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路向北 by 路苔生(上)(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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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一路向北 by 路苔生(上)(7)
·无论什么样的爱,都是有条件的,对吗爱里没有平等,更不可能永恒·大多数人都更爱他们自己,但却期望别人爱他们胜过一切·多可笑。
把这种虚伪的感情从内心彻底摒弃吧,你不需要这些·我会给你保护,我会为你制定生存的条约,只要你遵守它,你就可以确信自己能没有负担地生活,作为你的主人,我会替你承担这一切,我只要你全心全意的景仰与服从……·是谁在循循善诱恶魔的声音。
谎言全都是谎言醒过来醒醒墨北·夏湾是真心觉得惊悚,做为一个家世优良品行基本端正的大好青年,虽然他也时不时的打打擦边球,体验一下各种刺激,但是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个疑似疯子的小孩还是第一次。
眼看着吃饭的时候墨北还是好好的,洗个碗的功夫出来一看,就他奶奶的什么都不对劲了·打从一见面开始,夏湾就觉得墨北的眼睛会说话,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这双眼睛不仅会说话,他妈的还会讲恐怖故事此时墨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恬淡,可一双大大的杏核眼里疯狂之意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夏湾甚至觉得如果下一秒钟墨北就突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刀杀人也不是不可能的··见鬼他真的抓起水果刀了·夏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墨北又拿起一只苹果,开始削皮,“夏大哥吃苹果吗”·夏湾:“……”看一秒钟不到,他又跟没事儿人似的了这会是正常人该有的表现吗夏小多啊夏小多,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吓人的朋友他那些小说之所以写得精彩,该不会因为作者本人精神状态太异常吧·作为一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夏湾十分想和夏多好好研究一下选择朋友的重要性·卫屿轩才从洗手间出来,一副心力交瘁的样子,他不知道夏湾刚才目睹了什么,像往常一样坐到墨北身边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要不要再睡会儿”·墨北笑笑:“再睡下去,晚上怎么办呢”他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夏湾,夏湾迟疑着。
卫屿轩笑着说:“小北可是难得帮人削水果·”·夏湾有点尴尬,忙道谢接过来——在这间屋子里,他觉得自己才更像是客人··“是啊,我懒嘛,平时都是夏多替我削水果皮。
他要是不把水果切成块,插好牙签,我都不想吃·”·敢情我弟弟在你那儿是当小厮侍候你的吗夏湾愤愤不平··卫屿轩有些纳闷,墨北不是喜欢炫耀的人,更不是喜欢把和夏多的特殊关系公之于众的人,他干嘛说这种话来刺激夏湾呢·墨北已经又拿起一只苹果削皮了。
夏湾摸了摸鼻子,捏着只咬了一口的苹果,对卫屿轩说:“借一步说话·”·卫屿轩还没站起身,就听到墨北说:“夏大哥,那个罗驿是什么人啊”·夏湾心说,终于来了·“罗驿是个大夫,我跟小多在东北做边贸的那家公司,他也有参与。
你以前见过他”·墨北想了想:“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想不起来了·——这么说,夏多也认识他”·“小多跟他见过几次,不过不太熟。
说起来,我好像一直都没机会跟你说他叫什么名字呢·”·“好像是哦·”·这就完了你还真不打算解释解释是怎么认识罗驿的啊夏湾心里在咆哮。
墨北用刀用得又快又好,一只苹果削完,整条果皮从头至尾宽度均匀,还没他小手指的一半粗·然后,夏湾和卫屿轩惊悚地看着墨北把这只苹果均匀地切片,再切丝,最后切成末儿。
最吓人的是,全过程中墨北的表情都像是做梦一样,直到把这只苹果给碎尸万段后,他才如梦如初地轻轻啊了一声,然后用非常无辜的神情看着他们,问:“吃过苹果馅的饺子吗”·大概是夏湾和卫屿轩的表情说明了什么,墨北乖乖地放下水果刀,恍惚地站起来,说:“我想我还是应该再睡一会儿。
抱歉·”·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卫屿轩似乎想拉住他,但夏湾却轻轻咳了一声:“安心睡吧,我们就在客厅,有事就叫我们一声·”·墨北对他笑了笑,说:“谢谢。”
这一“睡”就到了天黑,期间卫屿轩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过一回,墨北假装睡得很熟·他听到卫屿轩轻声的叹息,他微凉的手掌轻轻抚摸过自己的头发。
如果卫屿轩能有孩子的话,他一定会是个很温柔很慈爱的父亲··如果滕济民没有辜负他,也许两个人还能收养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像卫屿轩这样用情至深的人,会不会在分手后孤独终老呢也许应该考虑一下帮他再多认识一些同类,一些更勇敢更长情的同类。
可是爱情啊,它从来就不是别人能作主的东西,如果卫屿轩自己走不出来……不,一定可以的,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墨北这一个下午的心思都沉浸在如何帮助卫屿轩这件事上了,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确定有效的方案,但至少有一点好处——他没有再去琢磨罗驿。
客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墨北还是听出来是夏多的声音··墨北惊讶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出去看看——也许是自己的幻听呢夏多不是去深圳了吗·尽管再三告诉自己那是幻听,但是墨北还是被一种连自己都不理解的渴望所驱动,打开卧室的门,走到客厅。
从暗室来到灯光明亮的客厅,光线晃得墨北眼睛发痛,他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少年正在对夏湾说着什么,辅加着手势,情绪好像很激动,而卫屿轩却没在这里··少年猛然回过头,喜悦地叫道:“北北”三两步就跨过大半个客厅跑到了墨北面前,半蹲下来抱住他,低声说:“北北我好想你。”
接着目光落在墨北光着的脚上,墨北茫然又局促地在小腿上蹭了蹭脚背,隐约觉得这人要发火了,忙抢先开口:“你怎么来啦”·夏多把自己脚上的拖鞋脱下来,给墨北套上,恼火地嘟哝:“光脚跑什么啊着了凉怎么办我想你就来了呗。”
墨北伸手拨了拨他浓密的黑发,突然觉得心情很好,好得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十字架,从头到脚都变得轻松起来·冰冷的手指挽着一缕头发滑到夏多耳边,夏多抬手捉住,拉到唇边吻了吻,一脸笑意。
于是墨北也微笑起来··夏湾觉得这一整天自己受到的惊吓已经不少了,但加起来都还没有此刻更多,一种十分不详的猜想让他整个人都像是泡在了冰水里···☆、77NEW·夏湾非常后悔打电话告诉夏多在婚礼上发生的事,他本意只是想问问墨北这小孩是不是真有什么毛病,却没想到夏多接到电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张机票来帝都。
当夏多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夏湾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联想到若是商清华有事,自己也一样会这么着急,便没有多想··可是,夏湾知道无论自己和商清华的关系有多好,他也不可能在商清华面前半跪下来给他穿鞋,更不会去吻他的手指·而墨北微笑起来的样子……妈的,如果夏多也看到他之前是怎么笑的就该明白,这小子有多擅长虚伪的假笑·“小多”夏湾大声说,“我带你出去吃晚饭”然后咱兄弟俩再好好谈谈·夏多回头看了看哥哥,依旧是那个半跪的姿势没有动,笑眯眯地问墨北:“饿不饿想吃什么”·墨北抬眼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夏湾,眼帘一垂,低声说:“我不饿,你们去吧,我……再睡会儿。”
夏湾心里在怒吼:你把委屈又隐忍的表情拿捏得这么微妙是想从作家跨行去当演员吗小多,千万别上当,这小子不怀好意·夏多心疼了,“都睡了大半天了吧再睡就该头疼了。
乖,去换件衣服,咱们出去吃东西·吃甜的好不好附近有家西餐厅的甜品做得很棒,我们去试试”轻轻推着墨北去卧室换衣服。
卧室的门被夏多顺手带上,才一回身就被墨北勾住脖子低下头去,四片嘴唇紧紧地黏在了一起···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夏多,强烈地想念着他的吻、他的气味,即使舌尖这样热烈地纠缠在一起,还是想念、想念、想念怎么用力都还不够身体每颗细胞都要沾染上他的味道才好。
温暖的,执着的,浓烈的,纯粹的,这样的,夏多··一个吻结束,夏多的呼吸有点急,他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墨北的鼻尖,小声说:“我想你·”·我想你。
我也想你··多美妙··墨北轻轻嗯了一声,嘴唇又追逐过去,开启又一场缠绵··夏多知道这不是个合适的地点,也不是合适的时间,大哥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而自己却和一个男孩吻得快要天雷勾动地火,一不小心就要引火烧身。
可是此刻的北北这么甜蜜,他薄弱的意志力说服不了自己放开他,他想吻他,他要吻他,要更多··最后还是等得花儿都谢了的夏湾忍无可忍地敲门,夏多和墨北才分开。
夏多小声笑着说:“我哥要爆炸了·”嘴唇是分开了,可两个人还抱在一起,气息交融,说一句话便忍不住要亲几下··夏湾在门外问:“好了没有”·夏多扬声答:“这就好。”
最末一个字的音又被墨北的吻给吃掉了··夏多一边亲他,一边帮他换衣服,难度颇有些高,特别是穿那件套头的V领针织衫的时候,不得不让嘴唇再次分开,这实在是让两个人很舍不得。
针织衫套过脖子,胳臂还没来得及穿上,嘴唇就又黏在一起了··夏湾敲了三次门,几乎想要不顾礼貌地闯进去了,才看到夏多和墨北红肿着嘴唇走出房间·夏湾简直要绝望了。
“小多,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夏湾的声音里带着冰碴儿··“屿轩哥呢”墨北问··“在客房休息呢。
你去叫他”夏多捏捏他的手,示意他放心··墨北去客房叫卫屿轩,夏湾寒着脸和夏多进了书房··客房里也没有开灯,墨北一进去就感知到卫屿轩醒着,他坐到床边,摸索到卫屿轩的手,握住。
过了一会儿,听到卫屿轩微哑的声音:“睡不着·一会儿得去买点儿药·”·“会产生药物依赖·”·“就这几天,度过去就不吃了。”
“嗯·那你要好好吃饭·”·“我刚才听着夏湾的语气不对……”·“夏多大概要对他哥出柜了·”·卫屿轩吃了一惊,隔着一扇门,他听客厅里的对话也是模模糊糊的,要不是最后夏湾的声音太大,他也听不到什么,当然更不清楚夏多做了些什么。
卫屿轩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按亮床头灯,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怎么回事”·墨北用指甲抠着手指,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激情退却,他现在觉得愧疚起来。
乍相见时,夏多那么亲昵的举动,一方面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另一方面却是在有意用这样的行动来安抚明显出现心理异常的墨北·而这对于墨北来说,恰恰是此时最需要的,他简直是迫不及待地要从夏多身上汲取光和热,以对抗罗驿带来的极度深寒。
可是,他不能否认,这里面也有那么一分……半分……的原因是想气气夏湾··为什么想要气夏湾·妈的,罗驿是谁带到他面前的啊·夏湾和夏多在书房里待了二十分钟就出来来,从表情上看不出什么——除了夏多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
墨北眯起眼睛看了夏湾一眼,在心里的小黑帐本上给他狠狠记了一笔·孰不知夏湾也正在心里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个可恶的带坏自己单纯弟弟的小恶魔··尽管有卫屿轩强打精神调节气氛,又有夏多乖巧地配合,这顿饭还是吃得让人很不好消化。
本来夏湾是北纬37的书迷,对墨北的好感度是颇高的,刚见面的时候,他惊诧于墨北的年龄,也十分欣赏墨北的才华·但墨北见到罗驿后的那些表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夏湾再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来看待,那时他就已经想要劝说弟弟远离这个神经质的小才子,免得出什么意外。
可是,随后他发现自己想得还是太简单了··说真的,夏湾都不知道自己被惊到的重点究竟在哪里了:是弟弟居然瞒着自己喜欢某人好几年是弟弟居然喜欢同性还是他喜欢的是个才十四岁的小孩或者是那个小孩还疑似非正常人·虽然夏多比墨北大几岁,可是一个在八-九岁的时候就能写出缜密精彩的推理小说的男孩,夏湾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墨北真如他的年龄和外表那样稚嫩可爱的,所以,不管夏多如何解释,夏湾都坚信是墨北引诱了夏多。
作为一个也谈过恋爱的年轻人,夏湾自然知道在这种“奸-情炽热”的时候不好阻止,否则外界的反对力量只会让叛逆期的少年产生一种悲剧情怀,愈发相信只有两个人的爱情才是唯一的。
而且夏湾也不希望因为一个外人反倒和弟弟之间产生隔阂·所以,他只能期待这份根本不可能公开的隐秘爱情,自然而然地在时间和压力的双重力量下夭折··饭桌上,夏多很自然地照顾着墨北,替他去除鱼骨、虾皮,吃掉他只尝了两口就不肯再吃的食物,在他开口之前就先一步预料到地递上他需要的调料,甚至还扛着大哥迸着火星的目光,哄着墨北放弃冰水,喝了半杯温开水来暖胃。
卫屿轩暗自佩服夏多的心理抗压能力,对墨北的坦然自若也是相当的讶异·起先他还东拉西扯地找话题,但他本来也不是那种长袖善舞的人,加上自己还有满腹心事,没多一会儿就累得不行了。
到后来,明知不合适,卫屿轩还是情不自禁地把滕济民和夏多做起了比较,心酸地想,如果换成是夏多,他一定不会为了什么前途就抛弃爱人去结婚的··不比较的时候就已经难过之极,这一比较更是让人觉得生无可恋,连带着看那个还端架子的厚脸皮小鬼都觉得可恶了,卫屿轩很想把墨北抓过来狠狠摇晃,问他: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不正式答应夏多还等什么·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餐吃完,把墨北和卫屿轩送回家,夏湾还是回商清华家去住。
他想把夏多带走,夏多却根本不给大哥这个面子,笑嘻嘻地对墨北说:“借我半张床呗”·墨北把脸一扭:“你睡沙发·”·夏湾在旁边直运气:在我的房子里撵我弟弟去睡沙发·夏多央求:“就半张床,我睡觉可老实了,你知道的,我保证沾枕头就着还不打呼噜,绝对不会吵到你。”
墨北犹豫了一下,“那好吧·”·夏湾快要喷火了:老子还在这儿呢你就想跟我弟弟睡到一块儿去了·夏多推大哥出门:“路上注意安全啊哥,明天你要是回学校就不用过来了,我自己安排就成。”
夏湾想发火,可看到弟弟脸上的那个巴掌印,又心疼了,只能叮嘱一句:“早点儿睡·”就眼睁睁地看着大门贴着自己的鼻尖关上了··小时候哥俩相处的模式和世间大多数兄弟一样,大的看顾着小的,可要是被小的惹烦了也会上拳头。
后来夏多被送去云边,见面的机会少了,夏湾就再没舍得戳过弟弟一根手指头··没想到隔了这些年,居然会被气得不经大脑地一巴掌扇过去·清脆的一声巴掌声过后,夏湾就愣了,突然觉得所有理直气壮的斥责都变得心虚起来,再没敢就夏多和墨北的事多说什么。
直到吃饭的时候他才琢磨过味儿来,那一巴掌明明就是夏多故意激他的,为的就是借他的不忍来封他的嘴··被弟弟算计的滋味实在是不怎么好受,可还是挡不住汹涌澎湃的愧疚。
千般滋味更与何人说·……商清华,准备好你的耳朵当哥们儿的垃圾桶吧··夏湾悲愤地投奔哥们儿去了··夏多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罗驿的事都详细地说了一遍,墨北这才知道罗驿此人竟然那么早就已经接触到了自己生活的边缘,不由得暗暗心惊。
此时两个人盖着同一张被子,身后垫着枕头,半躺半坐·床头灯调得亮度很低,墨北苍白的一张小脸脆弱得像要洇化在黑暗中的一滴水,唯有嘴唇那抹艳色是鲜活的。
夏多伸出胳臂:“北北,哥搂着你·”·墨北白了他一眼,动作倒是没迟疑,偎进夏多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夏多的体温总是偏高一点儿,随着年龄的成长,手臂越来越有力,胸膛越来越结实,比小时候依偎着要舒服多了。
“夏多,罗驿这人很危险,你尽量别跟他打交道·他这个人最擅长操控别人心理,刚开始的时候可能你会觉得他又有学问,心肠又好,说的话总是切中你心理最紧要的部分,可是一旦你信任他,就会不知不觉地被他诱导和控制。”
墨北忍不住提醒夏多··夏多在他头顶嗯了一声,吻吻他的头发,“我跟他磁场相冲,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讨厌他·不过,我哥跟他来往得多,生意上也有他参与,就算要分开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你哥的事你又管不了……有空提醒一下吧,他肯听当然好,不听也没办法·我现在又拿不出什么证据给他·”·“北北,那你是怎么认识罗驿的啊”·墨北沉默,重生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不准备跟任何人分享,但如果不说重生,他就没法解释这事。
“你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他们可能会提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或者是能看到已经发生的但当时他们并不在场的事·未必每次都准确,也未必能详尽到每一个细节,甚至有可能在他们一生中只有一两次这样的经历。
我对罗驿的了解就类似这种情况,只是类似·”墨北选择了一个比较玄妙的解释,但只有最后一句话是完全真实的··夏多好奇地问:“那你还预知到了什么北北,将来我们会不会手牵着手,变成两个小老头,都还在一起”·墨北好笑:“不知道。”
“啊,这怎么能不知道这么重要的事你预知一下嘛·”夏多撒娇··“你以为这是有开关的吗说预知就预知,那我不就成神仙啦”·“小神仙,你说‘会’,快点快点”·“这是作弊”·“不要紧啦。
快说快说”·“幼稚鬼”·两个人正笑闹着,忽然听到门铃响,都是一愣·夏多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看了一眼:“十一点多了。
谁啊”·深夜访客是让夏多和墨北都吃了一惊的人,滕济民··“你这是缺席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吗”墨北冷着脸说。
新婚之夜抛下妻子来找前男友,这种行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很让墨北恶心··滕济民脸上不见尴尬,还像过去一样稳重而温和,“今天实在太忙,刚脱开身。
屿轩呢” 这人大概是习惯了走到哪里都当成是主场,也不等墨北相让,很自然地走进客厅,目光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没找到他期待的那个身影,便略有些黯然。
“他吃了药睡了,这会儿恐怕叫不醒·”墨北嘴角向下一抿··“什么药”·“安眠药·”·滕济民吃了一惊,“这怎么能随便吃呢他什么时候开始有吃安眠药的习惯了”·“今天。”
想了想,墨北又补充一句,“这两天他吃了东西就会吐,又睡不着,实在撑不住了·”·滕济民怔了片刻,突然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半晌才放下手,说:“谢谢你照顾他。
我明天再来看他·”·墨北皱眉:“两全其美的事不是没有,如果你坚持,我估计他是拒绝不了你的·但是屿轩哥是什么人品性格你也清楚,你觉得这样他能幸福吗”·滕济民停下脚步,说:“我和梁凤只有亲情、友情,我的爱情全都给了他一个人,他怎么能不幸福”·他语气中的理所当然不容置疑,显然是真心这样认为。
或许,除了让他像紫霞仙子钻进孙悟空的心里一样,也能亲眼看看卫屿轩内心里是多么痛苦,否则他就不会相信自己竟然不能让卫屿轩幸福·想必他觉得卫屿轩只是暂时接受不了这种改变,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他就能让两个人的关系恢复如初。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墨北一下失去了和他争论的欲望,很没礼貌地直接转身回了卧室·他听到滕济民和夏多低声交谈了一会儿,随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滕济民走了。
夏多回来摸摸趴在床上的墨北的头,说:“我知道你心疼屿轩哥,可这是他和滕济民的事,我们只能提些建议,不能帮他做选择·”·墨北的脸都埋在被子里,声音也显得闷闷的,“屿轩哥人太好了,所以才容易被欺负。
如果是我,他敢这么对我,我非让他知道知道怕字怎么写·”·夏多好笑:“真的吗”·墨北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以前会是这样。
现在,可能也就是一刀两断,永不相见·”究竟是因为成熟了,还是因为已经没有年少时的激情了呢·侧了侧脸,露出眼睛来看着夏多,墨北问:“如果是你呢”·夏多歪着脑袋想,想着想着脸上的表情好像就要哭出来了,墨北莫名其妙地推推他,夏多回过神来,哭丧着脸说:“不行”·“什么不行”·“我只能把那个要结婚的角色替换成你,可是这么一想,我就、我就……”夏多眼底一片水光,“如果这样你才能过得开心,那我会祝福你的,虽然我舍不得。
我会等你离婚我一定会等到你离婚的不然的话,我就努力比你老婆活得长,一直一直在你身边等着你·”·少年,你太入戏了。
不过,谢谢你,我很开心··☆、78NEW·卫屿轩虽然吃了药得了一晚安睡,可早上起来时精神倦怠,倒像是比不睡时还要困顿·墨北和夏多十分担心他能否支持得住,犹豫再三才将昨晚滕济民来过的事告诉他。
卫屿轩出了半天的神,慢慢说道:“他这样子,是对妻子不忠,对我不诚,何苦呢我也是个男人,纵然才华运势不如他,不能与他比肩,可是难道我就应该永远困守斗室,只等他忙里偷闲来赏看一眼若真是这样把全部生活的重心都寄放在他身上,可不就像他问的,我怎么能不幸福我怎么敢不幸福”·见他有怨气,墨北反而松了口气,看来当初力劝卫屿轩走出来工作、多见世面是对的。
当他的心胸、眼界不再仅仅局限于被书本围困起来的斗室时,再面对感情的挫折自然也会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如今的卫屿轩虽然还是会因天性所限,为感情而悲伤郁结,但是想必不会再像墨北担忧的那样走上自杀的不归路了。
本来到帝都就只是为了看一眼滕济民的婚礼让自己死心,现在事情已了,卫屿轩就不想再待下去了·墨北当然是举双手赞成马上就回云边,但夏多好歹回来一次,于情于理都该回去拜见一下长辈,所以三个人只好订了隔天下午的机票。
吃过早饭,夏多准备回家去,又担心墨北和卫屿轩就这么窝在家里反而心情会更郁闷,就劝他们出去走走·墨北一向很宅,加上见到罗驿之后一直很难打起精神来,对这提议没什么反应。
倒是卫屿轩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来这几次,竟然都没去过故宫,这次可不想再错过了·”·墨北只好点头应着,夏多悄悄问他:“我怎么听着屿轩哥说话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遣词造句,语气拿捏,就跟过去的人说话似的。”
墨北也觉出了这微妙的不同,但细细一想就明白了几分,卫屿轩天性纤细敏感,从少年时起就因为和滕济民定情而倍受歧视,所以长期以来都沉浸于书本的世界里,这对他来说也是种自我保护。
而如今情伤至深,虽说他心境已不一样,但下意识的还是将脆弱的内心蜷缩到了一个小小的世界里,所以才会不自觉地在言谈举止中带出另一个世界的痕迹··这可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伪装,也可以说是一种不自知的自我保护。
“如果生在古代,屿轩哥会是何等文采风流的翩翩俗世佳公子·”墨北一笑··夏多想了想,觉得卫屿轩一直以来的气质的确是更偏于古典化,也不由一笑。
卫屿轩不知道他们俩个在笑什么,催促道:“还不快些,故宫那么大,要细细看来很是花时间,早点去才好·”·墨北唱了个喏:“公子有命,莫敢不从。”
夏多直接笑倒,卫屿轩也终于醒悟过来,笑骂:“促狭鬼”·正要出门的时候,夏湾和滕济民却一起到了·夏湾对滕济民和卫屿轩的关系起了疑心,却不方便问出口,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滕济民却以为夏湾已经知情,虽然烦恼知情的人越来越多,但此时却也顾不上了,只想着先把卫屿轩哄好了再说··滕济民和卫屿轩在客厅说话,夏湾把夏多拎去了书房,墨北没奈何只好独个儿待在卧室里发呆。
他前世去过几次故宫,此时闲着也是闲着,不愿让自己大脑空下来想别的事,便随手拿了纸笔根据记忆画着故宫平面图·刚从午门画到乾清宫,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滕济民的惊呼声。
墨北忙跑出去,只见滕济民半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人事不省的卫屿轩,最可怖的是卫屿轩嘴边、下巴、甚至胸前的衣服上都是血·卫屿轩是急性胃出血,好在主要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才导致的,送到医院后止血、补血,一番忙碌过后,人也醒过来了。
滕济民不敢再刺激他,又舍不得在这种时候离他而去,只好委委屈屈地待在病房外头守着··夏湾虽然因为墨北和弟弟的事也迁怒了卫屿轩,但终究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况且又要看着滕济民的面子,因此事事打点得妥当,就连大夫都是特意请了夏家相熟的名医。
只是这么一折腾,夏多也没空回家了,夏湾很不满:“都在医院里了,还用你忙活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事,还有护士呢·况且你看滕济民那样子,他能让卫屿轩受委屈吗”·夏多说:“没有我亲自照料来得放心。”
夏湾冷笑:“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放不下那个小疯子么·”·夏多脸色一肃,“哥,北北不是疯子,请你尊重他·”·夏湾气得胃疼,“想叫别人尊重,也得他先自重一个男孩子,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夏多叹气:“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舒坦,说的话未必是真心话,但是这种时候说的话才最伤心人。
你事情多,先去忙吧,既然家里人还不知道我回来,就不必跟他们说了,等我这边有空隙再回家去看他们·”·夏湾又惊又气,“呵,你这是在撵我夏多好,你有种”难怪俗话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呢,现在连亲大哥都比不上那小鬼的份量了夏湾转身就走,只觉得再多留一刻准会被气炸了。
夏多见大哥愤愤离去,心里有些愧疚,但在事关墨北的问题上,他又绝不想让步·哥俩儿本来是站在走廊末端说话,夏多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儿,便向着卫屿轩的病房走去。
见滕济民还靠墙站着,痴痴地望着紧闭的房门,夏多也不好说什么,点头招呼了一下便推门进去··门开、门关的那几秒钟,滕济民赶紧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往里瞅,可由于角度问题,只看到了卫屿轩盖着被子的大半个身体,上半身倒全被墨北给挡住了。
墨北听到有人进去,便一转身,倒是露出了卫屿轩的脸,可滕济民还没看清呢,门就已经关上了··墨北这一转身,也看到了门外的滕济民,他虽然不知道滕济民是说了什么才把卫屿轩刺激得吐血,可是光是猜也能猜到几分,本来就对这人不待见,现在更是恨得想对他施个“钻心剜骨”之类的不可饶恕咒才好。
夏多脚步放得很轻,看卫屿轩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闭目养神,整个人都单薄得像片影子··夏多小声说:“我哥先回去了·”·墨北也压低声音:“你不是还得去看长辈吗怎么不一起走”·夏多说:“我留这儿帮你跟屿轩哥跑个腿。”
墨北低头笑了笑,夏多把温热的手掌放在他脖子上轻轻摩挲,墨北颈上的皮肤微凉,被他这么摸着很舒服,心理上同时也觉得被抚慰了··卫屿轩并没有睡着,听到墨北和夏多低语,虽是闭着眼睛,却也想像得到二人的情状,对比自己,愈发觉得心酸。
又听墨北低声说:“滕济民还在外面没走”卫屿轩心里一跳··夏多诧异地看了看墨北,嘴上却还顺着说下去:“嗯,还在门外站着呢。”
墨北看着卫屿轩微微颤动的眼帘,说:“新婚第二天就不回家,也不知道梁凤会怎么想·”·“呃……”·“其实屿轩哥说的那句话真对,他这样是对妻子不忠,对屿轩哥不诚,事实上就连对他自己,都不真。
这样不忠、不诚、不真,偏偏在很多人眼中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很多同性恋会结婚生子,他们觉得这是两全其美,还觉得这样做最痛苦的人只有自己,家人的面子得以保全,家庭可以维持一个正常的假相。
而至于他们的妻子,既然很多异性恋也一样会在婚后出轨,很多婚姻也并非依赖爱情而维持,那么他们也就不觉得自己对妻子有什么伤害·谁都知道在婚姻里最基本的道德就是忠诚,可是一旦这个人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权势、财富、地位,他们对婚姻的不忠反而成了许多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被人羡慕,觉得理所应当。
“嫖娼明明是违法,但当这种行为与生意应酬联系起来的时候,大多数人又觉得这是非常合理的,如果不随波逐流才是不识时务·也许,很多同性恋选择欺骗无辜女子而丝毫不觉得惭愧,就是因为他们把一个不合理的事置换上了‘不得不’的标签。
当一种错误的行为得到相当数量的人拥护,渐渐成了常态,似乎就可以改变原本的性质了·这荒唐·“有那么多的人,活一辈子都只是在重复同一天,为着父母的面子活,为着别人的眼光活,为着自己的虚荣活,害怕和别人不一样,害怕生活脱离轨道,活到最后已经麻木,连自己的真心都看不到,甚至已经不认为自己还有真心。
人们总是有借口说自己的不得已,其实,不过是没勇气·”·墨北原本是想说给卫屿轩听,可是说着说着就沉浸到了自己的思绪中去·这样的墨北让夏多觉得有些心慌,似乎若是不能紧紧抓住他,他就会随时被另一个世界给吞没。
“是啊,每个人都有选择的自由和权利,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放弃了这种自由和权利,还要求别人也像他们一样活·凭什么他们就认为自己才是正确的呢”·“北北,别想太多了,好么”·“为什么滕济民能一边做着伤害屿轩哥的事,一边还理直气壮地认为屿轩哥能幸福我不能说他对屿轩哥的爱是假的,因为从他的角度来说,可能真的就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
但是,是不是因为他付出了对他来说最真诚、最大力量的爱,屿轩哥就必须要接受,必须要感动,必须要按他所期望的生活否则就是不通情理、薄情寡幸,甚至反倒是伤害了他”·“北北,我知道你在替屿轩哥抱不平,可是这件事还是等屿轩哥好了以后,让他自己决定好吗”·“我知道,我知道……我又犯老毛病了,总想用有限的语言把道理都阐述明白,可实际上有些事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讲。
我知道,不论我怎么想,都不应该也不可能去干涉别人的决定,就像我也不喜欢有人来干涉我一样·我明白·”·夏多蹲下来,掰开墨北抠着手指的手,那双手明显有些痉挛,夏多把十根手指一一亲吻过去,柔声说:“我的生活和你是纠缠在一起的,我的命运跟你是不可分割的,北北,你可以完全拥有我。”
“虽然不相信,但是,真好听·”·夏多苦笑:“你瞧,当真实摆在你面前的时候,连你都会怀疑它其实只是乔装打扮过的虚伪·给真实一个存身之地吧。”
“你说得对·我也是个胆小鬼,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呢”·“北北,其实类似的话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对吗有些事,你真的不需要想太多,时间会证明给你看。
只是,人生苦短,譬如朝露,时间浪费得太多,很难说到最后幸福是会浓缩还是会打了折扣·”·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墨北怔了半天,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眸子里流转着明明灭灭的一团星云,夏多近距离地看着,觉得整个人都要被吸进去了一样,连呼吸都颤抖了。
“夏多,做我男朋友好吗”·“啊……啊好的好的好的”夏多都结巴了,连说了十几个“好”,一口气没倒过来,呛得咳出了眼泪,又胆颤心惊地问:“我没幻听吧你刚才是说……”·墨北笑了笑,伸手抹掉夏多眼角的泪水,说:“夏多,做我男朋友吧。”
·☆、79NEW·阖目假寐的卫屿轩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叹息,男孩们,在你们失恋的朋友病床前告白定情,真的合适吗这种既欣慰又悲伤还很想踹他们两脚感觉要怎么破·夏多偷偷看了一眼卫屿轩,飞快地在墨北唇上一吻,很有良心地说:“我们先别告诉屿轩哥吧,等他病好了再说。”
墨北会意地点头··卫屿轩觉得更郁闷了··古人常有“冲喜”一说,家里有人重病不起的时候,就需要有一场喜事来冲一冲,驱除邪崇转危为安。
两个亲密的小友谈恋爱了,这对于卫屿轩大概……可能……算是冲喜……吧总之,怀着复杂而悲摧的卫屿轩恢复健康的速度颇令二位小友宽慰——如果他们不是用那种长辈般的慈爱目光看着他,就太好了·滕济民虽然是新婚,但工作依然繁忙,这些天来看望卫屿轩的时候都很晚,待不了多久就要被护士往外赶人。
除了第一天是全赖于夏湾的帮忙,其后滕济民特意安排了两位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照顾,让墨北和夏多减轻了不少压力··虽说墨北和夏多自己也能做到这些,但滕济民安排这些是他的心意,没有卫屿轩的准许他们也不好推拒。
事实上,卫屿轩看到滕济民明显消瘦下来的样子,还有看着自己时那种又后悔又心痛的眼神,心里实在是百味杂陈··无论如何,那是他从少年时期便痴恋了十年的爱人,虽然也正因为如此,爱情遭到灭顶之灾的感觉才格外残酷,可是在看到滕济民眼袋下方明显的黛青色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心疼。
他说不出犀利又伤人的话,但也说不出劝滕济民好好休息这样的软话··也许,再过十年,真正事过境迁,他才能够平静地说一句:“保重·”·不过,当看到与滕济民并肩出现在病房里的那个女人时,卫屿轩的心中就只剩下了愤怒·“真是不好意思,你看,要不是我发现老滕这几天有点奇怪,问他,他可能还不告诉我呢。
虽然以前没见过面,可是以后也是亲戚了,哪能连你病了我都不来看一眼呢更何况听说你还是在婚礼上就病倒的·唉,你说老滕这人,可真是平时看着挺通人情世故的,偏偏就对自家人牛心古怪的。
小卫,你可别埋怨你表哥·”梁凤看起来并不像传言中那么冷淡孤僻,反而神态间自有一种温婉平和,也不知道她是否真的相信卫屿轩是滕济民的远房表弟,反正表情很真诚。
卫屿轩嘴唇颤抖了半天也没叫出那声“表嫂”,只好歉然地笑了笑,墨北体贴地说了个谎:“屿轩哥扁桃体发炎,现在还不能说话·”·滕济民站在梁凤身后,一个劲地用眼神向卫屿轩道歉,他的确是不得已才带梁凤过来的——无论如何,他总得给新婚才三天的妻子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晚归。
而且,在滕济民心里也是希望借由这个机会坐实自己和卫屿轩的“表兄弟”关系,这样以后再来往,也不会引起梁凤的怀疑·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的这个计划好像起到了反作用,由始至终,除了起初的一个谴责的目光外,卫屿轩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梁凤本意也就是来尽一下亲戚的义务,见卫屿轩连话都不能说,精神怏怏,也不方便多打扰,说了几句客套话,留下一些水果后,就和滕济民一起离开了··“小北,帮我办出院。”
面对一个根本不知道真相的无辜女性,卫屿轩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深深地感到无地自容·他甚至觉得自己就像是光天化日之下被赤身裸体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对这段感情的不舍、对滕济民的不忍,通通都被强烈的耻辱感所盖过。
一想到自己还曾经有过短暂的动摇,想为爱而委屈牺牲,卫屿轩就想狠狠扇自己几个耳光·在卫屿轩的坚持下,墨北去给他办出院手续,夏多去买回云边的火车票——飞机虽然快速,但气压的变化会对卫屿轩这种胃出血的症状不好。
手续办得很快,不过墨北也清楚,这边刚办完,滕济民和夏湾二人大概就会立刻收到消息·他拿着几张单据和开的药回病房,半路被商清华拦住了··商清华歪歪头:“聊聊”·候诊室一排一排的蓝色塑料椅,墨北和商清华挑了两个相邻的位子坐下,商清华觉得好笑,他还是头一回在这种环境下和人“聊聊”。
“夏多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为了你自己好,分了吧·”商清华一开口就是直舒胸臆··旁边一个大婶被叫到了号,站起来往外走,商清华只好缩起两条长腿让她过去。
大婶挎着个硕大的自家缝制的包,偏偏边角还用金属薄片裹了起来以免磨损,商清华不防被那边角在脸上给刮了一下,痛得嘶了一声·那大婶也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不在意,闷声不响地就走了。
商清华摸了摸脸,有点担心地问:“出血没破相没”·“没有,就是破了点儿皮,两三天就好了·”墨北忍着笑说。
商清华又问:“明显吗”·“有点发红·”·“操·”商清华又摸摸脸,这会儿被刮伤的地方已经微微肿起来了,手指触摸得到,“喂,你想好没有分不分”·“你是要跟我谈判呢,还是通知传达”·“……劝谏。”
商清华咬牙切齿,讽刺之意溢于言表,“还请大作家高抬贵手,放过无知少年·”·“你和夏湾同岁,比夏多大六岁·夏多比我大四岁。
商清华,你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商清华愣了愣,脸一下就涨红了·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找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谈判”,说起来可不就是以大欺小就算不论年纪,论家世背景他和夏湾也是占了个“以势压人”。
在生意场上,或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商清华和夏湾都是信奉不论手段只看结果的人,可是在此之外,两个人各有各的底限和原则··就像刚才被大婶的包刮伤了脸,别说是商清华这种娇惯着长大的二代,就是一般人,若是换个脾气暴点的,恐怕也难免一场口角。
可商清华忍了,明知两个人身份地位手段天差地别,为这点无关原则的小事闹脾气,实非他的教养··可话又说回来,夏多这事能算是小事吗·心念转了几转,商清华正要反驳,却听墨北又说道:“在人类的各种感情之中,为什么爱情格外特殊两个产生爱情的个体之间本身或许有着高度的共同点,也可能差异大得犹如云壤;它或许是像涓涓细流润物无声,相濡以沫隽永悠长,也可能燃烧起来不顾一切,超越生死,无论是时间还是苦难都只能让它更深沉;它可以很好,很美,让人写出传世的诗篇,演绎出旷世的经典,让人甘愿奉献一切、舍弃一切;它也可以很坏,很脏,让人内心的丑恶发酵,用掠夺、胁迫、控制等等手段来占有。
爱情到底是什么”·商清华犹豫着,“唔……”·“一般说来,亲情来源于血脉;友情来自于道同志合·那爱情是如何产生的呢为什么有些结合在外人眼中明明是极不相配,或是认为当事人要为之付出的代价超乎常人观念地高昂,可是却仍然不能阻挡他们要在一起的决心”·商清华艰难地说:“总之……何苦来哉”·“趋利避害,人之常情,谁不想活得轻松幸福既然这是人性本能,那为什么还会有人非要违反本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唔……”·“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又云,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邪”(注1)·墨北站起来走了,商清华被绕得头晕,怔了半晌,赌气骂道:“滚蛋老子不管了”拍拍屁股也走了。
那边厢墨北心说,越是有知识的人越好忽悠啊,要不黄蓉怎么就把欧阳锋给忽悠疯了呢·这若是个程咬金式的外糙内精的人物,且管你说破天呢,他那里一斧子砍下来,一力降十会,看你分不分·火车到云边是清晨六点多,深秋的东北气温可比帝都要低很多,三个人都没带厚衣服,一下车就被冷空气冰得打了个哆嗦。
夏多忙张罗着打车回家,可一出出站口,同时来接他们的却有两辆车,一辆是龚小柏开来的奥迪100,一辆是刷着公安二字的北京吉普2020··龚小柏咔嚓咔嚓地嚼着水果硬糖,冲着刑警大队的队长贺兰山呶呶嘴:“贺队也来接人哪,巧了,我来接我外甥的。
小北,叫人·”·墨北:“贺队长好·”·龚小柏和贺兰山可是“老交情”了,83年严打的时候,把龚小柏送进牢里的就是这位贺队长。
在云边的黑道上说起贺兰山,常常用“贺老村”或“鬼见愁”来指代,前者不仅是指他出身农村,同时也是因为这位大队长日常生活中很是不修边幅土里土气;而后一个称呼里却是透着敬畏之情。
贺兰山以一个农村孩子的出身,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能做到刑警队大队长的位置,全赖于他工作上的优异表现·警察叔叔工作表现优异了,那倒霉的会是谁呢这个可以问问龚小柏、火柴这些人。
不过,龚小柏其实对贺兰山倒没多少恨意,在他看来,头上戴什么帽子就该办什么样的事·官兵捉贼,天经地义,他栽到贺兰山手里那算自己走背字·反倒是那些披着公家的皮,实际上却什么脏事都敢干的,才更让人鄙夷。
贺兰山四十多岁,身材精悍,脸上的纹路深刻像是被雨水冲刷出沟壑的岩石,比起他“鬼见愁”的赫赫威名,他这副形象实在是太朴实了··贺兰山亲切地笑笑:“哎,好,小作家好。
今天还真是巧了,伯伯有个事想请你帮帮忙,你能不能给伯伯个面子,咱们去局里好好谈谈”·龚小柏打了个寒颤,直搓胳臂:“哎哟,我这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哟鬼见愁一笑,死孩子都让你给吓活了。”
“噗”夏多没忍住,笑喷了··龚小柏接着说:“贺队,我可跟你说好几遍了,我们家小孩胆子是比一般人家孩子大点儿,可那他也是个孩子不是再说案子发生的时候,我外甥人在帝都呢,这叫不在场证明吧多大的事也跟我们家孩子没关系。
刑警队的门槛要是一迈过去,再出来的时候,指不定外边就该有人说三道四了·您老大人大量,也体谅体谅我们·”·贺兰山笑道:“可见是当大老板的人了,嘴皮子是越来越利落,我说不过你。
不如咱们问问小作家是啥意见”·龚小柏一本正经地说:“他一小孩能懂什么,我当姨父的还不能给他做主了”·贺兰山也不接话茬,笑眯眯地看着墨北。
跟着贺兰山的那个小警察实在忍不住了,粗声粗气地说:“模仿他小说里的情节杀人,这可不能说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吧我们队长也就是请他回去配合调查,又不是要吃人,你急什么啊”·墨北惊讶地和夏多对望一眼,想了想,说:“好,我跟你回去。”
龚小柏气结:“这混蛋孩子,凑什么热闹”·贺兰山还是笑眯眯,“好孩子,有正义感,比你姨父强多了·”·龚小柏:“我呸”··☆、80NEW·墨北拜托龚小柏把卫屿轩送回家,自己和夏多随贺兰山去了刑警队。
虽然龚小柏和卫屿轩都对他这个决定不太满意,但也都清楚至少他们俩个是别想动摇墨北的意志,只好从命·贺兰山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了龚小柏一眼,收获龚大混子毫不优雅的白眼一枚。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贺兰山以惊人的坦白将两桩案子的关键证据都摊开在墨北面前,事实上,他刚把现场照片拿出来,夏多就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墨北的眼睛··墨北眨了眨眼睛,睫毛刷在夏多掌心上,痒痒的。
他轻轻拍了拍夏多的腿,夏多没动·墨北放在他腿上的手稍稍移动了一下,而后轻轻揉捏起来··夏多的脸迅速飙红,连忙放开了捂着他眼睛的手·迎着夏多埋怨的目光,墨北调皮地吐了下舌尖,随即一脸严肃地翻看起了现场照片和相关档案。
第一桩案件的被害人是个只有四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是在菜市场里失踪的·当时,年轻的母亲刚刚费尽口舌让菜贩子在少收了两毛钱的基础上又饶给她一小撮香菜,一低头发现一直跟在脚边的孩子不见了。
菜市场人来人往的,有不少没人管束的小孩跑来跑去地玩耍,年轻的母亲以为女儿是跟别的小孩去玩了,心里发狠等找着孩子以后要好好打她一顿屁股,叫她知道贪玩不听话的下场。
不过在这之前,她想趁着没有孩子当累赘,先去把食材全都买齐,顺便还能到市场外头那个修鞋的摊子,把脚上这双新皮鞋钉上后掌··天知道为了带孩子,又得做家务,她每天都累成了什么样上次去烫头发,都已经是十个月前的事了自己这么辛苦,孩子还淘气不听话常常一眼没看住,她就不知跑哪里玩去了,非得让大人着急半天,她才会疯得一身汗回来。
这孩子,再不教训就淘到天上去了·一个小时之后,年轻的母亲穿着刚钉上后掌的新皮鞋把菜市场里里外外跑了不知多少遍,可孩子还是没找到·这时才有菜贩子闪烁其词地说,好像看到有个男人抱走了个小女孩,但因为小孩没哭闹,以为那是孩子的爸爸,就没声张。
年轻的母亲六神无主,又担心被丈夫和婆婆责骂,先偷着告诉了娘家,让人帮忙找孩子·这又拖延了几个小时,最后事情实在瞒不下去了,她只好哭哭啼啼地告诉了丈夫,并在别人的提醒下报了警。
第二天,孩子就被找到了··但遗憾的是,找到的只是孩子的尸体··孩子被固定在一张油画布上,油画布又被画框固定在斑驳的墙壁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幅风格另类的人物写生。
小女孩穿着一件暂新的红色连衣裙,裙摆蓬蓬的像一朵盛开的花,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从裙下笔直地伸出来,小脚上穿着一双圆头系带小红皮鞋·她黑色的微微卷曲的头发铺散开,像是漂浮在水中一样的姿态。
孩子的小手被摆成在胸前交叉的姿势,像是在愤怒地宣称“NO”··凶手在尸体周围还钉上了许多不知名的紫色小野花,星星点点,将残忍的凶杀场面装点成虚幻的梦境。
荒草簇拥的废屋·精心装扮的孩尸·这一幕近乎完美地复制了墨北的小说《纳西瑟斯之死》开篇的那一幕,不和谐的是,凶手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特意在另一面墙上用红色的油画颜料写上了小说中的一句话:“始于纯真,终于谎言。”
·第二桩案件的被害人是墨北和夏多都认识的一个人,鲁晓燕··凶手很草率地将鲁晓燕溺死后的尸体丢弃在河边,大咧咧的态度丝毫不像上一桩案件里对待小女孩那么精心,以至于当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丰腴的左大腿已经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堪。
之所以警方会把两起案件联系到一起,是因为鲁晓燕的衣兜里有一张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作业纸,上面写着“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都希望被写进社会头条新闻里的不幸者与己无关。
那些不幸者也是这样想的·”·这段话出自墨北的小说《大一女生失踪事件》··鲁晓燕是大一女生··贺兰山同情地看着整个人都僵硬了的夏多,看到自己熟悉的同学被人残忍地杀害、弃尸,的确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验,尤其是这个不幸死去的女孩还很明显地向他表示过爱慕之情。
这对任何一个青春期少年来说,大概都会留下极端悲伤的记忆··墨北将鲁晓燕的那几张照片反扣在桌面上,一只手垂下去握住了夏多冰冷的手指·夏多恍然抬头,对墨北微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贺兰山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这两个男孩,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念头,但还没等他想清楚,就看到墨北曲起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两下,这个动作把他的注意力又牵引回来··随即贺兰山怔愣了一下,多年的从警生涯让他很会掩饰自己的内心,很少有人能通过他的面部表情或是一些小动作来看透他的想法,更别说刚才那一下走神的时间很短,难道这个小小少年居然发现了或许,只是巧合比如他有说话前做些吸引人注意力的小动作之类的贺兰山疑惑地思索着。
“这两件案子的线索足够丰富了,细节指向也很明显·我不明白贺队长还有什么要向我了解的·”墨北说··贺兰山敦厚地笑着道:“哦小才子怎么看出来线索丰富、细节指向明显的”·墨北垂眸一笑,“第一桩案子里凶手为了追求和小说的情节一致,用到了油画布、画框,还给受害人换上了新衣新鞋,查查这些东西是在哪里买的,或者查一下有没有学油画的人丢了东西,这不都是线索么而且他在菜市场抱走受害人的时候,也有目击者,虽说记忆不太深刻,但多少还是能从中了解到一些凶手的外貌特征,比如笔录中说到的,男性,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高172到175之间,体态削瘦等等。
第二桩案子里,我看笔录上说鲁晓燕失踪当天曾和同学说过要去见个朋友,还说这个朋友是同学意想不到的人,等她回来就讲给她们听,显然凶手和她、以及她的同学都认识。
能够让她放下警惕私下相会的熟人,这个范围又缩小了·当然,这中间会有很多需要细致排查的工作,不过我想以贺队长的经验,这不算难题·”·贺兰山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嗯,接着说。”
“前些时候,也有警官找过我,是因为郑东从安定医院逃离的事·鉴于郑东是我的书迷,这案子的凶手又在刻意模仿我小说中的情节,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郑东出逃之后,他的外貌特征与目击者看到的有吻合之处,而且他还是鲁晓燕的同学……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我的推断就是郑东是凶手。”
墨北捏了捏夏多的手,“但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也许和事实不符·真凶到底是谁,还要看贺队长你们的侦查·”·贺兰山沉默地注视了墨北片刻,说:“其实我们侦查以及推断的结果,大体和你一致。
郑东是最有可疑的·”·沉默了一下,贺兰山又说:“抓捕凶手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保护无辜市民也是我们警察的职责·事实上,现在已经有媒体把这两桩案件的部分细节给披露出来了,很多人都知道了凶手是在模仿你的小说情节来杀人。”
夏多紧张地问:“贺队长,你的意思是有人把犯罪推到北北头上了”·贺兰山说:“是迁怒·”·在警方抓到凶手之前,老百姓需要一个泄愤的出口,不是指责“无能”的警方,就是“引导犯罪”的作家。
当然在这背后肯定是有别有用心的人在引导舆论,只是贺兰山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又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有人去骚扰我的家人吗”·“暂时还没有,但是舆论不太好,而且还有人在你的住所外烧纸钱。”
夏多怒道:“太过分了他们以为自己谁审判者正义的使者有本事去对付凶手啊,牵连无辜算什么能耐”·墨北说:“几年前就有人在报刊上质疑我的作品,认为推理小说会教导一些意志薄弱的人犯罪。
这种争论就像块抹布,当有人需要拐弯抹角地实现什么目的的时候,就会把它扯过来擦两下·记得么,当初《少林寺》热映的时候,有些小孩离家出走去拜师学艺,不是也一样有人对着电影喊打喊杀,认为是电影和演员们把孩子给教坏了。
还有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出版后,曾出现过模仿性自杀行为,这本书遭到了许多抨击,还在很多地方被封禁·”·夏多嗤笑一声,“教导孩子是父母和学校的责任,他们自己没有给孩子竖立一个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没有教给孩子判断是非、分辨现实与幻想的能力,却把罪过都推给别人。
是因为指责别人比反省自己要容易得多·”·贺兰山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两个少年,他们身上有着与同龄人相似的小毛病,可也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理智,而且看起来两个人的感情实在是很要好。
真是令人羡慕呵,年少相知,两小无猜,这样的情谊往往会一直延续到他们成年,甚至终老··夏多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不忿的情绪,平静地问道:“贺队长,如果有人为这种事去骚扰北北和他的家人,警方会怎么处理”·事实上,如果对方不做出太过份的事情,诸如伤人、砸东西之类的,警察也顶多是当成民事纠纷来调解劝说。
墨北安慰夏多,“不要紧,小姨父会想办法的·”·对于龚小柏的神通广大,夏多一向十分信任,闻言果然放松了下来··贺兰山苦笑,有些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对于警察们束手无策的事,这些混混反而很有办法——原因也很简单,警察受法律法规的束缚,混混们却不管这些。
“其实,我还有个想法……”贺兰山斟酌着开口,话还没说完,一个年轻警察就跑了过来,紧张地叫道:“贺队又有人被杀了”·贺兰山皱了皱眉,对于下属这样毛毛躁躁的表现有些不满,谁知那个小警察看了一眼墨北后,居然又补充了一句:“凶手还是那个模仿他的家伙。”
在所有人都为新发生的杀人案件脸色沉重的时候,墨北却不合时宜地轻笑了一声,引得那个小警察瞪了过来·“警察叔叔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模仿我难道我也杀了人吗”·小警察自知失言,但还是口气蛮横地撑住场面:“少挑毛拣刺啊,也不看看这什么场合,有你个小毛孩子说话的份吗”·墨北含笑望着贺兰山,贺兰山只好板着脸呵斥下属:“有点事就这么急躁,这么不稳重。
我教过你多少回,当警察的什么时候都要冷静,太毛躁了会让你在侦查中错失很多细节·”·小警察红着脸接受教训:“是,贺队·”·迟疑了一下,贺兰山开口邀请:“小才子方便和我一起去现场看看吗”·墨北是真心觉得惊讶了,小警察也非常吃惊地看着自己的上司,脱口而出:“贺队,这不合适吧”·贺兰山还是很有诚意地看着墨北,“我想尽快把凶手抓捕归案,以免出现更多的受害者。
我想你一定可以为我们提供些帮助·”·这还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警察··墨北想了想,握住贺兰伸出来的宽厚手掌,郑重地说:“愿意效劳·”·☆、81NEW·龚小柏送完卫屿轩后就急急忙忙来刑警队接小外甥,结果却被告知,小外甥被贺大队长带去凶案现场了,龚小柏气得站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大骂了一通。
众警察脸色很不好看,不过都识相地装听不见——虽说挨骂的那个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可是就算上司本人在场也不会拿龚小柏怎么样的,毕竟把一个未涉案的未成年人带去凶案现场这种事,怎么说都有点理亏。
就在龚小柏大骂贺老村儿的时候,这位大队长已经带着墨北来到了重阳路··一看到那栋隐没在荒草间的小白楼,墨北和夏多就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小白楼是夏多童年时的“秘密花园”,地下室里藏着他玩无线电的那些工具,几年前他还带着墨北来炫耀过,可惜因为墨北的幽闭恐惧症发作,那次经历并不太美好。
最近这两年夏多来的比较少,但私心里仍然是把这儿当成是私有物··墨北曾经在一篇小说中将小白楼做为背景素材写了进去,所以他和夏多一看就知道这次的案件是模仿哪篇小说了。
大门上的锁已经被人砸开了,锁头和铁链随意扔在门外的石堆上·墨北蹲下来钉着铁锁看了一会儿才随贺兰山进去··楼里依旧阴冷,杂物遍地,积年的灰尘被风吹得四下里飞扬,进来的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
警察们正在做现场勘查,不知是受现场气氛的影响还是因为贺兰山太严肃,几乎没有人说话,只听到来回走动的脚步声··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死者是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他仰面躺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两腿并拢,两臂张开,姿态近似于一个十字架。
他的嘴巴里塞满了未来得及咀嚼下咽的食物,其间还混合着他自己的呕吐物,腹部被剖开,鼓胀的胃被人从体内摘出来放在了肚皮上·根据墨北小说中的描写,凶手这么做是为了羞辱死者,将他难以抑制的丑陋欲望坦露人前——饕餮之欲。
贺兰山留意到两个少年看到尸体后的不同反应,夏多几次移开目光,面露不忍,嘴唇紧抿,喉结不停上下移动,显然是在抑制自己想要呕吐的感觉——他的反应比很多第一次看到尸体的菜鸟警员还要好,那个被贺兰山训斥过的小警察已经跑出去大吐特吐了。
而墨北的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他很认真很仔细地凑近去观察尸体,还小心地避开了可能会留下凶手脚印等痕迹的地方,这态度老练而镇静,简直像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
“《七宗罪》·”墨北突然开口,把附近几个专心做事的警察吓了一跳··“唔你那本小说的名字”贺兰山很快醒悟过来。
“七宗罪源于天主教教义中所指的人性的七种原罪,分别是暴食、贪婪、懒惰、嫉妒、傲慢、淫欲和愤怒·在我的小说里,凶手自诩为炽天使,要在肮脏的人世间吹响号角,让炽热的岩浆吞没一切罪人。
他挑选了七名被害者,各自代表一宗原罪,他杀了他们,并将他们的罪坦露于人前·最后一名死者就是他自己,罪名是傲慢·”·这个故事的灵感来自于由布拉德皮特和摩根弗里曼主演的同名电影,不过要等到95年这部电影才会上映。
墨北书中的凶手其实并没有什么信仰,他只是借用了宗教的主题来掩饰杀人的目的,就是所谓的将一片树叶隐藏在森林中·他真正要杀的是那个因“愤怒”之罪而死的人,其他的人不过是本着“替天行道”的正义感而选择,用来扰乱警方的视线。
“小说里凶手自杀的地点就是在小白楼,一个与他爱好整洁和精致的习惯完全相悖的地点,象征着凶手自我唾弃·因暴食而死的被害者,尸体是在肉食厂的冷冻库里被发现的。
另外,那名被害者是一个高大健壮的中年男人·”·向一名警察要了个证物袋子套在手上,墨北小心地托起死者的一只手看了看,皮肤粗糙黝黑,纹路深刻,有陈旧的烫伤和割裂伤痕,还有几处细小的新鲜的划伤,指甲里藏着黑泥。
又拨开胃袋,看了看下面的伤口·其实用不着太仔细观察,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能判断出死者的身份——一个可怜的拾荒老人,他的贫穷和他的脏污一样无处遁形。
“前两桩案件里的被害人都极力贴近小说中的角色,可是,现在这桩案子里的被害人,谁都看得出来,他并不强壮·至于暴食,一个拾荒老人在食物上能有什么富裕的选择呢更何况他还如此瘦小枯干。”
墨北仰起头,示意贺兰山看上方楼梯底部,那里被人用尖锐的硬物刻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人类生来即带有原罪··如果是处于死者的位置,那恰好就是死者的视线的终点。
“拙劣的模仿·”墨北说··走出小白楼,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贺兰山思索着说:“如果凶手是郑东,以他的体力可能无法对一个身高体壮的成年男人实施犯罪,所以只能挑选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老人。”
夏多不知从哪里拿了瓶矿泉水,正起劲地给墨北洗着手,头也不抬地说:“可那样的话,他就不算是北纬37的狂热崇拜者了·”·“哦”贺兰山很感兴趣地看着夏多,“为什么这么说呢”·夏多说:“从前两起案件来看,凶手可以说是在一丝不苛地模仿小说里的情节,从受害人到事发地点的选择,都很贴近小说里的描写。
可是这起案件,虽然也是在模仿,但却给我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似是而非”贺兰山沉吟··由于经济、信仰、社会体制等原因,这个年代所发生的重大杀人案件,往往是凶悍残忍,却极少或者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能与变态杀手这种形式沾边的。
虽然在后来人们通过西方的影视作品了解到,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变态到可以从杀人这种行为中得到乐趣,甚至还有印记鲜明的杀人仪式··可是在九十年代初期,就算是贺兰山这样的警界精英,几乎也没有接触过类似的变态杀手的连环案件,他们对此类凶手的了解和认识当然也不多。
如果仅仅按照对普通杀人凶手的了解去查案,显然是会出现偏颇不足之处的··墨北现在做的,其实就是在向贺兰山解释凶手的那些令人感觉匪夷所思的行为··含着水汽的风拂掠过高至半腰的荒草,虚焦远望,荒郊野地里已渲染出浅浅的生机勃勃的绿意。
云边的春天来得总是很晚,很短,有时候明明已经来了却还要再傲娇地退一步,让最后一场雪留恋地亲吻大地··现在天边那低垂的灰色云朵,还真说不好带来的会是细雨还是夹杂着轻雪。
墨北穿的不多,被风一吹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夏多脱下外套给他穿上,袖子那里要挽上两折才能把手露出来,墨北也不在意,随手甩甩当成水袖来玩耍·他走动在蔓蔓荒草间,稚嫩而美丽的脸庞和若隐若现的春绿一样鲜活。
“也就是说,这起案件的凶手和前两起案件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贺兰山拧紧了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案情就更复杂了··墨北回眸笑笑:“你不是说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前两起案件的情况了吗如果有人想掩盖自己的罪行,嫁祸给前两起案件的凶手,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也把杀人现场按照小说情节来布置吗”·“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这次的凶手和之前的不是同一个人”贺兰山还是觉得有疑问。
“前两起案件的精心模仿,可以说是凶手在向作者致敬,所以小说情节里被害者是个大一女生,他就不会选择一个大二的;小说里写被害者是被溺死的,他就不会选择勒杀、刺杀、毒杀,哪怕那会让他在实施犯罪的时候更容易。
如果和小说情节里表现得不一样,会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他会无法控制要纠正那点错误,以达到百分百的完美复制·如果复制得不像,或者像这起案件一样的‘张冠李戴’,那对他来说就不是致敬而是侮辱了。
拙劣的模仿杀人对他来说,大概就像必须被烧死的异端一样可憎·”·说着墨北弯腰摘了一朵楚楚可怜的黄色小草花,手指一捻,小草花以旋舞的姿态轻盈下坠。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好奇郑东是怎么想起来要杀人的,他可不像是那种敢于将幻想付诸实践的人啊·”·他的声音实在太低,以贺兰山这么好的耳力都没听清,追问的时候,墨北却又说回了当前的案件:“我的意见是,小白楼案件的凶手,很有可能是死者非常熟悉的人,比如经常在一起拾荒或收废品站点的人,或者……是他的亲属。
凶手可能有两个人,一个比较强壮,可以轻而易举地用简陋的工具只用一下就将铁锁砸开,但另一个体力比较差的才是主谋·嗯,是的,一个自以为聪明,有很强控制欲的家伙。”
差点把苦胆都吐出来的小警察不满地瞪着墨北,小声向贺兰山嘀咕:“贺队,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你看他那样儿,那个轻松劲儿,我的天,敢情这儿不是杀人现场,这是公园吧”·墨北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问贺兰山:“报案人是谁”·贺兰山还没来得及问这个,扭头看看小警察,小警察愣了一下,连忙汇报:“报案人叫范根生,是附近工厂的工人,家离这儿不远。
他说是家里养的猪把从圈里跳出来了,他一路追到这儿,看到小白楼的门开着,出于好奇就进去看了一眼,结果发现了尸体,给吓得够呛·”·“范根生多大年纪长什么样子”墨北问。
小警察看了贺兰山一眼,态度不算好地回答:“三十六七岁,长得五大三粗的,比我高一个头呢·你问这个干嘛”·“他是个左撇子吗”·小警察翻了个白眼:“我哪儿知道。”
贺兰山瞪了他一眼:“观察细节平时我怎么教你的”·小警察这才翻楞着眼睛想了半天,说:“我想起来了,让他在笔录上签字的时候,他是用左手写的”·贺兰山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的举止他还要想半天,实在是让他这个当师傅的感到丢脸。
不过,当小警察确定范根生是左撇子的时候,贺兰山就明白了墨北问话的用意——他刚才也粗略地检查过尸体的伤口,他虽然不是法医,但是从警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观察方法,从伤口的切割角度和着力点来看,凶手很有可能是擅长使用左手的。
墨北向贺兰山笑笑:“查一下这个人吧,或许有惊喜·”·贺兰山也笑了笑,这个小才子还真是带给他不少“惊喜”··“贺队,楼梯后面还有个小门,原来让破沙发给挡住了,门上的锁看着还挺新。”
另一名警察跑出来报告··贺兰山精神一振,以为又有了新线索,说:“把锁撬开·”·夏多掏出一把钥匙来晃了晃:“哦,想进去参观一下吗”·贺兰山:“……”·☆、82NEW·郑东是身无分文的,但这么多天他要吃、要住、要躲避搜查,还要杀人,杀人现场还要用到道具——那他翻垃圾桶睡桥洞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依靠抢劫或偷窃来弄钱的可能性也不高,按照墨北的说法,他是要把全部精力和才智用到模仿杀人上的,不会让抢劫或偷窃这种小案子给自己增加暴露的机会··很有可能是有人在帮助他,要么是给他提供金钱,要么是给他提供藏身之处,或者是两者同时提供。
而这个人当然最有可能是帮他逃走的那个人——秦当勉··秦当勉有没有参予杀人呢·思路渐渐清晰起来,贺兰山决定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派人暗中监视秦当勉。
安排好了工作后,贺兰山这才意识到,墨北居然还在出神··☆、83NEW·墨北记起那天当他问是谁提议让自己来看郑东的,秦当勉脱口而出的是:“罗……”随即又改口说是“一位同事”。
当时秦当勉想说的是某个姓罗的人吧,但如果真是他的同事,为什么匆匆改口没有说出他的名字·而且都带着墨北参观了医院,按常理也该和这位同事见个面,聊聊如何治疗郑东,但由始至终墨北都没有见到这位“同事”。
·安定医院……·罗……·罗驿·天下姓罗的人那么多,未必就是自己知道的人·况且罗驿远在北京,他怎么可能参与到云边的事情中来·但是,这件事又明显是在布局针对自己,幕后的人跟自己应该是认识的。
而除了罗驿,自己的确不认识其他姓罗的··那么——秦当勉和罗驿都是在安定医院工作,他们会不会是出身同一所院校或是因为医疗系统内部的交流会议、学习班之类的缘故而认识如果这个前提能成立,那罗驿能影响到秦当勉就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墨北用拇指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一条短促而深刻的痕迹,均匀而缓慢地着力,反复刻划着,就像他曾经在病房的墙壁上留下的痕迹一样,一个短小的指甲印代表一天,第七天会加长一倍,代表一个月的那个记号会特别清晰特别长。
开始的时候,记号像列队的士兵一样纪律严明,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的有些散漫了,但最长的那条记号总是格外端正·后来,行不成行,列不成列,最长的那条记号越愈发地深,恨不能一指划破铁墙。
再后来是怎样了·那些记号是何时不再被刻划到墙上的是被转移到禁闭室以后,还是,在那之前·打住·墨北强令自己停止在桌面上的刻划,手指因为被迫屈从意志而有些抽搐,不得不把它送到齿间咬住,才制止住它继续动作的冲动。
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忽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墨北心里一惊,牙齿一错,舌尖便尝到了血腥味儿·——难道,罗驿也是重生的·他今生与自己本来是没有任何交集的,如果不是因为前世的纠缠,就不该有理由布这个局。
谁会花心机布局来对付一个不相干的人呢·如果罗驿真的也是重生的,那他是和自己同一时间重生的吗还是比自己更早·他是不是早就已经盯上了自己,像潜伏在黑暗中结网的蜘蛛,耐心地、不动声色地窥伺着、算计着。
而自己竟然茫然不知,以为世上已没有天敌,一门心思地奔着朝阳墨北打了个寒颤··一想到自己重生后这些年,都被罗驿在暗中窥伺着、算计着,墨北就如坐针毡——自己竟然茫然不知,还成天没心没肺地傻乐·墨北啊墨北,你怎么能蠢成这样·看见墨北蔫蔫儿的样子,贺兰山还以为是案件消耗了他的精气神儿,也不好意思这么使唤个孩子,想派车把他送回家去休息。
墨北执意自己走路回家——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和罗驿有关系,处处鬼影幢幢··很长一段路像是一恍惚的功夫就走完了,进了家,关门,落锁,关窗,拉严窗帘,检查每个能安放监听监视设备的角落。
在准备拔掉电话线的时候,墨北打了个寒颤,终于清醒了过来:我这是在做什么·仅仅是罗驿的“影子”就把自己给吓成这副德性·太丢人了·墨北厌恶地给了自己一嘴巴,转身把窗户全都打开,让暖烘烘的空气驱散室内的阴冷。
墨北把额头抵在窗框上,用力碾转了两下,像是要把僵化成块的大脑给碾碎揉开,将因恐惧而退缩至角落的智商再给拽回来··就算这次让你占了先机又如何,罗驿,看谁能笑到最后·“案件升级了。”
贺兰山把吸了半截的烟按进塞满了烟蒂的烟灰缸里,狠狠碾了几下,用手挥开面前的烟雾——不过这没起什么作用,整间办公室都缭绕着“仙气儿”。
见墨北被呛得直咳嗽,贺兰山起身去打开了窗户,墨北走过去,两个人就倚着窗台聊了起来··“晚报的记者收到了一封信,信上声称连环杀人案的下一个案件是要模仿《杀人笔记》那个故事。”
“信上有什么线索吗”·“没有指纹,字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单字粘上去的,纸张和信封都是很普通的那种·没有通过邮局,是直接放到那个记者家的信箱里的,信封正中间用血画了一个没有闭合的圆圈。
这都跟《杀人笔记》里的细节一致,包括这个杀人通告·”·“血是谁的”·“O型血·郑东本人是B型·”贺兰山顿了顿又说,“但鲁晓燕是O型,现在鉴证部门的同事正在做鉴定,看那血是不是鲁晓燕的。”
如果是鲁晓燕的,就说明凶手在杀害鲁晓燕的时候已经计划好了下一个案件,所以才会有意识地准备好信封涂上鲁晓燕的血·这也说明凶手是非常有计划性的,不仅是第三件案子,很可能他已经连第四件、第五件甚至更多件案子都已经设计好了。
面对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凶手,警方抓捕他的难度显然会更高··如果不是鲁晓燕,又不是郑东的,那么就会有三个可能·或者凶手另有其人,不是他们认为的郑东;或者凶手是郑东,但他还有个帮手,这次用的是帮手的血;再或者,新的受害人已经出现了,信封上用的是新受害人的血。
当然第三种可能性是最糟糕的,无论是贺兰山还是墨北,都不希望受害者的人数再增多··新鲜的空气让屋里的烟味消褪了不少,贺兰山示意墨北坐下来,给他倒了杯水。
“你脸色不太好,昨天回去以后没睡好是不是第一次看到凶案现场害怕了”·墨北拿起水杯,只略略润了下嘴唇就又放下了,对贺兰山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不知道自己昨天到底有没有睡过,有段时间意识似乎很模糊,但更像是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今天起来他觉得头和身体像是分成了两部分,头轻得像气球,身体却重得像坠了十几个铅球。
如果不是贺兰山特意打电话,他真不想出门··贺兰山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再次回到了案件上,“《杀手笔记》我大致看了一遍,没时间细看·如果凶手要模仿这个故事,除了杀人通告之外,还会挑选一个引人瞩目的地方安置尸体。
我想了一下,这个地点一是要去的人多,这样看到尸体的人才会多;二是要方便凶手运送尸体和离开·这样的地方不多,很可能凶手会选择跟书中一样的地点——百花大剧院。
我会通知剧院的人留意,另外也会安排人手监视那里·”·墨北又用水润了润唇,说:“可是这些都有一个前提,书中的凶手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杀人通告已经被昭告天下,很多人都知道他要杀人。
而现在,我想你应该阻止了报社把那封信公开吧”·贺兰山点了点头··“所以,在杀人弃尸之前,他还得再想个办法来引起大家的注意。”
贺兰山若有所思,“如果他达不到这个目的,杀人的事会不会就一直拖延下去”·“首先,你这个假设得有个前提,就是他的顺序是预告、杀人、弃尸,可事实上他完全可以是先杀人再预告,最后再弃尸。
如果他有更巧妙的办法的话,他甚至可以把预告放到最后一个步骤,先完成杀人弃尸,再让人在预告后才发现尸体·其次,引人注意的方法不是只有登报这一种,甚至可以说,通过媒体登报可能是预告方法中最不可靠的一个,就像现在,记者收到了预告信就会先报警,警察接到报案就会阻止登报。
所以——”·墨北沉吟一下,“所以从行为逻辑上讲,凶手出现了自相矛盾的地方,他对作案手法的设计和做预告的方式,像是两个人·”·“你是说凶手有两个郑东和秦当勉根据我派去监视秦当勉的人报告,他这两天的行动和往常没有区别。”
“也许,还有第三个人·”·贺兰山沉默了,本来连环杀人案就已经很严重了,如果还是团伙作案,那案件的严重性更甚一层,作为刑警队长和案件的直接负责人,他承受的压力实在是不轻。
墨北说:“我想个办法,把凶手诱出来·”·贺兰山精神一振,“你有办法”·“他这么喜欢我的小说,不惜为此模仿杀人,那如果我这个当作者的直接向他挑战,他会不会应战呢”·贺兰山愣了一下,墨北这意思是要用自己当诱饵还不等贺兰山想好要不要同意这个建议,墨北已经站了起来,笑了笑:“我这就去做准备。”
说完转身就走,竟是不给贺兰山否决的机会··贺兰山又是一愣,以墨北的才智绝对不会判断不出以身做饵有多么危险,稍有差池就是要妄送性命,可墨北居然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是无知者无畏还是舍生取义,几乎不用多想,贺兰山就把墨北的行为定义成了后一种··真是个不同凡响的少年,不知道他长大以后愿不愿意当警察·墨北不知道贺兰山已经把自己给脑补成了什么少年英雄,他关心的是要借由破案的机会,给予罗驿狠狠一击。
在墨北准备的那段时间里,贺兰山继续监视着秦当勉,并全力搜捕郑东的下落,但是仍然没有什么收获,反而是第三桩案件如期发生了··这次凶手将杀人预告明晃晃地放到了一个全市瞩目的地方,市政府前的汉白玉华表。
这座华表是去年市政府仿造□华表建的,虽说从材质到做工都要差着好大一截,可对于许多云边人来说,这也是件十分荣耀的象征·然而,这天早上经过此处的人们都发现,雪白的华表上多了一片暗红色,再仔细一看,那是用红色颜料写着的几个字: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当杀则杀,杀尽无用蝗蠹·看到的人都觉得莫明其妙,有不少人干脆就站在华表下面议论起来。
人聚得一多,自然也就惊动了更多人,然后警察来了,市领导们怒了——原本以为是有人恶作剧,那顶多就是罚守门的人一个失察,再叫清洁工来擦干净也就算了,谁知这竟然是个连环杀手在宣告下一步的杀人计划而且根据“蝗蠹”二字,十有八九要杀的还是当官的·区区一个罪犯,居然嚣张至此,明目张胆地向全市官员和公安干警挑战,如果真让他得手了,那云边市必然颜面扫地。
这一回,贺兰山身上的压力重得简直就跟被长白山压住了差不多,不过两天没见,再出现在墨北面前的贺兰山脸上的皱纹都深刻了几分,唯有一双眼睛还是放出湛湛精光,锐利无匹。
·☆、84NEW·经过在安定医院的那几年生活,即使后来医生宣布墨北已经“痊愈”,而且又有了再世重生这样的大机缘,等于·是脱胎换骨一样,但墨北始终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算是个心理正常的人了。
换句话说,虽然嘴上不肯承认,但他心里·已经默认了自己是个精神病,是个疯子··——心理上的创伤往往比生理上的更加难以愈合··但是现在墨北觉得,或许罗驿要比他更像个疯子。
如果凶手真的在预告之后杀害官员成功,就算云边的警察抓不住他,也会有其他地方的优秀刑警被调来查案的··权力集中之处,岂能容人如此挑衅··罗驿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人,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那些办案高手中总会有比他更高智商的人,哪怕没有,集·数人之智慧也不见得就比他一个人差。
更何况罗驿根本就没有聪明到逆天的程度··而且,有些案件之所以难查,其实就在于人力物力不足,如果真到了不惜代价调查的地步,罗驿可未必就能在幕·后藏得住。
为了把小说情节模仿得惟妙惟肖,或者说,为了对付区区一个墨北,就把自己放到一个如此危险的局面,这可不·是一个头脑清醒的人会干出来的事··罗驿是怎么了·记忆里罗驿虽然狂妄,但也很谨慎,当初他在安定医院里折磨了墨北好几年,少数几个知情人却都是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的,外界丁点消息都不知道。
难道年轻时的罗驿会鲁莽到这种程度·墨北想来想去,也只有两个猜测,要么自己之前根本就想岔了,这事完全与罗驿无关,就是郑东这个精神病搞出·来的。
精神病做案全无逻辑可寻,搞成什么样子都没辙·要么,就是罗驿真疯了··墨北在这边苦思冥想不得其解,孰不知罗驿在收到消息后,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要说罗驿知道墨北此人的时间,还得追溯到1989年·而在罗驿和墨北之间建立起联系的人就是刘正扬··罗驿和刘正扬家里是远亲,两个人年纪差着好几岁,性格差异更是迥然,因此来往并不多。
后来罗驿学了医,尤·其对精神学、心理学特别感兴趣,学到了点儿东西就忍不住想要试试身手,可周围又没有合适的人,偶然一次家族聚·会看到了刘正扬,顿时一喜··少年时期的刘正扬非常懦弱内向,学习不行,交际不行,就连淘气都不行,这让心气儿极高的刘仁波非常失望。
·刘仁波想把儿子教养成才,可他工作繁忙,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又因为看不顺眼儿子的唯唯喏喏,倒有大半时候是在发·脾气·他越发脾气,刘正扬就越怕他,越怕他就越是在他面前显得笨拙畏缩,越是显得笨拙畏缩他就越是生气……父·子俩成了个恶性循环。
当时刘正扬在父亲的压力之下几近崩溃,幸好是罗驿把他挽救回来,并劝说刘仁波改变对待他的方式·虽然罗驿·的劝说在刘仁波身上见效甚微,但好歹刘仁波不再像过去一样对待儿子跟对俘虏似的,而且对罗驿很信任,倒是把教·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导儿子的责任大部分都交给了罗驿。
而刘正扬对于挽救了自己生命和生活的罗驿非常感激和信赖,渐渐地,刘正扬成了罗驿的信徒··罗驿的家庭条件一般,但有了刘正扬这个官二代,他终于可以施展手段,通过刘正扬来获取金钱甚至权力。
刘正·扬身边的保镖是罗驿帮着挑选的,刘正扬最得力的助手董垣也是罗驿安排的,而罗驿自己却在刘正扬的表层生活中渐·渐隐形··几年功夫下来,就连刘仁波都忽略了,现在对刘正扬最有影响力的人早已不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更不是外人以为·能说得上话的董垣,而是来往并不频繁的远亲罗驿。
1989年,帝都风云变幻,罗驿也身在其中无暇他顾·刘正扬已经学会用疯狂的假相支撑着虚薄的自信,一心想要·做出点成绩来给最尊敬的“导师”看看——由董垣主导的那些生意不算,那是董垣的本事,不是他的。
于是刘正扬把视线投向了云边,投向了正在崛起的龚小柏··可是龚小柏不识抬举,让刘正扬的“开山第一战”便吃了个闭门羹·刘正扬一时间惊怒交加,害怕龚小柏把自己·好不容易吹胀的气球给戳破了,到时候自己又要被打回原形,变成那个在父亲眼中一无是处的废物。
刘正扬急于立威,急于给龚小柏颜色看看,可又不敢真的跟龚小柏正面冲突,所以才出了个昏招,在李唯的生日·宴上吓唬龚小柏的外甥·但他没想到,这小孩不知道是真懵懂还是天生邪性,反而把他给镇住了。
事后刘正扬越想越窝囊,可再想发威的时候又被刘仁波下了最后通牒,他不敢明目张胆地违逆父亲的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撤出了云边··但是刘正扬还想要最后给龚小柏、墨北一个教训,于是怂恿柴狗子绑票。
可是这一次,刘正扬又败了·他不甘心得简直想把看守所的墙啃掉,好好问问柴狗子怎么就能输在一个小孩手里··同时他也非常恐慌,如果柴狗子把他给供出来,那就算他能逃脱法网,也会被刘仁波给活剥一层皮。
无奈之下,刘正扬只好求助罗驿··罗驿陪着刘正扬去探视柴狗子,不仅抹消了柴狗子会牵连出刘正扬的可能,而且用催眠手段诱导出了绑架案的真·相··当时刘正扬就冒了冷汗,而罗驿的兴趣却全被调动起来了——他发现了新玩具·一个才十一岁的小孩,被绑架的时候能保持镇静寻求逃脱的办法,这就已经是不同寻常了。
而这个墨北,他居然·还能挑拨得两个绑匪内讧,最终弄死了一个且不说手段如何惊人,单就这份心思可真是透着股“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阴狠劲儿。
最让罗驿惊讶的是,根据柴狗子的描述,墨北在挑拨他和老山羊内讧的时候,分明是用了催眠暗示的手法··随后罗驿暗中调查了墨北,把他身边的人都梳理了一遍,可到底也没想出来究竟哪个人能教会墨北这种手段。
难道他是看书自学的·或许这世上真有天才的存在,能翻翻书就学会一门技艺,但在罗驿想来,这总得要有个知识和智慧的积累与铺垫·,更何况就算要从书上学习,在国内能接触到催眠知识的书籍可也并不多啊。
再一查探,呵,这小孩居然从七八岁就开始发表推理小说,在国内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越想越觉得墨北是个谜,越想越觉得这小孩有趣得让人难以放手,越想就越期待看到他有更加奇妙的表现。
可是墨北实在太安静了,静得给他一宅书就能无视春秋,给他一支笔就能略过夏冬·罗驿想要看戏,就不能让墨·北这么静,所以他想办法将墨北的作家身份曝光于众,研究着墨北对此事的反应和心理。
随后,连环杀人案登场··罗驿的安排是想借由连环杀人案陷害墨北为凶手——当然,他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要墨北的小命,如果墨北不能为·自己洗刷清白的话,那他还有后手会让真凶落网。
但是罗驿没有想到,这个布局的第一步就出了岔子,杀人案发生的时候,宅得不能再宅的墨北居·云·在滕济民婚礼上看到墨北的时候,罗驿又惊讶又好笑,他怎么也没想到墨北竟然就这样跟杀人案拉开了关系。
可·见算尽人心却未必能算到天机,再精密的布局沾上了“巧合”便难免出现错漏··不过这也不要紧,陷害不成,那就让墨北来破案吧,计划稍加改动也就是了。
而且墨北看到自己时那异常的反应·……也真是耐人寻味呢·也许能借这个机会,再发现点有趣的事··可是罗驿才调整了计划,杀人预告就大喇喇地写上了华表。
网络时代有句流行语恰是罗驿此时心情的写照: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难道“天机”就真这么眷顾墨北·连环杀人案已经不仅仅是刑警队的事了,贺兰山听到风声,市委已有人建议要让省刑警队来协助办案。
说是协助·,可要真让省刑警队的人插手,丢的可是云边全体警察的面子·局长把贺兰山叫去关在办公室里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就是尽快破案,绝不能让凶手得逞,另外就是立刻成立专案组。
贺兰山就是这样立了军令状,顶着巨大的压力来找墨北的,同时他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市档案局办公室主任·易建失踪了··虽然谁也没说出口,但专案组的人都觉得易建是凶多极少了,贺兰山也是一样的想法。
墨北对此未予置评,他只对贺兰山说:“再给我两天时间准备·这个人大约是救不回来了,但我保证不会有第四·个受害者出现·”·贺兰山满腹狐疑地看了墨北半天,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
墨北微微一笑,不管贺兰山的信任是真是假,至少他这态度让人愉快··两天之后,墨北在晚报上发表了新的小说《对决》,同时广播电台一天三次在不同的节目中播出了《对决》的广·播版。
小说的篇幅不长,但险峰叠起·情节主要是讲一个推理小说谜A君十分喜爱作家九渊的小说,但凡是九渊的作品·,各种版本他都收集全了,而且为了能让身边的人也爱上九渊的作品,他还常常自掏腰包买来九渊的小说送人。
A君对九渊的小说反复阅读,每本书都写了不少心得体会寄给九渊·九渊对这样的读者自然也是很爱护,不仅给A·君亲笔回信,后来出版新作品时会送给A君签名本,再后来就连他要创作新作品时也会跟A君在信中讨论情节。
而A君·总是会给出非常中恳,甚至是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对于A君来说,能在自己喜爱的作家的创作过程中贡献一点儿力量,这就是最大的荣耀··如果就这么发展下去,没准儿几十年后九渊还能出个《九A信札》之类的集子,让自己和A君的友谊也成为一段文·坛佳话。
但是,随着九渊的一部新作品的问世,这对笔友的关系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原来早在通信中两个人就对这部小说·的诡计和写作手法有过争议,A君觉得诡计有些牵强,而九渊给主角安排的一段爱情占据的篇幅又过多,使得整部作·品同以往九渊的风格截然不同,A君甚至毫不客气地指出这简直就是“推理言情小说”,而且是推理部分远远弱于言·情部分。
九渊一向骄傲,对A君的直言十分不满,他认为一个作家不能总是坚持一种写作风格,理应在创作上多加尝试··于是,在几封言辞激烈的通信之后,九渊不仅执意出版了这部作品,而且在后记中赌气写道:“……一读过草稿的友·人极为失望,几乎就要将江郎才尽四字砸到我脑门上来了。
但我必须告诉这位友人,我当过警察破过案,我知道真正·的罪案是怎样的,但罪案再精彩也不是小说一味地写实是枯燥的,我的主角不是泥胎木偶,更不是制定好破案程序·的机器人,他有感情……”·正是这篇后记激怒了A君,他给九渊去了一封信,宣称要让九渊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精彩的罪案,让他见识见识写·实比虚构更离奇。
接连发生的凶杀案令市民人心惶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所有凶杀案都是在模仿九渊那些小说的情节,可是每一件·案子在细节上又都有些不同,将小说中凶手留下的bug或是九渊的错漏之处都给弥补上了,以至于警方迟迟无法破案·。
九渊几乎敢断定凶手就是A君,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据,最后九渊把心一横,公开登报给凶手发出了挑战:“……·纵然你能将我所有的作者都‘复制’一遍又如何你仍然是局限在我画出的框框里。
如果你真的相信自己的智商凌驾·于我之上,就来创造一个真正属于你的、最精彩的罪案吧我出题,你接招此案的受害者为九渊,期限为三天,看·看最终是你杀我还是我抓你。
以一个推理小说作者的名誉为誓,这是我与你的对决,不会有警方介入……来找我·来·杀我·来让我心服口服·”·小说的情节到此戛然而止。
没人知道A君究竟有没有接受九渊的挑战,也没人知道最后是A君杀了九渊,还是九渊抓住了A君··如果不是文后还有“待续”二字,大概会有不少读者要直接打到作者门上去了,尤其是那些北纬37的老读者们,·被这个悬念的钩子钩得抓耳挠腮,不少人都打电话到报社或电台询问下文何时才发表。
可惜报社和电台也给不出答案···而那些深知内情的人却知道,九渊发出的挑战书,其实就是墨北对连环杀人案真凶的挑战··专案组的人都很怀疑这究竟能否奏效,而更让贺兰山担忧的是,墨北拒绝了警方提出的保护。
“你该不会真傻到要对一个残忍的杀人凶手讲诚信吧”·“跟诚信无关·如果因为我身边有警察,凶手不敢来,那这个挑战还有什么意义呢”·贺兰山哑口无言,他恶狠狠地抽了几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用力碾了碾,说:“到此为止吧,这个案子你别再管·了。”
墨北惊讶地看着他··“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不止跟你家人没法交待,我跟自己的良心也交待不过去·”贺兰山叹了口气,“查案是·我们警察的事,本来就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
墨北沉默了一会儿,说:“晚了·”见贺兰山脸色一变,知道自己的话让他误会了,忙又说:“其实从他选择我·重生情有独钟励志人生·的小说来模仿杀人起,这案子就已经跟我脱不开关系了。
这也算是为了名誉而战吧,不把凶手抓住,我以后也没脸再·写小说了·”·贺兰山知道这话纯粹是在为自己开解,是墨北不希望自己有心理负担,但是哪怕凶手能落入法网、墨北平安无事·,对贺兰山来说,这个心理负担也是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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