工,您二位是老前辈,这次更改生产线的事主要由您二位负责。
有什么状况咱们再商量·”·把人都送出办公室,顺手反锁了门,过来抱住墨北就是一个深吻,甜甜腻腻地说:“一会儿和楠哥说一声,咱俩在外面吃,吃完饭去看电影。
好不好”·墨北说:“我在街上碰着乔赟了·”·夏多愣了一下,心虚地问:“乔小二来……来旅游的吗他在哪儿呢”·墨北说:“本来我想带他回家去,晚上一起吃饭的。
可是他说今晚的机票回云边·不过,我看不太像真的,大概他是觉得跟我们在一起会尴尬吧·”·夏多对乔赟是真觉得挺为难的,当朋友相处了好几年,感情是真有,虽说后来感情变了质,可乔赟的追求隐忍而耐心,从不轻易触及夏多的底线。
时间一久,他那份无助的守望就更加让人同情,夏多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拒绝得是不是太残忍··不过每次有动摇的时候,他就会想到墨北·他想和墨北在一起,两个人亲亲密密的,中间再也不可能插下另一个人。
那么对乔赟有再多的不忍,也必须狠下心来,不然就是害人害己··这会儿他也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便又无赖地抱着墨北腻歪,说:“既然他这么说,那就当他是真的吧。
吃火锅还是吃炒菜”·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墨北说:“我还碰见刘正扬了,跟乔赟一起·”·夏多对刘正扬记忆深刻,这会儿真正是吃了一惊,忙问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奇怪,乔小二怎么会跟刘正扬在一起”·墨北说:“好像他俩也只是碰上的,刘正扬跟以前不一样了,表面看着没那么变态了。”
他只是觉得碰到这两个人的事应该跟夏多提一下,至于跟刘正扬那些意在言外的交锋,却是不必对夏多说的··他是对刘正扬的那个神秘朋友很在意,可是刘正扬若是不说,他再怎么在意也是没辙。
索性就把这事放到一边,和夏多去吃饭看电影,好像个约会的样子··☆、67NEW·云工大新生是在九月五号开学的,军训时间长达一个月,夏多托人帮着请了假,直到军训结束后,他才算是紧赶慢赶地把“星图”的事安排妥当,赶紧和墨北坐飞机回了云边。
回到云边,夏多又是马不停蹄地忙活了好几天·他在人情处世上一向周到,这次到深圳虽然忙得连近在咫尺的香港都没去,却还是拜托逢春、二龙帮着买了不少礼物回来送人,连墨北给家人的礼物他都包了。
因为之前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他不在家,现在同学又大多已经开学走了,所以只找了几个像王盛这样已经工作的朋友出来庆祝了一下,顺便分分礼物·当然没少被朋友们埋怨他失踪这么久,夏多就轻描淡写地提了一下自己到深圳办厂的事,众人都知道几分他家里的背景,以为是家长给安排的,也就没人多问。
不过像王盛这样有野心的,过后还是跟夏多探讨了一下自己也辞职下海的事··王盛学习不行,高中毕业后家里就给安排到了法院工作·也不知道夏多跟他怎么商量的,过后王盛倒是对工作上心多了,也不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张狂讨人嫌。
夏丞玉对于侄子的事从不多掺和,只是关心了一下他的学业,对于生意上的事半个字都没问,倒是拉着墨北聊了半天,说他从南方回来居然没怎么晒黑·墨北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以他宅的程度来说要是会变黑,除非是龚小楠家天花板上装的不是日光灯,是紫外线。
为了跟谈霖方便联系,一向不爱张扬的夏多可算是把呼机、大哥大都给配齐了,又磨着墨北非得在他家里装了电话,说是万一谈霖找不到自己,可以直接打给墨北商量工厂的事。
结果安上电话的第一天,夏多就一口气给墨北打了六个电话,前两个电话还能找出点正经事来说,到后来光是傻笑,缠磨着墨北说些毫无意义的情话,烦得墨北直接拔了电话线。
夏多虽然错过了军训这个能与同学加深感情的好时机,但是没用几天,他就已经在班级里如鱼得水了·周末从学校出来找墨北,身后跟着一帮男同学、女同学,集体活动去江边玩,夏多俨然又是个小团体的中心,让墨北叹为观止。
这一群大一新生刚经历过如火骄阳的荼毒,部分男生已经黑得像非洲人了,就连女生们也都对着夏多白晳的皮肤嫉妒不已,这会儿看到个比夏多还白净漂亮的小孩,干脆嘻嘻哈哈地过来你摸一把我捏一下地调戏起来。
墨北想拿惯用的装腼腆害羞的招数来躲避,却错估了这群女孩子的战斗指数,“好可爱”“好像乖乖虎哦”“不对不对,像小旋风林志颖”“才不像明明就像圣斗士里的瞬可爱的瞬弟弟来让姐姐亲一口~~~”·一群男生很无良地在旁边捧腹大笑,谁都不来解救这个已经快被“姐姐”们给蹂躏得发疯的小弟弟。
夏多这混蛋笑得都快从船上掉下去了·“夏多说他弟弟很害羞,让我们要表现出十二分的热情来鼓励一下小孩·”常妙云,夏多的班长,一个苹果脸的姑娘,最后还是她把姑娘们给哄走了。
她顽皮地凑近来端详墨北,“不过我看你好像都要被逗哭了·”·墨北瞪圆了眼睛,被逗哭开什么玩笑·“瞧瞧这眼睛……咦你眼里的水光是天生的吗哎呀,难怪会有‘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这样的句子呢”常妙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扭头就要招呼姑娘们来欣赏,墨北很丢脸地跑了。
船上的地方就那么大,他跑又能跑到哪儿去幸好很快就到了江心岛,姑娘们被浅碧的江水和幼细的沙粒给吸引过去,放过了墨北··夏多跟着男生们搬啤酒搬食物搬太阳伞,总之是忙得不可开交,墨北也不着急,站在一旁等着。
夏多知道躲不过,不好意思地笑着走过来,拉着墨北往人少的地方走,还妄想转移话题,“北北,还记得上次我们来这里是什么时候吗”·“李唯带我们来的那次嘛。
我还记得就是那次某人在学游泳的时候被人给摸了——”墨北嘴角一弯··那次被乔赟的抚摸给吓到了的事,夏多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立刻苦着脸求饶:“北北我错了。”
墨北挽起裤腿准备下水,头也不抬地说:“哦·”·夏多心虚,他也拿不准墨北是不是真的在生气,姑娘们都没什么恶意,也就是把墨北当成个漂亮可爱的小孩来亲昵……呃,好像墨北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小孩了吧国人对小孩子的态度往往是喜爱有余尊重不足,一般大人对小孩子的重视仅仅是给他们好的吃穿教育,却不会认真倾听他们想要说的话,更谈不上理解和尊重。
谁会真把小孩子当回事呢·这么一想,夏多就忐忑了,会不会自己真是好心做了错事,让墨北以为自己被当成了“小玩意儿”正在组织语言向墨北解释,却见墨北抬头一笑:“别费心思琢磨怎么解释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谢谢你·”·“啊”·想要我和年轻人多一些接触,感染到他们身上那种朝气蓬勃的气息,体会到那种没心没肺的无忧无虑;想要我从自闭禁锢之中脱离出来,和这个世界和解;想要我多一些轻松自在,少一些思虑沉闷;想要我……活得快乐。
墨北笑笑,几步迈进浅水中,一脚扬起大片水花,溅了夏多半身的水,夏多嗷呜一声跳到水里扑腾了过来··这个周末玩得很开心,夏多不仅和同学们加深了感情,自觉跟亲爱的北北好像又少了一些隔阂。
于是第二个周末,夏多准备再策划一次出游,可是计划很凄凉地胎死腹中了·因为墨北趁着秋高气爽,自己掏钱带着姥姥出去旅游了,顺便还捎带上了小舅当勤务兵。
呜……北北不带我玩了……夏小多很郁闷··为了排解郁闷,夏多干脆买了张机票飞去深圳,让南国的高温和繁忙的工作抚平了他的忧伤。
在大学里,不论是学霸还是学渣,都用不着担心无聊没事做·图书馆里浩瀚的书籍,各种讲座,可以满足学霸好好学习的需求·与高中相比分外宽松的管理,各种课外活动、交际舞会,则让贪玩的人如鱼得水。
有人可以充实地学完四年,也有人能一路堕落到底地混完四年,全看个人选择··夏多的寝室是八人间,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胸无大志得过且过的,每天早晨赖在被窝里任由闹钟此起彼伏而各自鼾声依旧,专业课之外的能逃就逃,考试前临时抱佛脚,熄灯之后还挤在有灯光的走廊或厕所里苦读。
七个人里,有一个进了学生会,两个进了篮球社,剩下三个热衷于参加老乡的联谊会,企图在第一学期结束之前就给自己找到个女朋友··最后一个室友比较特别,早上你出去上课的时候他在寝室睡觉,中午回来的时候他在床上看小说,晚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床上看小说,熄灯睡觉后你会看到他的床上幽幽地亮起了手电的微光。
以致于夏多怀疑他考的专业大概是读书会··夏多经常要去工厂那边,有时候忙起来还会请上几天假,所以在室友们看来,大概也同样觉得他有点奇怪吧·不过夏多开得起玩笑,做人又大方,经常会买些水果、零食回来请大家吃,打球的时候少个人他也能补上,偶尔谁手头紧了他也乐于帮忙。
人情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处出来的,所以夏多的人缘一直很不错··谈霖的工作能力不愧于夏多给他开的高薪,很快夏多就不必这样频繁地两头跑了,能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学校里,和同学相处的时间也变多了。
但是夏多忧郁地想,他更希望能和墨北相处的时间变多啊·墨北顾及着姥姥的身体,所以行程安排得并不紧密,在外头足足玩了两个多月才回来,可走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北京、上海、青岛等几个城市。
姥姥这辈子头回出省,一路上有小外孙开心解闷,有儿子跑腿安排,又见识了从未见识过的风光,吃过了在东北吃不到的菜肴蔬果,已经是心满意足·回来后见谁跟谁说小外孙有多孝顺,在家的时候就掏钱让自己去医院做体检,没事就给自己买东西、拿钱,还带自己出去玩了这么长时间。
说得多了,就有人纳闷地问怎么是小外孙拿钱啊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能有什么钱该是做生意的大闺女或是二闺女给拿的钱吧·姥姥不愿意让小外孙的功劳被抹杀掉,一来二去的就说漏了嘴,于是周围的人都大吃一惊——原来老孙家那个又孤僻又古怪的小外孙,居然是个作家这事可真稀奇啊,谁不知道那孩子不上学,成天待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敢情人家是闷家里头写作呢·事情很快传开了,关于墨北的更多的事被人挖了出来,或真或假,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打听墨北写的是什么书,挣了多少钱·开始的时候姥姥说不出来,就有人怀疑她之前是说谎,还有人去找孙五岳、孙丽萍甚至是墨洁打听··后来终于有人挖出来墨北写的是推理小说,还翻译了外国的作品。
于是又有人怀疑他的书都是家里的大人帮着写的,不然哪有连小学毕业证都没有小孩能当作家呢还有人质疑墨北的英语水平,理由是同样在夏老师家学英语的学生可没像他一样能翻译整本整本的小说。
“请问您家里是怎么教育出这样一个天才儿童的他的食谱是什么他几岁开始识字的他的第一篇小说是您亲自指导的吗”几乎天天都有人跑到医院来找墨向阳,但不是来找他看病的,而是希望从他这里得到教育出天才的秘法。
墨向阳被这些望子成龙的家长和记者给骚扰得实在没办法,不得不请了假,想等到这阵风头过去再上班··墨向阳想自己都已经被骚扰成这样了,恐怕岳母和儿子那里情况会更糟。
果不其然,他到孙家的时候,正看到孙五岳怒气冲冲地把一个记者推出门来,那记者还在不依不饶地大叫:“新闻就是要还原真实民众有知情权既然你们家里说自己说的是实话,那就应该把小孩叫出来,当场作文,证明他的书都是自己写的。
不然就是想用谎言伪饰出一个天才儿童出来”·孙五岳气得从门后抄出大扫把来,那记者也不惧他:“你还想打我好,你打,你打。
我倒要问问大家,这种动辄打人的家长怎么可能教育出天才儿童来”·孙五岳举着扫把,打是打不得,不打吧还把自己气得要吐血,感觉活了小三十年就没这么窝火过。
墨向阳也是气得不行,可跟这种人又没有道理可讲,只能招呼着小舅子回家,把大门一锁,陌生人一个都不放进来··进了屋一看,姥姥正坐在炕上掉眼泪,墨北好声好气地在哄她。
“都怨我这张嘴,怎么就没管住呢这可好,图一时高兴,把我外孙儿给害了·小北啊,你姥姥就是个老糊涂啊”·“姥姥,没你想得那么糟,别理那些无聊的人,嘴长他们身上,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对我没什么影响的。”
“唉,姥姥活了大半辈子了都没活明白·你说我咋就那么虚荣呢,咱有啥高兴的事就自个儿猫家里头高兴就完了呗,我非得去跟街坊邻居显摆·显摆出事来了吧。”
“这不算什么大事,真的·人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对我的事也就是一时新鲜,过了这个风头就没人管了·别哭了,姥姥,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啦。”
·姥姥噗哧一乐,“都老么卡哧眼的了,还漂亮啥·”笑完又搂着墨北叹息,“我大宝贝这么好,那些王八犊子还想往孩子身上泼脏水,真是黑心肝。”
墨北就跟着骂:“对,黑心肝·”·姥姥说:“那么大的人了,欺负我们家孩子真不要脸”·墨北附和:“对,太不要脸了。”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姥姥说:“我就不信这事要是摊他家孩子头上,他还能嚷嚷什么伪天才、知情权·敢情别人家孩子都是垃圾堆捡回来的·”·墨北说:“对,捡回来的。”
姥姥说:“胡说,我们小北可不是捡回来的·”·墨北说:“嗯,是我爸拿用完的药瓶跟人换的·”·连姥姥带墨向阳、孙五岳都被逗笑了,墨向阳这才得空跟姥姥说话,好一番开解。
一家子都担心老太太因为内疚,把火积在心里,再做下病来,所以是怎么轻松怎么聊··但避开姥姥,墨向阳还是不禁忧心忡忡地对墨北说:“儿子,别管外面怎么说,有事爸替你抗着,你别上火啊。”
墨北笑了:“爸,我真没事,我就是担心你们受影响·今天可不是休息日,你请假来的是单位里有人说什么了”·墨向阳伸手在他鼻梁上一刮,有点得意地笑:“小机灵鬼,什么都能猜着。
唉,单位里倒还好,顶多就是有人说两句羡慕的话,再问问是怎么把你给教成作家的,至于背地里说什么我听不着,就当没有·不过,这两天居然有外人来找我问东问西的,都干扰到别的大夫看病了。
正好我也担心这边的情况,就干脆请了几天假,过来看看·”·墨北想了想,语速缓慢地说:“唔,你么,我其实也不太担心……”·墨向阳怒了:“哈臭小子我可是你爸。”
一把将儿子拽过来呵痒,爷俩儿好一顿闹腾,末了才帮墨北揉着笑疼的肚皮,说:“好儿子,人哪要是能活八十岁,你现在连三分之一的路都还没走完呢·有些挫折能在少年时期就经历,总好过顺风顺水活到七十岁才突然遭遇。
眼前这事虽然是个麻烦,可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就看你能从中学到什么·”·墨北难得地撒娇,“有爸爸帮我抗着呢,我不怕·”·墨向阳终于又体会到了自己在儿子心目中身影伟岸的幸福。
这天夏多被同寝的戴永拉去凑数打篮球,对手是化院的,班上不多的几个女生都被常妙云叫来拉拉队助威·常妙云不知从哪里弄了彩球花来,给每个女生都发了两个拿在手里,一喊口号就举起来哗啦啦地晃:“92电信1加油92电信1,比赛拿第一”·弄得化院的人直嘟哝:“不是说好了打着玩的吗怎么就成了比赛了”·戴永也不好意思了,他喜欢常妙云,所以就想把人约到这儿来展现一下自己的“英姿”,可没想到常妙云领会错误。
因为电信一班的姑娘们的口号声,聚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也有化院的人,就不服气地也大叫起来:“92化院2,决不当第二”·好么,场上打球的小伙子们被逼上梁山,不认真也不行了。
好好一场友谊赛打得火星四溅,最后夏多这边险胜三分··常妙云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戴永露出自信的英俊的灿烂的笑容等着她投入自己的怀抱,可是,姑娘在他面前拐了个弯,奔着夏多去了。
“夏多,你行啊刚才那个反手灌篮太帅了”·夏多谦虚地笑笑:“还不是跟戴永学的,他才厉害呢,高中就是篮球队的,好多技术都是他教我的。”
常妙云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过去了,拉着戴永热烈地讨论起NBA、CBA来,戴永悄悄给夏多比划了个OK的手势·夏多偷着乐,作为同寝室友兼同班同学,他要是看不出来戴永对常妙云的意思,那眼睛可就白长了。
打完球出了一身汗,夏多想回去洗个澡,还没等离开篮球场,一条洁白的小手绢就递了过来·夏多连忙对拿着手绢的鲁晓燕笑笑:“不用了·”·鲁晓燕抿嘴笑笑,收回手绢,又递上来一瓶可口可乐。
夏多说:“我不爱喝甜的,一会儿回寝室喝水就行了·”·鲁晓燕说:“正好我也要回寝室,顺路一起走吧”·两人的宿舍楼正好是只隔着一条小路的,夏多不好再拒绝,只得在其他人戏谑的目光里和鲁晓燕并肩而行。
正因为清楚鲁晓燕对自己有意思,所以夏多更不愿意跟她有牵连,便有意迈开两条长腿加快脚步·鲁晓燕娇嗔:“你走太快了,等等我呀·”说着伸手牵住了夏多的衣角。
夏多只好慢下来,借着撩起衣服下摆擦汗的动作,让衣角从鲁晓燕手中滑脱出来··鲁晓燕说了几句话,夏多都只是用“嗯”、“啊”这样的单音做答,让鲁晓燕明显感觉到他的冷淡。
但是,突然一句话飘进他的耳朵里,夏多一下愣住了:“你说什么”·“上次我们去江边玩,你领去的那个叫墨北的小孩,现在好多人说他是骗子。”
鲁晓燕又重复了一遍··“好多人说怎么回事”夏多的脸色沉了下来··鲁晓燕说:“我爸不是晚报的记者嘛,他回家说的,事情是这样……”·两个人已经走到了男生宿舍楼的楼下了,鲁晓燕故意把事情说得非常详细,竟足足讲了十多分钟。
夏多关心墨北,明知道鲁晓燕话里注水也得耐着性子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琢磨··他上周末还跟墨北见过面,并去看望了姥姥,当时没有发现异常,想来那时候事情还没有发生。
今天才周五,从墨北写作的事被曝光,到有人质疑,前后不会超过五天,可是照鲁晓燕的说法,这股质疑的声音居然已经大到连记者都去采访了,这速度会不会有点太快了·鲁晓燕终于把自己知道的和父亲猜测的事都说完了,见夏多脸色不太好看,便问道:“夏多,他是你什么亲戚家的弟弟啊这事你是不是也被蒙在鼓里了”·夏多心情烦躁,语气却还是很温和,“北北写小说的事,几年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我经常去找他玩,看到他写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天才也不是凭空得来的,北北看过的书可能比很多大学生还要多呢,他写废的稿子撂起来,可比他的人还要高·别人有怀疑,是因为没有看到过他的努力。
鲁晓燕,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不然北北肯定还要瞒着我,不想让我担心·”·“那就好,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鲁晓燕好像真的替墨北松了口气一样。
夏多道了谢,又婉拒了鲁晓燕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在她失望的目光中快步走进宿舍去了···☆、68NEW·夏多回到寝室就抓起大哥大想给墨北打电话,但转念一想又放下了。
低头思忖了一会儿,夏多先去洗了澡,和往常一样顺便把脏衣服也洗好晾上了,然后才拿着大哥大到顶楼无人的地方打了几个电话·然后他就趴在齐胸高的围墙上,默默眺望着校园等待着。
打出去的那几个电话,先后都有了回音·最后一个电话打回来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夏多回寝室翻出一袋面包两根火腿肠,潦草地填饱了肚子。
第二天下午没课,夏多直接去了孙家,果然墨北是在这里··一看到夏多,姥姥便愧疚地拉着他说:“瞧瞧,把你们都给折腾来了,都怨我这个老糊涂·”·夏多已经把事情始末了解得差不多了,忙和墨北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姥姥。
好在姥姥这几天也冷静多了,不想让大家担心,故作爽朗地一拍大腿:“嗐,再糊涂你们不也得受着么,谁叫我是当姥姥的呢。得,姥姥给你们做好吃的去,胃里有食就不愁。”·老人家有事可做也能分分心,墨北忙点菜:“姥姥,我要吃虎皮尖椒。”
夏多也说:“姥姥,我想吃馄饨·”·姥姥说:“行,姥姥这就剁馅去·吃食堂都吃瘦了,可怜见的·”·哄着姥姥出去了,墨北才问夏多:“从哪儿听说的”·“同学那儿,她爸是报社的。”
“晚报的就他家来过记者,不过小姨父打了招呼,把稿子撤下来了,那个记者不服气,还想把稿子卖到别家报社去·”·“后来呢”·“唔,听说他走路不小心摔了个跟头,下巴磕到地上,差点把舌头给咬断了,缝了好几针呢。
大概得有段时间不能出去采访了吧·”·一听就是龚小柏的野兽派作风,直接、凶狠、有效··对那个记者,墨北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如果真是不带个人主观色彩的采访也就罢了,偏偏他预设了很多对墨北不利的前提,在采访中使用诱导性的语言套姥姥和小舅的话,被小舅一怒之下赶出去后,又打着知情权的幌子想强迫他们继续接受采访。
不给他点教训的话,墨北自己都咽不下这口气··夏多倒是觉得这种惩戒有点过了,可是他也没办法改变已经发生了的事情·再说,就算龚小柏还没对那个记者下手,如果墨北真的气不过要惩戒的话,哪怕要夏多亲自动手,他也会去做的。
他的原则在墨北面前向来是等同于无··“我觉得这件事发展得有点太快了,就像是有人在暗中操纵一样·”夏多说出了自己的怀疑··墨北点点头,“我也这么想。
当初姥姥虽然跟人说了我写作的事,可是马上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所以后来有人追问我写了什么书,姥姥都想办法绕过去了·在场的都是老街坊老邻居,姥姥还跟他们说了这事别外传,当时大家也都答应得好好的。
可过后,事情不仅一下子就传开了,而且连我的笔名是什么都被公开了·”·“知道你是北纬37的人并不多,但都是自家人,谁也不会随便说出去的·”夏多说着顿了顿,脸色微微一变。
当初孙丽华为墨北写书的事而设宴,席上的外人可只有三个,他、卫屿轩、夏丞玉·他自己从来没跟人说过,卫屿轩的嘴也很严,难道是夏丞玉无意中透露出去的·墨北看了看夏多的脸色,心思一转就知道了他想到哪儿去了,微笑着说:“虽然只是小范围知道的事,但外人要查其实也是能查得到的。
起初我的通信地址用的可都是我爸的,查到他,再顺藤摸瓜就能找到我,这中间只需要一点点想像力罢了·以前没曝光,只是因为没人去查而已·”·“喵——”小猫自己顶开门进来,在夏多脚下绕了一圈,跳到了他的膝盖上。
夏多给小猫顺毛,他仔细想了一下,墨北说的确实没错,他对北纬37这个身份的隐瞒其实是很粗糙的,早期是由墨向阳做中转,后来是由卫屿轩帮忙,但这中间也不过就是隔了一层障碍而已。
如果有人把墨向阳或卫屿轩平时的行为做下分析,很容易就知道他们不会是真正的北纬37,那么真正的北纬37肯定是与他们交往密切的人·如此再排查下去,发现墨北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到最后就会像墨北说的那样,只要那个人有点想像力,敢于大胆地揣测,就能判断出墨北就是北纬37。
张晓光和北纬37相交多年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是墨北掩藏得有多好,也不是张晓光太笨,而是因为他是个君子,尊重北纬37的隐私权,没有真的费心思去窥视什么。
“可是,会是谁在暗中查我呢查我的目的是什么姥姥说漏嘴这事算是个自动送上门的机会,可是他能这么快地把握住这个机会,还能把事情宣扬开,这可不简单啊。
但是把这件事宣扬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相信我是个骗子相信我家里人都是骗子”墨北摇了摇头,“不对,要证明那些小说的确是我写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关于骗子的流言自然也就会冰融雪消。
那这个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小猫嫌夏多顺毛顺得太心不在焉,扭头叼住了夏多修长的手指磨了磨牙,傲娇地投奔了墨北的怀抱··墨北又说:“小姨父说,那个记者也是因为接到爆料电话才会过来采访的,一般报社会给提供有效新闻线索的人奖金,但这个爆料的人却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小姨父也查不到他是谁·”·夏多说:“我给几个朋友打过电话,让他们盯着报社,如果还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的话,他们应该能得到些线索·不过,眼下这事你要怎么处理呢”·墨北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担心那个神秘人还有后续作为,其实什么都不做,等着这阵子风头过去就好。
而且事情可以控制在云边以内,知道的人也不会很多·现在么,其实也好办,我发表个声明,说明一下为何会隐藏身份的事,虽然可能会因此引发更多的议论,但隐瞒年龄写小说又不是违法犯罪,反而称得上是佳话。
至于要证明我就是作者本人,一是可以对比笔迹,二来我有草稿、大纲可以做为证据,这些虽然不能完全打消别人的怀疑,但是除非是别有用心的人,一般也就不会一直纠缠下去了。
如果单纯从出名的角度来说,这么一宣扬还是给我做了广告呢,以后书还能卖得更多了·”·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夏多配合地笑了笑,“是呀,以后我就可以跟别人炫耀,知道北纬37吗那是我——”他凑到墨北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顺势在墨北耳垂上亲了一下。
墨北对他这种逮着一切机会占便宜的行为已经无语了,捏起小猫的爪子抽了夏多一耳光··夏多忙向小猫道谢:“谢谢猫大人没亮出指甲来·”·话虽然说得轻松,但实际处理的过程中还是免不了麻烦,还好在云边有龚小柏保驾护航,在出版界有卫屿轩、张晓光做背书——张晓光实在是个好人,墨北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后,他在吃惊过后也表示了理解和支持,毕竟他也觉得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北纬37是个小孩子的话,可能自己都会忍不住要带着猎奇和偏见去看待的。
而就像墨北预料的那样,他的事又不关系到国计民生,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其他的新闻给转移了,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他不放·顶多就是在一些认识的人中间引起的波澜会持续得时间长一些,比如当墨向阳回去上班后,大夫们会半开玩笑地向他请教如何培养出个作家来;或是墨洁在学校里被人指指点点,“你们知道吗墨洁她弟弟是个作家耶”·对此,墨洁出乎墨北意料地淡定:“这有什么呀,以前别的同学都指着我说,‘你们知道吗墨洁她弟弟不上学都能考试拿高分’‘你们知道吗墨洁她弟弟好像有什么怪病,现在连学都不上了’现在不过是换个新的说法,我已经习惯了。”
不仅如此,墨洁还不再像过去那样,会带同学回姥姥家来玩了·她可不愿意让人拿自己弟弟当大熊猫似的参观··这让墨北有些内疚,等夏多再去深圳的时候,就托他带了不少衣服、文具和女孩子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来讨好姐姐。
墨洁一一笑纳了··除此之外,因为现在还不像有网络的时候那样信息流通得快,虽然墨北用某报记者采访的形式公开了身份,但知道此事的读者其实并没有多少·一些记者想抓住国内最年轻的推理作家这个点来做新闻,但因为墨北的拒绝采访,所以也没掀起什么波浪来。
虽然质疑作假的声音也如预料中一样出现了,但因为墨北处理得当,态度淡定,终究也只是风过水无痕··但等到事情渐渐平息,墨北反而感觉不安了··那个神秘人居然没有再做过什么手脚,就好像他公开北纬37的身份仅仅是为了帮墨北出名,让人知道国内有这么一个天才小作家一样。
这也太奇怪了···☆、69龚小楠番外之一·龚小楠两三岁的时候就没了妈,老爸又是个跑长途的司机,平时只有哥哥龚小柏照顾他·但是小柏也只有七八岁,个头还没灶台高,可想而知兄弟俩平时过的是什么糟心的日子。
那时候,每次爸爸回家,小哥俩儿都高兴得像过节——终于可以吃上全熟的饭菜了味道如何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能熟就行·老爸对儿子们很内疚,觉得自己对儿子们照顾不周,于是家里的存折都直接交给了小柏管着。
小楠也想试试管存折的感觉,有一次趁哥哥不注意,把存折转移到了自己原来装糖果后来装弹弓、玻璃球的小铁盒子里,自我膨胀得不得了,拿出去跟小朋友们炫耀,“存折见过没这里面都是钱能买好多糖,把你们都给砸趴下起不来。”
小朋友好奇地捏着存折抖抖,连一分钱硬币都没抖下来,于是大家都不相信,觉得龚小楠在说谎··小朋友之一:“我见过我家的存折,你这才不是存折呢存折都是一只肥肥的小猪的样子,一晃荡肚子里面就响”·小朋友之二:“嘁,拱地猪又骗人。
说谎的都是坏孩子·”·小朋友之三:“对,我妈就不让我跟拱地猪玩,说他是没娘教的,天生坏种,他哥也是·上回他哥跟同学打架,还被他同学的爸爸给踢了一脚呢。”
小朋友之四:“我们不带你玩边儿去”·小楠伤心地抱着小铁盒回家了,他本来还想把里面的玻璃球拿出来跟小朋友们分享呢,那可是爸爸在另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带回来的,全都是彩色的·回到家,小楠被正在掏耗子洞找存折的哥哥揍了一顿……·上小学的时候,小楠和哥哥都升级了烹饪、裁缝技能,并开启了对老爸厨艺的嘲讽特技。
于是,每次爸爸回家,爸爸都高兴得像过节——儿子们做的饭菜真美味啊·小楠同时升级的还有打怪技能,并自创了诸如降龙十八掌(招式威猛可将对手脸蛋扇肿)、七伤拳(招式阴毒专打对手要害如软肋、小JJ)、胡家刀法(要点在一个“胡”字,如胡拍乱打、胡切乱砍)、打狗棒法(不管大狗小狗打瘸了就跑)、天山折梅手(使用时对手的小手指会传出可爱的咔吧声)、蛤蟆功(可像蛤蟆一样鼓气跳起将对手撞翻在地)、金钟罩(施放技能时关键要不停对自己说“我不疼我不疼我不疼……”)、狮吼功(此技能需配合其他技能使用,要决在于嗓门是否洪亮)、伏魔杖法(只要手握一棍,可横扫小学、幼儿园)等等。
经过勤学苦练——在哥哥的挫折式教学下(挨揍)通晓各技能,并邀请同学比武淬炼(揍人),小楠自觉已有高手风范,有意开宗立派招收徒弟·并且他很谦虚地决定,掌门一职虽非己莫属,但执法长老这个位子一定是留给哥哥的,要是哥哥不满意,还有本门的死对头魔教教主一职可供选择。
龚小楠小朋友是很有行动力的,很快他就在自己班级里先招收齐了门派的核心骨干,三位长老(别忘了还有一个长老的位置是给哥哥保留的)、四大堂主,还有圣女一枚……此外,长老堂主和圣女还要有侍卫保镖丫鬟车夫等一干配置,龚小楠仔细算了算,去除班上那些跟他好感度实在太低的同学,人数好像不太够用。
于是,很有头脑的龚小楠小朋友非常有气魄地决定扩大招选范围,从本班级发展到全年级··然后,龚小楠小朋友被老师叫家长了··因为老爸不在家,去老师办公室领人的是哥哥。
在领受了碎嘴老师一番口水的洗礼后——如“你爸爸这样教小孩可不行,这是放任自流,成天在学校欺负同学还拉帮结派,以后就是个当流氓的命”,龚小柏全然没有发现老师自备了先知技能,不仅准确预言了龚小楠未来的命运,还稍带着暗示了龚小柏会有同样的未来(哥俩儿是一个爸爸放任自流地教出来的)。
耐心告罄的龚小柏发挥了毒舌技能,把老师给气个倒仰后,潇洒地领着弟弟回家了··回家之后第一件事,揍弟弟··第二件事,训弟弟··“笨蛋整什么门派掌门的,那都是封建糟粕你应该建立的是军队当司令官元帅先弄步兵军团,然后弄坦克团……”·“哥,没坦克……”·“笨蛋拿自行车凑合”·“哦。
那,哥,我当司令官你当什么呀”·“笨蛋我当司令官他哥军师”·“……哦。”
龚小楠没弄懂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关系,不过,哥哥说的准没错·有哥哥这个军师在背后支招,龚小楠司令官当得风生水起,振臂一挥,应者云集。
学校里所有淘气的坏小子都抢着要在军团中谋一职位,龚小楠很快就把所有官衔都分配出去了,后来的只能委屈着先当个列兵··龚小楠觉得挺对不起大家的,向军师大人讨教该如何处理。
军师大人不屑地赏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花了一节数学课的时间帮他制定了军团成员晋升计划表,让每个列兵都有晋升成司令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相当的渺茫),也让每个军官都有被降职成列兵的可能(这让列兵们更加跃跃欲试地想要拉下几个军官好给自己腾位置)。
军师大人把军功制定得十分详细,包括拉一名列兵入伍是几分、打跑一个敌人是几分、掩护战友是几分、卖废铁钱贡献为军资是几分、考试为全年级前三名是几分,还有积累到几分就可以升一级,多长时间以内没有军功的话就会降一级,什么样的军功可以破格提升等等。
此计划表一公布,激起了军团全体空前绝后的战意,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的军功够不够升职的,并对那些提出抗议的成员(多半是靠关系上位的军官)充分表达了排斥、不屑,刺激得这些成员也奋勇上进。
除了原来那些爱打架爱淘气的学生外,一些成绩优秀的学生也被吸引进来,因为贡献军功有奖励——比如由司令亲自颁发的奖章(军师大人手工打造)、保护军团成员不被人欺负(非成员有可能被军团集体欺负)、学期末发布的各种奖品(从钢笔到书包、从汽水到香烟)……·如果有人仔细研究过计划表的话会发现,龚氏兄弟的恶势力团伙已经初具雏形,并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小楠军团,威~~~武~~~·军师大人,威~~~武~~~·小楠司令官十一岁的时候,龚爸爸不幸去世了。
对哥俩儿来说,爸爸的死对小柏的打击更大一些,而小楠则更多的是感觉一种梦幻般的不真实——从他懂事以来,哥哥几乎就承担了父母所能给予的全部爱护、管教和照顾,饿了他找哥哥,病了他找哥哥,老师叫家长他找哥哥,打不过同学他找哥哥……总是在出差的爸爸更像是一个偶尔才会出现的旅客。
从此以后,就是孤儿了··从此以后,就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了··从此以后,就会有人在骂自己的时候多几个字了:这个没娘教没爹养的天生坏种··表面看起来,和过去的生活好像也没差别吧。
可是,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一个高大的男人带着汽油味尘土味把自己抱在怀里,用胡茬子在自己的小嫩脸上磨来磨去了·也再不会有那么一个男人非要搂着自己和哥哥一起睡,半夜还把被子都给抢走,害得小哥俩儿一早起来齐齐发烧咳嗽了。
再不会有这样一个男人抹着下巴上沾到的酒液,大笑着说你们小哥俩儿要快点长大,等你们长大娶媳妇给爸爸生几个小孙子玩,爸爸就不用再开着车天南地北地跑了·再不会有那种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被低低的哭泣声给吓醒,却只能继续装睡,因为发现是爸爸在床边低声数落着他自己,埋怨他没有照顾好两个孩子,这样尴尬的事再也不会有了。
越想越伤心,可龚小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伤心得眼泪不停流下来,伤心得哭到晕厥··等醒过来的时候,龚小楠看到哥哥满眼的红血丝,脸色苍白如鬼,心里咯噔一下:糟糕,害哥哥没休息好,要挨揍了。
可出乎意料地,哥哥只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让让,我困死啦·”就躺到他身边呼呼大睡起来··哥哥好像真是累坏了,那等他睡醒后,给他做顿红烧肉吧。
香喷喷的红烧肉……龚小楠啪嗒着嘴巴又睡着了,紧紧依偎在哥哥大人的身边·龚小柏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摸了摸弟弟确认他存在,然后放心地睡得更沉了。
等小哥俩儿睡醒以后,没有红烧肉可吃,只有一群逼他们卖房赔钱的人闯进来骂人砸东西·龚小楠当时不太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知道对方家里死了人,要他们赔钱。
可是,我们的爸爸也死了啊,为什么他们不赔钱这不公平·开始的时候,他憋着气看哥哥好声好气地跟他们商量,可后来那些人砸了他家的锅碗瓢盆,还要搬走家具,龚小楠忍不住了。
他冲上去对着一个胖子施展出蛤蟆功,可是对方下盘太稳、肚子弹力太大,蛤蟆功反噬,龚小楠摔了个跟头··然后,哥哥大人怒了··直到龚小楠长大以后,仍然觉得那次和哥哥一起挥舞着菜刀把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所谓债主给逐出家门,是非常值得夸耀的事尤其是当时他才十一岁,哥哥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小少年,能将一群成年人给打得抱头鼠窜,是堪比张无忌大战光明顶、杨过横扫全真教、萧峰踏平少林寺(好吧这个没有)的壮举·当然小哥俩儿自己也受了伤,关上家门,像两只被遗弃的小狗,你舔我一下,我舔你一下,互相慰藉着。
龚小楠想,神勇无敌足智多谋的哥哥也会受伤啊,真是太可怜了,我得快点长大,以后就由我来保护哥哥吧··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后来龚小楠发现,保护哥哥这个任务,基本上比推倒终极BOSS还要困难。
他家哥哥大人自带无视一切嘲讽技能、自带原地回血回蓝技能、皮厚血厚防高输出高……他只能给哥哥大人当召唤兽小宠物,调剂调剂心情··再后来,哥哥大人在跟一群成年人比腹黑比凶残比输出……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终于在83年严打的时候,掉进了副本陷阱,坐了牢。
坐牢之前,哥哥说:“小笨蛋,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别犯虎,也别犯怂,不然等我出来揍扁你·”·龚小楠觉得哥哥的要求不太容易达到,在犯虎和犯怂之间他只能选择一样,很显然犯虎才符合他的升级路线啊。
·不过这还不算让人头疼,最让龚小楠头疼的是,在十五岁这年夏天,他惊骇地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去探监的时候,龚小楠吞吞吐吐地跟哥哥说了这事儿,当时他觉得哥哥大人的表情十分精彩,可惜手边没照相机,不然就算冒着被哥哥打死的风险他也要拍下来。
龚小柏当时挺深沉地问:“我打你一顿有用吗”·龚小楠慎重地想了想,说:“打一顿肯定没用,多打几顿的话不知道,但容易打残或者打死。”
龚小柏说:“嘁,我要个残废弟弟干嘛·不过,你要是敢穿着裙子到处逛,我一定亲手帮你切了那根东西·”·龚小楠大骇:“裙子谁要穿那玩意儿你打死我我都不干”·龚小柏放心了。
龚小楠也放心了··哥哥的底线如此之低,他相信自己这辈子都触不到··在龚小柏遇上孙丽萍的时候,龚小楠有一阵子对着可口的小月亮心猿意马,不过被哥哥警告了:“不许对小月亮下手,我可不希望你以后成了我大舅哥的对象,妈的,那关系也太复杂了。”
龚小楠心想,要不怎么人家能当哥哥呢,女朋友还没追到手,已经开始关心起大舅哥的姻缘了,这未雨绸缪的精神值得学习·既然哥哥不让,那就放过小月亮吧,反正这小子也挺二虎的,真要下了手,兴许还会崩着牙呢。
也许是老天爷对他毅然放弃美色的嘉奖,没过多久,龚小楠就遇上了一个比小月亮还二虎的漂亮小孩··那天龚小楠跟一个小子打架,具体原因他想不起来了,光记着那小子好像是体校田径队的,特别能跑,还会跨栏,碰着河沟嗖一下就过去了。
碰着拉煤的小板车嗖一下又过去了·碰着一堆砖头他嗖一下又过去了碰着一堵墙,他嗖一下,没过去·不过,嗖嗖,他爬过去了··龚小楠这个气啊,这瘪犊子玩意儿停下来让他打两下不就没事了嘛,还跑跑得他这个火大等逮着了绝对不是打两下的事,非得让他后半辈子都不能再嗖嗖嗖·龚小楠跟着翻墙过去,一下子就被某人的铁锹给拍趴下了。
这个某人一脸煤灰,也看不清长相,光看到两只眼睛跟黑猫警长似的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还没等龚小楠骂人,某人已经拿铁锹指着他骂了起来。
听了半天龚小楠才弄明白,自己跳进来的是个机关大院,前几天有贼进来,面前这小孩(听声音辨识出年纪不大)是锅炉工兼打更的,因为丢了东西被领导臭骂一顿还扣了工资,所以这几天正气咻咻地等着逮住这个贼报仇呢。
偏巧先前那哥们儿跳进来的时候发出声音惊动了他,等龚小楠再进来的时候,正好让他逮个正着··“还敢冲我翻白眼老子拍不死你”某人挥起铁锹就要打下来,可把龚小楠吓坏了,他发现这小子是真虎啊,就没发觉得自己抡下来的时候用的是铁锹边缘吗这一下抡实了可不是拍死他这么简单,那是要削掉半边脑袋的·“好汉饶命”龚小楠当机立断地大喊。
刷地一下,铁锹贴着他耳朵砍在了煤堆上——是的,龚小楠这才发觉自己一直躺在煤堆上·妈的,他刚上身的蝙蝠衫·某人得意地大笑起来,透过凶残的表相,龚小楠一眼看穿了他的实质,这也是个二货·对付二货,龚小楠很有经验,三言两语就让某人相信自己不是贼,先前跳进来的才是。
于是二人组队刷田径队那货··没刷着··那货早从另一边的墙上翻过去跑了··龚小楠很怅然··更怅然的是,他肚子上被某人抡铁锹拍的那一下,很疼。
某人就很善良地邀请他到自己值班的小屋去擦药油,顺便洗个脸——龚小楠两手都在煤堆上沾上了煤灰,一时不察,给自己擦了个大花脸··两个人就在水龙头底下一通冲洗,某人一抬头,龚小楠顿时理解了什么叫做清水出芙蓉,当场决定,这个漂亮小孩归自个儿了·说实话,冯望南挺好追的,因为彼时这漂亮又暴躁的小孩刚刚发现自己对男人的兴趣远远大于女人,正在为此更加暴躁。
而龚小楠在试探两回之后,断定他跟自己是同类,就本着大无畏精神把他按倒啃了一遍——两个小处男的初吻太惨烈,比较温和的形容词只能用“啃”。
事后两个人嘴巴肿着,还流血,谁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只好待在冯望南值班的小屋里拿冷水敷·一边敷,冯望南一边口齿不清地骂龚小楠,骂得龚小楠火了,把人按倒又啃了一回。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冯望南就这样成了龚小楠的男朋友··起初,龚小楠就是看中了冯望南漂亮,对于冯望南的暴躁脾气没啥了解·冯望南想法跟他差不多,觉得能碰到一个同类不容易,而且这个同类和自己年纪相当,长得又英俊,还打不过自己(大雾),以后要是谈不拢了想甩人,应该也容易,那就凑合着试试吧。
试着试着,本着青春荷尔蒙发展起来的关系就遇到了危机··龚小楠发现,冯望南大概在“犯虎”这一条上加的属性点有点太高了,那不是一般的虎啊·举个例子,有一回俩人到河边约会。
河上有座吊桥,桥上搭的木板有好些地方断裂或缺失了,桥离水面大约三四米,水流湍急,而且水里还藏着不少石头,即使是那些喜欢野泳的人一般也不会来这儿游泳··当时冯望南趴在桥栏杆(就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往下看,龚小楠拽了他一下,说:“小心别栽下去。”
冯望南说:“你掉下去我都不会掉下去·”想了想,又说:“听说以前有个女的骑自行车从这上边过,后面还驮着孩子,结果骑到没板子的地方摔倒了,孩子掉水里了。
那女的不会游泳,可一着急也跳下去了·后来娘俩儿都没救上来·”·龚小楠在心里琢磨,他跟我讲这个事是什么意思呢我该怎么回答呢表示一下同情可那女的也太二了,明知道吊桥不稳当还破破烂烂的,在桥上骑什么自行车啊妈的,我的同情心也太节俭了,一般时候都不好意思拿出来啊。
还没等龚小楠想明白,冯望南看着他幽幽地问:“要是我掉水里了,你会下去救我吗”·龚小楠说:“必须救啊·”·冯望南说:“即使水很深”·“再深也得救。”
“哪怕你不会游泳”·“当然·”·冯望南展颜一笑:“好·”·然后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通一下跳了下去·龚小楠吓得心脏都差点撞破胸腔飞出来本能地一伸胳臂,没抓着还有什么可说的跟着跳吧·等龚小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冯望南拖上岸,这货躺在石砾上一边吐水一边哈哈大笑,还有力气勾着龚小楠的脖子给他一个深吻。
龚小楠气得想杀人:“我要是真不会游泳今天咱俩就得一起当水鬼了”·冯望南吻着他湿漉漉的脸颊,笑道:“我会游啊·”·龚小楠更气了,“那你刚才就等着我带着你游,死沉死沉的”·冯望南还是笑:“要是你游不动了,我会带着你游的。”
这他妈叫什么事啊·这媳妇儿疯成这样不能要了得分必须分立马分·冯望南不笑了,认真地看着气咻咻的龚小楠,说:“我也可以为你去死。”
他的眼睛水润明亮,让龚小楠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在河水里泡得太久,还是因为别的·那股火气全都噗的一下被浇灭了,龚小楠说不出话来,只能低下头吻他,温柔而缠绵。
龚小楠想,冯望南的爱大概太炽烈太疯狂,除了自己,又有谁能承受得起呢那就,凑合着收了这小疯子吧···☆、70NEW·“安定医院”墨北吃惊地看着夏多。
夏多沉痛地点点头:“是我们太疏忽了,只以为他那样是太懒了,没想过居然是精神上出了问题·”·夏多的寝室里有位神人,名叫郑东·郑仁兄据说是复读了三年才考上大学的,或许是因为那几年苦读的压力太大,所以上了大学以后他就想放松放松。
第一学期他缺课率达到百分之八十,让他离开他的床一般只有三件事——上厕所、考试、去租书店租书还书·他连一日三餐都是拜托室友帮忙打回来,或是拿面包、方便面充数的,而且一般都是在床上解决。
因为缺课太多,辅导员找他谈过几次话都不起作用,学期末的时候学校准备开除他·可是,郑东跑到辅导员家里去跪地磕头,还割了腕,赌咒发誓会改过自新,吓得辅导员只好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学期开学后,大家本以为会看到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郑东,可没想到他依旧是窝在散发着异味的床铺上没日没夜地看小说··学校无法再容忍下去,正式决定开除郑东的学籍。
可是当辅导员到寝室去通知郑东这个消息的时候,郑东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他完全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了·校方要求郑东三天内搬离寝室,可三天后郑东还在·辅导员领着校保安来撵人,郑东捧着小说岿然不动,直到辅导员怒不可遏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那本小说,郑东这才像是美梦突然被人打破一样醒过来。
紧接着郑东的表现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郑东像是陷入了某种幻觉,如果别人也能看到他眼中所见的情景的话,大概会看到铺着菱形地砖的地面变成了一片血海,无数只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想要抓到什么。
而两旁的床铺都化为了尸山,数不清的尸骸堆砌·天花板则变成了黑暗的漩涡,各种丑陋恐怖的怪鸟在盘旋··郑东的恐惧表现得太真实,而且他能听到别人的问话,只是在他眼中却看不到对方。
其他人听郑东描述着他眼中的世界,虽然明知自己所在的是个正常的空间,却也忍不住寒毛直竖··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郑东是为了逃避被退学而在装疯卖傻,可后来郑东已经吓得失禁和抽搐,大家才知道事情严重了。
夏多把这件事讲给墨北听的时候,还忍不住后悔,“要是我们多关心他一下就好了·”·墨北看了夏多一会儿,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夏多吃了一惊,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的”·“你一般不会给我讲这些——负能量的事情。
而且你跟郑东的关系,应该也没有亲密到让你对他的失常而悔恨交加的地步·表演得有点夸张了,夏小多同学·”·夏多脸红了:“对不起·”·“所以,是想要我做什么”·“郑东是你的书迷。
他开始的时候是看武侠小说,后来热衷于看推理小说,你的书他都买了,包括刊登过你作品的杂志他也收集得很齐全·”夏多心里嘀咕:我都没他收集得那么全啊,真想把郑东的藏品都悄悄拿回家去·墨北神情冷淡:“所以”·“他被辅导员抢走的那本书也是你的作品,就是刚出版的那本《微光》。
郑东住院后,治疗他的大夫就提议说,是不是能请作者本人来跟郑东谈谈,安抚他的情绪,帮助他恢复·校领导也挺着急的,郑东的家长一直在学校闹事,埋怨说是学校监管不力,还有采取的措施不妥当,才让郑东出问题。
然后,他们就问我,能不能——”夏多有点心虚,“不管怎么样,我跟郑东也是同寝的室友,就算平时没怎么沟通,可也一起住了快两个学期了·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墨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我必须到安定医院才能见到郑东,对吧”·夏多莫名其妙地点头,探视正在住院治疗的精神病患者,当然是得去医院啊,这还有什么疑问·墨北看起来很为难,“可是夏多,我不想去安定医院。”
“为什么”夏多惊讶地问··墨北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夏多马上就意识到了,立刻说:“那我回去跟辅导员说一下好了。
本来也是,你又不是医生,跟郑东见面又能起什么作用呢再说你这么小,让你跟个精神病患者见面,多不安全啊·”他很快就找好了理由,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墨北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两天之后,他晨跑的路上被一对中年夫妇给拦住了··中年女人一见面就哭着哀求:“求求你去见见我儿子吧求求你发发好心去见见我儿子吧他们说我儿子是你的书迷,你不能不管他啊”·中年男人在旁边一声不吭,跟着掉眼泪。
路人好奇地驻足围观,中年女人干脆跪下来哀求:“求求你行行好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我跟他爸为了供他上学,就差去卖血了·他现在都疯了,我也没别的指望了,要是他治不好,我们一家三口就一起跳河去算了。”
墨北的脸色有些发白,他抿着嘴唇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从一开始他就一个字都没说过··和中年夫妇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眼镜青年,他站在最外围的位置,一直也没吭声,发现墨北的目光扫到自己脸上,他像是回避似的侧过脸,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们这是干什么”夏多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抓着墨北手臂摇晃的中年女人,挡在他面前·“辅导员你怎么能带他们来骚扰我弟弟”夏多看着那个眼镜青年愤怒地质问。
眼镜青年尴尬地说:“这个、这个怎么能算是骚扰呢阿姨就是想来求大作家帮忙,好说好商量的……”·夏多指着还在试图抓住墨北哀求的郑妈妈,怒道:“这是好说好商量阿姨,我弟弟才十四岁,你们这么做会吓到他的”·郑妈妈愣了愣,委屈地哭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一连说了十几个“对不起”,她又说:“我真是急得没法子了呀,要不然我也不能来找你啊大作家只要能把我儿子的病治好,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呀求求你发发慈悲吧,就去看一眼,就一眼说不定你就能救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啊”·她一边哭诉一边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破了皮。
“我儿子可是你的书迷啊,你的每一本书他都买了,整整齐齐的堆了这么高·你就看在他是你书迷的份上,去看他一眼吧·求求你了”·围观的人从郑妈妈的哭诉中了解了大概情况,议论道:“这小孩是不是铁石心肠啊你看人家又下跪又磕头的,这么可怜,他还不肯帮忙。”
“真是没同情心”“就是啊,人家又没要他怎么样,不就是见个面吗能少块肉啊这都不答应”“哎这小孩就是那个写推理小说的北纬37吧听人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原来真是个小孩啊。”
夏多不知是跑过来累的,还是太着急,满脑门的汗·他大声说:“阿姨,您儿子得的是精神病,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伤害别人·我弟弟又跟他不认识,你非逼着我弟弟去看他,这不是强人所难吗”·郑妈妈抬头看了看夏多,眼中闪过一丝愤恨:“你们辅导员都说了,我儿子没疯的时候一直捧着这个人写的书在看。
谁知道是不是因为看他的书才疯的说不定就是他害了我儿子的”·夏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辅导员·辅导员回避着他的目光,又抬手托了托眼镜。
“别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要是看小说能把人看疯了,那你得把金庸古龙梁羽生,所有你儿子看过的小说作者都抓过来给你儿子治病·”夏多大声说,“不管怎么样,你们这么做都不对”·夏多想拉着墨北离开,可郑妈妈向前一扑抱住了他的腿,郑爸爸也学着老婆的样子跪了下来,两个人一声接一声地哀求。
夏多挣脱不开,顾虑着这倒底是室友的父母,也不敢太用力,一时间被纠缠得十分狼狈··墨北对夫妇俩说:“叔叔,阿姨,你们一来就这样又哭又跪,都没给我机会说话,也没问过我到底愿不愿意去看郑东,对不对”·他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像春末暖阳晒过的浅浅溪水一样流入听者的心里,让夫妇俩激动的情绪不由自主地缓和了几分,有些迷惑地看着他。
“那你……去不去啊”郑妈妈怯怯地问··墨北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郑妈妈点点头,抹一把眼泪站起来,拉着郑爸爸就走,说:“那我们先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辅导员愣住了,张惶地叫起来:“哎你们”又慌张地问墨北:“那你这是答应去看郑东了”·墨北微笑:“你去问他父母就知道了。”
辅导员眼看着郑氏夫妇已经越走越远,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围观的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了,也就议论着散去,还有两三个人好奇地想追问墨北是不是作家的事,被夏多黑着脸给吼了一顿,也就不高兴地走了。
一回到家,夏多就紧张地问:“北北,你真答应去医院看郑东了”·墨北说:“不告诉你·”·夏多很着急:“上次跟你说完,我就后悔了,真的。
郑东生病,要说责任的话,学校有、家长有,我们这些室友、同学可能也有,但是不关你的事啊·北北,你是不是因为看着郑阿姨太可怜了还是因为听那些人胡说八道,觉得自己要是不去就没同情心”·墨北冷笑一声。
今天郑氏夫妇的行为,说穿了就是在进行道德绑架,用他们自身的可怜搏取周围人的同情,向墨北施加压力·否则,他们怎么不单独找墨北谈话请求,非要在大街上演出跪地哭求的戏码呢·这种行为对别人或许管用,可是墨北的性格一向有些偏激,用姥姥的话来形容,就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驴脾气。
想对墨北进行道德绑架,只能是适得其反··“北北,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你真的不能去·我打听过了,郑东现在的情况不好,他的病是有暴力倾向的,他把同病房的病人都给弄伤了。
你要是去了,他失控伤到你怎么办”夏多很后悔,“当初他们提议的时候,我就该立刻回绝掉·要不是我先答应跟你商量,也就不会给他们希望了,也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就算你从一开始就回绝了,他们也会来找我当面说的·你们那位辅导员承受不住郑东父母的压力,可能还有学校领导给他的压力,所以只要他想解脱的话,就肯定会带郑东父母来找我,把压力都转嫁到我身上。”
“要不……北北,你去深圳找楠哥他们玩几天吧”·墨北失笑:“至于吗,夏多被人给逼着跑路”·夏多很烦恼:“可这事太硌应人啊,他们要是还来找你怎么办打不能打骂不能骂,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地说铁石心肠。”
“很好解决啊,我就去看看呗·”·夏多吃了一惊:“什么你真要去看郑东”·墨北冷笑:“为什么不去助人为快乐之本啊。”
有人这样费尽心思地想让他去见郑东,他要是一直躲着,岂不是成了缩头乌龟·有什么本事就放马过来好了,小爷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男人墨北骄傲地想。
夏多愕然,认识墨北这么多年,他还真不知道墨北有这种优良品质……好吧,根据他对墨北的了解,这孩子肯定是没说实话,他实在是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墨北改变了主意。
·墨北自顾自地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虽然跑步跑到一半就被打断,也没怎么出汗,可他还是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夏多想了一会儿,过去挠门。
“北北,那你可不能一个人去,你得让我陪着·你要不让我陪,我就、我就……我就开门看你洗澡了”·浴室里沉默了片刻,传出墨北有些郁闷的声音:“滚蛋”··☆、71NEW·云边安定医院原址上曾是在民国初年就建起来的一家德国医院,后来虽然几经战火,但建筑物大多保留了下来。
1991年的时候,由省里拨款在原基础上扩大重建,环境和医疗设施都有了很大的改善·医院后面占地颇广的花园里,绿树、鲜花、湖水齐备,环境幽谧静美··夏多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在护士、护工的看护下散步、游戏的患者。
墨北不得不提醒他:“别直勾勾地看,有些病人是很敏感的·”·夏多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他也知道这么打量很不礼貌,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到安定医院这么特殊的地方来,同时也是第一次这样密集地见到这么多的精神病、神经病患者,他有点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那些患者有的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两样,甚至可以说他们脸上带着的那种恬静、从容要比夏多平时看到的那些忙碌焦虑的普通人更加“正常”·不过也有一些从行为举止上一下就能和正常人区别开,比如那个爬上了假山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纸盒,不停地移动着位置,嘴里念念有词,他根本就不看脚下,几次险些坠落。
几个护士正在想办法把他给弄下来··夏多忍不住问一个护士:“他在干嘛”·护士担心那个男人会掉下来,不耐烦地回答:“他以为他是个在星际旅行中被困在地球的外星人,正在想办法跟他的母星用电波求救。”
“那个盒子是他的联络器”·“不,那是一个协调器,能让他的脑电波和这个躯壳达到同一频率,要是没有这玩意儿,他就不能控制这个躯壳了。”
“那是什么意思”·护士们终于把那人从假山上弄了下来,“外星人”很暴躁地挣扎着,一个护士把小纸盒抢走,“外星人”立刻像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安静了下来,整个人都僵直着不能动弹,只剩两只眼睛不停地眨着,露出惊恐的眼神。
护士们把僵硬得像根木头似的“外星人”抬了进去··“……”夏多想跟墨北沟通一下自己的感觉,却发现墨北好像正在神游天外。
事实上,这个花园让墨北有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有点像是他前世曾经待过的那家医院的花园··不过,当年他在医院里住了七年之久,可是真正被允许在花园里散心的时间却少之又少,再加上后来刻意地遗忘,他也不敢肯定这个花园到底和那家医院的相似度到底有多少。
再说了,他又没去过别的安定医院,也许环境都差不多呢·在花园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郑氏夫妇终于跟大夫沟通好了,来找墨北和夏多进去··几乎是才一走进大门,夏多就感觉到了墨北的紧张,其实他也觉得有些紧张,虽然医院内部的环境出乎他意料地明亮宽敞——倒不是夏多预设了安定医院有多么陈旧黑暗,而是现在的物质水平就这样,医院不一定有那么多钱能用来装修和保洁。
就拿墨向阳工作的那个县医院来说吧,不管是办公室还是病房,墙壁上的污迹甚至裂纹都清晰可见,小护士们值班休息的房间的窗户甚至有一扇都是拿木板钉死的··以前夏多也听人说过一般的安定医院里的情况,据说病房的环境很差,大片大片的墙皮驳落,水泥地面凹凸不平,一个病房里住十几个人,通风和取暖设备都不好,夏天热死冬天冷死。
食堂里的食物只能果腹而绝对谈不上什么营养和口味·而由于家庭条件的限制,或是家人的厌弃冷淡,很多病人的衣服旧得简直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还有各种关于医护人员虐待病人,或是患者发病打伤、咬伤、杀害医护人员的传闻。
总之,夏多听到过的描述,让他几乎把安定医院的环境与监狱等同起来,甚至更糟糕··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不过,这里毕竟是才修整扩建的,一切都还散发着新生的气息,至少是让病人家属感到放心。
“你们好,我是郑东的主治医生,秦当勉·”接待他们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医生,一身笔挺清洁的白大褂,说话有点南方口音··几个人寒喧了几句,秦当勉说了一下注意事项,让郑氏夫妇留在办公室等候,自己领着墨北和夏多去看郑东。
墨北一边走一边跟秦当勉随意聊着,冷不丁地问道:“提议让我来看郑东的人是谁”·“罗……”秦当勉愣了一下,笑笑,“是我的一位同事。
郑东是你的书迷,他不仅收集全了你的作品,还特别准备了一个日记本用来摘抄你书中的句子·而且在治疗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如果对他提到你的作品的话,他的意识似乎就能清醒一些。
到了·”·秦当勉说着打开了门,屋内有一张单人床,郑东就趴在床上看着书,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他这副样子就和每次夏多回到寝室时看到的一样。
“郑东,有人来看你了·”秦当勉用手遮住郑东正在看的那页书,夏多注意到那正是墨北的新书《微光》··郑东迷茫地抬起头,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墨北,却是夏多。
“帮我带份炒面,钱在抽屉里·”郑东说完又低下头想继续看书··夏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日常熟悉的场景出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让他格外困窘和不知所措。
墨北走到床边,很随意地问:“你也喜欢看北纬37的书”·郑东说:“嗯·嗯”他惊喜地抬头看着墨北,“你也喜欢”·“他的每篇小说我都看过,包括他翻译的那些。”
“那你最喜欢哪一篇”·“你最喜欢哪一篇”墨北反问··“当然是《被谋杀的松鼠》那个布局太巧妙了,谁能想得到公园里一只松鼠的死亡竟然会牵扯出一个惊天大案呢”郑东很高兴地叫了起来。
夏多听了一会儿就发现,郑东的话虽然好像很有逻辑,但事实上他的思维是在不断跳脱的·墨北一边听一边点头,在郑东想要停顿的时候,就用疑问或反问的口气重复一下他最后一句话,引得郑东滔滔不绝,越来越兴奋。
·随着情绪的高涨,郑东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采取了一个跪坐的方式,渐渐的直立起上半身,臀部离开小腿,两只手比比划划,像是随时都会跳起来似的·夏多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向离床边近一点,如果郑东突然失控的话他就可以及时制止,但是墨北却悄悄向他使了个眼色,夏多只好忍住不动。
秦当勉突然插了句话:“郑东,他就是《被谋杀的松鼠》的作者北纬37·”·郑东的声音戛然而止,困惑地看着秦当勉和墨北··秦当勉声音柔和地说:“你不是一直都希望能见见你最喜爱的作者吗现在他来了。
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郑东不安地左右摇晃着身体,“北、北纬真的北纬老师北纬老师来看我了怎么可能呢你们骗我的吧一定是骗我的。”
秦当勉说:“是真的,他就是北纬37·你看,如果我们想骗你的话,完全可以找个成年人来,看上去更可信,对不对”·兴奋、怀疑、喜悦、恐惧等等表情在郑东脸上反复交替出现,而且速度越来越快,简直就像是有几个不同的人在抢夺他的身体控制权一样。
夏多看得惊心··“神说,信我者得永生,天上的父召回了他的儿子,永生以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我将这神迹赐予吾爱·”墨北说着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逆五芒星。
这是他在《被谋杀的松鼠》中凶手的一句台词和动作,但在全书中只出现过一次,如果不是熟读这本书的人可能就不会记住··郑东啊了一声,像个正在祷告的纯洁少女一样将两手交握在胸前,虔诚地低下头去,甚至还带了些羞怯,“你是我人间的导师,我天上的爱人,我愿将一切都奉献给你,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我的灵魂,因那原本就是你赐予我的。”
这句也是那本书里的台词,恰是被凶手所迷惑的被害者临终前的遗言··墨北对秦当勉说:“我能跟他单独聊一会儿吗”·秦当勉犹豫了一下,说:“只能十分钟。”
墨北点点头,示意夏多跟秦当勉一起出去等,夏多不赞同地看着他,墨北的眼神却很坚定·就和以往一样,夏多很快就屈服于墨北的意志,他不情愿地和秦当勉走了出去。
两个人就站在门外等着,夏多拼命支楞起耳朵想听清房间里的动静,准备一有异样就冲进去救墨北·来之前他就听说过郑东在医院里有狂躁症状,但因为没有亲眼所见,所以还没觉得怎样。
可刚才,郑东那种危险的气场却让夏多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个精神病人,随时都有可能做出常人无法揣测的行为··一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北北留在郑东身边了,夏多就有种想要破门而入把墨北抢回来的冲动——如果不是有秦当勉在旁边的话,他可能真会忍不住这么干的。
“不愧是写推理小说的天才啊·”秦当勉感叹··“什么”夏多心不在焉地问··秦当勉笑了笑,说:“他平时也是这样吗非常善于控制场面。”
夏多沉默了几秒钟,说:“原本你们的治疗计划是怎么安排的光是让北北跟郑东见个面,说几句话就完了吗没有设想过要让北北说些什么”·秦当勉诧异地扬了扬眉,“比如可以让他说什么”·“鼓励或者安慰什么的,总之是有助于郑东恢复健康的那些话……不是么”·“北纬现在做得就很好,嗯,出乎我们意料,表现得非常好。”
“听起来这话怪不负责任的啊,你们好像完全不担心北北会刺激到郑东·”·秦当勉笑了起来,“小伙子,我可是医生啊,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夏多尖锐地问:“包括像现在这样,让一个尚未痊愈的病人和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单独相处”·秦当勉看了一眼左手上的海欧表,“到时间了。
放心,一切都在控制中·”说着他推开了门···☆、72NWE·门后的情形很和谐,郑东乖得像个小学生,坐姿端正,两手平放在大腿上,望向墨北的眼神充满了眷恋与景仰。
墨北没有等秦当勉催促,便走了出来,而郑东则一直用那种眷恋的眼神追随着墨北的身影,甚至在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夏多分明看到他流下了恋眷不舍的眼泪··“……”夏多打了个寒颤,明显感觉到胳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秦当勉客气地向墨北道谢,墨北也客气地表示这是他应该做的——夏多又打了个寒颤·秦当勉要带墨北参观一下医院,墨北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夏多再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感冒了。
其实医院都大同小异,真正让夏多感兴趣的是那些病人,而秦当勉显然也了解这点,不时指点着某个病人向他们介绍:“那个人我们真说不好他是精神不正常,还是个不被这个时代认同的天才。
你们知道吗他有自己的一套世界观和方法论,他认为这个世界只存在于一本书里,我们都是书中的人物,而这本书的作者又是另一本书里的人物,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一个世界套着一个世界地叠加上去,无穷无尽。
他还认为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很多平行世界,因为一本书,显然是有很多被复制的同类·当有人在某一本书上进行删减、增添、更改内容的时候,那个平行世界就会改变,书里面的另一个我们也会随之发生变化,有了不同的命运。
如果这本书被损毁了,那我们这个世界就完了·”·“很有想像力”夏多感叹··“是啊,最奇妙的一点就是你根本无法反驳他的理论。
因为做为一个书里的人物,你是不知道自己只是存在于书里的,所以你觉得自己的世界是真实的、不可推翻的·”秦当勉笑了起来··“那他又是怎么发现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呢”墨北问。
“他说是另外一本书中的‘他’告诉他的,那本书就是被改变了内容的书,于是那个‘他’获得了与其他平行世界中的自己沟通的能力·现在那个‘他’正在努力让所有的自己都意识到这个……现实。”
秦当勉耸了耸肩··那个正站在窗口发呆的年轻人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瘦削的脸上露出礼貌的微笑·墨北也对他笑了笑,礼貌地点头致意··“还有那个人,”秦当勉指着一个正认真地和病友打乒乓球的男人,他吃力地移动着肥胖的身体,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他讨好每一个人,十分害怕被人讨厌。
他总是担心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负面评价,所以,人太多的地方会让他恐惧,因为他分不清别人是不是在说他·所以他幻想自己长了双兔子一样长的耳朵·”·夏多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人的笑容就像是画在脸上的一样。
秦当勉走过去阻止了这场友谊赛,对另一个病人说:“让他休息会儿吧·”那个病人嘟起嘴吧,不情愿地点了点头·胖子擦着汗,对秦当勉笑笑。
秦当勉拍拍他的肩膀:“你得学会拒绝,不想玩了就不玩,要说出来·”·胖子犹豫地笑着:“好的,大夫·”·秦当勉摇了摇头,胖子立刻紧张起来,不安地眨着眼睛。
秦当勉对他安抚地笑笑:“没什么,你很好·真的很好·”·胖子好像放下了心,向秦当勉道了谢,走到墙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跟前,直勾勾地看着他,胖子不安地站起来,请老头坐下,自己坐到了另一头。
老头又站起来,走到胖子跟前看着他,胖子只好再站起来把位子让给老头·两个人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胖子脸上挂着笑,可是满脑门的汗,好像都快哭了·直到一个护士过来把老头带走,胖子才算解脱出来。
夏多叹息:“这样活得好累啊·”·秦当勉说:“所以他们才来这里治疗啊·”·夏多疑问:“能治好吗”·秦当勉没有正面回答,“社会就像个培养皿,各种病菌在滋生,没有真正可以隔离的真空室。”
夏多茫然··最后参观的是特殊区域,有一些病人会自残或伤害别人,危险性比较高,就都在这个区域里严格看管·有部分病人是穿着束缚衣被禁锢在床上的,还有一些只能关在单人病房里。
从门上的观察窗口看进去,夏多觉得这些地方更像是监狱,可是他也清楚,对有的病人来说这些手段和措施是必需的··等回到秦当勉的办公室,应付完郑东父母的问询和感谢,墨北已经露出了疲态。
尽管秦当勉看上去还想再和墨北聊一聊,但夏多却坚决地表示要带墨北回去休息了··秦当勉很遗憾,他半开玩笑似的解释说自己也是墨北的书迷,可是今天却没和墨北说多少话——基本上都是夏多在跟他说话。
夏多可没觉得不好意思,他直觉地知道墨北并不喜欢跟这位秦医生说太多,可为了避免冷场,他只能把话头都给接了过去··秦当勉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医院大门口,又说:“过几天可能还需要北纬老师再来一次……”·他话还没说完,墨北就不客气地打断,冷淡地说:“我没这个义务,你懂。”
今天墨北表现得一直很礼貌,秦当勉完全没料到居然到最后了墨北会突然甩脸子,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完全愣住了··墨北说:“也请你转告郑东的父母,他们求我来看郑东,我来了,但仅此一次。
如果以后还要为这件事去骚扰我或我的家人朋友,那我就只能报警,或者,用其他方法让他们清醒清醒·郑东的事根本就与我无关,我无需为了他负任何责任,更没有任何义务来接受和配合你们的要求。”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秦当勉尴尬地说:“好的,我会转告的·”·“十分感谢·”墨北讽刺地说··“北北,你洗好了吗”夏多无力地靠在洗手间的门上,“你已经洗了快三个钟头了,亲爱的,现在我很想上厕所啊,能让我进去吗”·门终于打开了,墨北裹着浴袍走出来,湿淋淋的留海儿挡住了他的黑眼睛,巴掌大的小脸显得格外苍白透明。
夏多像只急于撞树自杀的兔子似的窜进水汽蒸腾的洗手间,一边拉开裤链痛快地放水,一边大声问:“北北,你好点儿了吗”·墨北没回答,他正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服换上,这个必须得动作快,不然等夏多从洗手间出来,准会抓住时机对他上下其手。
他刚把外套穿好,就听到夏多在身后发出失望的叹息:“噢”·墨北紧抿的唇角翘了翘··夏多自觉地拿毛巾帮墨北擦头发,这种时候墨北总是很乖,因为身高的差距,就像是准备依偎到夏多的胸膛上一样,这让夏多十分满足。
用毛巾一角抹去墨北耳朵上的水珠,夏多又问了一遍:“你好点儿了吗”·“嗯·”墨北的声音有点发闷,“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帮我把今天穿的那身衣服拿出去烧掉。
别扔,是烧掉·”·“哦·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觉得你对那个地方好像特别的反感·”·墨北在心里诅咒了一声,夏小多的直觉灵敏得让人怀疑他是不是会“他心通”之类的法术。
夏多也不催促,等把墨北的头发擦到半干,他把毛巾拿去洗干净晾好,顺便把弄湿的浴室也收拾干净·然后夏多才走出来坐到墨北对面,一副“你准备好了吗”的表情看着他。
墨北张了张嘴,却不知要怎么说,只好做了个手势··夏多会意地提问:“你那么讨厌被强迫,为什么还会同意去看郑东”·“好奇,我想知道他们一定要我去看郑东的目的是什么。
是郑东的精神病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有人想要通过郑东做什么·”·“那郑东”·“的确是病了,具体病症我也不好说,我可不是大夫。”
“那个秦大夫有问题”·“很显然,不是吗郑东才住院,大概连治疗方案都还没有确定呢,他居然就同意让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跟郑东见面,也不怕对郑东的病有负面影响。
让郑东父母来找我,也是他出的主意吧……或者是他那位姓罗的同事·”·墨北皱了皱眉,压下心头涌起的不安感,告诉自己是过度紧张了·“而且,他带我们去那些特殊病人的住院区,在医院的规章上应该是不允许的。
如果仅仅是带我们参观,何必做到这种程度”·夏多恍然:“我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呢,他太热心了·可是,他干嘛要这么做”·墨北挑眉:“我也想知道。”
夏多还想说什么,墨北却已经开始撵人了:“我累了,想休息·”·夏多找了十几个理由也没能让墨北同意他留下,只好找了只塑料袋把墨北换下来的衣服带走,心里琢磨着去哪儿烧衣服才不会引人瞩目。
烧衣服……这举动怎么想都有点诡异和不祥的气息啊··夏多走后,墨北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伸出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的手掌看了半晌,直到从邻居家发出关门的重响,他才像是被惊醒似的。
从一只木制杂物箱里找出卫屿轩从北京带回来的一套打拓用具,坐到书房窗边的地台上··身下是厚厚的蒲团,面前展开写有道德经经文的竹帘,将青花瓷小香炉、香篆、灰押、香灰、切香刀、云母片、云母夹、香扫、打火机等,一样一样摆好。
想了想,又把云母片等几样用具收了起来,只留下制篆的那些工具··墨北静坐了一会儿,感觉心绪平静多了,这才在小香炉里倒入香灰,用灰押整理平实·把莲花样香篆放在香灰上,沿着香篆的雕空花纹填入沉香粉压紧,待取走香篆后,香灰上便留下了一个莲花样的沉香拓。
最后用打火机点燃香拓,用香扫将香炉边缘的香灰扫去··这些步骤并不算繁琐,但墨北一步一步做来动作都很慢,打拓的同时也在收拾着乱如飞瀑的心思··盘膝,闭目,深呼吸,幽醇的香气如丝似缕地飘向鼻端。
墨北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体会着一呼一吸间胸腹肌肉随之起伏的动作;体会着一线沉香从鼻端潜入肺部,流转于体内的感觉·每一个杂念即起即灭,最后只剩下一句六字大明咒悠悠而鸣:唵嘛呢叭咪吽(1)。
等墨北从冥想中脱离出来,香早已燃尽,夜色深沉,月光将落地窗前的墨北染了一身寒霜···☆、73NWE·或许是那天墨北对秦当勉说的话起了作用,在那天之后,郑氏夫妇就没有再在他面前出现过,也没有去找过夏多。
夏多心里多少还有些挂念郑东的情况,其他室友也商量过要不要去看望一下,但商量到最后还是作罢了·毕竟郑东的情况比较特别,他们也弄不清郑东现在能否接受探视,万一因为他们的出现再影响郑东的治疗,那罪过可就大了。
最后室友们还是凑了些钱,拜托辅导员转交给郑东的父母,聊表心意··夏多本来跟辅导员关系不错,但因为上次是他领着郑东父母去找的墨北,夏多对他的态度就免不了冷淡了下来。
就连鲁晓燕都看出了异样,课间休息的时候向夏多借笔记,一边抄一边闲聊似地问:“你跟辅导员吵架啦”·夏多说:“没有·”·鲁晓燕白了他一眼,说:“骗人。
以前你们打篮球、踢足球,要是人不够都去叫辅导员凑数·昨天你跟着戴永去篮球场,看见辅导员也在,居然说要去图书馆复习,转身就走了·你都没看见,当时辅导员那张脸”·夏多愣了愣,说:“真没有,我就是去复习的,最近都没怎么看书,这样下去考试可就惨了。
你们想太多了·”·“算了吧,你成绩那么好·”鲁晓燕吐了下舌头,样子很俏皮··可惜夏多却无心欣赏,“成绩好也是因为花了时间花了精力,我又不是北北那样的天才,什么东西看上一眼就会了。”
“你跟你弟弟感情可真好,说什么话题都能说到他头上·”鲁晓燕有些别扭地说··夏多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样,他特别喜欢跟人谈起墨北,好像只要“北北”两个字从唇齿间清脆地跳出来,他的心情就跟着活跃飞扬起来。
这真是奇怪的事啊,北北明明是那样沉默安静的一个孩子,可是一说到他,自己心里就像被洒了一大把跳跳糖,噼噼啪啪地闪烁出七彩星光··这感觉……真不错·鲁晓燕发现夏多又自顾自地出神微笑起来,忍不住叹了口气,戳戳夏多,“你这样子可真像是在恋爱。
不会是真的吧是谁啊能告诉我吗”·看着女孩突然欺近放大的脸庞,夏多向后让了让,笑道:“你的想像力太丰富啦。
要是我交了女朋友的话,一定请大家吃饭·”不过,我交的可是男朋友·夏多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鲁晓燕半信半疑,还想追问,可上课铃已经响了,她只好不甘心地闭上嘴听课。
夏多悄悄松了口气,鲁晓燕大概是因为当记者的父亲的基因,对于打探各路八卦的事特别热衷,总想把什么事都弄个清清楚楚·当夏多想听别人的八卦时,鲁晓燕这就是优点,不过要是轮到自己,嗯……·夏多正在记笔记,不知从哪里扔过来一个纸团,夏多抬眼一看,戴永正在斜前方冲他挤眉弄眼。
等到老师把课讲得告一段落了,夏多才不紧不慢地打开纸团,上面是戴永潦草的笔迹:郑东越狱了·后面那个感叹号画得像个巨大的棒槌··夏多真想敲敲戴永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团浆糊,郑东待的是安定医院,不是监狱好不好·下了课,戴永跟夏多一起去食堂,鲁晓燕和常妙云也和他们一起,几个人对郑东的“越狱”议论纷纷。
鲁晓燕显然对于自己居然不如戴永消息灵通而有些郁闷··“辅导员说的,现在郑东他爸妈都急疯了,堵着他那个主治医生办公室门口要儿子·”戴永说得眉飞色舞。
常妙云说:“医院是有监管责任的,毕竟郑东可是个精神病人,这都能逃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出事啊·”·戴永撇嘴:“那也得看是谁出事·郑东逃出去的时候,还弄伤了个护士呢,可够猛的。”
夏多惊讶:“还伤了人”·“可不是嘛,听说那个护士差点命都没了,现在还在抢救呢·”戴永瞪圆了眼睛。
夏多有点心烦意乱,明知戴永的话里有夸张的成分,可还是免不了担心,万一郑东跑去找墨北……“我先回寝室打个电话·老戴,帮我带份炒面。”
说完不等戴永反应过来,夏多就迈开两条长腿跑了··“这小子,发什么神经·”戴永嘟哝··鲁晓燕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多的背影,又想起了那个疑问:“你们说,夏多是不是谈恋爱了”·“我知道了,放心吧,没事的。”
墨北挂了夏多的电话,看着对面坐着的两名警察,继续刚才的话题,“事实上,那十分钟里我什么也没说,一直在说话的是郑东·他反反复复地说有多么喜欢我的小说,几乎把那篇《被谋杀的松鼠》的剧情从头到尾给复述了一遍。
而且之后我也没有跟郑东或是他的家属接触过·他为什么会逃跑,逃去了哪里,这些问题你们应该问他的主治医生·”·警察之一很和气地说:“我们也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你不要有抵触情绪嘛。
说起来,你以前就跟郑东认识”·墨北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认识·”·“可我听说,他有个叫夏多的同学,跟你很熟。”
“按照六度分隔理论,你跟郑东也认识·”·“什、什么理论”·“六度分隔,1967年,美国的心理学教授斯坦利米尔格兰姆做了一个连锁信实验。
他的目标是让志愿者把信寄给自己指定的一名股票经纪人,但这些志愿者本人不可能与这个股票经纪人认识,所以他让这些志愿者把信寄给他们认为最有可能和这个目标建立联系的亲友,由这些亲友再转寄。
并且他还要求每个转寄信函的人都发一份回执给自己·为了这个实验,他随机选择了三百多名志愿者·你们猜结果如何”·两个警察对望一眼,“难道真寄到了”·墨北唇角弯了弯,“最后到达目标手里的信,有六十多封。
而且这些信经过转手的中间人,数目平均只有五到六个·也就是说,陌生人之间建立联系的最远距离是六个人·这就是六度分隔假说,你最多只要通过六个人,就能认识任何一个陌生人。
所以,你跟郑东也是认识的·”·警察之一失笑:“这怎么可能……”·警察之二却一拍大腿:“你本来不认识,可现在不就真的认识了么都没用六个人,一个报案人就让你认识郑东啦。”
警察之一噎了一下,“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这怎么能算认识更何况,我虽然知道他的名字、他的长相、各种背景资料,可从来没见过他本人啊。
这不叫认识”·墨北从容地说:“是啊,我以前也仅仅是知道夏多有个同学叫郑东,可没见过他本人,怎么能说我跟他认识呢”·“……”·离开墨北家后,警察之一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少年天才啊,真不简单。
要是我儿子也能这么聪明就好了·”·警察之二摇头:“聪明是聪明,可看着有点鬼气森森的·我宁愿我儿子就是个傻小子,至少给点阳光就灿烂。”
警察之一惊讶:“你媳妇都还不知道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呢,就惦记上儿子了·”·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警察之二一本正经:“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得在娶媳妇之前就想好了教育孩子的问题。
这才叫过日子的人呢·”·开玩笑归开玩笑,两个人出于职业本能,却都对墨北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大概类似于职业星探能从某个路人身上辨识出“星味”,从而判断经过包装、训练后他能否丑小鸭变天鹅让人眼前一亮。
他们从墨北身上感受到的就是,这个孩子与罪恶的气息实在有些微妙的联系··“他小姨夫就是龚小柏·”警察之一思索着说··“难怪,这就说得通了。”
警察之二立刻找到了方向··警察之一回头看了一眼墨北家的位置,“郑东要是真来找他,可能倒霉的就是郑东了·”·因为郑东的事,夏多周末本来安排的要去深圳,临时想改主意,却被墨北说了一顿。
“你都跟谈经理说好了,怎么能临时反悔呢电话里要是能把事都说清楚,你之前还需要订这次约会吗该干嘛干嘛去,我这儿不用你担心。
再说这几天也不会待在云边·”·被训得俯首低耳的小狗立刻抬起了脑袋,两只耳朵扑楞楞地立了起来,“你要去哪儿”·墨北烦躁地说:“陪屿轩哥去北京。”
夏多追问:“去北京干嘛”·墨北脸色阴得吓人,“参加婚礼·”·夏多还想接着问,却被墨北一脚踢出门去,在门口呜呜叫了一阵挠不开门,只好委委屈屈地回去取机票——最近厂子有几笔货款收不回来,他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不过,在上飞机之前,他决定先给大哥打个电话,拜托他在北京照顾墨北和卫屿轩,反正大哥也是墨北的书迷嘛,这次有机会和“偶像”近距离接触,想必他会十分乐意的。
·☆、74NWE·从知道滕济民要结婚那天开始,卫屿轩就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吃东西也是食不下咽,短短几天人就瘦了一圈,走路上都让人担心来阵风就找不着他人在哪儿了。
可对着同事,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解释:“不小心减肥过头了·”·同事便会嗔怪:“啊哟,你够瘦啦,还减什么肥啊,那是小姑娘才干的事哦。
你得增肥才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结婚的时候都抱不动新娘子·”·卫屿轩心里刺痛,可脸上还是得笑,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更不能叫人看了笑话。
只有在墨北面前,他才卸下伪装,把恍惚得如同幽灵的状态展露出来··墨北看着都觉得心疼,因而也就愈发憎恨滕济民··卫屿轩是个内敛而害羞的人,何况他和滕济民的恋爱是双重禁忌,更加难以就感情问题向人吐露心声。
但墨北与他相交甚密,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对卫屿轩和滕济民的事还是知道不少的··滕济民不敢让卫屿轩定居京城,就是怕不小心露了痕迹影响自己的前程,宁可两地相思着,隔几个月或者他来,或者卫屿轩赴京,又或者是约个其他城市,以各种名目过去相会。
以短短数日抵数月相思,两个人就这么交往了十余年,滕济民居然除了卫屿轩之外也没有任何情人或露水情缘,说起来也真算个奇迹了··卫屿轩能这么衷情于他,何尝不是因为滕济民的这份忠诚。
然而,时至今日,“奇迹”已经成了个笑话··情人要结婚,新郎、新娘都不是他,当然了,两个男人怎么能并肩站在婚礼上接受亲友的祝福呢滕济民没有隐瞒这个消息,因为知道肯定瞒不住,与其让卫屿轩从别人口中得知,还不如自己坦荡一点说出来。
卫屿轩恨的就是他这份坦荡··坦荡得近乎无耻··“小轩,我已经三十五了,再不结婚别人都要以为我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小梁在研究院,是个只对科研感兴趣的怪胎,她跟我同岁,一个女人这么大年纪还不结婚,压力比我还大。
我俩结婚对彼此都有好处,感情是谈不上,她也心知肚明,这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将来等她工作安排出个空隙来,抓紧时间生个孩子,就完成任务了·这场婚姻动摇不了我对你的感情,事实上,我们跟过去几乎没有多少差别,总之都是不可能朝夕相守的。
除了你,我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更不可能跟别人有什么·”·呵呵,你都要跟别人结婚生孩子了,还说“不可能跟别人有什么”,那到底要怎样才算“有什么”·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卫屿轩用力咬住嘴唇,才没有把刻薄的话吐出来。
等他放下电话后,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嘴唇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粘住了,后来才意识到,那是咬破嘴唇流出的血已经干了··过后跟墨北说起来那一晚是怎么度过的,连他自己都恍惚,摇摇头苦笑:“还不就是那样,失恋的人都一样。”
多一个字都不肯讲··墨北是不赞成卫屿轩去参加婚礼的,让他亲眼看着所爱的人挽着一个女人的手在所有人面前表现恩爱,这是剜心酷刑,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卫屿轩坚持要去,“看到了我才会彻底死心·”·于是墨北也只有陪着,反正放卫屿轩一个人去他是绝对不放心的,他怕那边滕济民给别人戴上结婚戒指,这边卫屿轩就割了动脉。
一路上,他绞尽脑汁想要开解安慰,可想来想去又觉得说什么都是无关痛痒的废话·若以局外人的身份看,事事都明了,一旦身入局中,单是“不舍”二字便能将人紧紧缚住,脱身不得。
卫屿轩聪明,敏感,事情一发生,他就已经在心里把所有的事梳理了百八十遍,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是爱恋还是怨怼,是十年前那只汗津津却不肯松开的手,或是十年后那个貌似诚恳倾诉的电话……可梳理再多遍,心依旧是一团乱麻,牵动一根线头就能在他心上勒出一道伤口。
不是亲自经历,不会懂得那有多痛··墨北不由自主想起前世龚小楠刚被枪毙那会儿,因为早就知道了判决结果,所以那场死刑已经在他的意念中被执行了无数次,等到真正领回龚小楠的尸体时,他甚至有种“啊,就是这样”的感觉,既不意外,也不悲痛,只有一种慢慢浸染到骨缝里的寒意。
那股寒意纠缠了他很多年,直到在大二的时候遇上赵文诚,一个会变各种小魔术来逗他开心的学长·他想,和楠哥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只会任性耍脾气,另一个就只会纵着宠着护着,那能是爱情吗他真不知道。
可是和赵文诚交往后,他能体会到“一日不见,思之如狂”的感觉,他觉得那就是爱了··可结果又如何·他被关进精神病院后,最期盼的就是赵文诚来救自己出去。
可是等了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直到出院后,他才知道,母亲在去学校给他办休学手续的时候,赵文诚就知道了他的下落,可是赵文诚什么都没做,在那个学期结束后,赵文诚去了加拿大留学。
后来,那个人是否有了另一个心爱的男孩,或是像很多人一样找一个不明真相的女子结了婚,墨北已经不再关心了·他只是觉得怅然,自己那两次短暂而残酷的恋爱,居然没有一次能让他体会到“失恋”的感觉。
一次是因为死亡而仓促斩断了感情的线,一次则是因为时间消磨光了他的爱意和思念,那都不是真的失恋,失恋应该像卫屿轩这样……·墨北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荒谬地对卫屿轩产生了嫉妒的情绪顿时毛骨悚然于是愈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
下了飞机,两个人都是只带了现金,什么行李也没有,两手空空地就往外走,没想到居然看到有人举了个接机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墨北和卫屿轩的名字··两个人疑惑地过去一问,那个年轻人把墨镜一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墨北一番,乐了:“哟,北纬37是这么个小不点啊可别说,旁边这位都比你更像作家。
我该不会蒙对了吧卫先生也是作家”·说了半天墨北才搞清楚,这个叫商清华的年轻人是夏湾的死党,夏多打电话来要大哥照顾一下自己朋友,可夏湾读研的导师正为一个论文揪着他死磕,夏湾实在脱不开身,只好拜托商清华来接机。
现在墨北的身份已经不算是秘密,夏多当然也就不再瞒着夏湾他们了,一听说是要来给北纬37接机,商清华顿时热情高涨··商大少爷热情过头的结果就是让墨北二人充分领教了北京爷们儿有多能侃,从机场到市内,他的嘴就没停过,而且丝毫不在意墨北二人的沉默——这也是因为夏多事先叮嘱过,说这两个朋友都是性格内向的人,而且来京城的原因比较微妙。
商清华又是双利眼,一搭面就已经看出来两个人确实心情不好,看在墨北是自己喜欢的作家的份上,也就不计较没人捧哏了··“住什么宾馆啊,夏湾的房子放着也是白落灰,给你们住几天也能添添人气。
得让他好好谢谢你们·”商清华带墨北二人买了日用品和换洗衣服,不由分说地就把他们带去了夏湾在鼓楼大街的房子,态度自然的像回自己家一样··商清华自己也有一摊子事要忙,追着墨北要他答应给自己收藏的小说签名后,便把夏湾家的钥匙塞给他俩,自己跑了。
有商清华这么热热闹闹的一折腾,连卫屿轩的心情都好转了不少·晚上的时候,夏湾终于从导师的魔爪下脱身,商清华的事务也忙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来,给两位客人接风洗尘。
夏湾早就从夏多的相册里见过墨北和卫屿轩的样子,这会儿见到了真人,还是禁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青年俊雅温润,少年色若春花,都生了一副好相貌··墨北毕竟不是真的不通人情世故,夏多替他托人情,他自然得领受好意,故此也拿出精神来与夏湾、商清华交际。
卫屿轩也整理好了心情应对,他在杂志社工作,见多了所谓文艺青年,言谈间自然而然地就带着种“咳珠唾玉”的味道·夏湾、商清华是惯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反正没有他俩接不上的话题。
一时间饭桌上四个人倒是相谈甚欢··吃过饭,商清华还想带人出去玩,被夏湾给否决了:“多多说小北身体不太好,今天又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飞机,得让他早点休息。”
墨北觉得自己耳根发烧··夏湾玩味地看看他,“我弟弟细心体贴起来简直让人觉得肉麻,不过倒也没见他对别人这样过,看来你俩的感情真是很铁。”
卫屿轩有些紧张地瞥了夏湾一眼,他是清楚夏多追求墨北的事的,掩饰地说:“夏多对朋友很好,前些时候他一同学生病住院,他还帮着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夏湾倒也没再说什么,得知卫屿轩是要去参加滕济民的婚礼,他倒是觉得很意外,“正巧,明天我也得去参加这个婚礼呢,正好我们一起去·”·墨北问:“你和滕济民也熟悉”·夏湾说:“跟他不太熟,不过他夫人梁凤是我二婶的表妹,拐弯亲戚。”
·卫屿轩脸色有些发白,墨北犹豫了一下,替他问道:“说起来,我们都还没见过滕夫人呢,听说她是个研究员”·夏湾随口道:“嗯,听我二婶说,她这个表妹上学的时候就很爱摆弄无线电之类的玩意——这跟我们家多多还真像。
后来一路跳级,二十多岁就拿了双硕士学位,也算是个天才了·毕业后就进了军工研究所,现在好像是中校军衔吧·呵呵,以前我二婶他们都担心她会终身不嫁呢,现在可算是放心啦。”
“很了不起啊·对了,她跟滕济民是怎么认识的”墨北接着问道··夏湾意识到墨北一直直呼滕济民的名字,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回答说:“他俩好像是青梅竹马吧,以前两家还是邻居呢。
听我二婶说,是因为梁凤沉迷研究工作,所以两个人的婚事才一拖再拖,不然早就该办了·”·商清华插口道:“滕济民等梁凤等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听过说有什么作风问题,也真是不容易。”
夏湾点头,说:“是啊,男人能做到这份上的确不容易·听说,年年梁凤过生日,滕济民都会送她一个特别的礼物·今年送的就是他亲手打了模具,做的一个金凤凰胸针。
好像就是因为这个礼物,梁凤才答应结婚的·”·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卫屿轩的脸色更白了,墨北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歉然一笑,“今天真有些累了,明天参加婚礼还得起早吧”·夏湾体贴地说:“也不用太早过去,差不多十点左右,我们直接去饭店就行了。
今晚你俩好好休息,我跟清华去他家住,明早过来接你们·”·墨北很不好意思地道了谢,离开饭店后,夏湾和商清华先送他们回去,也没再进门就直接走了。
卫屿轩这才露出疲色,道了晚安就去睡了··至于他有没有真的睡着,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他眼袋下明显的青色,墨北就知道答案了···☆、75NEW·婚礼开始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钟,可是当墨北在七点钟爬起来的时候,卫屿轩已经一脸苍白地坐在客厅里发呆了,墨北甚至不敢确定他昨晚是不是真的有睡过。
冰箱里有食材,夏湾早就说过他们可以随意使用·墨北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蒸鸡蛋羹里洒上了小虾仁,再配上凉拌果仁菠菜,墨北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8.5分··可惜卫屿轩吃得很少,而且墨北敢肯定,在自己洗碗的时候,卫屿轩悄悄跑到洗手间吐了一回——这当然不是因为墨北做出了黑暗料理。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卫屿轩装作若无其事,墨北也只好装不知道,又做了一份鲜蛋牛奶,借口说是拿甜品当零嘴吃·可直到夏湾来接他们的时候,那份鲜蛋牛奶也只是被动了两三勺。
夏湾也看出来卫屿轩的脸色很难看,还关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卫屿轩解释说因为择床没休息好·夏湾虽然满心的好奇,但却礼貌地没有多问,一边开车一边随意聊了两句,便打开了车内的CD,让古琴曲轻柔流泻出来。
有了音乐,三个人即使在车内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不交谈,也不会显得不自然,这是夏湾的体贴··这个时代国内汽车的音响还在起步阶段,大多数车里装的都是收音机或磁带机,只有少数车辆装的是CD。
墨北虽然不太懂车,但也看得出来夏湾这辆车是改装过的,音响也是自己装的,声音不太大,但很清晰,层次分明··注意到墨北的眼神,夏湾笑道:“上次小多回北京,我叫他帮我装的。
这小子摆弄这些玩意儿很在行·”·墨北想起小时候夏多自己做的那台无线电,得意洋洋地拿到公园去向大家展示,结果被淘气的小孩给掰折了天线,他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小多和你大概比跟我这个哥哥还亲近吧”夏湾的语气里带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以前他明知道我喜欢看你的小说,还拿着签名本来馋我,可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北纬37到底是谁。”
“大概是因为我比他小,所以他总觉得应该保护我吧·”墨北笑了笑··夏湾赞同:“在我们家,小多是最小的,可是他从小就有这种照顾别人保护别人的意识。
我记得他两岁多的时候,路还走不稳呢,就知道给我妈搬小凳子坐·那时候我淘气,抓小虫子吓唬我妹妹,小多还挡在小滢前面,拿小手打多,说‘哥哥坏,姐姐哭了’。”
说着夏湾就笑了起来,自问自答,“你说也没人教他,他怎么就知道要这么做呢大概真是天生的·”·墨北也微笑起来,要说被夏多照顾最多的人是谁,那非自己莫属。
夏多的那种体贴温柔,的确是能让人沉溺其中而不自知,唯有在细细捡拾回忆的碎片时才恍然的··因为想起夏多而带来的好心情,在到婚礼现场的那一秒钟,正式宣告结束。
滕济民的长相并不出众,但是胜在气场强大,可是大概每个新郎倌在被众多亲朋友好友轮番打趣的时候都会显得有点傻乎乎的,在他看见卫屿轩的那一刻,尤其的傻·隔着半个礼堂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越过众多宾客的头顶相汇,居然有种千山万水相迢遥的感觉,卫屿轩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而滕济民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眼神里立刻透出了心疼的神色··抛开这边正在热情地说着什么的客人,滕济民大步走过来,飞快地看了墨北和夏湾一眼,客套地点了下头,都没来得及让夏湾把祝贺的话说出口,就将卫屿轩拉到了一旁。
夏湾诧异地看了看墨北,墨北耸耸肩··滕济民低声向卫屿轩说着什么,卫屿轩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嘴唇抿成了一条没有血色的线·滕济民闭上嘴,心疼的表情都掩饰不住了,他把手放在卫屿轩肩头,可这个动作像是把卫屿轩吓着了一样,他猛然后退了一步。
滕济民的表情就像是被人在心口狠狠踢了一脚似的··卫屿轩不由自主地向他又走近了一步,随即顿住,移动脚步要走回墨北身旁,可是却被滕济民一把拽住·这时已经有人好奇地看着他俩了,滕济民拉着卫屿轩要去无人的小偏厅里说话,墨北担心地想要跟去,但卫屿轩却冲他摇了摇头,墨北只好停下。
夏湾诧异地看着这一幕,低声问道:“卫屿轩跟滕济民是”·墨北斩钉截铁地说:“熟人·”·夏湾:“……”·“夏公子,”有认识夏湾的人纷纷过来寒喧,墨北识相地让到一旁。
等了快有十分钟,已经有人开始询问新郎跑哪儿去了,墨北实在是不放心,决定还是到小偏厅看看情况如何·他才走到小偏厅门口,就听到夏湾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墨北,给你介绍个朋友,他也是你的书迷哦。”
·墨北无奈转身··刚重生的时候,墨北设想过多少次见面的场景,最可能的不过是人潮人海中擦肩而过的陌生,纵使相逢应不识,只因今生已没有理由再有交集,而最理想的自然是连这点擦肩而过的缘份都不要有。
如果命运注定要相遇,那要怎么对待那个人,是不动声色地暗中算计,或是自然而然地疏远几百种几千种方案在假想的白纸上罗列··后来,他就不在做这些无谓的设想了,再后来,就是刻意地遗忘。
直到,此时——·“墨北”夏湾诧异地连叫了好几声,眼看着小孩像是中了魔咒一样突然整个人都僵硬了,小脸上血色全无,就连眼神都变得呆滞了。
夏湾不安地抬了下手,想扶他却又不敢乱碰,不知怎么回事,夏湾错觉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带走这孩子的灵魂似的··身旁的罗驿惊讶地和夏湾交换了个眼神,站在原地没动,用轻柔的声音说:“深深地吸气,再慢慢吐出来,别害怕,深呼吸,这里很安全,没有任何力量能伤害你,别害怕,深呼吸……”·墨北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身体脱离了大脑的控制,可意识却还在,只是有些迟顿·墨北知道自己摔倒了,可是却感觉不到疼,他听见周围人的惊呼,然后便是一团乱·夏湾和罗驿把墨北抱到小偏厅里救治,卫屿轩和滕济民都被吓得不轻。
罗驿摸了墨北的脉搏,又翻开他眼皮看看,语气肯定地说:“先让他在沙发上躺一会儿,拿点水来给他擦擦·他有什么病史吗”·卫屿轩迟疑地说:“几年前小北受过重伤,骨折、高烧,不过一直都小心调养着,除了容易咳嗽、感冒,好像没有太大的毛病。”
顿了顿,他自责地说:“一定是因为这几天他陪着我累坏了,都怨我,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没留意他·”·罗驿看了看愧疚不已的卫屿轩,又看看沉着脸的滕济民,推了推眼镜,说:“恕我直言,你的脸色也很不好,还是也关心一下自己吧。”
卫屿轩轻声道谢,对别人的好意他一向领情··婚礼已经要开始了,滕济民不得不去完成自己的职责,离开小偏厅之前,他看着卫屿轩欲言又止·卫屿轩正拿着湿毛巾给墨北擦脸,似乎根本就没留意到滕济民,滕济民犹豫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出去了。
罗驿给墨北按摩着几个穴位,以缓解晕厥心悸的症状·墨北睁开眼睛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手脚并用地爬开,冷汗淋漓地瑟缩到沙发另一头去,一脸惊惧地瞪着罗驿··不仅是罗驿,就连卫屿轩和夏湾都被墨北这个举动给惊着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墨北这是害怕罗驿。
卫屿轩愣了几秒钟,飞快地用防备的眼神看了一眼罗驿,过去抱住了墨北,低声安慰:“屿轩哥在这儿呢,没事·”·罗驿很无辜地摊了摊手,一直后退到墙边才停下。
而夏湾和卫屿轩都注意到,随着罗驿的退开,墨北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多了·卫屿轩的拥抱很用力,一只手不停地在墨北背上重重地抚摸,像是要通过这些有力度的动作来表达自己保护他的决心。
“屿轩哥,”墨北小小声地说,“我想回家·”·夏湾忙说:“我送你们回去·呃,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墨北摇了摇头,其实他说的回家,是指云边,但就算是立刻去买机票也不可能马上就离开帝都。
他心里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惹人怀疑,可是现在完全顾不上,他只想马上逃离那个人身边··有罗驿在的地方,整个空间都像是严重压缩过,密度大得让墨北不堪重负。
婚礼正在进行中,夏湾找了个认识的人让他过后帮忙向滕济民说明一下,然后就和卫屿轩带着墨北离开了·因为墨北异样的表现和卫屿轩的防备,罗驿并没有送他们,只是和夏湾低声说了几句话。
墨北即使不看他都能感觉得到,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褐色眼眸里闪烁着怎样兴奋的光芒··终究还是引起了他的兴趣··真是……废物··☆、76NEW·我就是个废物。
坐在夏湾的车上,墨北这样评价自己··居然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把自己给吓晕了还是在别人的婚礼上有比这更丢脸的吗废物·清醒过来的时候,居然还连滚带爬地逃跑,还瑟缩成一团,简直像个被大灰狼吓傻了的小不点儿废物废物·六年多的时间,被打破、被重建,然后再被打破、被重建,像只卑微的蚂蚁一样被他捏在手心里任意摆弄,轮回的过程就像死后再生、生而后再死。
可即使是这样痛苦的过程,自己不也撑过来了吗脱离那个人的掌握之后,花了五年的时间把一个支离破碎的自己一片片黏合起来·重生之后,又用了七年多的时间学着做一个正常人,甚至……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拥有一份真诚温暖的爱情……开始天真地相信自己这辈子能够幸福……·是什么力量让那个人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是因为我还是太弱小了吗经过这么多年,还是个废物废物废物废物·“小北”卫屿轩用力抱住墨北,禁锢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再用力捶打自己的头。
正在开车的夏湾被吓了一跳,从上车开始墨北就一声不响地发着呆,刚才突然就像疯了似的捶打自己,这会儿被卫屿轩抱住后,他的表情就像是大梦初醒一样,眨巴眨巴眼睛,居然微笑起来·这小孩该不会是个疯子吧夏湾觉得后背发冷。
回到夏湾的房子,墨北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直接去开冰箱拿食材:“夏大哥中午也在这儿吃吧我看冰箱里有牛楠,可以做个西红柿炖牛腩。
夏大哥有什么忌口的吗”·夏湾说:“呵,你还会做饭啊那我中午可有口福了·这样,汤你来做,剩下的菜我来。
也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他可不敢全部都交给墨北去做,万一小孩在厨房又晕倒了怎么办··卫屿轩过来合上冰箱的门,拉着墨北冰凉得像死人一样的手,不赞同地说:“你还是先去床上躺一会儿吧,午饭我来做。”
说着推着墨北去卧室,看着他脱了外套躺下来闭上眼睛,又握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他觉得墨北的呼吸平稳深沉得像是睡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如果卫屿轩不是那么心慌意乱的话,他会意识到,一向需要在睡眠时抱着东西的墨北,是不可能就这样睡着的。
·墨北睁开眼睛,听着外面细微的声响,猜测着卫屿轩要如何应对夏湾的种种疑问·不过,以夏湾的教养和风度,应该也不会追问太多吧·墨北的头很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勺子在拼命地搅动他的脑浆。
锃亮的钢勺,淡黄色的脑浆,在搅动中溅起的温热的半固态液体……··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不打住墨北警告自己,不要再幻想了,绝对不许这种恶心的幻想一点好处都没有。
还有以前那些事也不许再想了·那些记忆最好还是埋到厚厚的落叶下腐烂成肥料,非要挖出来的话,除了干扰判断力之外什么用处也没有··安静安静·见鬼,心跳声太响了,震得人头疼。
不对,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的,头痛也不会是因为这个·停止幻想·那个人,镜片后的眼睛还是那么锐利,手术刀一样,轻轻一瞥似乎就能无声无息地割开人的肌肤,将心脏暴露出来。
什么心事都瞒不过他·都一起被大白于天下··呵,墨北,你的智商退化成三岁小孩了吗现在是1993年,不是你第一次认识他的那个2000年。
他现在还不是那位无所不能的……不,他从来也没有无所不能过,他的神奇全是因为精神病院那个狭小封闭的环境才被夸大了·墨北,你已经不是那个孤立无援只能任他宰割的小病人了区区一个罗驿,在他权力控制以外的地方,真的就能翻云覆雨吗笑话·你用不着怕他。
你现在对他的恐惧,只是来源于往事的记忆,是那些年残留的后遗症·他现在根本就伤害不了你·墨北,你记住,只要你不愿意,罗驿伤害不了你·冷静谨慎对,步步为营,对付罗驿这种变态,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墨北,你今天的表现太差劲了,本来能跟罗驿只来个萍水相逢的,可你那么明显地表现出对他的恐惧,已经完全引起了他的兴趣·那个浑蛋一定会想尽办法接近你的。
他一定很想看到你再度因为恐惧而晕倒的样子·变态变态·等等,罗驿跟夏湾认识听口气还不是一般的熟人这是怎么回事·墨北在心里盘算着,无意识地用指甲抠着手指,等到卫屿轩和夏湾做好午饭来叫他的时候,几根手指都已经血迹斑斑了。
看着卫屿轩心疼的表情和夏湾掩饰住的惊讶,墨北很懊恼,他是真没意识到这种小动作·只要遇上罗驿,事情就全不对劲了·不知道在他“睡觉”的时候,卫屿轩和夏湾交流了什么,两个人并没有提什么问题,一顿饭吃得很安静,简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除了卫屿轩又偷着去洗手间吐了一回之外。
屿轩哥该不会是得了厌食症吧墨北很担心··对厌食症的病人该怎么治疗呢,而且还是这种因为心理原因产生的厌食都是因为滕济民,卫屿轩和他在一起十年的时光,多少恩爱柔情也抵不过他要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决心。
如果卫屿轩当真放不下他的话,那要不要把滕济民给搞下台,让他离婚,实在不行的话,就绑架他,把他关在小黑屋里,让他除了卫屿轩谁都看不见·把他错当成屿轩哥的……不不不,墨北,这些思想不是你的,是罗驿那个混蛋灌输到你脑子里的你不是变态·“我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爷爷奶奶,我给老墨家生出了个变态”·妈妈,别这么说,我只是身为男人却爱上了同性,我只是年少轻狂犯过错,可我不是变态。
我是一个正常人,可我也仅仅是个正常人而已,我没有办法在一个到处都是精神病人的环境里一直保持清醒,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喜欢玩逼疯正常人的游戏的变态医生·我现在这样子已经很好了对吗我没有疯得很彻底。
我没有真的把自己给弄死·我也没有去玩弄别人的生命·我只是有一点抑郁,有一点自闭,有一点偏执,有一点逃避……可一般人也都会或多或少的有这些问题啊,妈妈。
我不是疯子·不是变态·不是精神病·我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呢对不起,我让你丢脸了,让你被人指指点点·对不起,我不想看到你哭,不想看到你那么伤心,不想看到你的皱纹和白发,我也想孝顺你,想让你老有所依,想让你走出去挺胸昂头为我而骄傲,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到……可是妈妈,因为我没有做到这些,所以你才不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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