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时延 by 危危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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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时延 by 危危印(3)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到前半街了··突然有人戳了戳徐泽的脸,时延有所察觉,抬起头一看·居然是唐安民他俩都快逛了一个来回了,唐安民还在入口这儿堵着呢·见到时延和徐泽,唐安民像是也不想再往里头去了。
寻了个路口,就把车推了出去·徐泽把手里的江米条递给唐安民,唐安民像是挺喜欢,牙口看着也不错,嚼着嘎巴嘎巴的··徐泽瞅着他笑,偷偷地冲时延挤眼睛。
时延也没想到唐安民还嗜甜,总有些形象破碎的感觉,这一想还真是有些好笑··等孙秀终于满载而归,找到自家电动三轮车的时候·大步走过来,就看见那三只男子汉正窝在车斗里吃得欢呢。
徐泽咬着糖葫芦,半边小脸上都是红色的糖浆·时延则拿着根黄瓜,啃得欢快·唐安民手里提着一袋子江米条,一口一个,一脸的悠闲惬意··再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那袋子在自己的手指上都勒出红印来了。
孙秀远远地喊,“你们三个,不过来帮我提东西的,今天中午不许吃饭”·三个一回头,赶紧从车上下来,蹭到了孙秀身边,抢着接过了孙秀手里的东西。
见徐泽也着急忙慌的,孙秀搁后头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唐安民又走百货商品店里买了年画和春联、千响的大地红,一起装车·四个人带一车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浩浩荡荡地回家。
路上孙秀还指着年画笑,“诺,小泽,看他像不像你”·徐泽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还不忘问问时延,“哥,他像我吗”·时延也摇头。
孙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一回家,门一打开,小虎就窜了出来,整个身体站立着,扒着徐泽的小腿,嗷嗷嗷地,像是在表达不满·孙秀给他扔了块肉,它才安稳地抱着一边啃去了。
晚上吃完饭,时延带着徐泽在暖帐里洗了个澡,就用被子包着把徐泽直接拎进了被窝里··等时延也躺下,徐泽就钻进他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哥,唐伯伯他们没有孩子吗他们不回来陪唐伯伯和孙大娘过年吗”·暖烘烘的气氛里,时延心头却涌出一丝酸涩。
把徐泽往怀里搂了搂,时延低低地说,“哥也不知道,有可能是他们太忙了吧,或许过几天就回来了·”·徐泽眨巴着眼睛,神情有些疑惑··“好了,”时延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口,脚伸到徐泽身后把被子边压实了些,哄道,“小泽闭上眼睛,什么也不要想,和哥一起睡觉。”
“嗯……”徐泽咕哝了一声,眼皮渐渐地合上了··时延看着他宁静的睡颜,却是轻叹了一口气··第26章 贴春联&回来的三女儿·“这样行不行”时延站在高高的凳子上,双手上举,拿着一副横批在门楣上比划着。
“左边,左边太低了”徐泽仰着脖子,手舞足蹈地指挥着··时延配合地把左边往上了一点,“这样呢”·“又太高了”徐泽笑着喊。
往下,“这样呢正了没有”·“右边太低了”徐泽看着回头满脸疑问的时延,一边抬着右手,一边狠狠地点头表示肯定。
时延把右手抬了一点··“又太高了”徐泽喊··时延一下从凳子上蹦下来,手里的横批往旁边的桌上一放,就朝着一脸惊讶状的徐泽大步走过来。
“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徐泽的尖叫声划破了小院的平静··时延用力一提就把徐泽甩在了肩膀上扛着,徐泽被吓得脸都红了。
过一会儿又觉得好玩,随着时延转动身子,手脚乱挣,笑得欢实··“让你还敢逗你哥小混蛋,说,还敢不敢了”时延一只手牢牢地掌住徐泽的腰,一边笑着一边用另一只手拍打徐泽的屁股。
“不敢了不敢了哈哈哈……哥快放我下来……哎哟……哥,求求你,放过我吧……”徐泽捂着屁股,边叫边笑,像只小乌龟似的,蜷了起来。
时延哼了一声,把小孩慢慢放在地上··徐泽一落地,返身就跑,正巧孙秀从前院进来,徐泽还一边回头看时延一边往前跑,正巧撞上·时延眼疾手快,一把把徐泽拉了开来。
看徐泽捂着鼻子,眼睛都红了·孙秀也急了,赶紧拉开徐泽的手看,幸好只是红了一点,没有撞到鼻梁骨·时延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是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跑什么,哥哥什么时候真的打过你了”·心里知道徐泽并不是怕挨打,只是跟他闹着玩,但时延还是觉得不吓唬一句,心里难受。
实际上只要徐泽哪里伤了哪里疼,他就觉得自己会被愧疚整个儿淹没··这好像是前世带过来的后遗症··徐泽撅着小嘴有些委屈··孙秀一看连忙安慰,“哎哟,小泽没事了哦。
小泽没错,哥哥凶你是他不对,看大娘打他”说完,在时延背上两只手一合重重拍了一下,听着特别响亮··这简直就是溺爱的最好表现。
徐泽看得出来孙秀的巴掌没有落在时延的身上,但看着时延有些无语的表情,还是不由笑了,慢慢地挪到时延的身边,抱住时延的腰,扯住衣服往下使劲一拽··时延转过头当没看见。
徐泽再拽··时延终于还是顺着那股力道蹲下身去,双眼与徐泽的大眼睛齐平,对视··徐泽身体微微前倾,额头顶住了时延的脑门儿·这是属于他们的亲密的小动作,碰触,眼睛近的能发现对方眼底最深藏的情绪,像是朝着对方交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对这样的他,时延除了碰在掌心,从没有别的选择··说到底也可以这样想,徐泽能暴露出软绵乖巧底下调皮的一面,多少也说明他在逐渐朝着他走过来了吧··孙秀知道这兄弟俩个感情好着呢,也就放他俩在这儿腻歪着,自己爬凳子上去把那大红的横批贴了上去。
贴好了,她下来看了会儿,回头对徐泽道:“小泽,看看,大娘一回就贴正了,比你哥厉害多了,对吧”·徐泽咧嘴笑了··忽然听前院有人在说话,孙秀就朝前头走了过去。
时延见孙秀神色间有些不信又有些激动,想了想拉着徐泽也跟了上去··还没走到堂屋,就听到里头有声音传出来··“……那两个孩子到底什么来头,弄得您和我妈就这么赔着钱地供他们吃住”要不论说的内容,这女人的声音脆脆的,当真是银铃一般好听。
孙秀的脸都黑了··“不会是知道我们三个嫁出去了,你俩有钱也没处花,所以来帮你们花钱的吧”女人又冷嘲热讽道··“我们的事情不用你多管,你只要把你自己家里弄得和和美|美的,就不错了”唐安民声音冷淡。
“哟,您当我真愿意管啊,要不是大姐家里婆婆不让走,又怕有些来路不明不清白的人赖上您二老,你以为我愿意来啊杰杰这个寒假还有补习班呢,都交了钱了,一天一节课就要二十,在这破地方呆一天,就要糟蹋四十块您还是趁早听大姐的,把他们赶走,我也好早点带杰杰回去。”
女人的声音几近冷酷,听不出半分情感··“不爱待滚蛋”唐安民气冲冲地骂了一句··徐泽的手抠在时延的掌心里,时延下意识地低头看他,却见徐泽有些难过地悄声问,“哥,她在说我们吗伯伯要把我们赶走吗”·“不会的。”
时延摇头,心里却是有些犯嘀咕,这听起来,里头说话的女人不是这家的二女儿就是三女儿,但这性子可实在不像孙秀和唐安民那么随和,也不知随了谁了··孙秀脸沉得难看,回头朝后院看。
时延连忙拉着徐泽往院门后头躲了躲·重生一世,谁是真心实意的时延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从这小半年的相处就能看出,孙秀和唐安民是真的挺欢喜他们的,因此,时延宁愿这时候装不知道,也省得以后相处起来尴尬。
里头的对话还在继续,已经不仅仅是他俩的问题,而是升级到了父女俩一贯的矛盾··“您就相信你自个儿,除此以外,您就谁也看不上·我妈电话里还说您想着让我们回来,我看您是巴不得让我和您外孙子立刻就走,省得碍了您的眼”女人的声音越发尖锐起来。
“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唐安民平静地回了一句··然后一个胖男孩就从堂屋里窜了出来,看着孙秀叫了一声“外婆”,就朝后院冲过去了。
一转弯,正看见时延和徐泽,吓了一跳,嘴巴呈o型,眼看就要叫出声来··时延连忙冲他比了个“嘘”的姿势,那小胖子转了转眼睛,倒是也配合,就走过去,靠着徐泽站在院门后头,低声跟两人说话。
“听我妈说,我外公家来了两个孩子,是花我们的钱来的,就是你们俩个啊·”小胖打量着时延和徐泽,那眼神奇怪的好像时延和徐泽不该像他一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似的。
徐泽朝时延身边凑了凑,他对小胖脸上那种若有似无的杀伤力有所察觉,虽然不知道眼前这孩子是谁,但可以感觉到他并不友好··时延没有说话,因为孙秀已经追了过来,自然也看到了躲在后头的他们。
时延从孙秀眼中清楚地看到了歉意,只是冲她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然而这样,似乎就足以成为最大的安慰了,因为孙秀刚刚还难看的脸上,眉眼舒展多了。
“小杰,上外婆这儿来”孙秀冲着小胖招手,“让外婆好好看看你”·小胖撇了撇嘴像是不大乐意,但还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孙秀走了过去。
孙秀立刻把他拉到怀里,心肝儿肉地叫起来,亲昵地不行··屋里的女声陡然又高了出来,“我不跟你说话,我妈呢我去找我妈”喊完这句,脚步声就从屋里移了出来。
“哟,就是你俩啊,长得倒是挺好的·”女人走过侧门,一眼就看见了时延和徐泽··她其实长得还可以,算是继承了孙秀和唐安民的优点,脸长得端正,身条也细,穿得也挺时髦,搁农村说出去也是美女一枚。
只是脸上的表情实在是有些刻薄,神情也满是嫌弃和鄙夷··“小静,不知道就别乱说话·”孙秀瞪她一眼,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听大姐给你瞎嚼嚼。
谁跟你说他们不给钱地赖在我们这里了谁说他来花我们的钱的你看看这院里的三轮车,时延可是每天都骑着去安溪摆摊子,他们用得哪一分钱是我们给的”·甜文重生青梅竹马·唐静有些将信将疑,还梗着脖子分辨,“可是大姐说……”·“大姐说,大姐说,你大姐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她眼里谁是好人啊你再看看这俩孩子,一个为了弟弟上学,才十三岁就每天起早贪黑地摆摊·一个才六岁就懂事的不行,你看看那墙上的大红奖状,人可不是什么好孩子绘画小能手,人拿的是三好学生”孙秀嘴巴动得快,手摆动着,情绪激动,“要真是你大姐说的那样,这孩子还能拿奖状啊你也动动脑子吧”·“可……”唐静还是不大服气,但看着时延和徐泽的目光却比一开始温和多了。
“还可你大姐是不是还说他们占了后头你们的院子,以后肯定请神容易送神难”孙秀打断了唐静的话,看得出她脸上的犹疑之色,语调也放缓了些,“虽然我是不想收房租的,可是这俩孩子……”·孙秀说到这里,看着时延和徐泽有些无奈,“从住在这里开始,就没少交过一个月的。”
徐泽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瞄向了时延··时延笑了笑,“大娘,您都知道了·”·孙秀斜了他一眼,“你以为派小泽每次跟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地塞我枕头底下我就看不见啊。
我都懒得说你”·徐泽噗嗤笑了,时延默默低头··孙秀转脸看向唐静,“现在你知道啦,这俩孩子死倔,人给一点东西,他们就能回报一倍,甭管你是不是情愿的。
你说这样的孩子能占我和你爸便宜你也不想想你爸到底什么样人,要那不争气的,你爸能护着吗”·唐静态度软化下来,看来妈说的话还是比较容易听进去。
“你大姐她自己不愿意掺和事儿,每次都撺掇你·你也耳根子软,每次还都被她撺掇成功了,啥也不知道,就往家里横冲直撞·怪不得你爸要骂你你要先找我,我也得骂你”孙秀言辞虽利,但语调却非常温柔。
“那怪我啊,还不是他太凶就知道冲我吼”唐静嘟囔了一声··这父女俩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孙秀一时半会儿也调解不了。
转了话口,直白地问,“好啦,现在你知道了,没人占我和你爸便宜·你是留在这儿过年,一天糟蹋四十块钱啊,还是回家陪着你公公婆婆,省下那四十块钱啊”·唐静脸红了红,显然想起了刚刚自己火一上头脱口而出的话。
“说啊·”孙秀冷着脸催促··“我……我和小杰留在这儿·”唐静小声道··孙秀立刻露出笑容,眼眶里却是慢慢流出泪来。
“这就好,这就好……”·徐泽回头看着时延,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时延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无论如何,结局总是好的·也幸好,他一直都没有把别人对他们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第27章 温馨过年·1月30号,是这一年的大年三十·一早外头就鞭炮声不断,十分热闹··徐泽早早就醒了,被窝里的热水袋早就冰凉冰凉,徐泽一脚把它踹了出去,然后缩进了时延的怀里。
他揉着眼睛,看着窗外,身后一片暖热,不由舒服地叹了一口气··时延伸出一只手来,把徐泽放在被子外头的手塞回被子里,捏了捏小孩的腮帮子,懒洋洋地道:“昨天睡得那么晚,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徐泽笑着又把手伸出被子,指指窗外,“哥,下雪了。”
“嗯”时延眼睛半开半合,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睁开眼睛朝外头看去·果然,窗户里头覆盖着一层白白的雾气,但仍然能看清外头一片白茫茫的,像是下了一夜的雪。
这么快就过年了·重生后和徐泽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时延笑了笑,徐泽的脚踩在他的小腿上,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让他心头无比踏实··“哥,外头肯定特别冷吧。”
徐泽转过身,一只手搭在时延的腰上··“嗯,怎么了”时延问··“不想起床……不想出被窝。”
徐泽嘟着嘴,把脸埋进时延的胸口··“嗤——”时延笑了一声,手掌握住徐泽瘦瘦的腰身,把被棉被淹没的小孩往上提了提,露出了脑袋,又把被子拍了拍压实,鼻子碰了一下徐泽的鼻子,“等会儿我先起来,等升了炉子,屋里暖和了,你再起来。
我把你衣服放在炉子边上,穿的时候也不会冷·”·徐泽在他怀里打了一个滚,手指在时延胸口乱戳··“怎么了”时延好笑。
怎么这过年要长一岁的时候,徐泽好像变得更幼稚了些·“就是不想起来嘛,要哥哥陪我一起睡,不然好冷·”徐泽整个人都趴到了时延的身上。
时延抓住徐泽的手,“别动,一夜才给你捂热了,露在外头,又冰凉冰凉的·”·“哥……”徐泽用脸蹭着时延的脸,“哥……”·听着小孩软软的唤,时延如同泡在温水里,只好把他往怀里一搂,“行,只要大娘和那个小胖子不过来捣乱,小泽想睡多久就谁多久,哥陪你。”
一听时延这么说,徐泽脸上马上苦了下来,“小杰特别特别能睡,但是大娘肯定起得特别早……”·时延点头,“嗯,大娘是起得早,可是今天大年三十,她早起还要包饺子呢。”
“今天吃饺子吗”徐泽眼睛亮了亮··“嗯,今天必须吃饺子·饺子也叫弯弯顺,就是吃了以后,新的一年都会顺顺利利的。
明天大年初一,也要吃饺子·”时延解释道··见徐泽半晌不说话,时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小泽,以前过年没吃过饺子吗”·徐泽摇头,散乱的柔软的头发就在时延脖颈处,挠得时延痒痒的,“没有。
不过我知道饺子,电视上有放过的,我也知道怎么做,就是没吃过·”·这是徐泽第一次跟他说起以前的事情··小孩的声音单纯清净地让时延的心微微发颤,他努力压抑着那种心疼的情绪,扯出一抹笑意,“饺子和哥做的锅贴差不多,不过一个是水煮,一个是锅煎。”
顿了顿,时延又轻拍了拍徐泽的后背,“我们起来了,好不好”·“啊”徐泽有些沮丧··“今天包的饺子,是和平常不一样的,小泽不想去看看吗”时延把声音放得轻快些,故意逗着他。
“什么不一样”徐泽追问··“嗯……”时延把他扯过来,在嘴唇上亲了一口,笑了,“不告诉你。”
趁着徐泽还没反应过来,时延已经从床上滑了下去,手脚麻利地开始套毛衣了··徐泽啊了一声,一头钻进了被窝里,然后从床沿的地方露出头来,抱着时延的腰,“哥,你告诉我啊。”
·时延摇头笑··徐泽猛地坐了起来,把被子裹在身上·时延回头瞅了一眼,见他小脸纠结了一会儿,最后很是干脆地道,“那我起来了”不由乐了。
“先躺着·”时延展开被子,等徐泽躺好了,把被子掖好,“哥给你把衣服烤暖和了,再起来穿·等会儿你洗漱完了,可以去叫小胖起床。”
“什么小胖,”徐泽反驳道,“他明明叫小杰嘛·哥哥,你这么说他,他会生气的·”·时延憋住笑意,点头,“好,听你的,以后我肯定不这么叫他了。”
“嗯·小杰昨天跟我说,他家在县里,每天都要看好多书,还要吹笛子,都没时间玩·其实他特别想回来,一点都不愿意留在家里过年·”徐泽眨巴着眼睛,看着时延把衣服隔空放在炉子上烤,火焰把时延的脸印得通红。
“哥,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时延配合地问··“因为过年的时候,会有好多小孩子去他家里,然后有好多大人问他得奖状了没有。
他妈就会说他太笨,不争气·等人走了,还会打他呢·”·这唐静可够好胜的,时延暗道,估计也跟唐安民和孙秀的教育有关系·不过比起后来的小孩子们,还没出生就要受胎教,周杰这样都算轻松的了。
看来小孩子还是天性纯然,一开始还跟他们争锋相对的,没想到没过两天,这周杰就跟小泽掏心掏肺了··徐泽显然是有点同情周杰,“我们班得奖状的一共只有十几个人,是不是得不到的孩子都会挨打”·时延摸了摸衣服,里头都暖烘烘的了,把袖子翻回去,走到床边,等徐泽伸手,一边回答问题,“不会。
至少小泽如果不拿奖状,哥哥绝对不会打你·哥哥就希望你能每天高高兴兴的,拿不拿奖状都不要紧·不过,学习的时候也要认认真真的,至少上课的时候不能捣乱。”
“我才不会捣乱呢·”徐泽站起身来,时延把他羽绒服的拉链拉好,徐泽又坐下来,自己穿袜子和裤子··等两人都洗漱完了,时延打开大门。
门外的地上积了厚厚的雪,差不多快半截小腿那么深了·屋檐上,围墙上,还有伸进院里的树枝上头,到处都是雪·一片素白之上,似乎有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
时延赶紧给徐泽围上了围巾,戴上手套和帽子··再回头的时候,就听到铁锨撞击地面的声音·唐安民正铲雪呢,一铁锨下去就是一大块雪,见时延和徐泽站在门口,唐安民笑着道,“等会儿,等伯伯给你们开个道。”
随着雪被铲开,底下红砖铺成的小路也显露出来·没过一会儿,唐安民就来到时延和徐泽身边,拍了拍裤腿上的雪,头上还冒着汗呢··“伯伯,你起得好早。”
徐泽笑眯眯地看着唐安民··唐安民脸色柔和,“小泽起得也早,怎么不睡个懒觉”·徐泽立刻道,“哥哥说今天早上吃饺子,饺子和平时的不一样。
伯伯,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延乐了,小孩现在倒是会寻找智囊团了··唐安民摘下手上厚厚的面皮手套,摸了摸徐泽戴着帽子的头,却是也没有正面回答,“小泽自己去厨房看看就知道了。”
“好吧·”徐泽只好答应了··时延蹲下身来,看着徐泽·“上来·”·“好”徐泽马上又笑开了,猛地扑在了时延的后背上。
时延略一用力,就把他背了起来··这大半年,徐泽长个子了,也长了些斤两·但时延也长力气了,有空的时候就会练前世那些招数,不为欺负人,只为自保。
唐安民跟在后头,三个人一起到了厨房··屋里孙秀坐在锅台边正在包饺子,不见唐静和周杰,估计还在睡呢··农村的锅台是双灶的那种,两口大铁锅,下头是炉膛。
两个灶台之间是一个凹进去的耳洞,放火柴用的·灶台下各有一个口,生火的时候放柴火稻草,熄火的时候掏草木灰·最里头有个烟囱,直接通到屋顶上·有什么烟气的,顺着道儿就到外头去了。
唐安民在大锅里添了水,坐下来生火··徐泽跑到孙秀身边,孙秀就手把手地教他包饺子·徐泽也不会打褶子,手也小,只是把饺子皮放在面板上,放上馅,把一边揭起来,按在另一边上,就算包好了一个了。
孙秀笑着道,“看看,咱们小泽包得饺子都睡着了·”·徐泽红着脸不说话,但神情很兴奋·因为他总算知道时延说的不一样是指什么了,刚刚孙秀往他的饺子馅里放了五毛钱的硬币。
边上的碗里除了硬币,还有枣儿、糖块儿、花生……·时延包得饺子不太一样,因为他学厨的时候,早就身在市里了·市里包饺子的法子独出心裁,估计全中国也是独一份儿。
孙秀见了也是啧啧称奇··甜文重生青梅竹马·没过一会儿,徐泽又包起了大鳖,用两个饺子皮,包一份饺子馅,包完了他还拉着时延看,骄傲的小模样逗得时延直笑。
唐安民掀起锅盖,茅屋里蒸腾起滚滚的热气·孙秀忙着下饺子,徐泽也伸手帮忙··时延看着有些发呆··人情味·他想,上辈子他和徐泽唯一缺失的或许就是这个东西。
这一世,总算是找到了··等唐静起床的时候,这边饺子都下了第二锅了··她站在厨房门口,见里头热热闹闹的,脸上竟然有点儿臊得慌·平时她回来她爸她妈都拿她当客人,做好饭了才叫她,她一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可是这回看着两孩子在里头忙忙碌碌的,就觉着怎么想怎么不对味儿啊··“小姨早·”徐泽笑着叫,孙秀让他这么叫的··“哎。”
唐静赶紧捋了捋头发,笑了笑,然后转向孙秀,“妈,我回去喊小杰起床啊·”然后一转身就走了··唐安民低低哼了一声,“倒还知道不好意思。”
“别说了,”孙秀道,“过年呢,哪来的那么多牢骚·平时见不到就念着,一回来你就不给好脸,以后看哪个闺女还回来看你”·唐安民抿了抿嘴,也不吭声了。
等周杰也起来,都半个小时以后了··饺子盛出来,热腾腾的·六个人围聚一桌子,开着电视机,看着往年春晚重播,一边笑一边吃··“妈”唐静看着停了筷子看着他们的孙秀,忍不住叫了一声。
·“哎哎·”孙秀应了一声,回过神来,“你吃,你吃·我给你们倒点儿醋去·”·第28章 拜年&出事了·过年对孩子们来说最快乐的地方应该是大把的悠闲时间,大堆的各样零食加上大大的红包,虽然红包只是外壳比较大而已。
大年初一早上不能扫地,也不能洗衣服·但天气却晴朗的很,是年关以来难得的适合洗衣服的好天气·孙秀端着脏衣服的盆望着天纠结,四只男子汉在后头对视而笑。
唐静这人真说起来,除了懒一点,还真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头两日,她对时延和徐泽还不咸不淡的,偶尔他们走进南边的院子,她还会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跟防贼似的。
两天之后,她就偶尔会冲时延和徐泽打招呼了·再过几天,她就跟没事人儿似的,被孙秀使唤着在那儿剁鸡食的时候都能跟徐泽闲扯上两句··总结起来,就是个没心眼没记性的,跟她儿子一个样。
早饭过后,孙秀带着唐静和周杰去给村上的亲戚拜年去了,走的时候都换上了新衣服,还挺洋气的··过了一会儿,唐安民也走了,他得到县里去会会那些老领导和自己以前的同僚们。
时延和徐泽两个坐在门廊下头的石阶上,仰着头晒太阳·小虎似乎觉得这样颇有意思,学着徐泽的姿势,蹲坐着,头仰得高高的,闭着眼睛,眼皮一跳一跳的·没一会儿就张大嘴巴,伸出舌头舔舔嘴唇周围,一副犯困的表情。
徐泽捂着嘴笑··时延摸摸他在阳光下更显得白净的小脸,笑问:“大伯大娘都去拜年了,我们去哪儿”·“我们也去拜年吧”徐泽忽然蹦了起来。
时延笑,“给谁拜年”·徐泽掰着手指数,“管爷爷,小二叔,孙晨叔叔,童童,孙红艳,贵伯伯……嗯哥,你知道贵伯伯住在哪儿吗”·时延摇头,“不知道,不过问小二哥就行。
走,上屋里去·”·徐泽疑惑,“不去拜年了吗”·时延点点他的额头,“去拜年得拿着东西呀·”·徐泽跟着时延进了屋里,才发现屋里柜子里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摆了好多红色的网袋子。
网袋都是红色的,里头装了各式各样的东西,苹果、橘子还有奶糖·网袋本身不大,很是简陋,不过网袋上方都束着礼花,倒遮了几分丑··“哥,你什么时候弄得呀”徐泽惊喜道。
“昨晚上某只小猪睡得呼噜呼噜的时候·”时延一本正经··徐泽龇了龇牙,显然对时延的话很是不满·伸着食指从第一个网袋数过来,一、二、三……十五,居然有十五份礼物·“这么多啊。”
“嗯,小泽学校里有什么好朋友的话,也可以送一份·”时延拉着徐泽在桌子面前坐下来,“哥送你一份新年礼物,拉开抽屉看看·”·徐泽瞪圆了眼睛,顺势拉开抽屉,里头摆着一盒二十四色的水彩笔盒。
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回头搂着时延的脖子,照着脸上狠狠啃了一口··时延满意地笑了·“诺,还有彩纸·小泽就用水彩笔在纸上写上祝福的话,然后放进袋子里,这样大家收到的礼物就都不一样了。”
徐泽一手拿着水彩笔盒,一手捏着一沓彩纸,有些发愣,“哥,我应该写什么”·“嗯,比如管爷爷的这份,可以写新年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对了,管爷爷家的叔叔们应该都回来了,记得要给叔叔们各写一份,别光写小二叔的哦·”时延道··“哥,我们一起写吧·上面写我的,下面写你的,好不好”徐泽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
“好啊·”时延点头·倒也是,本来就是两个人送的东西,只有小泽一个人写自然不太好··于是两个人一起绞尽脑汁写了十来张祝福语,都塞进了网袋里。
时延把所有的网袋放进一个大的塑料袋里,拉着徐泽上门拜年·小虎难得出来放风,绕着两个人的腿一个劲儿地打转··管老头儿的门叫来以后,果然院子里有很多人,包括小孩子。
时延和徐泽进去给管老头儿送祝福的时候,管老头儿眼里含着笑意,脸色可着实黑沉的难看··“昨晚上怎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管老头儿嗓门也高,气势也足,把徐泽吓得一愣一愣的。
时延额角垂下三根黑线·你全家高高兴兴地吃团圆饭,他和小泽掺和在里头算什么真要论起来,这身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底下几个孩子还得管他们叫长辈呢。
跟小二哥拜年的时候,他非要徐泽跟他说一句,“早生贵子·”·时延在一边暗暗鄙视,这是过春节,又不是结婚,还把小泽当成送子观音了·于是低下头,对着徐泽说了几句话。
徐泽点头,等时延一退开,就用脆脆的声音喊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两手摊着,跟小财神爷上门了似的··这一声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孩子们立刻被吸引过来,都学着徐泽的模样朝小二哥伸出了双手,异口同声,“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然后眼巴巴地瞅着小二哥··小二哥怔了一下,随即一搭手把时延的脖子勒住了,边笑边骂,“好你个臭小子,居然敢陷害我”·好容易从管老头儿家出来,时延和徐泽又去了孙红艳家。
孙红艳他爸爸果然符合时延的想象,是个有些富态的中年男人,一笑起来显得特别温和··小虎见了甜甜,先是干瞅,然后意识到什么似的,上去猛嗅,最后汪汪汪地绕着甜甜转,一副乐疯了的样子,看来是认出它妈来了。
等时延和徐泽要走,小虎嗷嗷地在门口打转,像是舍不得似的,也不跟上来··徐泽拉着时延往后头看,时延轻轻把他揽进怀里,“小泽,它会跟上来的·它舍不得妈妈,也舍不得你。
朝前走,别回头·”·徐泽咬着嘴唇,听话地往前走·步子却是很僵硬,挪动的很艰难··时延也有些担心,但没走几步,越来越近的汪星人的叫声终于让这种担忧烟消云散。
小虎终于是舍不得徐泽的,而甜甜,它的母亲也注定不会主动留下它··徐泽破涕为笑··时延也松了一口气·大年初一,把小孩弄哭了可不行··走了不远就到了孙家哥俩儿的家,孙童接了礼袋。
孙童的爸爸妈妈连声道谢,但孙寒始终没有出来··时延也没有多问·他曾经选择帮助孙寒的理由,就是后来他冷待孙寒的理由··这个男孩,虽然知道向上,可他的心还不够强韧。
更多的时候,他选择了抱怨,嫉妒,泄气,而不是克制与改变··可时延始终相信,孙寒只要走过这一关,就会迅速成长起来,拥有一颗坚强的心··大年初一,就在走走停停,说说笑笑间过去了。
徐泽亲手送出去很多东西,也被塞了很多东西在兜里·拿着空荡荡的塑料袋,摸着满满当当的衣兜,徐泽挥手抬脚走大步,昂首挺胸,气势杠杠的··小虎只要听到哪一户有狗在叫,也不顾自己身量还只有一点点,扯起嗓子就对嚎。
时延在后头一边看一边乐··大年初二的晌午过后,孙童过来找徐泽出去玩,后头还跟着乌压压一大群孩子·因为是过年,时延也不想把徐泽囚在家里,就同意了,只说注意安全,就给他戴了帽子、手套和围巾,把他送到了家门口。
徐泽带着小虎跟着一群孩子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时延也没什么事,就在屋里给徐泽继续削之前就在准备的东西·一个是竹蜻蜓,一个是弹弓·这两样东西时延准备的时候,徐泽都不知道,不在睡觉就是在和周杰玩。
竹蜻蜓和弹弓制作也比较简单,就是对木头有一点要求,一个比较倾向于轻,一个则较硬最好··没做一会儿,周杰就在外头喊·时延走出去一看,周杰正到处找徐泽呢。
“小胖,你找徐泽啊徐泽出去玩了·”时延道··“我才不叫小胖”周杰冲时延挥了挥拳头,半晌又觉得自个儿好像打不过眼前这个人,嘟囔了一句,道,“那他去哪儿啦”·“不知道,”时延笑了笑,“你自己去找找吧。”
周杰一听,就朝着侧门冲了出去··时延继续回屋削木片··快削成的时候,时延忽然觉得心一慌,眼前一黑,刀片对着手指肚就斜剌了过去·视线里亮起来的时候,半个木片都被染了鲜红的血,手指上一条深深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周围的一切像是都在晃动,时延心头猛跳,一把扔了刀和木片··一股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他通体发寒··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出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时延瞬间醒悟。
是徐泽,一定是徐泽出事了·前世徐泽满身鲜血地躺在浴缸边的场景在时延脑海里闪现,时延捂着头,眼睛都染上了深深的红意··突然院门外窜进来一条黑色的影子,一路冲到时延身边,汪汪汪汪地疯叫个不停·是小虎时延从来没见过小虎这么焦躁的样子·小虎见时延没有动静,一口咬住了时延的裤腿,撕扯着往外拉·轰的一声,时延脑子里炸开了惊雷,果然是徐泽出事了·第29章 救人&时延发疯·“不好啦救命啊”一个孩子嚷嚷着冲进了孙秀家后院,孙秀刚被小虎的动静被惊着往后院来,就听到孩子惊慌失措的叫声,“有小孩掉进冰窟窿里了”·孙秀只觉身上猛地窜起冷汗,大步迎了上去,拽住了孩子,“洪飞,谁掉进冰窟窿了”·“有两个小孩,一个不知道,不认识”洪飞惊了一下,慌慌张张地说,“徐泽也掉进去了时延哥哥去救人了”·唐静走到门口,陡听这一句,双腿一软差点儿摔倒。
这帮孩子经常在一起玩,怎么会有不认识的除了自家那个难得回一次安溪杰杰到了这儿除了徐泽也没别的玩伴,徐泽掉进去了,跟他一起的除了杰杰还能有谁··甜文重生青梅竹马孙秀连忙扶住她,大声朝院里头喊,“老唐老唐”·唐安民冲出门口,孙秀一手拉着唐安民,一手拽着唐静,跟着往回跑的洪飞,“有小孩掉进冰窟窿了,有一个是小泽,另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小杰,快去看看”·唐安民脸色黑沉,猛地甩开孙秀的手,往前院跑。
“你俩先走,我拿上绳子叫几个人”·母女俩的脚步都有些慌乱,脸色蜡白·路上有熟人打招呼也顾不得上回应,除了赶快见到孩子们,确认他们的安全的念头以外,再听不到别的声音。
洪飞顶着风两腿交错跑得很快,边跑边往回看着互相扶持努力跟上的孙秀和唐静,脸色焦急而无奈,“快点快点”说话间就灌了一口冷风,一边捂着喉咙咳嗽着,脚底下的速度却没有放慢。
路途并不远,心焦的母女俩却觉得好似走了好几十分钟似的··一口气冲上了小河堆,眼前的一幕却让两人魂飞魄散··她的外孙子,她的儿子,只剩下半个脑袋浮在那冰面一人粗的窟窿里那张她们熟悉的小脸已经冻得青紫,眼睛里泛着令人惊悚的白·“杰杰”拨开眼前的孩子,孙秀和唐静一起朝着小河堆下头冲了下去·“别动”时延一声厉喝,手里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狠狠打在了两人的面前。
两个人不由齐齐朝着时延望去,那双眼睛里慑人的冰寒和警告却如刀刃般锋利危险·“杰杰”孩子就要淹死冻死两个女人哪里还怕时延的目光,挥开木棍,就要朝着冰面扑过去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们救自己的孩子·时延一推木棍,突入起来的力量与两个女人的力量对撞,孙秀和唐静齐齐往后仰倒,摔在地面上。
“你干什么”唐静歇斯底里··时延却顾不上他·他的一只脚踩在冰面上,重心却落在另一只脚上,否则刚刚那一下用力,就已经足够将冰层跺裂。
“不能下去”孙红艳看着唐静又往里头冲,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冰会裂掉的,徐泽也会掉进冰窟窿的”·孙红艳一个孩子哪比得过成人的力量,没能拖住唐静,反而被唐静拽的往下咯噔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只突然插进来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唐静的手腕,把她往后用力一甩·唐静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旋转退后,然后对上一双深沉的眼睛,是她爸唐安民·“你看清楚了”唐安民怒吼了一句,“冰面撑不住你的重量,你下去第一个就是把小杰害死,第二个就是小泽”·唐静耳边一声霹雳,眼睛仿佛爆开了火花。
她使劲揉揉眼睛,勉强保持镇定,朝河面望过去··周杰浮浮沉沉,眼看就要被冰水覆盖,可是一根棍子就稳稳地夹在了那个冰窟窿的两边·周杰每一次努力仰起脖子,下巴正好磕在棍子上,让他还能够保持呼吸。
·而就在他身边,那薄薄的冰层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趴在那里,努力伸着两只手,抱着那根木棍的一端··时延和唐安民眼睛一个对视,互相点了点头。
徐泽趴在冰上一动不动,不是冻僵了,而是时延早就听到他身下的冰碎裂的声音,不让他爬起来·估计稍稍再移动一点,那块冰就要整个碎掉·到时候掉进水里的就不只是周杰,还要加上个徐泽·腰上缠上绳子,唐安民和时延都站在了冰面上。
小河的对面是将近直角的高堤坝,如果人直接滑下去,冲力很有可能撞碎冰层,只能选择从这一侧绕道另一边··幸好没几步就是两道并排的粗黑的管道,管道下的冰层不见阳光,相对别的地方更坚硬结实一些,唐安明既小心又稳稳地从冰上走到另一边。
边上的冰比较厚,他走到另一边,就放开了步子··时延从这一边较薄的冰层,一点点试探着接近了徐泽··而这时候徐泽还在鼓励着周杰说话,不停地告诉他,唐伯伯来了,你外公来救你了你妈妈也来救你了,再坚持一下·厚重的衣服拖着周杰一点点向下,但朦胧的意识中他能感觉耳边有一道嗡嗡地声音,他奋力地去呼吸,然后脚底下似乎有一块大石头,他的脚冻得僵硬,但脚尖还是借到了一点点支持的力量。
徐泽的脸也冻得青白,近在咫尺的冰面在他脸上反射出寒光··时延猛地一托他的小腿,浑身的力量集中在手臂上,把他猛地往后一拖,甩在了岸边的冰层上·立刻有男人手拉手下来,把徐泽抱了上去,包进了厚厚的棉衣。
冰劈里啪啦全碎了,时延噗地一声半个身子掉进了水里,很快水淹到了脖子处··木棍没有冰层支撑,浮在了水面上·周杰彻底陷在了冰水里,整个头都被冰水淹没。
唐静握着孙秀的手,指甲狠狠掐进了孙秀的掌心·孙秀恍若未觉,目光呆滞地盯着水面··惊魂不定的人群这才发现时延居然只穿着贴身的一件衬衣,岸边腰上系着绳子的连忙把时延往水面扯动了一下。
时延猛地一扑,水面溅起不小的水花··时延和唐安民一起朝冰水里钻了个猛子,一个掐住了周杰的胳膊,一个逮住了周杰的脖颈·男人们女人们立刻用力,岸边的冰层被木棍敲得差不多粉碎,而捆在两人腰间的绳子绷得直直的,好似下一秒就会断掉。
时延和唐安民挟着周杰,借着拉力,一点点接近岸边··终于爬上了岸·孙秀和唐静立刻扑过来,把周杰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周杰这时候已经冻得像个冰块了,呼吸微弱的很。
等周杰被厚厚的外套包裹好,唐安民一把抱起了周杰,大步往家里走,唐静脚前脚后的跟着··孙秀的目光在自己的外孙和徐泽之间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留下来照看徐泽。
时延把*挂冰棱的秋衣脱下来,穿了毛衣,却把羽绒服扣在了徐泽的身上··时延冲走过来的孙秀摇头,“大娘,去看看周杰吧,他情况不太好,要尽快帮他暖过身子来。”
“好,好,那大娘先回去了·”孙秀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跟上了前面的唐安民和唐静··时延用双手不停地摩擦着徐泽的手和脸,尽可能地给他提供一点热量,企图让那张苍白的脸恢复血色。
“哥”徐泽喊了一句,神情有些怏怏··时延知道他不仅被冻着了,也很可能被惊吓到了·干脆地把他往肩上一背,就往他俩的小院里冲。
孩子们跟在他们身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望着垂着头的徐泽··迈进校园,等孩子们全都走进屋里,时延一把关上了门··走的时候,炉火还生着,炉子上的热水的蒸气顶的锅盖哐啷哐啷地响。
屋子里一片暖和气··时延把徐泽的外套脱了,直接塞进被子里·灌了热水袋,塞进被窝里,又往被子里压了几件棉衣··看着一屋子静悄悄的孩子们冻得红彤彤的鼻子,时延连忙倒了水。
孩子们也不嫌弃,拿着碗和茶缸一个一个地喝过来,很快恢复了脸色··时延勉强压制住混乱的心跳,“徐泽没事了,周杰也会好的·你们先回家去吧,以后记得千万不要再往河面上去了。
太危险了,好吗”·洪飞撇着嘴嘟囔,“明明是周杰非要往中间走……”·“好了·”时延冲他笑了笑,“大家回去让妈妈煮点姜汤喝,好吧过年的时候,可千万别生病了。
要是感冒了,就不能出来玩了·”·“好——”孩子们拖拖拉拉地应了,然后开了门陆陆续续的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陡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炉子里煤球燃烧发出了极细微的滋滋的声音。
徐泽一直没睡,安静地躺在被子里,被罩住了大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迷迷瞪瞪地望着时延··时延坐在床边,脸埋进双手里,一直没有回头··许久,许久。
“哥·”徐泽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嗯”时延的声音从手掌里发出来,闷闷的··“哥,你生气了么”徐泽神情有些委屈,有些害怕。
“没有·”时延摇头··“哥,你看看我么·”徐泽伸出手,扯了扯时延的衣服··时延没动··“哥”徐泽又喊了一声,这一次的声音却弱弱的,仿佛小猫叫一般。
时延依旧垂着头··“哥……”小孩的语调里带了一丝颤音··时延缓缓转过头,徐泽两只手抓着被子边,只露出两只眼睛·可那两只总是灵动生气、看着他总是透着喜悦和依恋的眼睛里,泪水扑簌簌地淌了下来。
而时延的眼眶也充血一般赤红··他抬着手,似是要摸徐泽的脸·可手举在半空中,却一直没有落下去··哥哥那一双眼睛里的感情太过复杂深重。
徐泽努力去分辨,可是除了心疼,他什么也看不透·然而这就够了·徐泽伸出手,拉着时延的手落在自己的脸上·时延的手有些糙,茧子擦过脸颊有些硬硬地疼,然而那种熟悉的温暖,却让徐泽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泪水划过指尖,时延微微缩了一下手,徐泽却感觉到了似的,抓住不放··这好像是徐泽第一次这么强硬··“小泽……”时延的手抚过徐泽的额头,耳朵,脸颊,鼻子,嘴唇,下巴,最后落在徐泽的眼角。
·徐泽睁开眼睛,专注地望着时延··“哥,对不起·”·“徐泽……”时延眼里的泪水终于无所顾忌地砸在被面上,拳头重重捶打着床板,时延疯了一般把徐泽拽了起来,死死搂在了怀里,心里头仿佛有一只被锁住的野兽正在疯狂地试图挣脱出来,“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了我绝对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徐泽徐泽你死也别想离开我”·第30章 困兽&永不熄灭的光·时延从一醒过来的那一天开始,就意识到自己的世界就像是战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乱蹄踏过,金鼓齐鸣。
他在很多个深夜惊醒,辗转难眠,然后看着徐泽的脸直到天亮··他能够发觉自己骨子里的躁动不安,像是闭上眼睛就会再次回到前世那场铺天盖地的大火里,就会再一次看到徐泽倒在他的眼前,就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安稳和幸福。
有时候,他会长久的耳鸣·耳边只有木头和布料被燃烧的啵啵声,盖住了别的一切·又或者是汽笛声,越来越远,像是有车子越开越远··这种耳鸣一般会在看到徐泽笑脸的时候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徐泽清脆而又稚嫩的笑声,模糊的视界也会变得光明而又清晰··时延从来都不相信,前世的事情会给他造成阴影··可事实是,又一次差一点失去徐泽,让他终于认清了自己。
他比前世更加善于人际,更加懂得人情冷暖,更加适合群体生活,他会笑,会说,会打趣,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徐泽不离开他,徐泽好好的··否则,他就很可能把好不容易学会的东西都丢掉,只剩下狂躁的嗜血的本能,回到那些以报仇为活下去的唯一动力的日子。
大年初二的那一夜,似乎特别长··时延进被子的时候,尽管有热水袋,徐泽的手脚还是冰凉冰凉的·时延把他的小腿小脚捞过来,夹在双腿之间,伸开手,用一种极其温柔小心的姿势把徐泽轻轻地揽住。
徐泽的额头碰在他的胸膛里··漆黑的屋子里,一点儿光不见·徐泽的手在时延的心口轻轻抚摸着,从时延刚刚嘶吼出声,他就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缓慢而又温情。
彼此间安静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时延的目光有如实质,在黑暗里描摹着徐泽的轮廓·依偎在他怀里的不过是刚刚七岁的徐泽,可徐泽的动作却总让他想起那些淋漓尽致的夜晚,蒙昧的气味仿佛月光不甚清朗的夜里,细微的风从远处裹挟来混着泥土气息的青草味道,似若如无,浅浅淡淡。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那晚风托着低低的呢喃和私语,徐泽在他耳边唤着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哥”徐泽突然出声··时延没有回应,似乎此刻说话就会打破这样的宁静。
徐泽的手摸到他的眼睛,感觉他的眼皮动了动,就继续说,“哥,你别怕·我以后一定都在家里待着,不出去玩了·哥可以教我画画,给我讲故事,我有哥哥就够了。”
时延静默着·如果一天之前,徐泽这么说,他说不定会很愉悦·可现在徐泽明显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因噎废食这样的答案只会让时延对自己冲动的爆发感到愧疚而已。
“哥,”徐泽的声音响在时延的耳边,“其实,我也不想出去玩,只是怕你担心·”·时延一怔,不由出声问,“为什么”·徐泽的手指摸到了时延的耳垂,反复地揉捏着,“上次孙红艳带我去他同学家玩,那里的大人说我是孤儿,没爹养,没娘教。
哥,这不是好话对不对”·时延心头突然一阵酸痛··他总对自己说,有没有爸妈无所谓·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养活徐泽。
可毕竟他已经十四岁了,而徐泽才七岁而已·前世失去母亲和弟弟虽然不曾让他有多难过,可他不是依然记了一辈子吗·这样想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融入了常人的生活里,这些无孔不入的八卦,将会给徐泽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创伤。
难道他自己心里头的伤口结疤了,就能够想当然的以为徐泽的伤口已经不痛了吗·“所以,”徐泽似乎笑了一下,“我怕哥哥担心我一直待在家里,也怕哥哥总是陪着我,总有一天会烦我了,不要我了。”
他孩子似的判断着时延的想法··因为有着被丢弃的经历,他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小杰他没有很坏,”徐泽往上挪了挪,手脚都缠上了时延的身体,“他觉得好玩,不知道中间的冰很薄……他好重的。
洪飞走过来没事,他上去冰就破了·”·“哥,我也好害怕·”·滚烫的眼泪顺着时延的脸滑到他的脖颈··听着徐泽急促的喘息着,感觉小孩在怀里委屈似的颤抖,时延突然就理解了当时很多小孩站在边上看的时候,徐泽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到冰面上去救周杰的原因。
小孩子同情心爆棚是一个方面·徐泽总是尽可能善意地对待别人·若非他的性子,又如何能救赎得了时延··而另一个方面,恐怕是害怕失去··如果一个孩子经历过被丢弃,说他还是幼稚天真的,这实在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当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孩子,失去了所有庇护,他必然得让自己坚强起来,去面对随之而来的风风雨雨··徐泽早熟··这一点时延上辈子就很清楚·每一次时延想要开口赶徐泽离开的时候,徐泽都会可怜兮兮地看着时延。
这或许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但更可能是对时延的信任让他不得不选择赖上时延··可是徐泽的早熟只是发生在这些人情的方面·更多的东西,因为人生阅历的限制,徐泽还保持着一种单纯的认识。
比如时延的宠爱··寻常孩子会想,“哥哥真好”·徐泽则可能会想,“哥哥真好可是这种好会一直继续下去吗”·徐泽救周杰,很可能也是不想打破现有的生活。
他明白周杰对孙秀、唐静和唐安民意味着什么,所以他不能放任周杰死去··这些都是时延的猜测罢了··他们毕竟不是前世相处多年的爱人,而是才在一起不到九个月的兄弟。
如果时延想要他们走的长久,需要潜心经营的东西还有很多··**·周杰连发了三天的高烧,又躺了两天,重新开始下床蹦跶··这孩子也不知道怕,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好了没两天,就在院子里积水结成的冰上滑着玩,摔跤像是家常便饭,被孙秀说了,就知道咧着嘴鬼精鬼精地笑。
·脑门上都写着三个字,熊孩子·时延也是服了··唐静等周杰好了,知道是自家孩子调皮非要跑冰上玩,徐泽为了救他在冰上摔了一跤差点把自己也摔进冰窟,而且还递了木棍,延长了可营救的时间,算是周杰的救命恩人,她亲自领着周杰到后院感谢徐泽和时延,态度相比之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时延这才发现唐静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有点孙秀的模样··不仅仅是对时延和徐泽,连对她爸唐安民,唐静的态度也好得多了·只是不明显,带着一种女儿家的矜持和别扭,又像是不知道怎么和解似的。
两人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孙秀干瞧着都着急··不过唐静还是急着要回县里去,估计周杰他爸也知道周杰掉冰窟窿里的事情了,正担心呢··又留了三两日,唐静就带着周杰回去了。
唐安民给送去的车站··临走的时候,周杰还拉着徐泽的手,黏黏糊糊地不愿意走,唐静叫了好几次,他才背着大书包跟了上去··大书包来的时候空空荡荡,走得时候鼓鼓囊囊,估计孙秀又给塞了不少好吃的,也不知道特意带来的寒假作业动了没有。
这几天,又有很多小孩子来看过徐泽和周杰·徐泽是主要的,因为他们对徐泽熟悉一些,而周杰则是第一次见··孙童也来过一次··出事的时候孙童不在。
这时候看到徐泽,孙童绕着他转了好几圈,看哪里都没伤痕,才咧着小嘴笑了·他一笑,牙齿露出来,时延才发现他前头的豁子里长出了小小的牙齿,比原来着实少了几分傻气。
孙童的姑奶奶年前就回去了,估计是回去挨家挨户搜罗过年钱去了,孙童说起这个的时候脸上的幸福感简直在膨胀··徐泽现在每天必做的事情,就是给时延手指上的伤口贴创可贴。
伤口很深很长,一条普通的云南白药创口贴遮不住,徐泽就努力用两条··竹蜻蜓和弹弓做到半拉,徐泽也不让他再做了··没事的时候,时延就在地上画个象棋棋盘,教时延下五子棋。
游戏简单也好理解,没下几盘时延就开始输·这可是真的输,不是时延故意让着徐泽··徐泽赢了的时候,眼睛总是亮亮的,像是发着光·嘴角噙着一抹有些小得意的微笑,像是冬雪初融,渗出暖暖的春|意。
有句话说,人所拥有的东西,总是没拥有的人才会发现··对时延来说,徐泽就是那道永不熄灭的光·他用两世的时间,从自己身处的黑暗里,向着这道光的方向,一步一步,虽然艰难,却从不停止靠近。
第31章 闹元宵&村里的露天电影院·2月14日,既是情人节,又是传统节日元宵节··正月初的事儿吓得孙秀够呛,所以挨着开学的最后一个节日,她总想着办得热闹些,高兴些,能把之前那件事情造成的阴影给冲没了,给这一年带来一个好的开始。
从两天前,孙秀就开始做准备·赶了大集买了糯米、豆沙、白糖、山楂,准备元宵夜大显身手·又难得的带回来许多红红绿绿的彩带,折腾着唐安民站在桌子上在各个门口上挂起来。
唐安民站得高,底下的东西够不着·孙秀就把彩带打结,挂在他脖子上·然后特意跑到后院去叫徐泽看,然后两个人在下头一起看得乐··估摸着这也是孙秀家这对平素热情却规矩的夫妻俩第一次整这些乍眼的装饰品,外头路过的都会摸进来瞅一瞅,然后笑着道一句,“唉呀妈呀,秀姐,你够时髦的呀,这老房子还带上花啦。”
孙秀放开了笑,倒是唐安民脸色黑红黑红的,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不过若论谁最了解孙秀的心理,那自然是唐安民·所以,半生硬气的唐安民难得一次没有反对这种在过去看来略微出格的行为,连带着自己都随她折腾去了。
元宵节这天,时延和徐泽早早地起床了·因为前一天孙秀已经嘱咐过他们,第二天早上要去逛庙会,顺带到菩萨庙里头去拜拜菩萨,驱邪挡灾,保佑平安··时延虽然不信这个,比起神佛之类他更相信自己才能保护徐泽。
但是他知道就是这么个仪式,多少能给孙秀带来点心安的感觉·而且徐泽也对菩萨庙挺好奇的,所以时延也就爽快地应了下来··庙会的地方更远,唐安民开着电动三轮车将近一个多小时才到。
庙会那条街南面有一座红色的山,看着有二三十米高,听说这不高的山里头却含有一种丰富的金属物质,那边一直传来的轰隆轰隆声就是在开山呢··而山的这边,阳光照在山上,映得那一片红格外好看。
许多小孩子在上头追逐打闹,就像是走在红色的幕布上,自然而然地成了一道风景··一条长街顺着山缘延伸而下,另一侧就是相邻的座座庙宇·庙上描金的瓦在朝阳的暖光里熠熠生辉,五彩的祥云斑斑驳驳,却愈发显得厚重而又庄严。
正对着门自可看见那座座菩萨塑像,仅是正殿里就有五大座雕像,分别是大慈弥勒菩萨、大智文殊菩萨、大行普贤菩萨、大悲观世音菩萨、大愿地藏菩萨··而两侧的偏殿里还有数座菩萨塑像,各个姿态不同,然神情却是一样的悲天悯人之态。
端坐高台,令人心生景仰··很难想象,在这样依山傍水,但却略显贫穷与偏僻的土地上,深藏着这样一些记录着古代最珍贵的文化的庙宇··若是开发作为旅游项目建设起来,恐怕游客也是络绎不绝。
庙里人很多,孙秀带着徐泽一个菩萨一个菩萨地拜过来,时延一瞬不瞬地看着徐泽小小的身影··孙秀说,这些庙宇是汉朝的时候一个末代异姓王留下来的遗产·而这个异姓王的避暑胜地,就在离这里差不多半个小时车程的县里头。
只可惜这里的路一直没有建设好,倒是保护了这些古建筑··孙秀说着这话的时候有一股明显的自豪之情,感染得徐泽的小脸上也放着光,用一种类似于敬畏和虔诚的表情细细地打量着那一座座塑像。
时延进了庙里,原先那种不明的抵触情绪便淡了几分·佛家讲五道轮回,因果报应·如此一说在他身上,便该是重生一事了··不知是因为殿里浓浓的焚香味道,还是再里头一点颂唱声声的梵语声,时延觉得心情平和了很多。
徐泽小手捏着香拜下去的时候,时延心里也不由得默默地祈了个愿,然后走到一边,往箱子里投了十块钱香油钱··里侧的店据说住了僧人,是不让人随便进去的。
不过站在外头,就能听见一种很轻快很悦耳的声音,像是风铃似的,铛铛铛的,渺远而又空阔··孙秀显然是见多了,也不带着他们多待,直接领着他们往外走··这时候进庙的人比他们刚来的时候多得多了。
而庙外头摆摊子的更多,几乎是摊子挨着摊子,站在庙前的台阶上,一眼只看见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除此之外,就是喜庆的红色,一路铺展开来,像是一条绸带似的,飘向远方。
金色大气的庙宇,红色厚重的山,夹着一条热热闹闹的街··时延和徐泽都有些沉浸在这种被环境烘托出来的氛围里了··人流移动的很慢,不过沿途都是卖好吃好玩的,也没有着急的。
比之平时的集市,这样的庙会显然更适合逛··吃的除了集市上能见到的,还有年糕、桂花糕、云片糕、凉粉、烤串儿、奶油小蛋糕、糖人儿……·玩的有小型的旋转木马、射飞镖、套圈儿、扔球、打枪、灌篮、掷硬币、钓小鱼……·这些之外,另一类小东西彻底吸引了徐泽的目光。
在滚轮里疯狂奔跑的仓鼠、一起抱着胡萝卜磨牙的黑白灰兔子三兄弟、唱着黄土高坡走调走的十万八千里的鹦鹉、对着人群抱拳鞠躬的小猴子,简直赚足了孩子们的目光。
徐泽不肯走,时延自然陪着,孙秀也不着急·她带着这俩孩子来,可不就是为了让他俩散散心没想到这满街吃的玩的徐泽也不嚷着要,反而让这些生机勃勃的小家伙给绊住了脚。
这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了··一直看到了将近10点,孙秀才急急忙忙地赶在庙会散场前去买了点儿新鲜的大菜·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甜文重生青梅竹马·想着下午还有活动,孙秀就简单地下了一锅面条,炒了盘蘑菇炒肉和青菜豆腐。
“哥,干什么”徐泽好奇地偷偷问时延··时延见他吃得鼻尖都冒汗了,伸手给他擦了擦,拉开了外套的拉链,“哥也不知道,早上广播里说,下午有人会在你们学校操场上闹元宵。
到时候会有很多表演,应该会挺热闹的·”·“真的在我们学校”徐泽惊喜,“那好看吗”·说实话,时延还真的不知道。
前世他跟着六子以后走哪儿都不招人待见,而且自卑心理作祟,这种人群密集的地方一般他很少去··不过,这种农村的表演,总不过扭扭大秧歌、唱个歌跳个舞了吧。
难道还能表演胸口碎大石滚钉板·事实证明,时延真是见识少了一点··等时延真正看到演出的时候,简直有一种后悔把徐泽带到现场的感觉。
先头的确实和时延想的差不多,就是有打扮的挺好看的小伙子上来唱个歌,流行的;也有大妈上去唱的,经典红歌··这一段过去以后,是摇花船,这也是看个乐子。
场地里几条舞龙队穿行而过,舞扇子的就在舞龙队之间变换队形·浓妆艳抹的大妈两手搭着小花船,站在里头不停地走着很有节奏的步子·花船的上头类似于轿子一样,还飘着几个铃铛。
颜色都以红绿为主,特别显眼·花船两边还有大叔做艄公,头上系着毛巾,手里拿着桨,跟大妈的步伐配合地相当默契··摇花船的大妈可不是只动动脚就好,还要唱。
唱祖国好河山,唱上头的好政策,捡那越好听越吉利的词越好,声儿越高越好·那请他们来唱的都是大队,大队可都是付了钱的··一边的锣鼓声鼓点密集,听的人心头震动,群情高涨。
接下来的表演就让时延瞠目结舌了··什么胸口碎大石、滚钉板都是小意思,还有吞剑的、魔术解剖的、喷火的、吃钢钉的,抱蛇的·看到后来,时延都忍不住把徐泽的眼睛遮起来了。
这帮人真的太能耐了··原来农村的人从小都是看这些节目长大的吗……·玩的高兴了,表演队的还请下头的人上去互动·看着人都举手往前冲,时延连忙侧了侧步子,把徐泽护在身前。
幸好表演队的还知道估计人民群众的身体极限,上去玩的都是一些小游戏,不是限制级的·游戏还配备奖品,引得大叔大妈们都跃跃欲试··再后头就是唱戏的了,咿咿呀呀的孩子们看得直打哈欠。
时延瞄了一眼剧目,《孟姜女》《包公怒铡陈世美》·仔细考虑了一下,时延还是觉得拾掇拾掇带着徐泽回家了··跟孙秀熟起来,时延发现,这位大娘使唤起人来可真叫一个不客气。
他还记得孙晨那场结婚宴上,他被厨房的一群大妈使唤地团团转,到后来眼冒金星·可是现在他觉得,那么多大妈,都比不上一个孙大娘··唐安民这家里唯一的成年大汉首当其冲。
孙秀一动起来,唐安民就马不停蹄地绕着孙秀转·先去切菜喂鸡;鸡喂完了,扯点草来烧水;水烧好了,缸里打点水;水烧好了,锅台里头灰掏一掏;灰掏完了,灶台上擦一擦;灶台擦完了,门上的布搭子有点歪了,桌子下头有颗钉子冒尖,窗户关不紧漏风……·紧接着就是时延。
洗菜,切菜,炒菜,调汁儿,装盘·从头到尾,无一不来·时延悲催地发现,原来孙秀为元宵节做的准备就是做汤圆,其他的全都他包了··徐泽也没能闲着。
擦桌子,摆碗,摆筷子,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时延发觉徐泽的小短腿跑得还挺利索·而且,小家伙好像很乐于做这样的工作,被使唤的很幸福·那碗和筷子摆的,绝对赶得上国际大饭店的水准。
但是这样的感觉也很好·所有的人都在为一顿晚饭忙碌着,就好像是真正的一家人·说着、笑着,开心了··晚上六点半,天黑透了··嘭啪地一声响,元宵夜的烟火开始了。
农村没有路灯,在自家的院子里,只能看到自家的灯光,抬起头,就是漆黑的天空,明亮的繁星,和不断炸开的烟火··只是圆形,色调也单一的很,可不知为什么就觉得欢喜。
亮光在徐泽的眼睛里明明灭灭,小孩一只手环着他的腰,直愣愣地抬着头,微微张着嘴··时延露出一丝笑意,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欢喜··吃过赞叹声不断的汤圆,四个人开始全副武装。
从头到脚裹上最厚实的,踢两瓶热水,一齐往大队走··只能借着月光看路,但月色特别好,路也亮堂堂的··路两边的人家更多的人慢慢地汇集到路上,大家在黑夜里聊天,说话,彼此看不清对方的脸,就好像参加一个神秘的集会一样,步子都不自觉地变得轻快。
时延跟徐泽听着孙秀和唐安民聊起他们小时候偷山芋的事儿,两个大人找到共鸣似的,一起傻乐·时延和徐泽也一起笑··徐泽问,“你们也上学吗”·孙秀和唐安民你说一句,我说一句,“上啊,学费只要几块钱。”
·“我们是交公粮·”·“交粮也可以,交钱也行·下课的时候老师还带我们去那些收过的田里头捡麦穗呢·”·“跟我们差不多。”
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讲小时候,第一次听起来总像是传奇故事似的··唐安民以前在大队里挣工分,半夜回来居然能喝掉一盆稀饭·孙秀去生产队打油,油要往外撒,她竟然就对着油壶口把油给喝了。
徐泽听得津津有味,一直走到大队的场地上··那里,一道大荧幕,正准备放电影··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长凳,到处都是吵吵闹闹说话的声音、嗑瓜子的声音。
连草堆上都窝着人,房头上也骑着人··电影一开始,满场的鸦雀无声··学校小店的胖男人摆了个小摊,估计这一夜就得挣上不少··孙秀领着三只男子汉,穿过人群,直接就找到她好姐妹给占得座了。
唐安民和时延坐下,徐泽坐在时延的怀里,时延替他挡着夜风··灰色的屏幕上,闪动着几个大字——七七事变··估计再没有比这里更好的电影院。
虽然吹过来的寒风刮得脸疼,电影是黑白色的·可露天的场地是那么安静,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阵一阵的白光··时延把徐泽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伸着捂着徐泽的鼻子和嘴巴,遮着风。
徐泽专注地看着电影,鼻子里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地挠着时延的手心··宁静且安谧··时延突然悟了,他似乎开始主动地融入周围的一切,于是变得容易被感动。
就像是此刻,他就觉得心无比软,仿佛那些倚靠着拳脚功夫、每天伤痕累累的日子全都不存在过··第32章 趣事怪事奇事鬼事·过完元宵节之后,很快小学校就又开学了,徐泽重新进入两点一线的生活。
趁着天气暖和,时延也没有拾起锅贴的摊子,只是跟着贵叔和小二哥他们到处去接活,替人家盖房子砌猪圈·他现在身体壮实许多,做起事情来不输成年人··有时候小二哥捏着时延的胳膊,笑,“小时延,你可以啊。
这手臂,硬邦邦的,别是绑了铁片吧·穿着棉衣,我还以为你小子只窜个头呢,没想到厚外套一脱,还蛮有料的嘛·”·时延也会问,“你的婚后生活怎么样”·小二哥就得意地笑。
时延斜他一眼,心里却暗道,也不知是不是像说的那么舒坦·之前孙晨跟他们吹嘘媳妇多贤惠多听话,小二哥还在背后跟时延揭短呢,说是被个女人管得孙子一样。
温度像是一夜之间就升了起来,年初的一场大雪还积了一点在路边没化,河岸上的柳树已经由褐色渐渐返青,冒出了小小的芽··大早上吃的热乎乎的山芋稀饭和炒山药,临走的时候时延把徐泽的水杯灌满开水,塞在了书包的边上。
徐泽背起书包,拉着时延的手,小虎绕在他的脚边,两人一狗总是准时出现在小学校的门口··时间久了,大妈们也会问徐泽,“你爸爸妈妈呢,怎么老是你哥哥送你来上学”·徐泽一般都是笑笑,问得紧了掉头就跑。
有傻一点的孩子,就会插嘴说实话,“徐泽没有爸爸妈妈,只有哥哥·”·孙家村小学校小一生第一学期量身高尺寸,第二学期开始穿校服·那些校服都是化纤的,质料很差,而且特别大,搁徐泽身上连肩膀都挂不住。
孙秀见了,抢过去把尺寸缩水了很多,徐泽穿着才不像是唱戏的··开学没多久,就办了个加入少先队员的仪式·弄得挺正式的,时延也去了·看着徐泽摆弄着胸口新系上的红领巾一脸地兴奋,时延不由好笑。
从学校回来,路上就遇到韩叔李叔他们,正坐在稻草堆后头避风的地方说话··韩叔瞧见时延,就招呼,“来,小时延,坐这儿来,叔跟你说话·”·时延坐下来,韩叔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没想到你还真攒了钱送你弟弟上学了。
我们家婆娘刚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呢,她说你家康康今天放学还收了人家糖呢你信不信”·时延笑笑,没有多解释··韩叔瞅着他眉眼比去年张开了些,人更显得踏实和稳重,眼睛清亮有神,禁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家华华就是比不上你这么懂事,都十六七岁的人了,还整天要吃要喝的,大人一出门估计就要饿死。”
聊了一会儿,远远地看见小二哥过来,和韩叔李叔打了个招呼·时延站起身来,跟小二哥转身往村里走··走了不远,小二哥侧头看了看时延,冲着后头瞄了一眼,轻声道,“跟你说啥啦”·时延回,“去东章打工的事。”
小二哥撇了撇嘴,“我一猜也是·他年前被人叫去东章打工,说是一天至少五十块,得意洋洋的朝我们臭显摆·到了东章才知道被人家哄了,在大马路上睡了一夜,大早上起来,身上钱被偷光了,枕在头底下的一袋子烧饼都被拿走了。
后来有一个安溪镇的开长途车回来的人瞧见他站在路中央招手,看他可怜才带他回来的·”·“嗯·”时延点头·韩叔倒是没说这些,只跟他比划了一下东章的楼是多么的高,玻璃是多么的亮,路有多宽多平整。
“所以啊,”小二哥循循善诱,“不管他说什么,你可别听他的·别一个头脑发蒙,就跟他去东章了·那地方乱着呢,有的是拐卖小孩的。
上回我大哥他去过一回东章,在那汽车站门口看到一个人死在那儿了,身上都发臭了,也没人管·你知道人怎么说的”·时延摇头··“说是这人之前做的是灭鼠的工作,死在汽车站也是被老鼠咬死的。
这是老鼠来寻仇的这些狐狸啊老鼠啊黄鼠狼都是有点灵性的,人识相点都别惹,谁给收尸谁倒霉”小二哥一边说一边挥手,跟赶苍蝇似的,“你说这他妈的不是扯淡吗”·“后来呢”·“后来后来谁知道。
后来我大哥就回来了,说那里的人脑子有病是土特产,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带回来·”小二哥大摇其头,看来对东章的意见不小··时延转过脸不经意地笑了笑。
人总是对想象中的神灵相当笃信,而身边常见的事物则觉得低贱如尘·一旦有一部人将常见的东西神话了去崇拜,人们就会觉得这些人神神鬼鬼的不正常··接下的活第二天才开工,小二哥抓着时延找了一个光线很好的地方,一边晒太阳一边唠嗑。
说起隔壁村一户老夫少妻的事,小二哥脸五颜六色的,一副便秘的表情··这家就父子两个,儿子三十岁从南边买回来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做媳妇·这媳妇买了快两年了,才知道是个不会生育的。
父子俩带着姑娘专门去县里大医院做检查,回来的路上儿子给撞死了··没过半个月,姑娘重新跟了父亲·儿媳妇嫁给公爹,可是成了一村人的笑话·可诡异的是,没到一年的时间,父亲出门也被撞死了。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之后的事情变得微妙了很多·一夜之间冒出了许多人,说是路过这家门口,回去肚子疼、头疼、摔了一跤、磕破了脑门……·哎呀,这可真是个白虎煞星·就在今年三十年晚那天,这姑娘生生被人打死在了家里。
不知道谁下的手,只知道大年初一她被抬出来的时候,有经验的大妈一看就说是怀孕了··从那天开始,他们村就常有人说听见女人和小孩在夜里哭·有时候狗会狂叫,他们起来一看,院墙上就飘过一道白影……·小二哥一边说,一边冷汗直冒,不由得搓了搓手。
时延觉得心口凉凉的,不像是怕,更多的倒是同情·人生地不熟谁也不待见的日子他也经历过,就像是这个世界都在对你说,快去死吧,你个祸害·四月,大地彻底返青。
又是一年鸟语花香的时刻··在时延刻意的忽视中,这一天还是无法避免地唤起了他的回忆··4月22日深夜,他在垃圾堆边上捡到了高烧不退的徐泽·不管是前一世还是这一世,这一天都像是命运中的转折。
这一天之后,他的人生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在之前他是打死也不会相信的··窗户照进来一束朦胧的月光··时延睁着眼睛,先是看着徐泽,而后慢慢地观察着屋子里的一切。
门口的垃圾桶是唐安民用柳条编的,手工很糙但重在实用·往里来摆着一张大梳头桌,桌上有热水瓶,茶缸,镜子,搽脸的香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再往里是书桌,徐泽经常趴在上头学作业。
他写作业不像时延想象的那么老实,总是喜欢伸直了腿抵着墙,把凳子四条腿中的三条腿给翘起来悬空,大白墙都被蹭地乌漆抹黑·时延只好问唐安民要了几张旧报纸贴在上头,没过多久报纸不知怎么被蹭了个窟窿。
最里面的就是他们的这张一米五左右的床··一开始床上的都是泛黄发黑的棉絮,后来时延有了些钱,就买了些棉花,请人重新弹了被子,换了被罩,睡起来比一开始暖和多了。
需要花大钱的东西,徐泽从来不主动开口要··他的快乐总是在一些小小的东西上面,或者是甜甜的糖,又或者是时延自己亲手做的玩具·那个终于完成的竹蜻蜓,徐泽经常用手摩挲,没多久就变成黑的了。
徐泽就会用橡皮擦,又或者蘸着水刷一刷,然后也用夹子夹在晾衣绳上,像模像样的··有一天唐静寄回来一双看起来就很贵的鞋子,配着鞋子的鞋盒做的相当精致,还贴了拉花。
徐泽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孙秀笑着把脚伸到他面前,“小泽,大娘穿着好看吗”·小家伙使劲点头··孙秀笑得挺美,过一会儿又抱怨女儿太不懂过日子,太能花钱。
买的鞋子穿不了几回,因为她总是要到地里去··唐安民没搭理自家这个心里美的婆娘,摸了摸徐泽的头,问,“小泽,喜欢那个盒子吗”·徐泽回头,不好意思地问,“唐伯伯,可以把盒子送给我吗”·孙秀连忙站起来,把盒子递给徐泽,“当然可以啦。
大娘鞋子都穿脚上了,空盒子有什么用”·徐泽就笑着接过去,跑回后院去了··时延跟到后院,徐泽正在从他的书包里往外掏着什么。
有些好奇,时延探过头去一看,见鞋盒子里铺着彩色的纸,纸上搁着半块麦芽糖、泥巴捏的胖娃娃的脑袋、一簇用红绳捆起来的头发、红蓝发条小汽车、《三百六十五夜童话》,还有被血染红的木片和创可贴。
徐泽一边放,嘴里一边念叨,“摆在漂亮的盒子里,就不怕会弄丢了……”·蒙昧的月色里,徐泽平静的睡脸就像是童话里的那些小精灵·侧脸的轮廓处,一层细细的绒毛映着亮光,像是被刻意描摹过似的。
“哥”徐泽突然出声··“嗯”时延眨了眨眼,还以为是错觉··“哥·”徐泽睁开眼睛,“我还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车后头。”
时延陡然眯起了眼睛,却没有出声··徐泽的神情有些微的恍惚,声音低低地仿佛在说梦话,眼睛也慢慢闭上了,“车开的好快,有一段很颠,头好晕。
有人在前头吵架,听不清楚·”·徐泽沉默了,时延轻声问,“外面呢窗户外面有什么”·“有树,好多黑色的树枝,飞得好快……”·“坐在前面的人是男的还是女的”·“男的,也有女的。”
“你认识他们吗”·“……”·“你们开了多久”·“……”·“徐泽”时延轻轻摸了摸徐泽的脸。
徐泽费力地睁了睁眼,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徐泽迷糊,“哥你怎么醒了”·时延眼神幽深地如夜色一般,紧紧抿着嘴。
顿了顿,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把徐泽往怀里一搂,“睡吧·”·“哥……”徐泽低喃了一声,又睡了过去··第33章 捡书&宋林&桑葚和槐花·“哥,快点出来啊”徐泽趴在门口冲屋里张望。
这个星期天,老师布置给小一班的学生一个作业——发现这个季节里不一样的景色··时延帮着想了半天,说了比如燕子南飞啊,柳树抽芽呀,大地复苏呐之类的词语。
徐泽正要往本子上写,忽然屋檐下头结伴飞过两只燕子,唧唧喳喳的,特别热闹··时延转头一看,徐泽眼睛都亮了,瞅着那两只小东西移不开眼··从年上那件事情之后,徐泽极少再要求出门。
甚至同学来叫他,他也只把人留在家里,几乎再也没有自己一个人出去玩过··想了想,时延站起来,“走,我们到外头转转去·”·“哥”徐泽瞪大了眼睛。
“老师不是叫你发现景色吗窝在家里就能找到了”时延微俯身跟他碰了一下头,“哥不怕你出去玩,就怕你遇到危险。
走吧,哥跟你一起出去·”·时延和徐泽手拉手上了大路,沿着路边慢慢地踱步·徐泽蹦蹦跳跳的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时延心里头也松了一口气。
把人圈在家里他是安心了,可是这小家伙却总是提不起劲来,让他看了也难受··“小泽,”时延端详了一下徐泽的小腿,突然道,“你是不是长肉了”·“真的吗真的吗”徐泽连忙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又是高兴又是怀疑。
时延笑,看徐泽那副样子就是还记着他的话呢·之前有一天晚上时延抱着徐泽睡觉的时候,不满地捏着徐泽的腮帮子,“太瘦了,只有骨头,抱起来太铬人。”
后来徐泽就一直念叨着要长胖,以前不怎么喜欢的肥肉也会吃几筷子··现在看来,好像是有点成果了··“哎”徐泽忽然瞥见了路边的东西,连忙跑过去捡起来。
“什么东西”时延问··徐泽翻了翻,一脸的惊奇,“是数学书,一年级的·”·“旧的吗有没有名字”·“是新的没有名字哥,这会是谁的书啊”徐泽把一本书从头翻到尾。
“不知道,”时延摇头,“我们先拿着吧,等星期一你拿到学校交给你们班老师,就行了·”·“好·”·两人本来只想做个好心人,可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呢。
他们还没走五十米远,徐泽就又捡起了一本书,“语文书”时延翻了翻,书里面干干净净的,除了卷了几页,还真没一个字迹··谁家的熊孩子,这新书刚到手没几天呢就敢扔了,不得了啊。
时延暗道··徐泽捡完第二本以后,已经完全无心去发现什么景色,而是专心致志地低头找书·脸上兴冲冲的,看来对这事上瘾了··边上骑车过去有认识这兄弟俩的大叔还笑呢,“哟,小泽,低头捡元宝呐”·徐泽就扬扬手里的书,咧嘴笑,“捡书呢”·时延默。
自家小孩这副德行,还真像是在捡元宝呢,至少和捡了元宝一样乐呵··“哎哎哎,哥,这个是本子,上面有名字”徐泽跑到了时延面前,举着手里头的方格本。
“宋林·”虽然写的歪歪扭扭,但时延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字··“这是谁啊”时延问徐泽··“我们班的”徐泽惊讶,“他的书和本子怎么在地上”·时延忍笑,“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我们去他家看看。”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捡书和本子、笔什么的,一直走到宋林家门口··还没进门呢,就听见院子里头一声大骂,“哎哟,二子,你书包咋是倒着背的呀”·时延和徐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噗嗤一声笑出来。
女人尖锐的呼声传进耳朵里,“你那拉链都敞开着妈呀,你的书呢二子,你书呢”·孩子糯糯软软地答,“啊不知道。
我的书包书呢”·“对啊,你还问我呢,你的书呢”·“不知道,书包里没有。”
孩子老老实实地回答·时延觉得古怪,这孩子好像有点呆似的··“你是不是把书弄丢了快去找找不到不许回来”女人一声尖叫,把孩子推出了家门。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怎么让我摊到这么个蠢蛋哟再买一套书要多少钱,我哪里拿得出来哦他爸是个挨千刀的,儿子也一个比一个地没出息哎哟我惨哟……”女人这么着就嚎上了。
时延抽了抽嘴角··孩子一出门就低着头转弯往路上走,好像没看到门边上的时延和徐泽似的··“这是你同学”时延疑惑,这怎么跟陌生人似的。
“嗯”徐泽点了点头,见宋林走得远了,连忙喊,“宋林”·宋林回头,木木地看着徐泽,半晌才认出人来,“徐泽。”
徐泽脸上露出笑容,“你记得我啊”·“嗯·”宋林点头,然后转身就走··“别走啊”徐泽跑过去拉住宋林,“我和我哥捡到你的书了”·宋林眨眨眼睛,“哦。”
徐泽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接过时延递来的书就塞到宋林手里,“快拿去吧·”·“你星期天背着书包一个人在路上做什么”徐泽问。
宋林眨眨眼睛,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忽然道,“不记得了·”·徐泽无语··时延不想多待,如果里头的女人出来,也不知会不会生出点别的事儿。
“小泽,让他进去吧,我们不是还要发现春天的景色吗”·“嗯·”徐泽点头,就冲宋林笑了一下挥手,“宋林,我们要走了,再见。”
宋林愣了一下,等时延和徐泽要转身时突然开口,“有花·”·“什么”徐泽立刻回头··宋林指了指自家院子和邻居院子中间的巷道,然后带头往里头走。
徐泽想要跟上,时延拉住了他的手,往里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绕过气味难闻的茅厕,转过几间联排的废弃小瓦房,豁然开朗··清幽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时延和徐泽不由得抬头望去。
乳黄色的槐花开了满枝,一簇一簇的,衬着春日的暖光,透出温润如玉的色泽·槐树的枝桠很高,时延和徐泽走到树下,就感觉像是陷进了暖黄与深绿的海洋里·入眼之处,槐花无不重叠交互,成团成群,在树干枝叶上留下点点暗影。
树叶间有鸟叫,还能看到小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偶尔捕捉到一两道划破春光的流畅的飞行弧线,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光与影,声与色在这里和谐统一。
徐泽愣住了··时延轻轻地按在他的脖颈处,也仰望着这庄野之间难得的幽静之地··一双小手伸到了他们面前··时延一看,宋林的手心竟然是一把桑葚果。
紫的发亮,然而又乌油油地黑··时延笑了笑,“谢谢·”拿过一个,塞进了好奇地看着的徐泽嘴里··徐泽咬了咬,登时皱起了小脸,“酸。”
牙齿嘴唇都泛紫了··时延不由好笑,捏了一个放进自己嘴里,咬碎,也酸,也甜,无比熟悉而又久远的味道·在没东西填饱肚子的那段时间,这些路边的野果子就是最好的救济粮。
时延甚至等不到它们成熟,就会早早地爬到树上把它们摘个干净··“哥,这是什么”·“桑葚,没吃过”·“没有,酸。”
徐泽说着,又咂了咂小嘴,仿佛在回味刚才那种奇特的味道··宋林站在槐树底下冲徐泽招手··徐泽走过去,宋林就递给他一根带网子的竹竿·宋林自己也拿了一根竹竿,朝上伸,拢了几簇槐花,使力朝下一拉,槐花团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宋林把槐花捡起来,塞进徐泽嘴里·徐泽嚼了嚼,立时笑了,“好甜,好香·”·宋林冲徐泽点了点头·徐泽明白了,这是叫他打槐花呢。
见徐泽开始尝试,宋林就走到树干旁,两腿往上一扒,两手扣住树皮,没等人反应过来,小小的孩子已经窜了足有三四米高··时延惊叹··这孩子呆是呆了点,倒也有些神奇。
徐泽见宋林爬树,也扒着树干往上爬·只可惜这事儿他是第一次做,还没扒紧呢,就摔了下来·徐泽也不泄气,继续往上爬,时延赶紧过去护着点儿··这时候,宋林已经接近最下头的树丫了。
等宋林一站上树丫,扶着树干朝下看,徐泽又从树上滑了下去,正既羡慕又不甘心地瞅着他呢··宋林在头顶上扫了一圈,对着徐泽指指眼前那簇最饱满的槐花··徐泽握着竿子努力去够,可高度却实在是低了点儿。
时延笑着蹲下身,“上来·”·徐泽嘿嘿一笑,骑上时延的肩膀,高高举着竹竿,网子差不多够到那簇槐花··“哥,左边点左边点”徐泽兴奋地喊。
时延配合地左移··“右边右边”徐泽又指挥··……·“够到了吗”时延气喘吁吁,两只手几乎握不住徐泽的腿。
“还差一点”徐泽也累坏了··时延的腿都打颤了·这小分量在肩膀上也不轻啊,更何况徐泽还长了几两肉··脚底下石头一绊,时延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倒,眼看着徐泽就要头朝树撞过去,时延连缩了脚,把重心后移。
双手一松,徐泽的小腿就滑到了他的背上·时延拉住徐泽的腿往下一拽,徐泽就整个儿趴在了他的背心·然后时延就扑倒在了地上,扑通一声,怪响的··树丫上头的宋林默默捂了捂脸。
十几分钟了,一簇槐花也打不下来,还摔一块儿了,这兄弟俩可真是够木的··估计时延和徐泽听到宋林的心声也得撅过去··到最后还是宋林近水楼台,从边上折了根小树枝,把那簇早就看好的槐花打了下去。
没过多久,徐泽怀里就抱了一大捧槐花,连忙冲着树上喊,“够了够了”·宋林就从书上刺溜滑了下来,那动作要多熟练多熟练··临走前,时延还观察了一下地形地势。
这里的地面比两边的马路要低多了··后头是一条水沟,前头是人家,水沟上头的桥离水面足有三米·又围着院子,把几棵槐花树和桑葚围了个结实·两边的都是普通的树,把这片白花遮得半点儿都看不见。
不从那条巷道过来,估计谁也不知道这后头还有这么几棵树呢··这眼神总是涣散着随时随地像是在发呆的小男孩居然把他们带进了他的秘密基地··因为帮他捡了书·孙秀对时延和徐泽带回去的槐花很喜欢,嚷着说要做槐花糕吃。
徐泽这才知道除了可以生吃,槐花还可以掺进点心里·还有人家做成腌菜,专门用来下饭呢··听徐泽说是宋林家后头的,孙秀笑得更欢··“宋家那个女的孙家村都知道,顶抠门顶抠门,把个男人都给抠走了。
借人东西从来都不还,人家从她那里从来借不到东西,现在人见了她都恨不得绕道走·我之前把面板放在外头晒晒,就给她拿走了·我去要,她还说当我不要了,现在她捡了就是她的。
没把我气死没想到她家的两个儿子都挺好的,前儿她儿子遇到我还打招呼了呢”·时延悄悄地领着徐泽回房··总觉得这住在村子里安静是安静,可不安宁啊。
第34章 孙寒出走&小霸王·从那之后,徐泽和孙童他们一起玩的时候,总喜欢拉着宋林·徐泽觉得宋林不坏,只是不爱说话,而且时时刻刻在走神罢了··孙红艳她们那些女孩子喜欢叫宋林木头墩子。
他们玩的时候,宋林就喜欢找个地方蹲着,望着地面或者望着他们,一看就是半天,眼睫毛倒是还眨,眼珠子却是动也不动··时延给他们递东西吃,宋林也接过去吃,吃完了继续呆呆地坐着。
太阳过西,五六个孩子围在后院的桌子上写作业·徐泽坐在一边看着,俨然一个小老师的模样·可他从来不去教宋林什么,因为宋林的本子上总是画着一些很奇怪的画。
有时候是带锯齿的三角形,有时候是眼睛,却是没有眼珠,有时候是鸟,可鸟却长着两个嘴巴··没有人知道宋林究竟在想什么··可徐泽渐渐地觉得宋林的脑袋里一定充满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和那些东西说话,交流,所以总是会忘记他们的存在··动画片里那些厉害的人不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吗·徐泽笃定这一点··徐泽时不时地看宋林一眼,这动作吸引了孙童的注意力。
想想以前,徐泽都跟他最好的·可是现在,徐泽总是看着宋林,孙童有些不高兴··憋着小嘴,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笔头戳着本子,孙童低着脑袋,精神低落。
徐泽终于注意到孙童这边的动静,凑过来轻声问,“童童,怎么了不好好写作业等会儿不要回家吗”·“小泽……”孙童抬起头,眼睛里包着眼泪。
“饿了吗”徐泽赶紧安慰··“不是……”孙童摇头,“你现在是不是只跟宋林玩了他有什么好,就是个小木头,又不会陪你玩。”
“童童,别这么说,宋林很厉害的”徐泽反驳了一句,见孙童更委屈了,只好妥协,“我没有只跟他玩,我也跟你玩啊·等你作业写完了,我就给你看我哥给我新做的玩具。”
“真的”孙童眼睛亮了亮··“嗯”徐泽重重点头··看见孙童不哭了,边上的孩子都过来笑他,一个个地嚷着,“撇撇嘴,流个水,孙童是个爱哭鬼”·孙童立刻不乐意地,起身去追,孩子们一哄而散。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重新安静下来写作业,孙童坐回徐泽身边,情绪却又低落了下来··徐泽疑惑,“童童你怎么还不高兴啊”·孙童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把刚刚还嬉闹的孩子们吓了一跳,都缩着脑袋看着孙童不敢吱声。
徐泽也吓到了,连忙从晾衣绳上抽了毛巾给孙童擦眼泪,一边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摔倒了”·孙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哥,我哥他……”·时延从屋里走出来,听见这一声,心头一咯噔,赶紧问,“孙寒怎么了”·孙童转向时延,眼圈红红的,“我哥他走了”·“走了走去哪里了”时延惊道。
“我哥他走了,他不念书了他偷偷走了,不要我了”孙童愣愣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痛哭出声·孩子的哭声实在是太过惨烈,哭得时延心烦意乱。
等孙童终于安静下来,把事情说了个明白,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的事情了··原来孙寒因为数学成绩很好,被学校选去参加市里的奥利匹克竞赛·这时候一个竞赛的冠军不仅仅意味着奖金,更意味着中考的时候有着十来分的加分。
这对谁来说,都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孙寒加入了学校里的特训班,开始进行将近一个月的数奥补习··每天放学以后,走读的回家,住宿的回宿舍,他就留在教室里等着老师来补课。
老师手里的卷子像是雪花一样飞下来,飘到每一个即将参加奥赛的学生手里··孙寒够刻苦,够努力,老师也喜欢他,常给他开小灶·第一次选拔测试,孙寒考得极好,第一名。
这下老师更加对他寄予厚望,也更重视他··但是在第二次选拔测试之后,孙寒开始不正常了··起初只是看着黑板有些发晕,然而当老师写了一黑板的板书让他们记下来的时候,孙寒眼前发黑,当堂吐了。
之后只要是看到写着字的课本、试卷,他就胃里泛酸,即使装着没事,可脸色还是青黑地难看··都说压力使人进步··老师们叹气,一颗好苗子,生生压折了。
谁也想不到,几天前还向老师保证争取数奥冠军的孙寒,被婉言劝退后,翘课回家了·连孙家爸爸都不知道儿子出了什么事,只知道联系老师时,老师叹口气让他们对孩子宽容一些,让孙寒多休息。
等好了,再到学校去··孙寒在家里这一趟就是五天··有老师的话,孙家爸爸也不怎么训他·只道是身体确实不好,还让孙家妈妈多给做点好吃的。
紧接着,那个传说中的姑奶奶又来了··估计没说什么好话,这一气一激一绝望,孙寒连夜离家了·已经三天了,也没有回来,没有一点儿消息··时延脸黑成一片。
他实在没想到,孙寒到最后也没能过了这道坑··可是他也有些后悔,如果当时他没有冷漠相对,而是温言鼓励,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呢可他以为孙寒的性子里并不缺少坚韧的部分,只要撑一撑,就会过去的。
就像是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他紧紧搂着徐泽,警惕地盯着门,生怕何涛下一秒会踹门进来,把怀里这个人夺走·他战战兢兢,活得心酸,可他从没被现实压垮。
差不多的年纪,怎么孙寒就不行了呢·时延又想,也难怪··孙寒有爸爸妈妈,再如何也是受着疼爱长大的,没怎么经历风雨·突然让他扛起这么大的压力来,他崩溃也是正常的。
可是孙寒怎么就逃了呢他那些陪着卖锅贴的日子,不是很坚强很有毅力吗·他又能去哪里呢除了孙家村,这么点压力就被打垮的孩子,除了父母的庇护之下,他还能去哪里呢·望着孙童哭花了的小脸,时延觉得光线照得人恍恍惚惚。
他觉得自己管的有点多了·明明重生的时候就告诉过自己,这辈子只有徐泽的··甜文重生青梅竹马·然而不论管的多不多,孙寒估计一时半会儿地是找不回来了。
一院子的人听着孙童的哭声,都觉得心里难受·徐泽安慰着孙童,没过一会儿,自己也哭了··时延瞅着西边的太阳,直到一院子的人都散了··时光如水一般,很快孩子们放暑假了。
这几个月,时延又尝试了很多的工作,包括在街上卖糖葫芦,卖烤串,卖菜,奔波在市集之间,有赚有赔,除了照顾徐泽,从来不曾让自己停下来··徐泽有时候觉得,孙寒那件事之后,哥哥变得沉默了很多。
他偶尔会刻意地卖萌撒欢,逗时延开心··时间久了,时延就发觉了·一点点的调试着自己的心情,才慢慢地恢复原来的温柔哥哥的模样··对徐泽,时延总是希望保持着温情。
“小泽,哥想带你去市里念书,你想去吗”夜里,时延抱着徐泽,小孩安稳地靠在他怀里,耳朵搁在他心口··除了短袖短裤遮盖的其它地方肌肤相贴,有些黏腻,可又说不出来地舒服。
互相习惯了彼此的气味和体温,季节便不足以分开紧拥着的两个人··徐泽仰头,头发蹭到时延的颈窝子里,“哥哥去哪儿我也去哪儿·”·“那我们就要离开孙大娘、唐伯伯、孙童他们了。”
时延声音淡淡的··“嗯·”徐泽拱着时延的下巴,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那小泽不会舍不得吗”时延问。
“会·”徐泽一口咬住时延的下巴,眼睛灼灼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可是他们还有别的亲人,同学,哥哥只有我·”·想了想,徐泽又嘟囔着加了一句,“哥哥只要有我就够了。”
时延轻笑了下,把作乱的小孩拉过来,以牙还牙地要咬他的下巴··徐泽连忙躲开,嬉笑着在时延的两条手臂圈成的有限空间里左躲右闪·“哥……哥……哈哈哈……哥……别咬……”·时延趁着他躲,转而咬他的腮帮子。
徐泽捂住腮帮子,时延就咬耳朵·徐泽捂住耳朵,时延就咬鼻子·最后徐泽一头栽进了徐泽怀里,任时延怎么拉也不肯抬头··时延笑得胸腔震动··许久,两个人都快睡着了。
时延才听到徐泽梦呓一般的话,“哥,以后再走,好不好”·时延退了退,看着徐泽的脸··小孩睡得迷迷瞪瞪··“好。”
九月一日开学,领新书,包书皮·徐泽是二年级的学生了··隔天徐泽回来,在饭桌上又说起了他们年级的小霸王··孙秀一惊,连忙放下碗去撸徐泽的袖子,“是不是他打你了”·徐泽摇头,“没有,他本来想打宋林的,后来老师来了,他就跑了。”
唐安民不知道,皱着眉头问,“谁啊”·“是孙二彪家那孩子,从小就点了鞭炮塞他大爷嘴里那个厌得很”孙秀的筷头重重敲了一下碗,“晚点儿我要找我哥说一声,别什么学生都往学校里招。
学习成绩吊车尾,还整天欺负人,万一伤了小泽怎么办”·唐安民道,“他爸就够野的,当兵回来三年后,伤了五六个人了·你跟建国说的时候,注意点,别传出去了。”
一听这话,时延赶紧拉着跃跃欲试的孙秀,这位可是拿个菜刀敢演杨排风的·“大娘,孙前毕竟还小,估计也是受他爸影响·要是真没书念了,也挺可怜的。
要是他欺负到小泽头上,我不会放过他的,您放心吧·”·左右安抚了一番,孙秀才算了··回去时延问徐泽,“那个小霸王哪个班级的”·徐泽贴着时延的耳根,“四班的。
以前打过一回宋林,我那时候跟宋林还没那么好呢·”·“他经常打人啊”·“嗯,孙红艳说他还打他奶奶呢·他奶奶让他打水,他不肯,他奶奶拉他,他上去就咬,把她奶奶这里咬了个窟窿,流了好多血。”
徐泽比着右手虎口的位置··“他咬他奶奶,他爸爸不管”时延奇怪,听起来这孙二彪是个厉害的··徐泽摇头,“孙红艳说,他爸爸恨他奶奶送他去参军,好几次差点掐死她。”
时延点头,原来还有这么段恩怨呢··仔细想了想,又有些好笑·孙红艳这小丫头以后做个娱记之类的,绝对吃香·村里的十门八户的,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第35章 徐泽掉牙了&时延被盯上·孙秀家门口有一小片西瓜地,约莫有五米多长,三米多宽··往年吃西瓜,孙秀都是搁街上买·这一年想着家里有两个孩子,自家地里种着吃起来方便些,也不会是催熟的,孙秀早早就买了西瓜子,趁着三月底天开始回暖的时候就种下了。
四月初气温又降了,孙秀搭了个棚子保温·白天晒太阳,晚上就用草席盖上··等到七月初的时候,唐安民带着徐泽往西瓜地里一走,那花蒂落了满地,绿油油的大西瓜安静地躺在瓜藤之间,只露出个肚皮。
唐安民探手抱起一个,用手拍了拍,西瓜发出闷闷的响声··徐泽期盼地望着他··唐安民嘴角露出笑意,一挑眉毛,“熟了”·徐泽笑开了,伸手要抱住西瓜。
唐安民把西瓜从瓜藤上摘下来,小心地放在徐泽怀里·徐泽学着唐安民的样子,拍了拍,听了一会儿,一脸严肃地对着唐安民点头,“可以吃了·”·唐安民一乐,正要说话,徐泽抱着西瓜拔腿就往屋里跑。
“哎,慢点慢点——”孙秀从厨房出来,差点跟徐泽撞了个满怀·见徐泽生生退了两步,一边的时延连忙拉了一把,他徐泽手里的西瓜接了过来。
徐泽凑到时延身边,脸冲着孙秀,“大娘,伯伯说西瓜熟了”·“熟了”孙秀笑了笑,指着徐泽道,“你看你个小馋猫,身上脚上都沾上泥了。
时延,快带小泽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过来吃西瓜·”·“哎·”时延应了,把瓜放在案子上,拉着徐泽往后头走··唐安民从地里回来,手里还抱着两个大西瓜。
孙秀迎上去接了一个,笑问,“今年熟得这么早啊”·唐安民睨她一眼,“没听说电视上说吗全球变暖,温室效应,二氧化碳增多……”·“行了行了就你啰嗦,天热就天热,还啥变暖不变暖的……”孙秀没好气地打断了,自家这口子心情一好就喜欢拽文的,这么多年了,也是没招。
“洗了切了摆桌上去”孙秀心安理得地指挥着··“没见识·”冲着孙秀暗叨了一句,唐安民才端着装了西瓜的大盆走到自来水管那里,从缸里舀了水,慢慢悠悠地洗。
一边洗,还一边哼起了小曲,“朝花夕拾杯中酒,寂寞的人在风雨之后,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大雁飞过菊花插满头……”·孙秀从屋里水泥砖小窗户往外觑了一眼,不由莞尔,嘴里不满,“多大年纪的人了,还唱这小年轻的歌……”·想想又好笑,细想起来,她不就是因为他高中文凭,懂点文化才嫁给他的吗况且,一开始他也没有这么木……孙秀想着,饱经风雨沧桑略显几分沟壑的脸上浮上几分红晕,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也不敢往外瞅了,只是竖着耳朵听··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忘了这茬,拿着水舀就要去水缸里舀水·一出厨房门,唐安民正看着她笑呢·孙秀下意识摸了摸脸,“笑个啥”·下一刻才发觉自己嘴里一直哼着那么一句,“时光的背影如此悠悠,往日的岁月又上心头……”·刚才褪下去的红晕又浮上了脸,头也有些晕晕的。
“大娘,我来吃西瓜喽”徐泽人还没出现,声音已经传到了前院·这一声孩子稚嫩的喊声,立刻打破了夫妻俩之间有些旖旎的气氛。
时延跟着走进前院,见孙秀难得没应徐泽一声,反倒是背对着他们,看着脊背有些僵硬·时延眯了眯眼睛,这氛围有些微妙啊··“咳咳……”徐泽疑惑地抬头看他,时延只好不那么识趣地轻咳了几声。
“啊,洗完澡啦”孙秀连忙转过身来,看着徐泽笑完了眼睛,“洗的真干净,咱们小泽还带香的呢”说完连忙进了屋里。
唐安民抱起西瓜跟了进去··徐泽眨巴眨巴眼睛,把手臂抬到时延鼻子前面,“哥,我香吗刚刚没有用香皂啊”·时延嗯了一声,“小泽本来就很香。”
算是糊弄过去了··平时徐泽都会用香皂的,只是这会儿徐泽只是洗洗泥巴,时延就把他往水里一丢,摸吧摸吧就提上来了,没用香皂,反正晚上还要洗的么。
“小泽,时延,吃西瓜啦”唐安民喊了一声··徐泽立刻把刚刚的疑惑抛之脑后,拉着时延的手跑进了厨房里··瓜切成了一片一片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桌子上。
绿皮,有些厚,里头的瓤子通红通红·瓜子也是黑色的,一个一个点缀在那抹好看的红意上头··徐泽接过孙秀递过来的西瓜,先递给了唐安民·等孙秀也拿了,徐泽才又拿了两片,一片给时延,一片给自己。
双手捧着西瓜,感觉触手的手冰凉的感觉,徐泽啊呜一口咬了正中央··几个人都望着他··徐泽嚼了嚼,仰脖子,“甜好吃”·孙秀、唐安民都笑了,时延擦了一下徐泽下巴的西瓜水,给徐泽端了个盆吐籽儿,自己也开吃。
还没吃几口呢,徐泽突然哎哟一声捂住了腮帮子··时延吓了一跳,把西瓜往边上一放,就凑到了徐泽面前·孙秀、唐安民也不吃了,围在边上看,一脸的担心。
“怎么了”时延要拉开徐泽的手··徐泽捂着不放,眉头皱着,大眼睛里泛出水光,“哥,疼·”·“我看看”时延覆在徐泽的手背上,轻轻地往一边拉开,“张嘴。”
时延呼吸放缓,借着光线朝徐泽嘴里看了看·粉红的牙龈沾满了血,下头门牙隔壁的牙床血拉拉的,原本白生生的牙齿不见了··“牙呢”时延问。
“在这里·”徐泽张开包着的小手·一颗小小的带血的牙齿就躺在他的掌心··时延放心了,给他擦了擦眼睫上的眼泪,又不知为什么有些淡淡的好笑,也真的笑了,“是掉牙了,孩子都会掉牙的。”
“掉牙了,就是要长大了·”孙秀摸了摸徐泽的头··徐泽原本皱缩的脸一点点舒展开,估计还有些牙酸,捂着半边脸一边漱口,一边问,“长大了,就能跟哥哥出去卖棒冰吗”·时延又给他舀了一舀子水,徐泽经常提出这样的疑问,时延都习惯了,答得也顺嘴,“那要等你像哥哥这么大的时候,才可以。”
徐泽撇嘴,然后努力漱掉嘴巴里那股子铁锈味··掉了这颗牙,给徐泽带来的影响比时延想象中大得多··因为原本精致机灵的孩子因为嘴里一个牙豁豁陡然添了几分傻气,怪可爱的。
孙秀和唐安民绷着脸保持正经,时延却是不习惯,看见徐泽咧嘴笑的第一眼就笑了出来··然后,徐泽就开始板着脸不笑了··这可让时延伤起了脑筋··其实时延倒不是因为徐泽看着好玩才笑,而是觉得自己这一世总算是记住了徐泽一点一滴的事情,记住了那些上一世并未错过却依然遗忘了的事情,哪怕是掉颗牙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这样的发现让他觉得很好··很想笑··可是徐泽这回确实是来真的,晚上都不窝在时延怀里睡了·气鼓鼓的,跟个小青蛙似的,跟时延闹起了脾气。
小家伙生气的样子也特别可爱·上一世,小不点儿的徐泽从来就不敢跟他生气··时延劝了好久,有些没辙,最后只能先出去卖棒冰,晚上再想办法··没走多久,时延就觉得不对劲。
这一年生活的安逸,但安逸没有磨掉他上一世已经刻在他骨子里头的东西,那就是警惕心··他刚刚骑车出了孙秀家没一里路,就觉得后背一阵阵地发烫,像是有火在燎。
估摸着是有人在跟踪,指望等他落单了下黑手,时延装作完全没意识到的样子,一路把车骑得轻快··这时候转头回家是不行的,暴露行踪就算了,万一把徐泽也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往村里大树荫下头也不行,都是老人孩子,伤了一个都麻烦·田里又太远了些,而且田里人分散,也不知能不能招来个人··今天又不逢集,往街上也没用。
这些念头只在时延脑子里一转,时延在一个岔道就自然而然地转了弯··后头的视线依旧一路尾随,果然是跟踪他的··时延不好往后看,就凭耳朵仔细听着后头的声音。
估计有好几辆自行车,也有些逼他往这个方向骑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前头有埋伏,想来个前后包抄·时延暗暗着急,人数很多,要真被困住,今儿就下了饺子了··再往南走越来越偏,看着很陌生。
时延知道不能再往前骑了,突然一个拐弯,朝东骑了过去·这条路是人家的门口,前后夹着房子和地,只走得了一辆自行车··时延加快了速度··耳边能听到一个低低的男声,“妈的,怎么骑这儿来了陈老头家养着三条狼狗”·另一个男声,“估计是被我们追的没地儿走了赶紧骑,到陈老头家门口前把他给炸喽”·时延抿嘴一笑。
他自然是知道的··当初混迹江湖的时候,他也是熟门熟道的··这后头跟着的人嘛,也不难猜,除了六子他们那伙人不用想别的·时延琢磨着可能是六子看他每天卖棒冰赚钱,眼红了,想从他身上摸点花花。
第36章·窄窄的小道上,时延的车子在前,后头三四两自行车跟着·到了一个草垛面前,时延眼疾手快,跳下自行车就往巷子里头钻··从这条巷子一直跑到底,前头第一家就是陈老头家。
那狗一看到生人,上去就撕咬··东边的自行车和西边的自行车汇合,两下一对眼,就往巷子里追·人又多,巷子又窄,当下堵在了入口··“让开让开”·“我先走”·“别挤别挤,人跑了”·眼看着时延越跑越远,眼看就要左拐,几个人才终于挤进了巷子里,前前后后地追了上去。
“给我站住”·“叫什么叫怕陈老头听不见啊”一个男的立刻踹了前头乱喊的男人一脚。
“妈的,看着三寸高,怎么跟个耗子似钻那么快”踹人的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男人们一边追一边骂跑得气喘吁吁。
时延一头扎进了陈老头家门边的草垛里·新垒起的垛,草还疏松,时延一钻进去,那一束一束的稻草就被撞得掉了下来,正好挡住了窟窿··“人呢”领头的那人发型杀马特,撑着双膝呼呼地喘气。
时延认识他,叫大毛的,人挺有点儿小聪明,最善拍马溜须,但实际上胆小怕死,屁大本事没有··“没看见啊,不是跟丢了吧”后头鸡冠头的小矮胖子喘气声更急促,一边抹着头上的汗,一边东张西望的。
这人叫胖子,最爱和大毛凑在一块儿,猪队友级别,刚刚挨踹的就是这位··再后头还有几个,时延不熟·但最后面那个时延观察过,叫李丰,平时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却最喜欢唱那首“酒干倘卖无”的,一遍一遍无限循环,因为这经常沦为这帮人的出气筒,有事没事打两下。
“汪汪汪——”估计是嗅到了陌生人的气味,搁着七八米,紧闭着的大院里头突然传来了狗吠声··接着,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了··“汪汪汪——”·“汪——”·“汪汪——”·那种躁动着凶狠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咬人的森冷叫声听得人心惊肉跳,更何况一听就知道绝对不是一只两只,稍想一下就让人后颈冒汗。
“大……大大大毛……我们还是……走……走吧……陈老头家可养了三条狼狗,一窝子小狗崽子,要是真窜……窜出来……我们……”胖子紧张地舌头都撸不直了,嘴唇直哆嗦,两眼死死盯着陈老头家的红色大铁门。
大毛腿也有点发软,但还是强撑着,“不行,六子哥还没出来呢他不说走,我们怎么能走”·“可……可是……”胖子的声音弱了下去,“没准儿他也怕了,在哪儿躲着呢就知道派我们来送死。”
大毛瞪他一眼,刚要说话,就听大门后头的门闩刷拉一声,定睛一看,紧闭的红色大门居然敞开了··下意识地,他拔腿就跑··胖子吓愣了,等他回神,狗已经快冲到眼面前了,绿油油的眼睛看的瘆人,一条条伸出嘴巴的淌着口水的大舌头对着他。
胖子脸都吓绿了,哇呀一声,他掉头跑,边跑边喊,“别追我啊救命啊·这时候再看前头,好嘛,所有人都跑在他前头呢·“你们这群混蛋等等我”胖子哀嚎一声,肥硕的手臂奋力摆动。
又惊又累,逼得他满头是汗·狼狗嘴里喷出的灼热呼吸似乎就在身后,胖子不敢往回看一眼,只顾奔命··“哎哟”胖子哀嚎一声,捂住了屁股。
手缩回来一看,手指肚上都是血,这群狗居然咬了他的屁股还咬出血来了·胖子觉得心脏都快从嘴巴里跳出来了,眼前的视野都变得模模糊糊,脚底下磕磕绊绊地往前栽。
“哼,一帮小兔崽子”门里头,一个清癯的老头走了出来·他头发胡子花白,个头足有一米八多,但瘦的竹竿一样,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嘴唇紧抿着,神情很是严肃。
瞅着自家狼狗追着小兔崽子们跑远了,老头转头看向自家的草垛后头··那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和一个看着十五六岁的男孩干上了·老头眯着眼睛瞅。
嗯,这小孩打架还挺狠的·不是瞎打瞎闹,看着有几分实打实的功夫·拳头捏的紧紧的,一直都盯着对方的眼睛,身体却始终处在警戒和进攻的最好状态。
时延望着六子嬉笑的脸有些感慨··尽管他这一世没有去招惹过六子,可六子还是像前世那样,跟他发生这么一段交集·前世他自愿跟了六子,当了那些大妈大爷嘴里的小瘪三。
这一世他却是和六子干上了,赤手空拳地打··时延一听到草垛后头有声音,就攻其不备地突然伸出脚去攻击六子的下盘·六子下意识后退躲避,时延一个旋踢把他手里的钢棍踢飞了。
然后扒拉开草垛,站在了六子的面前··“呵,”六子捏着手腕,笑了一声,眼睛里有些惊讶有些赞赏,“你可真不像十四岁·脚上的功夫不错嘛,跟谁学的”·时延冷冷地看他一眼,“要想拜师学艺,先跪下来磕个响头”·六子脸色一寒,双手交握,指骨嘎吱嘎吱一阵响,“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时延沉默,眼神却很是挑衅。
六子猛地扑上来,时延不迎其锋,侧避了一下,就让六子扑了个空··跟了六子将近三年,时延自然清楚,六子虽然只是个二溜子,但打架的实战经验却不少,比他带的那些人强多了。
至少六子知道人身体哪些部位最受不得疼,也知道人那些地方被打到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躲避反应,而这些都是正经的功夫所必须明白的东西··六子甩了甩头,重拳迎面砸了过来。
时延微后仰了一下头,右脚往前,别进六子右脚里侧·顺着六子的拳头,一捏一抓,擒住了六子的胳膊,右脚一转,右半肩背撞入六子右边腋窝,手臂从腋下探出,夹住了六子的胳膊。
伸直两膝,上半身弯曲,右肩微耸,左右手同时用力向下一拉··仅仅电光火石之间,六子已经仰面重重摔在了地上,呻|吟了一声··时延拍了拍手··看着六子挣扎着想要起身,时延捡起一边的钢棍压在了他的胸口。
蹲下身来,看着神情有些僵硬的六子,微微笑了笑,“摔得痛吧”·六子瞪着他,“你想干什么”·“不干什么。”
时延表情柔和··就是想告诉你,这个过肩摔,实际上是你上辈子教给我的·只是,你教给我,不过是想让我和梁齐打一架,试探何涛的底线罢了··现在把你教的东西原样奉还给你,也算是两清了。
时延站起身来,往陈老头家的大门口走··烈日下头连影子都黑沉些,一个握着钢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陈老头咧咧嘴,刚要提醒,就见时延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去死吧”钢棍挥下的瞬间,时延身子一矮,重重踹向六子的小腿肚子·六子重心不稳,一头向后栽了过去,抱着磕到的头哀嚎。
时延回头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陈老头··陈老头却是瞪了瞪眼,扯着几条飞奔回来的狼狗进了门,一脸的没好气··“滚蛋”·时延不禁笑了。
这老头儿还是这么个样子·上辈子偷他地里一个香瓜,被他的狗追了二里多路,跑到他腿都快断了··时延从巷子往后走,走到草垛跟前扶起了自己的自行车。
车前篓里的铁箱子摔得都有些变形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往箱子里放满棒冰··这么一折腾,天也有些晚了·时延看看自己身上的一身脏,稍稍有些焦躁。
整了半天才把箱子恢复原样,时延绕道以前住的石棉瓦房··看着那个简陋低矮的石棉瓦房,时延突然发觉自己不讨厌这里了·现在他看到这个小屋,首先想到的是徐泽哄着小脸笑着对自己说,哥,真好。
时延手一松,车倒在一旁·手交叉竖过头,一扯后领子,大t恤就被脱了下来·几个动作,裤子也脱下来,时延纵身一跳,在表面温暖底下凉爽的河水里打了个猛子。
溅起的水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嘶——”时延从水里钻了出来,纳闷地对着晃悠悠的水面打量着自己的脸··一条两个指节那么长的血口子横在耳朵前头。
时延擦了擦,还流血呢·估计是路上跑的太快,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时延抿着嘴,刚才的好心情里掺杂了一点郁闷··伤哪儿不好,伤脸上·这要是小泽看见了……·时延沉进了水里,对着水面噗噜噗噜地吐着水泡。
“哥,水里有没有鸭子拉的屎”徐泽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时延身子后仰,躺在了水面上,脸上的笑意既满足又适意··等身上的衣服洗了也干了,时延才回家。
不过脸上的这点儿伤是遮不住了,又不是冬天,还好围个围巾啥的··要不是进门的时候没看见徐泽守在门边,时延差点儿就忘了他家小泽还在闹别扭呢··骑着车一路回家的时候,心情轻快地他恨不得立刻把小泽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上几口。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时延停了车,在后屋找了一圈,没见人··心里一咯噔,时延喊着“小泽,哥回来了”,朝前院走去··“哥”徐泽从前屋冲了出来。
“小泽……”时延下意识地迎了上去··“孙大娘昏倒了”徐泽慌乱地扑进了他怀里,脸煞白煞白··第37章·“什么”时延抬脚就要往前院走。
徐泽一把拽住了时延的袖子,急道,“哥,你脸上破了”·“没事儿·”时延退了一步,拉住徐泽的手一起朝前走,轻描淡写,“就是路上被树枝划了一下。
我们先去看看孙大娘·”·“唐伯伯,大娘怎么样”时延快步走到床前··唐安民脸色黑沉地难看,一手拿着电话筒冲时延点了一下头,嘴里的话却又急又快,“赶紧把车开过来,你妹妹晕倒了”·估计是在和孙立国通电话。
床上,孙秀仰躺着,脸色白得吓人··唐安民扔下电话,抱起孙秀就往外头跑·时延和徐泽跟在后头,也跑到了大门口··一辆大众刷的一声停住了。
唐安民把孙秀放在后座,姿势调整地舒服些·刚要关门,就见外头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直愣愣地望着他·徐泽泪眼朦胧,时延神情怔怔,像是都被吓住了··唐安民一抿嘴,勉强对徐泽笑了一下,“徐泽,别怕,大娘会没事的。”
微微仰头,他对时延点了一下头·时延也点了一下头,心情沉甸甸的,像是压着巨石似的呼吸不畅··门一关,车子绝尘而去··7月,满地由青转黄的玉米,遮住了远去的车子,时延和徐泽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哥,”徐泽往时延身侧靠了靠,脸上写满了忐忑不安,“大娘会有事吗”·时延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把小孩落在自己怀里坐着。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时延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死亡,他已经见得太多太多,可是他不忍心让徐泽这么小就目睹和承受·也许,孙大娘只是昏迷而已··可时延看到那张青白脸的一刹那,脑子里只有死了这个念头。
没什么心思吃饭,时延在大锅里加了水和米,坐在大灶前头烧火·徐泽一直跟在他身边,这时候也坐在小木凳子上,望着炉膛出神,小脸映得通红··“哥。”
徐泽突然开口··“嗯”时延转过头··徐泽的声音几乎被炉膛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盖过去,“上一回我差点掉进冰窟窿,你是不是哭了”·时延哑然。
“我听见你哭了,”徐泽的声音仿佛从喉咙里咕哝出来的,没了那种稚气,反而带了一丝异样的沉重,他扯着t恤的胸口,小熊的脸都被揉成了一团,小脸染上浓浓的哀伤,“你又为我哭了,是不是”·时延身体一震。
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不得不承认,徐泽他的确不像是一个孩子·这二十多年朝夕相对,他从来没有试图知道徐泽被丢掉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一开始是不在乎,后来是怕伤到徐泽。
可是现在,他真的很想知道徐泽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会是什么,让一个孩子对人的情绪如此敏感·时延不敢深入去想·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发狂,会控制不住心里头那头野兽,放它出来到处撕咬。
跟着时延以后,徐泽总是笑·他笑得时候,时延觉得在单纯不过·可他露出难过的表情的时候,时延总觉得他小小的年纪却藏着深重的心事··徐泽没说过,时延也从不问。
“小泽,”时延伸手摸了摸他红彤彤的右脸,没有笑,目光却传递着柔和,“别怕·”·“哥哥在,”徐泽蹭了蹭他的手掌,闭着眼睛仿佛自我催眠似的,“哥哥在。”
“嗯,哥一直在·走哪儿都会带着你,绝不丢下你·”时延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两手捧着徐泽的头,无比郑重地在徐泽头上烙下一个吻。
这个吻就像是一个承诺,一个保证··“哥……”徐泽轻轻摸上时延耳侧那条伤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创口贴,撕开,贴上··时延微微眯了眯眼睛,徐泽总是聪明的。
枝条划在脸上至多拉个柳子,怎么也不可能划出一道那么深的伤口·徐泽眼瞳后深藏的那抹忧心,昭示着他撒谎的失败··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夜里两点多,前头的电话响了。
如果是白天,未必能听见·可是静的出奇的夜里,那串急促的铃声就像是在山谷里敲响了铜锣,声音在耳边嗡地一声,振聋发聩··“哥。”
徐泽突地坐了起来··时延已经下了床,一把把徐泽夹上了背,穿上拖鞋就往前院跑··夏夜无风,黏腻的汗水顺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滚落下去··“哎,唐伯伯,我是时延。”
时延拿着话筒俯着身子,徐泽凑在话筒边,“小泽也在·”·“大娘醒了”时延尾音一扬,徐泽眼睛发亮。
“哦,好·你们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小泽的·”时延的语气缓和下来,“我明天可以带小泽过去吗”·“嗯。
县人民医院,我知道了·”时延点头,“那我先挂了·”·“没事了,”时延摸了摸徐泽的后脑勺,手指捏在后颈两个小窝里,像是黏住了似的分不开,对上徐泽期盼的大眼睛,忍不住嘴角露出一丝笑,“没事了,小泽。”
孙秀是高血压,加上过度劳累、没休息好,突然昏厥,现在已经醒过来了,情况也比较稳定··“太好了”徐泽往上一蹦,像只袋鼠似的挂在了时延的脖子上。
时延艰难地朝前走了几步,掐住徐泽的胳肢窝朝上一戳,小孩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时延逗他,故意突然松了一下手臂,徐泽忽地掉下来··“啊啊啊啊——”徐泽吓得尖叫。
时延及时又掐了一把,再一次把徐泽举高··徐泽不满意地蹬腿瞪眼,“哥,你吓我·”·时延哭丧着脸,一只手下降,双膝发软似的弯曲,“哎呀,小猪一样,怎么这么重啊。”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徐泽连忙喊··“不放不放就不放,”时延童心大起,被徐泽恢复活力的模样逗得大笑,“等会儿磨了刀,把小猪宰了吃肉”·徐泽动的厉害,时延有些托不住了,干脆把小孩儿往怀里一抱,鼻尖差点儿撞在一起。
徐泽撅嘴,“热哎·”·时延不满,“那你晚上还喜欢扒着我睡,还说不热·今天不许了,一人睡一边·谁滚到哥这边来,哥就把他踢下去睡。”
徐泽摇头撒娇,“哥,不要啦,我不热不热了·”·时延眼珠子左右乱转··徐泽意会,在时延脸上吧唧一口,糊了好一口口水··时延满足了。
“走”时延变戏法似的把小孩儿从怀里倒转到背上,大步走出没开电风扇闷得人难受的房子,走向后院··“驾”徐泽突然吆喝了一声。
时延脚底磕绊了一下,差点栽过去··这是把他当马骑啦·第二天一大清早,时延就带着徐泽坐上了往县里的公交车··乡下的公交车是人工收费的,一般都不大,座位很少。
开车的是私人家,一般都是夫妻档·挂着几路几路,走街穿镇,乘客让停哪儿停哪儿·男人驾驶,女人收钱··这车机动性很强,一般是招手即停·有时候一条十几米的小街都能停三四次,五六个人分好几拨上。
要是有这对夫妻认识的人,则是说好在哪儿带个人就会往哪儿绕个路,打个弯什么的··女人一拉门上的绳子,门一折就开了·大妈大叔时髦的小年轻一劲儿往上挤,人特多的话,女人就朝着车里头喊,“往里头走一点了啊,往里走,往里走。”
人不动,女人就怒了,“这大老爷们的就不知道动一动啊,堵在门口,看今天谁能走得了”·上车不会立刻收钱,等走了一段儿,差不多沿途没有上车的人了。
女人就会从前头走过来,问:“到哪儿啊”·近的,“两块·”·远的,“十块·”·“涨价过年不涨价啊”女人不屑地看你一眼,“你从这条线上打听打听,谁家不是十块啊,我可不赚你的钱。”
偶尔瞅见小孩占了个位置,她立刻就嚷嚷,“坐腿上坐腿上,等会上来人了·”·男人在前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几个平芽哒几个吴集的”听着女人报,男人就埋头往表上填。
没过多久,车门突然拉开,女人下去交表开单子去了·车一停就是十几二十分钟··有的大妈就下去买油条买大饼去了,过一会儿再上来··女人还帮着安排位置,把大件的箱子摞在一起。
碰到没座位的小孩就指着中间总是有点烫屁股的发动机盖子,“坐着坐着,站着累·”·实在挤的时候,整个车子里没有下脚的位置··还有各种吃的东西的味道,家禽的味道,臭脚丫子味儿,混上柴油的味道,揉在一起,让人不由胃酸作呕。
因为知道孙秀恢复过来,去的时候,徐泽好奇地东张西望··大早上的,人不多,十几个座位只坐了五六个人·收钱的是个胖胖的大婶,大大咧咧地坐在发动机上,一边收钱一边跟驾驶员聊天,一水儿的土话,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
这家的女儿要出嫁了,嫁妆多少·那家的男人外头搞了个女人,家里那个窝着总也不下蛋·诸如此类,声音豪放,就怕人听不清亮··过一会儿,大婶聊得口干了。
灌了一口水,瞅上了徐泽,语气夸张地不行,“哎哟,这小孩漂亮的嘛·”·徐泽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眼··大婶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追问,“谁家的小孩哎叫硕名砸(叫什么名字)”·徐泽看了时延一眼,见他并不反对的样子,就露齿一笑,“大婶,我叫小泽。”
听着竟是普通话,胖大婶一愣,又笑了,“哟,节(这)不光是长得漂亮哎,说话也好听长大肯定有出息”·徐泽还来不及说声谢谢,车停了。
大婶转身拉门去了,徐泽傻傻地回头看时延··时延无语·这大婶,夸人也太不专心了··往县城的路约莫有一个多小时,开开停停的,等到的时候,都8:50了。
下车的时候胖大婶还挥手呢,“走好啊,小泽·”·徐泽淡定地留给她一个背影··时延在后头偷笑了一声··县医院好找的很,一下车转个弯就是。
进门左拐,正好碰上唐安民提着热水瓶出来打水··“唐伯伯·”徐泽笑着叫了一声··“哎,”唐安明笑了笑,“来啦。
跟我走吧,你大娘正念叨你呢·”·进了住院区,上了五楼,孙秀住在503,双人病房··“……您要好好休息,按时吃药……”门一推开,里头白大褂医生的嘱咐就传了出来。
一转头看见唐安民,三十来岁的医生露出笑容,上前伸手··唐安民搁下热水瓶,跟医生握了握手,“谢谢你了,周主任·”·医生笑道,“唐……唐前辈您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小周就行。”
甜文重生青梅竹马·唐安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那周医生估计也知道唐安民的性子,又说了句,“我再去看看其他病人的情况,唐前辈我先走了。”
就推门出去了··唐安民关上门,孙秀早就招呼时延徐泽到了身边··边上搁着苹果什么的,孙秀忙着指挥唐安民到水房去洗,自己又起身要给徐泽剥香蕉。
时延赶紧道,“大娘,您躺着·小泽想着来医院,是来看您来的,又不是来吃东西的·再说这些东西家里也有,他不缺这一口·”·小泽点头,“大娘,躺着。
小泽给你剥香蕉吃·”·孙秀笑笑正要说话,邻床的病人却笑了,“哎哟,这俩孩子可真好,不叫大娘我还以为是你孙子呢,对你这么孝顺·”·孙秀点头,笑道,“哈哈,有他们在身边也是我的福气啊。”
中饭时延和徐泽是自己出去吃的,就路对面的小馄饨店··徐泽一边吃一边笑··“笑什么”时延问··“哥,是不是全世界的小馄饨都很咸很咸”·时延眨眨眼睛,想起了把徐泽带回家那天早上,他领着徐泽去吃了小馄饨。
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清晰地就像是昨天一样··等时延和徐泽回去,屋里就多了唐静和周杰··周杰一见到徐泽,还是挺兴奋的·估计这小子忘性大得很,早把年初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小泽,小泽……”周杰跟在徐泽屁股后头转··孙秀吃过病号饭了·时延把手里的快餐递给唐安民··唐静坐在床边,时不时地倒个水,递个纸什么的,听着孙秀絮絮叨叨的也没有不耐烦,神色始终带着笑意。
看来还真是个孝顺女儿··下午,孙秀睡了一会儿·唐安民在里头陪着··唐静坐在陪护床上打瞌睡··时延、徐泽和周杰就坐在病房外头说话。
说话的主要是徐泽和周杰,聊得是学校里的老师同学、动画片和小玩意儿,时延倚着墙,微眯着眼听着··突然,周杰的声音一顿··时延下意识睁开眼,只见徐泽和周杰两个望着楼梯口,眼睛一眨不眨的。
顺着他俩的目光望过去,一个微胖微壮的女人走了上来·很粗实,很丰满··五官细看还不错,只是被肥肉撑开了,有些变形·斜刘海,红艳艳的嘴唇。
短袖衬衫,及膝裙,黑丝袜,脚蹬坡跟凉鞋·一上了五楼,就吸引了一群人的目光··周杰把徐泽身体往前拉了拉,自己缩了缩胖胖的身体,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女人一眼就瞄到他了,撇了一下嘴,大步地走了过来··“噔噔噔噔”的高跟鞋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你外婆呢”女人冷淡地问了一声。
周杰抖着手指,指指503的房门··女人走过去,推门进去··“你怎么来了”门外的三只男子汉只听到唐安民这一句闷闷的发问。
然而这一句就像是点了炸药包了,接下来的对话砰砰啪啪地炸的人脑仁都疼··“怎么着,我还不能来了那是我妈,我妈晕倒了,我还不能来要不是小三打电话给我,别是我妈死在家里了,你都不知道吧”女人尖锐的嗓音拔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原有的平静。
“你说什么”唐安民的声音平稳却森冷··“大姐”唐静连忙劝了一句··“你给我闭嘴”女人打断了唐静,“我知道年上你回家,小杰掉进冰窟窿让他给救了起来,哦,这样你就对他感恩戴德了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回家过年,小杰能掉进冰窟窿吗”·孙秀厉声道,“老大,你才给我闭嘴我晕倒了,你才知道回来一趟。
不问问我怎么样了,就在我病房里闹年上那事儿你怪你爸干嘛,那是我想小三了,让她回来的·你有本事你就怪我”·沉默了一会儿。
女人换了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妈,不是我说您·您本来就高血压,我们离得远远的,不给您带孩子操心,您就好好在家多歇着·没事呢,就看看电视赶赶集窜窜门,找你那些老姐妹儿聊聊天。
您何必闲不住,整天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惹得一身的病呢”·孙秀没好气道,“你又知道了”·女人叹了口气,说:“妈,我知道是因为我关心您。
您看看,外头那俩孩子是您捡回去的吧,瘦不拉几,没有一点福气相,也不知是哪家的种,您养着他们干啥要是您闲着,我们家图图交给您,您给我们养着,我给您一个月300块钱。”
孙秀气乐了,“这会儿你婆婆没意见了不说你外心了”·女人又叹了一口气,“妈,我当初也是没办法啊。
我婆婆压得紧紧的,图图走个三米远,她都要哼哼·现在图图大了,给您带几天总行的·”·孙秀顿了一下,估计确实想念外孙子·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泽和小时延的事情是没商量的,小三应该跟你说过了,他们是按月给房租的,没有白吃白喝过。
不过他们那么乖,我白吃白喝也愿意·图图我也想,你有空的时候就带他回来过几天·”·“妈……”女人还要说话··“不用说了。”
孙秀强势打断··“老大,我知道你的心思,”孙秀的语气平和而又不容反驳,“可你们三家哪有一家体谅我和你爸的心思你们生孩子的时候我们就想养一个在身边,什么好吃好玩的都供着他。
可你们呢,嫌孙家村村子小,学校差,村里人不文明,你们可真是翅膀硬了啊·”·“现在我和你爸有这两孩子在身边,每天都有点儿高兴的事儿,看见孩子跑来跑去的就开心。
你们倒又不愿意了老大,你凭心凭理地说,你到底还想怎么折腾我们两个老的”·“妈……”女人气势弱了不少,估计她确实理亏,但又不甘心,“可是……”·孙秀低声道,“我刚刚睡一会儿就被你吵醒了,我想再睡一阵子。
你愿意等,就安静点·不愿意,你回家也成·”·“真是灌了*药了”女人嘟囔了一句,走出门,坐在了房门的另外一侧。
按了一会儿手机,二郎腿左右交换了好几次··徐泽和周杰面面相觑,拉了嘴角,心领神会··这种女人,最喜欢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时延合上眼,继续迷糊。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听到走廊里护士推着车子的声音外,就是这个孙秀和唐安民的大女儿的高跟鞋不停踏在地面上的声音··徐泽轻声问,“她叫什么名字”·周杰比了一个口型,“雅。”
原来叫唐雅··可惜了,辜负了这么好的名字··到了将近4点的时候,503的房门终于重新打开了··唐安民走了出来,对时延和徐泽道,“时延,小泽,你们先回去吧,到家早点吃个饭,洗洗澡,就睡吧。
小孩子长身体,别熬着·”·时延和徐泽笑着点头··想了想,时延又说,“唐伯伯,大娘要在医院住多久”·“先观察三天。”
时延问,“要不要回去给大娘拿点衣服”·“嗯,”唐安民点头,“你们先回去,一会儿我也回去一趟·”·“哎,”唐雅忽然站起身来,露出一个笑容,“我去家里帮我妈拿吧。”
“不用·”唐安民毫不犹豫地拒绝··“等会儿小三就带着周杰回去了,你回家了,妈这里可没人照顾了·不如我回去,你在这看着妈,我开车的,马上就回来。”
唐雅殷勤道··她不正常的反应让唐安民皱起了眉头··唐雅沉下脸来,“怎么,你还怀疑我会弄这两个野孩子放心吧,我可没那么恶毒。
不管你怎么样,里头躺得那可是我妈我想替她回家拿个衣服怎么了”·唐安民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唐雅扬了扬下巴。
第38章·时延和徐泽先出了医院,朝车站走去··一辆大红色的车跟在两人的屁股后头,见时延和徐泽不停,唐雅把车开到两人前头停了下来·“哎,上来呗,我带你们回去。”
时延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地走了过去··唐雅又把车往前开了一点,停下,眼角流出一丝不屑的光芒,“怎么着,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啦要不是怕我妈又要念叨我,你们以为我愿意带着你们啊还脏了我的后座呢”·时延停了下来,冷冷地注视着唐雅。
“看什么看”唐雅还真的有点儿被这个孩子的目光震住··时延突然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个坏笑,然后在唐雅惊愕的目光中,抬起脚,一下就踹上了副驾驶的门。
“嘭——”的一声,车不怎么明显地动了一下··“哎,你干嘛呢,你干嘛呢”唐雅赶紧打开车门,绕过来一看,正是门把手下头一点,落下一个非常清楚的鞋印·“你个小混蛋竟敢在我车上留个鞋印”唐雅边骂边探头从副驾驶座前头抽了几张纸巾把鞋印过擦了,左右看了看,车皮都没掉一块。
稍微有点放心,正想把时延拉过来扇几个耳刮子,一回头,时延和徐泽早不见了··“哼,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唐雅气得发抖,上了车,甩上门,开着车就上了大路。
前头有个老太拄着拐杖慢悠悠地散步,正挡在唐雅前面·唐雅怒气更重,狂按车喇叭··结果那老太一回头就骂开了,“路这么宽,你xxx养得啊,你不知道往边上开,就在那按你奶奶的喇叭啊逼急了我往地上一趟,我让你医药费都赔不干净”·唐雅还想对骂来着,被她这最后一句话一堵,一看自己的车前杠都快顶着老太的屁股了,当即咬着牙忍了,倒车拐进旁边的车道。
等上了车速,唐雅才开了窗户扭出头对着老太狠狠骂了一句,“艹你xx的腿你个老不死的东西”·老太一瞪眼,手一抡,拐杖就朝着唐雅的车飞了过来。
唐雅赶紧缩头,加档,车嗖的一声开了出去··时延拉着徐泽从旁边卖草帽的小摊后头走出来,只看到唐雅大红的车屁股了··徐泽咧着嘴偷笑··时延有些无语,这老太难道就是以后有事没事碰个瓷儿的前辈·那算起来可就年代久远了。
“哥,”徐泽脸上笑容灿烂,“她开车很快的,我们很慢·”·“嗯·”时延点头·想想又觉得奇怪,难道徐泽想坐唐雅的车·徐泽继续笑,“唐伯伯好像没有给她钥匙。”
“嗯,应该没有……”时延回答着,突然一愣,下一秒脸上迸发出笑意·捏着徐泽的鼻子有些好笑又有些会心的愉悦,“小家伙,揣着一肚子坏水呢。”
徐泽眉开眼笑,答得顺溜,“跟哥哥学的”·时延摇头,正经脸,“哥哥可没你这么厉害·”·“才不是”徐泽皱皱小鼻子,一脸的不赞同,“哥哥比我坏多了”·“说谁坏呢,嗯,说谁坏呢”时延伸着两只手去呵徐泽的痒痒,徐泽一边躲一边后退,笑嘻嘻地喊,“你……哎哟……啊哈哈哈……哥我是在夸你……就是说你……哥哥比我坏……哈哈……别挠别挠”·甜文重生青梅竹马·两个人一路打打闹闹地走向车站,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慢慢悠悠地回家。
能有多慢就走多慢,越慢越好··这时候车上人就开始多了起来·时延和徐泽上车时,车上还剩下两个座位··徐泽一开始还跟时延打打闹闹地,后来就被车忽停忽停地弄得按住了胸口,不由自主地往时延身上靠。
“难受吗”时延心疼地把徐泽抱进怀里··徐泽斜着身子依着他,似乎还是不舒服,最后一点点下滑,上半身趴在了时延的大腿上。
温暖的躯体压迫住胃的位置,徐泽脸色好看了一些·抬头对时延落了一个笑容,徐泽脸上露出几分惊喜,“哥,这样就不会难受了哎·”·可是你的脸色还是有些白。
时延沉默地抱紧了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车窗外快速地闪过小轿车轻快掠过去的影子,时延皱了皱眉头··突然手腕一紧,徐泽歪着头,看着他,声音低低地,“哥,我不喜欢那样的车。”
时延抱着他的手一僵,随即恢复了正常··车厢里很吵··徐泽趴在时延的大腿上,头望着车厢地面上的瓜子壳,迷迷糊糊地数着那些晃晃悠悠的瓜子壳的数目。
车一晃,有的瓜子壳就堆在了一起·徐泽也不在意,从头数起··时延的手一直非常轻非常安稳地拍打着徐泽的背部,一下一下··两个人像是从这种吵闹声中脱离了出去,只有彼此,互相依偎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一个小时,兴许是两个小时··夏天天黑的晚,日头好像总是在西边,老也不掉下去似的·车里的日影不断的拉长,午后灼热的气温也渐渐下降。
车里的人越来越少,窗外的树影越来越密··门边收费的女人正要喊车上在孙家村下的赶紧准备一下,就见她目光所落下的地方,那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冲她笑了一下。
兴许是夕阳太好,又兴许是眼花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脑子里有根神筋跳了一下·然后,她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个微笑··车子停下··时延背着昏睡的徐泽一步一步地踏下台阶,然后沿着街口往北走。
车从身边哐当哐当地过去··时延望了望两边,没有车,过马路··石子路与柏油路的交汇处是很高的一段坡··他背着徐泽去看病那天深夜,就是从这段坡上一路硬生生地爬了上去。
其实那时候他很瘦,没什么力气,背着徐泽的时候,腰弯得很深,头都快碰到破面··他又背着徐泽经过这段坡··这次是下坡··背着人下坡也并不轻松。
可身后那个分量却让他迈的每一步都异常沉稳·掌心托着徐泽的小屁股,后背心贴着徐泽的胸口,脖颈处挨着下巴,徐泽平稳的呼吸绕着他的脖子,直冲他的后脑勺。
如此熨帖··这一路走得时延心情荡漾··等到了家门口,看到坐在车里面抽烟的女人,都没有影响时延的好心情··时延悄悄绕过前面,从侧门进去,开了门,小心地放徐泽躺在床上。
电风扇开小档,盖上薄薄的床单,在床头倒一杯热水·等着一切收拾好了,时延轻手轻脚地出了屋,关上门,这才走到前院去开院门··门口的大门闩一拉开,唐雅就从车里窜了出来,高跟鞋一蹬就往院里钻。
昨天孙秀晕倒的时候,孙立国、孙晨都在外地,车是孙立国找人开来的·孙立国今天晚上才能到县城,这会子估计孙晨他们都奔县医院去了·县医院的医生都要请请客,客套客套什么的,光一个唐安民可忙不过来。
可孙立国一家不在,这孙家村也是唐雅从小长大的地方啊·这满村子的哪里不能去窜个门子坐一坐,闲唠唠,可是从那地上的几根烟头看来,这唐雅竟然就这么在大门口等了个把钟头。
也是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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