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下)(3)

分类: 热文
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下)(3)
·    重岩连忙摆出正经的表情,“咱们正正经经做生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去吧,真有事儿我出头·”·    海青天还是不吭声。
    重岩被他逼得没法子,便凑过去咬着他的耳朵说:“李氏现在的老总,那个老王八蛋是我老子·亲老子·”·    海青天,“……”·    “不骗你。”
重岩想了想,又加上一枚砝码,“我们花卉公司还有个股东是秦家的人,秦家你知道吧”·    海青天点点头··    重岩摊手,“所以你担心什么呢”·    海青天看看他,再看看林培。
他其实挺喜欢跟他们在一起,但是他一个人在暗处躲了太久,真要走出来,决心不是那么好下的·他不可避免的会想到将要面临的各种问题,以及会给重岩他们带来的影响。
    “行了,就这么定了·”重岩不耐烦等他自我斗争个没完没了,拍板决定,“过了年我就找人把手续办下来·你要是不乐意,抛头露面的活儿都交给我去做。”
    林培张开两只手,一手揽住海青天的肩膀,一手揽住重岩,笑着说:“欢迎加入我们的队-伍·海青天,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海青天看看他们,自己也笑了。
    保姆走的时候,重岩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这女人被安排到他这里来工作,虽然有向李家通风报信的嫌疑,但这半年来在生活上确实把他照顾的很好。
    保姆也挺高兴,自从重岩住进“山水湾”,她在李家老宅那边就不用再做什么了,每天除了来这里做饭搞搞卫生,便可以回自己家去了·相比较而言,伺候一个人的工作当然要比在李家老宅做满八小时来的轻松。
而且重岩虽然对李家的人印象不好,但是从来没有难为过她·这份工作做起来还是蛮舒心的··    因为心情好,保姆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话,“岩少爷,今天除夕,四少爷可是在老宅过的呢。”
    重岩看看她,点点头,“谢谢你的提醒·”·    他虽然对李家的事不感兴趣,但人家一番好意还是听得出来的,“谢谢你这半年的照顾。”
    “岩少爷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呐·”·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的·祝你新春快乐·”·    “谢谢岩少,也祝你新春快乐。”
    “山水湾”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商量着到哪儿去看烟花·城市的另一端,李家老宅的一家老小也跟着李老爷子和李老太太祭过祖先,簇拥着回到了餐厅。
餐厅里已经摆上了丰盛的筵席·不过上座的两位老人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大过年的,李延麟仍留在法国参加考试,并没能赶回家来过年,只在祭祖前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声称自己学业紧张,马上要迎接重要的考试。
李家是很有些老规矩的,比如过年的时候要一起祭祖,这个历来都是家族成员必须参加的·在这之前,家里人还没有谁缺席··    李承运只能耐着性子在一旁劝。
他以为是儿子不好请假,嫌飞来飞去的麻烦·年轻人嘛,这也能理解·但程瑜却是知道内情的,虽然也有些接受不了两个儿子出了这种事,但护子天性,总觉得她的儿子有家不能回都是被首座上的老东西给逼得。
母子分离,她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无论老爷子老太太说什么,都只装没听见··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大人们之间暗潮涌动,李延麒和李彦清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李延麒也是没心思理会这些,他弟弟头一次在离开家这么远的地方过春节,这在以前就叫做背井离乡,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李延麒心里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没用,这么大的人了,还被人管来管去的,自己想做的事也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什么都要忍着。
    正暗自想心事,就听老太太的声音拔高,隐隐带了些怒气,“这还让不让人安安生生过个年了”·    李延麒吓了一跳,一抬头就见自己母亲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与他对视时还悄悄眨眨眼,示意他什么都别说。
再看旁边,李承运的脸色有点儿发黑,坐在他和李承运之间的李彦清微垂着头,颇有些难堪地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里泪汪汪的··    李延麒正想着自己错过了什么事,就听老太太面无表情地说:“她这么有孝心,我也不好让她白跑一趟。
李荣,你带彦清出去吧·大过年的,也不好叫他们母子分开,总要一起吃顿团圆饭呐·彦清回去好好陪陪你母亲吧·”·    李彦清难堪地起身,心中对张明妍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恼恨埋怨,暗想他好不容易能跟李家人一起过个年了,他母亲不支持他,居然还跳出来给他搅局·☆、第79章 好听的·    李彦清退席之后,餐厅里的气氛就更沉闷了。
李老爷子并不想让李彦清回去,但毕竟是大过年的,儿孙都看着,他也不好给老太太没脸·反正孩子又没走远,总归还是在这个城市里,改天让人过去接回来也就是了。
李老爷子知道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受过外生子的气,所以对张明妍母子这样的身份那是格外看不上眼的,重岩都来了大半年了,也没见她主动要求看上一眼··    在这个问题上,李老爷子的看法与她不同。
李彦清也好,重岩也罢,都是他儿子的种,都是李家的种·跟李氏的百年基业相比,看重嫡出庶出根本就没有意义,看谁能光大李氏的门楣才是最重要的·娘儿们家总是头发长见识短,眼睛里只有自己生的仔,成天计较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啧··    李老爷子接过儿子斟上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怎么重岩没回来磕头”李延麟人在法国赶不回来,那是没办法。
祭祖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重岩也不知道回来上柱香呢他扫了一眼面色不愉的李老太太,再看看不声不响的程瑜,淡淡说道:“平时也就算了,这大过年的,老规矩还是要守的。”
    李承运忙说:“这孩子孝顺,一放假就把他姥姥接来了,他姥姥身体不好,前些天刚做了检查·我估计……他也是要照顾老人,走不开呢。”
就算能走开,他也绝不会跑到李家老宅来过年的·李承运无比肯定这一点·但这话他不能明说,自己被儿子嫌弃没什么,老人要是知道了,只怕会受不了。
    李老太太皱了皱眉,倒没说什么,心里却想着一个外面养大的孩子,没规没矩的,有什么好惦记的·真要带回李家,保不准亲戚朋友们要怎么笑话呢。
    程瑜也淡定的很·她从李延麒那里听说了重岩到现在还只肯叫李承运“李先生”,又知道他已经开起了自己的买卖,不肯回李家的姿态已经摆的十足,她自然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怕李老爷子和李承运心里也是清楚的,只不过不能明着说,怕面子上不好看罢了··    别别扭扭的吃完了年夜饭,老两口带着李承运和程瑜去了茶室玩麻将。
前些年李老爷子身体还好的时候,每到大年夜,李家全族的人都要聚到一起祭祖,然后一起守夜·后来李老爷子身体不好,吃不消这么一番折腾,就改成了全族老小在年前聚会,然后各家各户自己守夜,图个清静。
    李延麒对纸牌麻将这些都不怎么感兴趣,但家里就这么几口人,他走了就更冷清,因此心里不耐烦也得陪在一边端茶倒水··    李老爷子冷不防问李承运,“你在公司年会上说明年要缩减外贸”·    李承运把那天跟重岩聊天的话说了一遍,见李老爷子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便解释说:“其实我也觉得李氏这两年扩张太快,需要时间来好好消化。
一旦外贸这块出问题,会给我们的资金周转带来很大的麻烦·”·    李老太太明显不相信这样的话是重岩说的,“不会搞错了吧重岩才多大高中还没毕业呢,哪里懂这些”·    李老爷子淡淡瞟了一眼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李延麒,摇摇头,“我看你还挺看重这小子的意见的。”
    李承运想了想说:“他还是有些眼力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半年的时间里把两百万变成两千万,并且在闻到危险的味道时果断收手,这一点尤为难得。
    “行了,不说他了·”李老爷子神色不悦,“你们父子两个都是商科的高材生,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高中都还没毕业的毛孩子吗”·    父子两个高材生一起沉默。
    程瑜在旁边抿了抿嘴角,倒也没说什么·在她看来,只要重岩别跳出来跟她儿子搅局,她才不管他去做什么呢··    李承运这时却不免想的深了些,之前李老爷子催促他把重岩带回京城,他还以为老人家是上了岁数,对孙辈格外在意些。
如今听了他这番话,又觉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甚至他夸奖重岩两句都能惹得老爷子不高兴·既然如此,当初李老爷子又何必费心,非让他把重岩从临海接回京城呢·    没有对待亲孙子的感情在里面,那就是想要利用重岩去做什么事了——会是什么事呢·    当了四十多年的儿子,李承运忽然觉得他竟有些拿不准他老爹的心思了。
    张月桂是个爱热闹的性格,过年的这几天,重岩安排的自然都是些热闹的活动:看演出,逛庙会,还去了老太太一直念叨的著名“景点”:东来顺和全聚德。
老太太很喜欢东来顺的锅子,对烤鸭则感觉一般··    在市区逛了几天,重岩又和林培一起带着老太太去了乡下·北方的乡下一到冬天到处都灰扑扑的,什么景色都看不到。
不过花卉基-地的大棚里却一派春-意融融,各色花卉争奇斗艳,尤其在林培的实验室里看到几株结了花蕾的成品墨兰,老太太更是惊讶的不行,直说自己还从没见过黑色兰花,也不知开花了会是什么样子。
    又一次看到自己喜爱的墨兰,重岩的心情也非常好·年前一段时间,京城里冒出了很多山寨的“三十六郡”盆景,给他们的生意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对于那些上门询问的顾客,店员们只能一遍一遍地解释,“三十六郡”只有三家花店,在其他地方买到的盆景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也不会承担什么后续责任··    山寨一直是个大问题,植物培育方面的专利保护又很不到位·重岩他们在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挺憋气,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不过看见墨兰,重岩心里的战意再度昂扬了起来,等到春季兰花大赛之后,墨兰就能正式推入市场了·    盆景算什么有种来复制我们的墨兰·    重岩围着实验室溜达了一圈,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踏实,他是个疑心极重的人,既然有人想潜入林培的实验室,有了第一次,说不定就有第二次。
就算基-地养着两只狼狗,实验室周围又围着一圈宿舍楼,但若想搞破坏,这些设施是真的不够看·哪怕每个角落都装上摄像头又怎么样从最近的公安局来这里,少说也要三四十分钟的时间——这么一段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了。
真要出了事,报警也是来不及的··    再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是本年度的春季兰花大赛,重岩把报名参赛的花卉公司在脑子里一一梳理,越想就越是觉得把林培和他的实验室放在乡下不安全。
·    但若搬到市里去,又没有特别合适的地方·重岩低着头在实验室外面溜达,脑子里忽然想起上辈子考上大学的时候,李承运送给他的那套城南的别墅。
那一带环境不错,安保设施也很到位,最重要的是地方够大,够林培折腾的了·别墅前后都有院子,可以给林培搭起暖棚,还有一个地下室,可以把整个实验室搬进去。
到时候装一道厉害的门,除非开着坦克去,否则谁也别想挖到他们“三十六郡”的秘密··    重岩连忙拿出手机给李承运打电话,“喂,老李”·    李承运,“……”·    重岩见对面没声音,又喂喂叫了两声,“老李老李老爹”·    李承运长出一口闷气,“什么事儿”·    重岩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问问,你是不是在城南有一套别墅”·    李承运拉长了声音,“看上了”·    “看上了。”
重岩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这房子他早已入手,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地,“我们基-地那边的实验室前几天进贼了,还好没有造成什么损失·所以我想给技术员们换个安全点儿的地方搞研究。”
    李承运慢吞吞地说:“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别,别,”重岩忙说:“别给我,你直接说个价,就当是让给我好了。”
他才不傻,听李承运那语气就知道是有条件的,他可不想为了一套房子把自己给卖了··    李承运被他气得没办法,“小兔崽子,鬼心眼倒不少。
你怎么知道的”·    “做梦梦到的·”重岩嘿嘿笑了两声,“帮个忙呗·”·    李承运真不想管他。
    重岩循循善诱,“你看哈,城南的别墅离李家老宅还挺远,你就算金屋藏娇也不方便是吧再说养个小蜜一套花园洋房也就行啦,别墅成本太高。
你说是不”·    “小王八蛋,你还得寸进尺了是吧”李承运被他气得满头包,“谁跟你说老子要拿那地方养女人”·    重岩嘁了一声,“就你那点儿没出息的爱好,谁不知道似的。”
    李承运很想把电话给摔了,又觉得这样做了会显得自己没风度,在电话里气得直喘··    重岩心说谈生意要有硬有软才行,不能把人真气个好歹的,于是放软了声调说:“那啥,你看哈,我这是诚心诚意的在跟你谈生意呢。
你别生气呀·”·    李承运长舒一口气,“说点儿好听的·”·    重岩靠在歪脖树下,仰头看着枝杈上黑乎乎的鸟窝,心说这人怎么就这么幼稚呢·    “快点儿。”
李承运不耐烦了··    重岩哼哼唧唧地说:“您老人家眼光好·基因也好,你看你儿子多聪明能干,又会炒期货,还会种花种菜,而且长得还这么帅,简直跟你不相上下……”·    李承运气得笑了起来,“这是夸老子呢”·    重岩理直气壮,“当然”·    “小兔崽子。”
李承运捂着胸口揉了半天,不情不愿地说:“我让人给你把钥匙送过去,你现在在哪儿呢”·    “乡下·”重岩大喜,“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你说个价吧,钱不够的话我给你分期付。”
    李承运已经被他气得没脾气了,“行,一口价,四百万·”·    重岩难以置信,“真的吗”如果只有四百万的话,他还是拿得出这笔钱的。
他和海青天的工作室一开始规模不会太大,先期投资用不了太多钱··    李承运哼哼两声,“老子是第一批买主,拿的是内部价,还带优惠的·”·    “您老真英明”重岩发自肺腑地赞美他,“你看我刚才就夸你眼光好来着。”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李承运心里稍稍受用了一些,“回头我让助理联系你,要怎么装修你跟他说,让他去办·过户手续得等几天,现在大过年的,房管局也放着假呢。”
    “好,好,”重岩决定看在这套房子的份儿上,好好拍拍李先生的马屁,“我今晚留在乡下,明天回去·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地方随你挑”·    李承运心里稍稍满意,“这还差不多·”·    这个年过的不痛快,直到这会儿李承运心里才算舒坦了一点儿。
☆、第80章 张家的秘辛·秦家是大族,每到过年过节人情往来的事情特别多·秦东岳一直到过了初三才有时间去跟自己的朋友聚会·今年他们人凑得齐,有两个还在部队的发小今年也休假回来过年了,秦东岳本来想把重岩和林权他们三个都叫过来一起吃个饭,没想到打电话给重岩说忙着呢,打电话找林权也说忙得走不开,再打电话给林培,干脆关机了。
秦东岳不知这三个人都在忙些什么,心里纳闷的不行·这三个家伙都是无亲无靠的类型,过个年居然比他还要忙·秦东岳不死心的又打了个电话,重岩在电话里挺无奈地说:“本来我们商量好了要吓你一跳的,看来吓不住了。”
秦东岳不解,“到底怎么了”·电话里的声音变成了林权,“三哥,你这会儿要是出来找我们,肯定找不到啊,哈哈·”·秦东岳,“……”·林权乐了一会儿,开始说正事儿,“小老板刚买了个别墅,把基-地的实验室搬过来了。
我的妈,还要偷偷摸摸地搬,谁也不敢惊动,折腾死人了”·秦东岳愣了一下,随即便觉得这样也不错·之前他还跟林权一起商量过要怎么提高实验室的安全系数,结论是只靠他们自己还是有难度的,毕竟后村那片地有点儿偏,别说离公安局很远,就是离村子也有一段距离。
真要出什么事儿,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如今还只是有人想探探他们的底细,但若是墨兰的消息传了出去,再摸上门来的只怕就不是普通的小偷那么简单了。
·“你们在哪儿”秦东岳拎起外套往外走,“我也去看看·”·林权没吭声,过了一会儿电话里又变成了重岩的声音,“这会儿都快到晚饭时间了,你过来了还回家吗这边今天进家具,楼上楼下都乱糟糟的。
只有两间卧室能住人,别的房间都还没收拾,你要来了都没地方住·”·“他们俩已经搬过去住了”·“嗯,”重岩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也挺累,“实验室都挪过来了,林培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等过了年,徐媛他们也都搬过来在这边上班,就能好一点儿了·”·过年这段时间秦东岳住在家里,就在他爸妈眼皮底下,他当然不能明着去找重岩,只能背着他们给重岩打几个电话。
此刻听见他还在张罗公司的事,顿时觉得心疼,“有事让林权去办,你跟着跑什么用不用我过去接你”·“不用了,”重岩说:“我现在打车回去,我姥姥还在家等我吃饭呢。”
秦东岳见缝插针地发出邀请,“明天一起吃个饭吧,姥姥爱吃什么”·重岩一听这个就乐了,“她喜欢东来顺·”·“那就东来顺,”秦东岳也笑了,“我想法子定位。
晚上”·“行·”·秦东岳挂了电话,一转头,见包厢里几个人一起盯着他看,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怎么了都看我干吗”·坐在他左手边的是赵闯和刘冬,这两人年岁与秦东岳相仿,赵闯留着平头,肤色黝黑,一双眼睛湛湛有神。
刘冬比他略瘦一些,衣着考究,领口还装饰着一条条纹丝巾,看上去就是一位世家公子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是刚从部队回来的·他们俩跟秦东岳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远比旁人更亲厚。
赵闯和刘冬对视一眼,眼里都浮起笑意·刘冬慢条斯理地说:“要是事先不说是打给你小老板的,我真以为这是打给小情人的·”·秦东岳扫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我们小老板才高二。”
“那就难怪了·”赵闯点点头,“小小年纪,能撑起这么一摊生意,不容易·”·秦东岳在心里轻叹,要是有父母亲人护着,谁乐意小小年纪就这么能干呢·旁边有人说道:“我年前从你们那个二号店门口经过,看见你们那店里生意还挺红火的。”
秦东岳摇摇头,“这几个花店其实不挣什么钱,只是提前打出个旗号罢了·”真正挣钱的,都还在实验室里藏着呢·而且就算开始出售,估计也不等拿到花店去就没了。
这地界不缺有钱人,只缺真正的好东西··坐在他旁边的青年问道:“你们说的小老板,是不是李家刚接回来的那个孩子住在外边的那个”·秦东岳不爱听这样的话,但人家又确实没什么恶意,便点了点头。
他知道,随着“三十六郡”的生意做大,重岩的曝光率会更高,这样的闲话也只会越来越多··提问的青年见他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小孩儿这么能干,一家子说不定这会儿正后悔呢。”
秦东岳又看了他一眼,心里那口气稍稍平顺了一些··赵闯和刘冬两年多没回来,京城里的八卦还了解的不透,听他这样说,便凑过去打听·赵闯拿胳膊肘碰了碰脸色不大好看的秦东岳,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孩儿住在外边,是不是因为李家老太太从中作梗”·秦东岳摇摇头,“重岩自己不想跟李家走得太近。”
赵闯想了想,“老太太是张家出来的吧我记得张家好像有事儿,嗳,冬子,上次你跟我说的张家的事儿还记得不”·刘冬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劲头,端起酒杯跟哥儿们几个碰了碰杯,淡淡说道:“张家啊,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桌子的人对他这个开场白不以为然·说书的,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这么开场的··刘冬又说:“就李家那个老太太,她当姑娘的时候,可是被张家的老头老太太当成是继承人培养的。
听说年轻时候那个心高气傲哟……”·秦东岳打断他的话,“你哪儿听来的”·刘冬白了他一眼,“不要打断人家讲故事。”
说完又补充一句,“我大舅妈就是张家的,跟这老太太不是一支·但也算近亲·他们家的事儿她知道不少·”·秦东岳点点头··刘冬又说:“这老太太到上中学那会儿,一家人就开始琢磨将来要给她招赘,就这么一个闺女,哪舍得嫁出去啊,还要留着继承家业呢。
结果就在这时候,一个据说貌美如花的姨太太带着一个知书达理聪慧过人的儿子找上门来了”·赵闯扶额,再看旁人,也都用一种很囧的眼神看着刘冬,眼睛里明晃晃的都带着疑问:这当兵几年,上哪儿学来的说书的本事?·“你们猜怎么着”刘冬在桌子上一拍,眉飞色舞地说道:“张老头立马就变心了有儿子谁还用丫头当继承人啊,是吧再宠爱又怎么样,将来生下孩子还不是夫家的血脉而且人家这半路跳出来的儿子还实在很争气,长得好,风度仪态也都好,而且打理起公事来井井有条,老爷子喜欢的哟,跟眼珠子似的,跟谁都说老天有眼……就这么着,这老太太跟他娘就彻底失宠了。”
“不对呀,”刚才问起重岩身世的那青年插嘴说:“我可听说这老太太是个厉害角色,不是这么软柿子似的人物·”·“你听我说完呐,”刘冬不满,说书的人最烦自己说一半儿有人打岔,“这老太太从小是当继承人养着的,那心性脾气能跟一般的千金小姐一样吗那必然不一样,所以张家的这对儿女就闹腾上喽,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哟。”
众人,“……”·刘冬抒了会儿情,继续说书,“反正听我舅妈说,当时这半路捡回来的儿子对他的嫡姐那是处处忍让·至于是真忍让还是表面忍着故意给老爷子看,这咱们就不知道了。
反正张老爷子最后彻底火了,一狠心把姑娘送国外去读书·说她要是不去,就跟她娘离婚,把姨太太母子俩扶正·”·赵闯撇了撇嘴,“姑娘还是段数不够啊。”
“反正这外生子上了位,面子做的十足,他这嫡姐后来回国,跟李家联姻的时候陪嫁的排场摆的那叫一个大哟·”刘冬挤出一脸神秘的表情说:“他这嫡姐的亲娘可是以前老魏家的娇女——老魏家你们知道吧,后来移民去了美国的珠宝魏家。
她嫁到张家的时候可是陪嫁了不少古玩珠宝,这些东西她能留着给姨太太的儿子吗自然是全部留给她亲闺女当嫁妆了·”·秦东岳听的意兴索然,“这种破事儿谁家没有几桩”·“你听我说完呀,”刘冬说:“传说李老太太出嫁那天,她的异母弟弟就派了人搜她的嫁妆,想要劫下这批价值连城的古玩。
但是所有的嫁妆搜了遍,硬是没搜到”·秦东岳听到这里,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所说的张家外生子,就是那个挨了重岩揍的张杭的亲爷爷·这老头下面有两个儿子,一个做古玩生意,一个做园林工程,之前“三十六郡”还抢过他们的订单。
重岩一直怀疑“毒盆景”事件的幕后主使人就是张杭,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秦东岳顿时打起精神,“不是说排场摆的十足那时候已经撕破脸了”·“早在她出国读书的时候就撕破脸了”刘冬说着,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个小哥儿们,“嗳,跟你们说正经的,这可是真正的秘辛,听了都别给我往外再抖落啊。”
赵闯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爱说就说,不说就滚”·刘冬笑着说:“张家的外生子这会儿已经是张家的大Boss了,要办点儿事还能办不下来吗他派了好多人手找这批古玩,后来才知道他这嫡姐出嫁之前就把这批古董送到了国外,找了信得过的人代为保管。”
姐弟之间闹到这个程度,连外人都比自己的血亲更信得过·几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几人家世相当,或多或少都见过些明争暗斗的事情,感触也就格外深切一些。
座中一人说道:“这老太太在李家这么些年,除了两个闺女,就只有李承运一个儿子,不用说,这批古玩都留给他了·”·“那肯定的·”刘冬说:“不过这批宝贝这么些年李家一直没有去领回来,好多人都传言是把信物给丢了。”
“还有信物”先前问起重岩身世的青年诧异地问道:“不是说是信得过的朋友”·“怕不保险吧,”刘冬说:“或者考虑他们这一辈的不在了,儿孙辈互相也不认识,那么一大批宝贝,万一出岔子怎么办”·“也有道理。”
刘冬斜了他一眼,教训他说:“虎子,别怪我说你,你这死没心眼的德行从小到大一直就没变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懂不懂”·虎子不满地嘟囔,“你自己说是信得过的朋友么……”·刘冬不搭理他,脸上反而流露出一丝纳闷的表情,“反正吧,这老太太自从嫁进李家,一直没有动过那批古董,这都多少年了。
也难怪别人都猜他们把信物给弄丢了·”·秦东岳忍不住问道:“后来找到了”·“这就不清楚了·”刘冬说:“反正我一回来就听人说了,李家两个月之前曾有一批重要物资入境,全程一级护卫,应该就是这批古董了。
甭管人家是不是把信物弄丢了,古董能找回来就行啊·你们说是吧”·豪门世家恩怨情仇·秦东岳听的头皮一阵发紧,他想起重岩曾经含含糊糊地说过,李承运非要把他接回京城,就是因为他把李家的东西还了回去——这还回去的东西难道就是验证那批古董的信物果真如此的话,李家还要这样冷待这个孩子,未免太不厚道了。
秦东岳听得气闷,又不好发作,便拿起酒杯一口抿了杯中的白酒··几个人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刘冬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总之,秦三的这个小老板不肯进李家,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儿。
要不然天天对着那成了精的老太太,日子才真是没法过呢·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他本人再有能耐也没用,那身份就不招老太太喜欢·”停顿了一下,又对秦东岳说:“嗳,老三,你要有机会,记得提醒提醒你们那小老板,让他以后提防着点儿他那个奶奶,那女人可不好惹呢。”
秦东岳点点头,“我先替他谢谢你·”·“哟,还客气上了·”赵闯笑着说:“有机会给咱们兄弟引见引见”·“没问题。”
秦东岳心想引见那是必须的,如果能作为家属引见给这两只就更加完美了·只希望他们到时候别吓一跳才好··☆、第81章 能为你做的事·    事情有时候就那么巧,晚饭时他们一伙儿人刚刚背后嘀咕了张家的八卦,等饭后转移阵地去了莲花会所,一行人刚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张杭从一间包房里走了出来,怀里还搂着一个头发挑染成了紫色的漂亮男孩。
    十来米的距离,谁看不见谁都不可能,于是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僵持片刻,还是有了几分酒意的张杭先开口了,“我还当自己眼花了呢,原来真是赵少和刘少回来了。
这可得有两三年没见了吧”·    赵闯和刘冬跟张杭其实也就是认识,张杭的人品行事他们还真有点儿看不上,但这种场合遇见了,也就是个点点头的事儿,没必要给人脸色看。
赵闯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说了句好久不见·刘冬也敷衍地点了点头,刚要走过去,就听张杭又说了句,“要说谁都没你们二位会玩,跑到部队去家里人也管不着了,还把军衔也混上了。
不错呀·”·    刘冬的脚步一顿··    赵闯在他身后轻轻推了一把,示意他别跟这二百五计较·刘冬却带着一脸的笑容跟张杭寒暄了起来,问张家生意,春季拍卖会什么时候开不知这次会有什么精品又说张杭有福气,自己老爹和大伯都那么厉害,什么事儿都不用他操心。
    张杭起初还听的挺乐呵,听着听着就不对味儿了,刘冬说他老爸和大伯厉害,不就是在暗讽他没用,什么事儿都交给长辈去做,自己只会吃喝玩乐吗虽然事实也是如此,谁又会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呢但是刘冬的话说的圆滑,没有一个字是明着骂他,张杭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
    站在一旁的秦东岳在看清楚他怀里那个男孩儿的脸之后,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这男孩皮肤雪白,脸上画着淡妆,五官依稀有几分重岩的模样··    秦东岳本来还想着忍忍算了,今天聚会是为了给赵闯和刘冬接风,闹出别的事儿来就不好了。
但是张杭借酒装疯,一边在那男孩身上揉来揉去,一边还不住地斜眼去看秦东岳·接触到张杭充满挑衅的视线,秦东岳心里有什么不清楚·    几个人都走过去了,秦东岳却越想越是不甘,转过身朝着张杭又走了过去,拎着那男孩的衣领将他从张杭怀里拽了出来,丢下一句“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然后一拳砸在张杭的脸上。
张杭也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身体向后摔过去,撞在包房的门框上,惨叫一声捂着脸蹲了下来,“秦三我&&%%&&%%……”·    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赵闯连忙走过去拉住秦东岳,“怎么了这是”·    秦东岳被他拉着,手臂不好使力,索性抬脚将张杭踹的仰了过去,然后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压低了声音骂道:“张杭,这可不怪我,是你自己找揍呢。”
    张杭青着眼圈骂道:“你妈的……”·    秦东岳又给了他两脚,“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揍你。
要是还有下一次,就不是这么几脚的事儿了·”·    张杭正要骂他,就听秦东岳压低了声音说了句,“做出那么些加料的盆景,你也费了不少心思吧”·    张杭脸色微变。
    秦东岳放开张杭,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一转身见那紫色头发的男孩还缩在一边,眉毛又拧了起来,“还不滚”·    那男孩陪着笑脸连连道歉,顺着走廊一溜烟地跑了。
    赵闯有些纳闷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比冬子还沉不住气”·    秦东岳摇摇头,他能跟别人说那个小m-b长得像他心上人吗·    包厢门打开,有人听到动静出来看,见张杭躺在地上吓了一跳。
秦东岳却懒得再理会他,拉着赵闯就走·就这么一错身的功夫,秦东岳的视线穿过了虚掩的包厢门,看见了坐在一群红男绿女之间的张赫··    包厢里光线并不是十分明亮,张赫又坐在一个角落里,本来是不易被看见的位置,但秦东岳是受过特殊训练的人,张赫侧脸的轮廓,他只看过一遍就绝不会再看错——第一次看见张赫是在花店门口,当时他和重岩走在一起,两个人相携去了街角的茶馆喝茶。
    秦东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张赫似乎也喝了酒,正歪靠在沙发扶手上,怀里还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美艳女人··    还想细看时,包厢门缓缓阖上了。
    秦东岳侧过头扫了一眼正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张杭,心中的疑虑到底不便当着他的面问出来··    赵闯又拽拽他的衣袖,“走吧。”
    秦东岳跟着自己同伴去了包厢,没再理会他身后双眼冒火的张杭,满心想的都是原来张杭和张赫竟然是认识的··    这两个人……只是认识而已吗·    转天下午,唐怡听说秦东岳要请“三十六郡”的股东们吃饭,也不好说什么。
抛开她儿子的那点儿小心思,这种饭局其实就是很正常的社交活动·她有些怀疑重岩是不是也知道了秦东岳的心思,所以这么久都没再上他家来·就连大年初三那天过来拜年还是跟林权林培一起过来的,略坐了坐就一起告辞了。
    唐怡这样想着,又有点儿可怜秦东岳,她这个儿子从小就很优秀,没想到在人生大事上竟然会遇到这么大的挫折·那孩子是秦东岳的生意伙伴,又是小安的朋友,时不时就会碰见,他却要每天佯装若无其事,心里不知道有多痛苦呢。
    唐怡从厨房找出一个保鲜盒,装了一盒子家里做的点心,让儿子给重岩带去·心里有些遗憾地想,若重岩是个女孩儿,那真是什么问题都没了·至少从吃东西的喜好上讲,她喜欢做甜点,重岩喜欢吃甜点,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合拍的婆媳吗·    唐怡目送秦东岳出门,心情复杂的无以言表。
她不想儿子娶个男媳妇儿,但她同时也不希望他过得不开心;她想让他开开心心过日子,又怕他现在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不曾考虑实际的问题·万一有朝一日他顶不住社会的压力,会不会后悔走上这样一条路会不会气恼父母当时没有及时拦住他·    唐怡纠结的不行,觉得这儿子养的……真是讨债来的。
    秦东岳先去“山水湾”接了张月桂和重岩,然后直奔东来顺吃饭·老太太最近一段时间见了不少重岩的同事,日子过的挺热闹,见了谁都乐呵呵的。
她心里比较喜欢海青天和林培,但是对秦东岳和林权则明显的更加信任··    老太太相信当兵的人品,觉得有这样两个当过兵的人跟重岩一起做生意,那真是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好像整个国家都站到重岩这一边了似的。
重岩也懒得纠正她的看法,他知道在张月桂这个年纪的老人的观念里,国家、部队的分量是比什么都重的··    秦东岳仅凭着自己的履历就能在老太太心目中刷好感度,在重岩看来这简直就是作弊他从来不知道秦东岳也能这么多话,跟老太太聊他们部队拉练时的各种趣事,讲他们执行任务时去过的地方,讲各地的风土人情。
只有他们三个人吃饭,气氛居然也挺热闹··    重岩吃了个半饱的时候,接到了张赫打来的电话·他们之前曾经约好了要一起去看新春花展·但现在情况不同,说重岩多疑也好,小人之心也好,他此刻拿不准张赫的居心,自然不会让张月桂暴露在张赫的眼皮底下。
而有老太太做挡箭牌,重岩心里还是挺庆幸能有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推掉这一次的见面··    张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据说有不少名品呢·”·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重岩嘻嘻哈哈的跟他打马虎眼,“现在是真去不了了。
我姥姥在这儿过年呢,老人家不爱去人多的地方……是啊,是啊,嫌烦呗……”·    张月桂听重岩这语气就知道这是打给没什么交情的人,也不当回事儿。
反而秦东岳有些紧张起来,也顾不上老太太还在座,压着声音对重岩说:“你小心这人,别跟他走的太近·”·    重岩还没回答,老太太就补充了一句,“你得听你秦大哥说的话,他年纪比你大,阅历也多,还当过兵”·    重岩哭笑不得,“我知道了。”
    秦东岳被老太太配合了一把,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便又委婉地解释了一句,“昨天跟朋友去莲花会所,看见他和张杭在一个包厢里·”·    重岩顿时一愣,心里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两个人都姓张,又都有意无意的跟自己的生活挂上了钩,也难怪重岩会多心·如今看来,自己那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第六感还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啊··    重岩点点头,“我知道了。”
·    秦东岳知道海青天已经被重岩捞上岸,再有什么事情重岩也不方便再让他去做,便主动把事情揽了过来,“他们具体有什么关系,或者私下里有没有什么生意上的往来,这个我去找人查,你就别瞎操心了。”
    张月桂没听清他们前面说什么,但是最后这一句倒是听清楚了,见缝插针的又补充了一句,“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都高二了,要抓紧别看没人管着你你就放羊了,到时候耽误的可是你自己的前程。”
    重岩看着秦东岳低头闷笑,心中也挺无语,又见张月桂盯着他,一副你不点头答应我就接着劝你直到劝得你点头的架势,连忙点了点头说:“放心吧,姥姥,我心里有数。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干脆留下来跟我一起住好了·”·    张月桂明显的愣了一下··    其实重岩这话并不是随口说说的,这些天他一直在想这个事儿。
以前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互相看不顺眼,可一旦分开了又觉得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日子过的实在寂寞·老太太很有些可怜他到了父亲身边却依然没人管教,重岩却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看待老太太的存在。
    吵过、怨过、甚至恨过,但是当这些激烈的情绪都过去了之后,残留在手心里的唯有血脉无法稀释的牵挂与温情··    张老太太的眼圈红了一下,随即便又笑了,“别说,我还真想过。”
    重岩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涌动了一下,他没有察觉自己的眼神已经变得柔和,“既然想过,那就这样定了反正家里也住得下。
疗养院那边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张月桂拿起餐巾纸擦了擦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不行哟,现在我还不用你养老呢·你好好读你的书,等你考上大学了再来孝敬我吧。”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岳听到这里,心里却是一跳,暗想总算有人能制得住他了·重岩这孩子一直就是在学校里混日子,一点儿没有要好好备考,准备念个好大学的意思。
如今老太太说了这番话,重岩总该打起精神来,对自己的未来做一番规划了吧·    重岩脸上果然露出一丝苦恼的神色,微弱地抗议,“这有什么关系啊”·    老太太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重岩呐,我跟你说,你在这个城市里读书、做生意,就已经很忙了,哪有时间陪着我你让我平时就在家里呆着或者就在楼下小区里一个人孤零零地溜溜弯我一把年纪了,除了你们几个小年轻谁也不认识,想去公园转转,连坐几路公交车都不知道,这日子能过的有意思吗”·    重岩默然不语。
    老太太又说:“疗养院条件好,每天都有医生护士值班,楼上楼下都是熟人·没事儿我们一起做个手工,或者一起看看节目都挺有意思的,日子也热闹。
所以啊,我还是回去吧·等你在这里根基扎稳了,也有多一点儿的时间陪着我了,再把我接过来吧·”·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老太太心里明白,嘴上却没说。
重岩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的,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在学业上,甚至是在他做生意的事情上,都离不开他那个爹的扶持·哪怕他爹看不上这个儿子,但血脉关系在这里摆着,重岩真有了什么麻烦,李家总能搭把手帮个忙。
可若是她留在这里,重岩哪怕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也会刻意疏远跟李家的关系,他们这父子关系本来就不亲近,再刻意疏远,那还剩下什么·    重岩若是真遇到什么事儿,难道还能指望她这个老太太给他解决吗真到那时候,现抱大腿只怕就来不及了。
    张月桂能为他做的事不多,唯有这一样是她能够做到的··    重岩陷入了两难之中,他不想让老太太走,可是把老太太留下来,他又确实没法保证每天都有时间陪着她。
学校的规定就在那里摆着,他早上离家,晚上要下了晚自习才能回来·这一天一天的,老太太一个人该怎么打发时间请保姆请看护万一请来的人不尽责,又该怎么办·    秦东岳拍拍他的手,“先吃饭。
姥姥还想吃点儿什么”·    张月桂摆摆手,笑着说:“上岁数了,身体不中用了,吃不下多少东西,就是喜欢这个味道·让你破费啦。”
    秦东岳忙说客气··    张月桂又说:“重岩这孩子脾气不好,属鸭子的,肉都煮烂了,嘴巴还是硬的·你们既然做了合伙人,要相互扶持。
他这臭脾气,还请你多担待·”·    重岩低着头听她唠叨,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轻轻砸在了手背上··☆、第82章 无形的滋养·    重岩虽然拒绝了张赫一起去看花展的邀约,但他心里也清楚,张赫既然找上门来,就不会那么轻易放手,肯定还有后招。
    果然第二天,花店里值班的店员给他打电话,说有位姓张的客人送了两盆新品蝴蝶兰到店里,指名是送给他们老板重岩的·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东西都送上门来了,他再躲着就有些不像样儿了。
重岩只能打电话给张赫,谢谢他的礼物,约他出来一起吃个饭··    张赫欣然赴约,去的时候还带了两瓶红酒,说是送给重岩姥姥的··    这人礼数周到,仪态举止又温文尔雅,只看外表的话,很难想象他会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重岩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张赫先找上李彦清,又舍弃了他找上自己,那么在自己和李彦清的身上一定有什么共同点在吸引他·比如,他们都是李承运生在外面的儿子。
但除了这一点之外,重岩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相似之处·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张赫想对付李家,或者对付李承运,难道他就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吗为什么要这么迂回地找上他们两个私生子·    上一世张赫也是这般煞费苦心地培养他,然后通过他来跟李家的两位少爷争斗,可是就算最后重岩获胜,在这个过程当中张赫又得到什么好处了呢李氏的钱仍是李氏的,他总不会只想看看李家的热闹吧·    他到底图什么呢·    张赫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装着饮料的大玻璃杯,亲手放在重岩面前,笑着说:“来,来,这个沙棘是好东西,营养丰富,又止咳润肺,像咱们这种雾霾严重的地区应该多喝。”
·    重岩连忙道谢··    张赫又说:“以前知道小兄弟能干,还以为是家里有人帮忙·现在……”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说句小兄弟可能要生气的话,我最近找人打听了一下小兄弟的背景,这才知道原来小兄弟做起自己的生意来全凭个人本事,竟没有沾家里一丁点儿的光。
张某真是佩服·”·    重岩笑了笑,暗想若不是他知道张赫暗中做的那些事,只看他一脸诚恳的表情,搞不好真要被他这番话给感动了·再者他这话初听倒是没什么,细细想想,便觉得佩服两个字带着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
    “小买卖,”重岩笑了笑,“不算什么·”·    张赫又是一番感慨唏嘘,然后貌似不经意地问道:“小兄弟是住在福安公寓吗”·    重岩愣了一下,摇摇头,“张哥怎么会想到那里”·    张赫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昨天从那里经过,正好看见令尊从那里出来。
李家只有你一个小少爷住在外边,我还以为……唉,冒昧了·”·    重岩说了句“没关系”,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张赫突然说起这个,总不会真是碰巧想起来了。
难道真在那里看见了李承运那李承运又跑去那里做什么难道真在那里弄了个房子依着李承运的脾性,养着女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那么张赫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暗示他李承运不把他当回事儿有时间去看情-妇,却没时间去看望他这个儿子暗示他李承运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重岩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前一世张赫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的重岩以为他与自己同仇敌忾,并没想太多·事实上,他跟李承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漠,与他慢慢改变了对李承运的态度亦有极大的关系。
细想起来,他刚刚被接回京城的时候,李承运对他还是问寒问暖的,后来……·    后来他心里就只剩下了浓重的危机意识,而狼群中,似乎只有张赫一个人是他的盟友。
    重岩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但是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形,总觉得自己那时的紧张与恐惧有些……嗯,有些过了头·他当时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年轻人,他不懂大家族里的这一套明争暗斗,如果张赫不说,他也许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有那么危险。
正是这种危险的迫近,才激发起了重岩向上爬的决心··    而现在,当重岩再一次审视这一段经历,他忽然发觉这些所谓的危险远远没有张赫当初描述的那般险恶。
    他是在有意地误导自己··    重岩心想,人老了就这一点不好,在回忆过去的时候,总是免不了会发现当初的自觉有多么愚蠢·难怪古人要说四十而不惑,只有到了这个年龄,该吃的亏都吃过了,脑子才会变得清楚起来。
    至于李承运这个人,如果重岩真的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儿,或许会因为张赫的几句话而对他生出怨恨·但是现在的重岩却并不在意·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自己可以把李承运当成一个熟人,甚至当成一个家人,却很难把他当成是一个父亲。
    他已经过了需要父亲的年龄··    重岩一想到自己快要奔四去了,就觉得什么兴致都没了,简直想拍着张赫的肩膀说一句,“哥儿们,别闹了,这些都是咱玩剩下的,换个花样行么”·    张赫也是聪明人,挑拨离间的话点到即止,话题很快绕到了前些天的花展上去,重岩也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察觉。
    一顿饭说说笑笑,气氛居然也十分融洽·张赫去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谈吐更是吸引人·以至于重岩都生出了几分遗憾来,暗想若这人若只是一个单纯的朋友,像前一世的林培那样,有时间了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那该有多好。
    可惜,世事总不能如人意··    “世事总不能如人意·”·    转天中午,重岩再一次听到了同样的话。
    说话的人是海青天,他站在空荡荡的房屋中央,仰着头望着天花板,张开手臂做了一个夸张的感慨的姿势,“我明明看中了电子城一楼的店铺,人家偏偏早一步租出去了;我明明想给老大你省点儿钱,偏偏租到的是一家还需要重新装修的店铺……”·    重岩被他逗得笑了起来,“行啦,刚租到的店铺哪有不用装修的我倒是觉得这里比电子城那个店铺的位置更合适一些。
咱们毕竟不走低价批发电子产品的路子,跑到电子城去凑热闹,反而让人觉得定位不清了·”·    海青天笑着说:“老大说的是·”·    重岩又问他,“助手找到了吗”·    海青天迟疑了一下,“在找。”
他生性谨慎,又因为自己曾经的经历对陌生人极不信任,要让他找到合心意的助手,只怕不易·但重岩还是打算让他自己去办这件事,海青天才二十多岁,他不能总是缩在壳里,要学会自己跟外界接触才行。
    两人商量了一下装修的大致风格,海青天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对他说:“对了老大,我前些天查到一些事情·”·    重岩失笑,“不是说让你别再弄这些事了吗怎么职业病发作,入戏太深,出不来了”·    “不是,”海青天解释说:“是追踪上次查到的消息,无意中发现的。
就在这个城市里,你认识的人当中,有一个人是张赫的校友·”·    重岩一愣,“谁”·    “李承运的夫人,程蔚的姑妈,程瑜。”
海青天洋洋得意地说:“她学的也是经济学,比张赫高一届·不过她毕业就回国了,没多久就跟李承运订了婚,半年后结婚·”·    重岩想了想说:“你怀疑他们认识”·    “肯定认识。”
海青天笃定地说:“塔尔萨大学华人学生不多,又是同一个专业,他们不可能不认识·我现在怀疑的是,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呃,超乎友谊的关系。
你想啊,张赫的父母家人,甚至他的事业都在国外,他一个人跑回国内做什么”·    重岩对这个说法半信半疑,他觉得张赫不像是一个为了感情而丧失理智的男人,何况真是为了挽回感情的话,他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趁着程瑜没嫁人之前赶回来反而等她嫁人生子,步入中年之后才跑回来挽回感情·    这说不通。
    “先这样吧·”重岩摇摇头说:“我觉得你最好别再做老行当了·就像你上次查张杭的背景,搞不好什么时候就有麻烦找上来了。”
    “我知道·”海青天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但他同样也有些担心重岩,不管重岩再怎么心思缜密,毕竟也只是个高中生,而出现在他身边的心思叵测的人又实在太多。
    重岩拍拍他的肩膀,“我联系了给别墅装修的那家公司,让他们的设计师直接跟你联系·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跟他沟通吧·”·    海青天笑着说:“都听我的”·    重岩点点头,“都听你的。”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海青天乐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呀,你现在还没开学呢,把活儿都甩给我,你是要偷懒吗”·    “不是偷懒。”
重岩叹了口气,“送我姥姥回临海去·”·    海青天闻言也有些不舍,“真要走啊”·    重岩没吭声。
张月桂不肯留下来,无非是怕拖累他·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大的缘故·既然他现在没有能力给老太太一个安稳舒服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去。
    重岩前几天曾经单独去见给老太太做检查的那位大夫,想问问老太太还有多少时间·那大夫拍着他的肩膀,含糊地说了一句:生命是极其复杂奇妙的东西,像一架精密的仪器。
心怀希望,每天都情绪饱满,就像是给机器定期做极好的保养,这架机器自然能够继续运转下去·一旦心里没有了希望,那么,机器生锈,自然就运转不下去了··    这句话重岩琢磨了很久。
别人都说他情商低,时间久了,重岩自己也觉得大概真是有点儿低吧·反正他从来都理解不了这种像诗歌似的、没有明确含义的语言·在经过了若干时间的思考之后,他觉得大夫故弄玄虚,其实他想表达的意思归纳起来就一句话吧:让老太太保持心情愉快。
    好吧,怎么能让老太太心情愉快呢好吃好喝当然还不够,还要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孤老太太·上辈子自己没去看望过她,她身边也没有别的亲戚,心情大概不会好到哪里去,或者就是这个原因,所以她才会……呃,运转不下去了吧·    老太太回去的时候带了好多特产,烤鸭、果脯、酥糖、点心等等,说要带回去给老朋友们尝一尝。
走之前看电视说景泰蓝也是京城的特产,又特意买了一堆景泰蓝的小工艺品带着回去送人··    无论她做什么,重岩总是配合的·就算他情商低,他也知道人的态度是个很微妙的东西,会在无形中对别人造成某种影响。
哪怕是最富有爱心的工作人员,在面对没有家人照看的老人和一个时常有家人探望的老人时,神情语气也会不自觉的有所不同·时间久了,潜移默化之下,那没人探望的老人也会不自己地认为自己确实可怜。
    心情不好,精神总是有些抑郁,健康情况自然好不到哪里去·重岩有些内疚地想,上辈子的张月桂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那时他年轻气盛,又认定了张月桂从心底里恨着他,巴不得跟他分开,因此也没有回去探望过她。
    如今情况不同,除了重岩每到假期就回来,还有金明一家时不时的会去看看她,或者接她出来散散心·周围的人都知道张月桂在外面还有家人,并不是一个没人照顾的孤老太太,对待她的态度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而对张月桂来说,她的日子过的有底气,心境也会有所不同吧··    如今再想起那位大夫所说的生命奇妙的话,重岩心中隐隐有了新的感悟·生命确实无比奇妙,仅仅活着,会行走会呼吸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各种无形的养料来滋养:亲情、友情、信任、关怀……只有满足了这些条件,才算是真正活着。
    才算是没有白活一趟··    而自己的前生,似乎在不经意之间错过了很多的东西··☆、第83章 不平静的夜晚·    “三十六郡”的墨兰赶在春季兰花大赛报名截止的前一天递交了参赛申请。
申请表附带两张照片,照片上的“月落乌啼霜满天”叶色苍翠,叶尖微带黑色,茎叶修长婀娜,风韵别致·挺拔的花茎上点缀着墨色的花蕾,其中两朵花蕾已经微微绽开。
虽然只露出一片纤秀的花瓣,然而那种睥睨天下的华贵绰约之态却已尽显无疑··    照片是林权拍的,之前重岩都不知道他还是一名业余的摄影爱好者。
虽然他自称最好的成绩就是在摄影比赛中拿到过一次鼓励奖,但是连重岩这个亲眼看着墨兰一点点长大的人拿着照片的时候都爱不释手,足以证明他的水平还是不错的··    当然,更别说那些兰花爱好者了。
接下来的两天,“三十六郡”的客服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每个人都揪着客服反复确认,参赛的墨兰到底是不是真的面对这样疯狂而又一致的提问,客服只能无奈的一遍遍重复,“是的,先生,是的,大赛全程透明操作,无法做假。
到时候您就能亲眼看到了·”·    最高兴的人当然还是林培,墨兰在他的心目中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如今这个孩子终于有了站在人前的机会,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高兴呢报名当天,他把重岩、秦东岳都叫来城南的别墅,亲自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筵席,还开了几瓶红酒,庆祝他的墨兰在经历了漫长的孕育期后,终于得见天日。
    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几个小时之后,后村,“三十六郡”花卉基-地··    陈家英牵着两条大狼狗沿着大棚之间的田埂进行值夜班的例行巡逻。
星月正好,又是平时走熟的路线,他连手电都没开·陪他一起巡逻的欢欢乐乐是两条退役军犬,聪明稳重,带着它们出来比带着两个人还要得心应手··    陈家英一边走,一边轻声哼着歌。
    他是两个月之前经人介绍来这里工作的·他老家在河北农村,高中毕业当了几年兵,复员后一直在家务农·后来村里有人在京城做起了建材生意,生意做大了人手不够,觉得陈家英为人本分,就把他一起带过来帮忙。
谁知道干了不到两年,老板两口子卷着包袱跑了,还欠着员工们两个月的工资没结·陈家英平时发了工资都会寄回老家,给自己留的生活费并不多·合心意的工作不好找,他干了半个月的快递,因为路不熟,跑件慢又被辞退了。
要不是以前一起当过兵的战友推荐他到林权这里来试试,他连一日三餐都快要吃不上了··    进了“三十六郡”之后,虽然一直被安排在后村工作,但他原本就是农家子弟,照顾花草对他来说那就是小意思。
值班巡夜,对他一个膀大腰圆的退伍兵来说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这里的工资福利很好,同事之间的关系也都非常融洽·比起不是雾霾就是烟尘的都市,他更喜欢留在这里工作。
    欢欢和乐乐跑到前面的大棚门口转了一圈又跑了回来,围着陈家英的腿绕了一圈,突然间冲着宿舍的方向汪汪汪叫了起来··    陈家英心里无端地揪紧了一下。
    欢欢和乐乐狂叫两声,回过头冲着陈家英焦虑地狂甩尾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催促他··    陈家英拿出对讲机按住值班室的频道问道:“老吴你那边有什么动静吗”老吴是与他同组的另外一个员工,今晚轮到他们俩值夜班。
陈家英年轻,身体又比老吴好,所以一直是老吴留在值班室,他带着欢欢乐乐在外面巡逻··    对讲机沙沙响了两声,老吴的声音低低回道:“md,真有不开眼的崽子摸进来了。
英子,你把欢欢乐乐按住,别让它们过来,这看着有不少人呢,都带着家伙·行了,我先不说了,装醉酒去了·”·    陈家英连忙示意欢欢乐乐闭嘴,虽然之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些话他还是感到有些紧张。
收起对讲机,陈家英摸出了挂在腰上的电棍,做了个手势示意欢欢乐乐跟在他身后,一起在矮坡后面躲了起来·这里离值班室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因为有斜坡挡着,坡上茂密干燥的灌木在夜色里便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片刻之后,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远处渐渐逼近,一个粗犷的男声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妈给老子在屋里呆着老子有枪谁敢出来挑事儿老子就崩了谁”·    借着微弱的天光,陈家英看见几道凌乱的光柱在前方晃来晃去,人影憧憧,还有人拿着木棍之类的东西砰砰砸着宿舍的门,警告里面的人不许出来。
紧接着,值班室旁边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哗啦啦的声音,这是挂在实验区门口的链锁被人从栏杆上抽出来时发出的声音·铁栅门被拉开,在夜色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吱嘎声。
    陈家英按住了欢欢乐乐的脖子,两条大狗躁动不安,却十分听话的在他身边趴了下来··    实验室的灯光亮了起来,不多时,这些闯进实验区的人又退了出来。
离得有点儿远,陈家英看不清楚他们有没有拿着什么东西,心里还是有点儿着急的·但是林权事先有过交代,陈家英就算觉得憋气也不敢自作主张地违背他的命令·林权和秦东岳退伍之前的军衔都比他高,虽然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一个士兵,但服从命令的习惯却根深蒂固的保留了下来。
    这些人的动作非常快,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撤了出来·其中一个还示威似的砸了值班室的玻璃窗,玻璃碎裂时稀里哗啦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很远··    欢欢乐乐低声呜咽起来,陈家英在它们背上安抚地摸了两把。
直到远处传来渐行渐远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陈家英才从田埂里爬出来··    对讲机沙拉沙拉响了两声,老吴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英子在不听到回答。”
    陈家英舒了口气,忙问他,“刚才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没事,”老吴说:“我装喝醉,对讲机关了。
他们就派了个人看着我,没把我怎么样·”·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这帮龟儿子,”老吴骂道:“实验室的门给撬了”·    “人呢”·    “人没事儿,”老吴说:“都交代过,猫在宿舍里都没出来。”
    “人没事儿就好·”陈家英说:“就按林哥交代的,打电话报警,记着别让人进去,保护现场·我给林哥打个电话。”
    老吴说:“好·”·    陈家英拨通了林权的电话,声音里难免带了几分沮丧,“林哥,出事儿了·”·    林权忙问他,“员工有事儿吗”·    “老吴装醉,宿舍的人都交代过,应该都没出来。”
陈家英说:“我还在外面呢,欢欢和乐乐也没事儿·”·    林权的声音顿时放松下来,“人和狗都没事儿就行,这是最重要的。
按咱们事先说好的,报警,协助警察按流程走·明天一早我回去,让大家担惊受怕了,公司都会有补助·告诉兄弟们,昨晚值班的,每人放假三天,一人一个大红包压惊。”
    陈家英之前以为林权的交代是一种预防性质的安全措施,这会儿已经可以肯定他们这是做好了圈套等着坑人呢·难怪中午林权特意在基-地里里外外都晃了一圈才回去。
这是故意要让人看见的节奏啊——陈家英不知道他是要让谁看见,但毫无疑问,林权是知道的··    陈家英摸了摸呜呜叫唤的欢欢和乐乐,安慰它们说:“乖啊,乖,等揪出了内贼,一定让你们咬个痛快”·    两盆盛开的蝴蝶兰被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办公桌上,幽香淡淡漾开,令人心旷神怡。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神色愕然,望向站在门口的大汉时,脸上浮起愠色,“老子花了那么多钱,就让你们弄回这个耍我呢”·    大汉被训得一愣,“不是说兰花”他看看桌子上那两盆一鹅黄一艳紫的蝴蝶兰,心中纳闷地嘀咕:难道蝴蝶兰不是兰花·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拿起茶杯兜头砸了过去,“兰你娘不是跟你说了是墨兰墨兰你看它们哪一朵是黑的”·    大汉连忙往旁边躲了一下,茶杯擦过他的脸颊,砸在身后的门框上,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雇主确实说的是墨兰没错,但他哪知道墨兰到底是“墨色的兰花”还是一个随便起的名字啊,这世界上名不副实的多了去了,就好比叫“美丽”的不一定长得美丽,叫“发财”的也不一定就会发财一样……·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算了,”靠在窗边抽烟的男人淡淡开口,“不怪他们。”
·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喘着粗气,一肚子的怒气仿佛找到了新的出口,“那怪谁老子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找个消遣”·    靠在窗边的男人没理他,冲着门口的大汉轻轻摆手,“行了,没事儿了。
你们都回去吧,余款一分不会少·不过今晚的事还请保密·”·    大汉心里正犯嘀咕,不知这笔生意是不是做砸了·听了他的话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表态说:“这是自然。
两位老板请放心·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从此以后,咱们就谁也不认识谁·”·    靠在窗边的男人却笑了,“这不一定,过些日子,说不定还有生意要找你帮忙呢。”
    待大汉走后,他的脸色阴沉下来,转头望向办公桌上的那两盆蝴蝶兰,冷笑了一声,“没想到我也有被人耍的一天·”·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沉着脸望着他,“现在怎么办过了今晚可就没戏了”·    窗边的男人脸孔微微有些扭曲,“我们最近还是不要见面了。”
    “什么”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怒道:“你是在跟老子撇清关系吗”·    “你不要不识好歹。”
窗边的男人神情不屑,“他们已经知道这事是我指使的,跟我撇清关系是免得你被拉下水·”·    “什么意思”办公桌后面的男人露出狐疑的神色。
    “意思就是,这两盆花是对我的嘲笑·”窗边的男人冷笑着说:“或者说一种警告·因为这两盆花,正是我亲自送去给那个小杂-种的。”
    “什么”·    窗边的男人低声骂道:“倒是小看了那个小杂-种·md。”
☆、第84章 骊山烟雨·    “你为什么认定这件事是张赫做的”秦东岳不解地问重岩··    “你猜。”
重岩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晃着手里的杯子,假装里面装的葡萄汁是红酒·没法子,一屋子的人在他能不能喝酒的问题上意见竟然出奇的一致,都坚持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就连林培这个知道内情的人也劝他要爱惜身体,说这么年轻健康的身体可不能毁在中年大叔各种猥琐的习惯上·简直让他郁闷的不行··    “你怎么还记上仇了”秦东岳失笑,“等再过几个月,你成年了之后谁都不会拦着你了。
当然,过量也是不行的·”·    重岩翻了个白眼··    林培故意说:“重小岩不知道,他其实是瞎猜的·”·    重岩瞪他,“激将法最幼稚了”·    “也不知谁幼稚。”
秦东岳说:“还记仇,还赌气·”·    “真是败给你们了·”重岩抓抓头发,“其实我真是猜的·张赫有事儿没事儿爱跑来找我,总不会是看我长得好看想泡我吧,对吧肯定有所图谋。”
    秦东岳开始认真考虑“看我长得好看想泡我”的可能性··    重岩又说:“你们想想看我有什么可图谋的没钱没势,花卉公司遍地都是,‘三十六郡’能有什么出奇的还不就是我慧眼识英雄,有个乖乖又能干的林小培吗”·    林培哭笑不得,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乖”这样一个诡异的属性。
    “所以我觉得,但凡‘三十六郡’出了事,肯定少不了他掺合一脚·”重岩笃定地说:“搞不好还有其他同谋,比如被我揍了一顿的禽-兽张杭。”
    秦东岳默默地纠正他:揍了两顿··    重岩说到这里,心里稍稍有些疑惑,“他们俩真的只是认识”·    秦东岳说:“我也有这样的怀疑,正在找人查,目前还没有具体消息。
你也知道,张赫之前都是在国外·”·    重岩提醒他,“还得查查他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张赫回来的时间应该还不长,就算有几个钱,他也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怎么搭上张杭这样的富家纨绔的,这个挺可疑。”
    秦东岳点点头,又提醒他说:“既然猜到这人有可能是张赫,你就离他远一点儿·”·    重岩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说:“不行呐,我们已经约好了明天下午一起去看画展呢。
作为一个讲究信用的商人,我怎么能随便放人家鸽子呢”·    秦东岳皱眉··    林培也有些紧张,“会不会不安全”·    重岩笑着说:“放心吧。
他现在对我也只是猜测·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这一点,他比我还清楚呢·”·    秦东岳说:“我找人跟着你·”·    重岩刚要反驳,林培也插话说:“这个必须有。
君子不立危墙,知道那是坏蛋还把自己送上门去,那不是脑残吗”·    重岩,“……”·    这是在说他吗乖乖又能干的林小培也学坏了·    秦东岳眼里蕴起笑意,“那就这么决定了。”
    开年的第一场画展汇聚了不少名家的画作,即使对艺术一窍不通,重岩还是对这场画展倾注了极大的热情··    张赫果然如他之前的猜测那样,见了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甚至还用一种十分期待的语气说起了这一届兰花大赛有望夺冠的热门品种。
又说比赛的时候一定要想法子弄来一份邀请函,争取亲眼看一看“月落乌啼霜满天”··    重岩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眉飞色舞的把自家的墨兰狠狠夸奖了一通,直夸的张赫脸上的表情都有些笑僵了,这才转移了话题,说起了这次的画展。
重岩其实没有几个艺术细胞,不过,前一世受张赫影响至深,他很喜欢国画,对油画则不怎么感兴趣·两个人目标一致地跳过油画展厅,直接去看国画·其实对国画重岩也还是不懂,但是就算意境、功力品不出来,画家画了些什么他至少是能看懂的,偶尔还能跟张赫鸡同鸭讲地交流几句。
    两个人沿着展厅溜达溜达,然后不约而同的在大厅的一角停了下来,正对着他们的墙面上悬着一副《骊山烟雨图》·这幅画重岩认识,是晚唐名家杜耘的名作。
重岩会认识它,并不是因为它多有名气,而是因为这幅画的真迹就在李家·李承运和他老爹都对这幅画喜欢的不得了,前前后后搜集了宋明清不同时代的仿品·李承运还特意把晚清的那卷仿本悬于李家老宅的书房之中。
·    重岩刚刚当上李氏的新主人时,并不知道书房挂着的这副烟雨图是晚清的摹本,听说张赫在到处找这副画,特意送给了张赫做生日礼物·两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与李氏的律师一起清点李氏秘藏的艺术品时,见到了《骊山烟雨图》的真迹,这才知道自己送了一份赝品给张赫。
但是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张赫一直未曾有过什么表示,重岩觉得再将这事儿翻出来说未免有些刻意,只能继续假装不知道··    时至今日重岩也不知道上一世时张赫是否察觉了《骊山烟雨图》的真伪。
如果他已经知道了重岩送他的是赝品,却又未作表示……·    重岩忽然不敢想下去了··    张赫注目良久,微微叹了口气,“功力不够。
笔墨到了,然而意境却差得很远·”·    重岩惊讶地看着他,“张哥难道见过真迹”·    张赫轻轻颌首,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色。
    重岩心神大震,暗想难道张赫也是重生来的不成否则怎么会见过了李家的珍藏随即又否认了这个猜想,因为他能确定上一世的张赫并没见过《骊山烟雨图》的真迹。
重岩在遗嘱里将李氏名下的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李延麒·李延麒恨重岩恨得要死,是绝对不会跟重岩的“老师”攀上交情的··    重岩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无论如何想不到张赫到底是在什么场合下见到过这幅画的真迹。
然而看张赫的眼神又不似作伪——只是一幅画而已,骗重岩说他见过真迹又有什么必要呢·    重岩思来想去,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程瑜是他的校友,或者程瑜与他仍有联系,暗中拿了真迹给他看过可是也不对,重岩没记错的话,李家珍藏的字画古玩都保管的极其严密,没有李承运的允许是不可能随意取出的,何况还是李承运的喜爱之物呢会让他那个没啥感情的老婆随意取出来讨好旧情-人·    可能性不高。
    重岩还在胡乱猜测,就听张赫轻声叹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重岩看着他眼中又是伤感又是思念的表情,忽然猜不透他心心念念的到底是谁,《骊山烟雨图》还是程瑜·    还是《骊山烟雨图》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两人客客气气的在美术馆外告别,重岩借口等下公司有人过来接,让张赫自己先走。
目送他的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场,重岩快步走到路边,上了停在那里的一辆越野车·秦东岳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上,见他上车,轻声说道:“我有新发现·”·    重岩微怔,“好巧,我也有新发现。”
    秦东岳微微挑起嘴角,“好吧,你先说·”·    重岩对他这种好像在哄小孩儿似的语气很不以为然,恶声恶气地训斥一句“以后不许用这么恶心人的语气说话”,然后才不怎么高兴的告诉他自己的新发现,“画展上有一副《骊山烟雨图》摹本,张赫说他见过真迹真迹在李家手里,据说是传了几代的珍品,保存非常严密,按理说张赫应该是没有机会见到的。”
    秦东岳微微挑眉,“好巧,我要说的也正是这件事·”·    重岩吃了一惊,“你也知道《骊山烟雨图》”·    “不是,”秦东岳哭笑不得,“我是想告诉你一些刚刚查到的东西。”
    “什么”·    秦东岳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给他看·这是一张老照片,传统的全家福,照片中央是一对仪态雍容的中年夫妇,旁边围着几个孩子。
秦东岳指着老妇人身边的少女说:“这个是李家老太太·她的闺名叫做张慧·”·    重岩吃了一惊··    秦东岳又指着老先生身边的小男孩说:“这个是张杭的爷爷。”
    重岩,“……”·    “这个,”秦东岳示意他注意站在年少的李老太太身边的一个瘦弱白净的男孩,“这个人叫张渊,是李老太太的堂弟,也是张赫的亲爷爷。”
    重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想起李老太太那张刻薄的脸,很难想象她和照片上恬静秀丽的少女是同一个人·这种直观的对比总是能给人带来最强烈的视觉冲击,重岩在这一霎间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整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容刻板严肃的三十多岁的自己。
    重岩虚虚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我的妈·这也太吓人了……等等,你说这个人是李老太太的堂弟那张赫岂不是要管李老太太叫姑姑”·    秦东岳一脸真诚地夸他,“真聪明。”
    重岩,“……”·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岳被他的表情逗笑了··    重岩抹了一把脸,头疼地嘀咕,“怎么这么复杂……”·    “还有更复杂的,”秦东岳把他从赵闯和刘冬那里听来的有关张家的恩怨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所以说,张杭的爷爷从张慧嫁进李家之前就开始谋算这批古玩了。
这其实也好理解,张家直到现在也还做着古玩生意呢·”·    重岩心中一动,“这批古玩……”·    秦东岳点点头,“就是李家刚刚从国外带回来的那批宝贝。
那个所谓的信物,之前一直在你手里吧”·    重岩点点头,他一直以为这块翡翠龙佩就是一个钥匙似的东西,有了它和密码就能顺利提货,没想到它的背后居然牵扯着这么多的阴谋算计。
    重岩刚刚缓过一口气,秦东岳又面不改色地空投了一颗炸弹,“替张慧保管这批古玩的人就是张赫的爷爷张渊·”·    重岩苦着脸看着他,“……还有什么,大哥你能不能一口气都说出来”·    “没了。”
秦东岳笑着说:“你看,现在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张赫会见过《骊山烟雨图》的真迹了吧”·    重岩的背后很突兀地窜上来一股寒气,张赫既然从小就看熟了真迹,那前一世的时候自己送给他晚清的摹本他一定能看出真伪来,他为什么始终没有表示那之后的日日夜夜,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这样一想,重岩竟有些毛骨悚然起来。
☆、第85章 蠢货·张赫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出神·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他有种不安的感觉··原本看起来乖巧听话的李彦清开始有了少爷脾气,性子也越来越执拗,以前只需要下个指令就能乖乖去做的事情,现在苦口婆心地劝他都已经没有用了。
这种变化很有可能是因为在李家受了刺激,当然,那样的环境,换了是谁都会重新审视自己的位置、权衡得与失之间微妙的平衡,原有的对自己、对李家、甚至对这个社会的认知会被打破,李彦清必然会在废墟上给自己建起一个全新的框架。
张赫原本对这个过程充满了憧憬,如今却只觉得失望··他当初就跟张明妍提过,不要过早的把李彦清送入李家,可惜那个蠢女人一对上李承运就什么都不顾了··可惜了一棵好苗子。
张赫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又想起了与李彦清流淌着同样血脉的另外一个男孩,重岩·一想起那张带着点儿痞气的漂亮脸孔,张赫不自觉的打起了几分精神·他曾经很小心地观察过他,他发现当重岩独处的时候会显得比较……比较阴郁,对,就是阴郁。
整个人都会散发出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暮气,仿佛世间的任何事情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有趣的是,当他身边有人陪伴的时候,比如他那几个股东,甚至是花店里的服务员跑来请他喝奶茶的时候,他看上去就会显得完全不同。
表情会变得活泼一些,偶尔会露出笑容,看上去比较像一个普通的高中学生··当然他还很聪明,张赫找人查了一下重岩在期货市场交易的情况,连他都不得不对他说一声佩服。
眼光敏锐,性格果断,收放之间从不拖泥带水·如果把他和李彦清的身份对调一下该有多么好,这样一个聪明的学生,调-教起来一定特别有成就感··张赫很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太聪明了,不好哄弄啊。”
他想起送到他面前的那两盆蝴蝶兰,心中抑制不住地生出一种挫败感··沙发对面正在打瞌睡的张杭被他说话的声音惊动,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啊”·“没事。”
张赫挺扫兴地看着他,“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睡觉”·张杭抹了一把脸,不满地嘟哝,“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对了,这两天你都在忙些什么我打电话都找不到你。”
“没什么,”张赫含糊地说:“厂里出了点儿麻烦·”·张杭拿起水杯喝了两口茶水,稍稍打起了几分精神,“对了,你听说‘三十六郡’报名了两株墨兰的事了吗”·张赫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张杭微微仰头,表情显得十分困惑,“我总觉得他们是在哄弄人,但是我二叔又说那两张照片不像是造假的·”说着,眼里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三十六郡’一个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公司,居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二叔估计要气成内伤了。”
张赫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蠢货”,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了,他还在琢磨着看自己人的笑话·简直就是猪队友·“你不要搞错了自己的位置,”张赫看不下去他脸上那种蠢表情了,“我们现在可是在同一条船上呢。”
“别拿这话压我·”张杭挑挑眉,流里流气地看着他笑了,“我二叔想要墨兰,想要‘世纪’的声望压过‘三十六郡’;你和我爸惦记李家的那批古玩,这里面其实没我什么事儿。
要不是重岩惹过我,我想找个机会连本带息讨回来,现在都可以直接回家睡觉去了·”·张赫心里不耐烦,面上却依然和气,“你爸爸的东西,将来还不都是你的”·听了这话,张杭的笑容显得真诚了许多,“这倒是。”
“所以,”张赫慢条斯理地说:“咱们还是有一致利益的·阿杭,我们都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你若是闲着,以后等我们抢到战利品,你是分还是不分”·张杭的脸色微微一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张赫笑的云淡风轻,“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有付出才能理直气壮地拿回报·就算你父亲能忍受你不劳而获,你觉得你二叔会同意你平白无故的跑来分他的利润吗他还有自己的儿子呢。”
张杭哼了一声,悻悻说道:“你们在做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能干什么”·“这样,”张赫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你跟李家的那位温二爷是不是有点儿交情”·“还行吧,”张杭不在意地说:“怎么了”·张赫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神情郑重地看着他,“你去套套他的话,看看他三月份的时候去临海除了把重岩带回来,还做了什么”·张杭露出不解的表情,“你怀疑他做了什么”·张赫迟疑了一下,“主要问问他是不是从重岩手里拿到了什么东西,比如说……李承运当初送给他母亲的某件首饰或者纪念品这一类的东西。”
张杭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无奈地点头,“好吧,我去查·”·张赫靠了回去,深深舒了口气,“尽量别让他起疑·”·张杭狐疑地看着他,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就这事儿”·“对,就这事儿。”
“那行,”张杭痛快地站起身,“有消息我通知你·”·张赫在他身后补充了一句,“尽快·”·张杭走到包厢门口,忍不住又回过身跟他强调,“咱们先说好了,事情结束之后,不管你们是分古玩还是要吞掉‘三十六郡’,谁都不能跟我抢人,重岩是留给我的。”
张赫笑了笑,“那当然·”·张杭不放心地看看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张赫冲他举了举杯,“你尽管放心,我只对古玩有兴趣。”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杭点点头,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张赫看着房门慢慢阖上,懒洋洋地窝回了沙发里·似乎在遇到重岩之后,他判断失误的上限就一直被刷新着。
他之前一直猜测那块翡翠龙佩应该是在张明妍手里的··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张赫心想,总要讨些利息回来才行··张赫拿出手机,调出张明妍的电话拨了过去,“喂,明妍呐,最近忙什么呢……是啊,是啊……没关系,他是个孩子,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计较周末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我跟彦清也把话说开……嗯,嗯,好,就这么定了。”
李延麒还没走进餐厅就看见重岩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看报纸,微垂着头的样子显得十分专注·李延麒顿时觉得这一幕看着有些眼熟,李承运也习惯在餐桌上看报纸,因为这个习惯还被李老爷子训斥过很多次,可惜他总也不改。
后来李延麒和李延麟都长大了,李老爷子也就不再当着他们兄弟的面训斥李承运,而李承运的这个毛病也就一年一年地拖了下来·如今见重岩也是这样,李延麒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活生生的李承运的翻版。
李延麒走进餐厅,在重岩的对面坐下··重岩抬起头,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来了”说着收起报纸放在一边·李延麒注意到那是一份《财经时报》,重岩正在看的是一篇分析进出口贸易前景的评论文章。
李延麒笑了笑说:“爸爸也喜欢坐在餐桌上看报纸,你跟他很像·”·其实像不像的,重岩心里最清楚·四十余岁的李承运常年坚持运动,保养得宜,看上去仍是一副风度翩翩的中年帅大叔形象。
而他到了三十多岁的时候,面容肃冷,不苟言笑,眉间的纹路比李承运还要深刻,工作起来活像个上足了发条的机器人,公司上上下下都有些怕他这位大Boss··重岩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李延麒随便点了两个菜,合上菜单递给一旁的服务员,神情温和的望着重岩,“喊我出来,总不会只是为了一起吃顿饭吧”·“嗯,是有事要找你。”
重岩点点头,“李彦清还在老宅住着”·“你问他”李延麒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他现在应该是在他自己家里。”
重岩皱了皱眉,他记得除夕那天保姆还提醒他说李彦清是在老宅过年的,难道这里面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把李彦清接回老宅住一段时间最好出入都有人跟着。”
李延麒反问他,“这件事儿你去找爸爸不是更容易”·“这种小事情,你点头就能办成,何必闹到他面前去”·李延麒莞尔,“我的确能办到。
我想爷爷也会乐意看到我这么做·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么做有什么用意吗”·“目前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重岩想了想说:“不过能肯定的是,有人想要利用你我这一辈对付李家。
李彦清住在外面,容易让人找到机会下手·”·李延麒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他这番话的可信度·等服务员上了菜又低头退开,他才又压低了声音,略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怎么觉得,你对李家并没有什么感情呢”·“是没什么感情。”
重岩坦然承认,“我是不喜欢你们家·何况还是因为你们家的缘故把我卷进了这些麻烦里·但是人家都已经找上门来了,我总不能由着人欺负啊。”
李延麒说:“既然这样,干脆你也搬回来住吧·”·“不用·”重岩一口回绝,“我不像李彦清那么蠢·”·李延麒笑了起来,他有些理解为什么李承运每次都被他气的七窍生烟,结果还是乐意有事儿没事的主动上门去找虐了。
这孩子就像一头野性未驯的小豹子,时不时的就会伸出爪子挠你几把,但是就算这样,仍是一头可爱的小豹子··重岩不满地看着他,“我是说真的·李彦清屁本事没有,还把自己架的挺高,又跟他那个老娘学了一肚子拿不上台面的小花招。
换了是我,我也找他下手·”·豪门世家恩怨情仇·李延麒的表情僵了一下,有些笑不出来了·他想起莫名其妙出现在李老爷子手中的他们兄弟俩的照片,想起李延麟因为李彦清摔下楼梯而挨的那一记耳光以及随后的远走他乡。
这一件一件若说没有联系,他是不信的··“我可以让人看着他,”李延麒点了点头,“不过,有什么情况你要及时跟我联系·”·重岩拿筷子挑拣鱼刺,头也不抬地说:“这没问题。
不过最好别把李南李北放在一起工作,他们俩凑一起只会互相拖后腿·”·李延麒想起之前曾派这两个人去跟着重岩的事,不觉有些好笑,“行,我记住了。”
停顿了一下,又说:“你有事能想着找我,我很高兴·”·重岩看看他,觉得不针对他搞阴谋算计的李延麒……似乎也还不错··☆、第86章 她不信我·当初李承运会买下城南的这幢别墅,完全是因为开发商是熟人,一起喝酒的时候拼命跟他们鼓吹城南环境好,空气好云云。
那时候整个小区才刚开始打地基,连个样板房都没有·京城成熟的别墅区大都在东边,讲究“一山”、“二河”,不少老世家其实并不太看好城南这一块。
不过李承运家里儿子多,小孩子都喜欢新鲜有趣的东西,整个别墅区的设计又是走的时尚新贵路线,李承运觉得弄一套留着,以后送给儿子们做礼物也不错··当然,那个时候李承运是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的儿子竟然不稀罕跟他要礼物,而是要花钱跟他买——这个破孩子心眼太多,做事生怕会留下把柄,哪怕是对着他自己的亲爹,他的谨慎也只有变本加厉的份儿。
他越是这样,李承运心里反而越是愧疚·因为只有吃过亏的人才会想着防人,只有饿过肚子的人,才会知道护食·归根结底,还是他这个做人老子的失职,如果当初跟杨树的事情能处理的好一些,能冷静一些,或许……·别墅区的前院留出了两个车位,其余的地方都空着,不过泥土都已经翻过,看样子是预备开春之后种些花花草草。
后院建起了玻璃暖棚,顶部是可以开合的设计,刚才他开着车从别墅后面绕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暖棚里面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在这北方早春的时节显得非常吸引人··重岩接到电话,已经在别墅门口等着他们了,脸上带着一点儿不情愿的表情,看到李承运下车,还耷拉着脸嘀咕一句,“大冷天的,过来干嘛”·李承运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把,“臭小子,你就不能说两句让人舒心的话”·重岩斜了他一眼,不吭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别墅,这里跟李承运记忆中的样子已经不同,客厅里添了暖色的沙发和茶几,厨房餐厅也都布置起来了,楼梯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明丽的装饰画,餐桌上还摆着一个漂亮的果盘,看上去倒是很有生活气氛。
李承运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有些好奇地问重岩,“不是说用来办公的”·“是办公的·”重岩指了指脚下,“实验室全搬到地下室去了,上面住人。
这样林培不用两头跑了,比较方便·”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李承运,“你今天该不会是受人指使,跑来打探我们的实验室的吧”·李承运哼了一声,“你的破实验室有什么好打探的”·重岩刚要说话,就听他补充了一句,“我是来看看你们这里的墨兰到底多不多。”
重岩顿时明白了,墨兰亮相,不少人都在暗中打听,看样子这是有人想走走捷径,直接找上李承运这条路子了··重岩大模大样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要还是给别人要”·李承运见他把话挑破,也就不再隐瞒自己的来意,“白老将军找上你爷爷了,你爷爷就把事儿交代到我这里来了。”
其实他也挺为难的,老爹交代的事儿要办,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儿子·重岩的脾气他比谁都清楚,能不能给他这个面子那还真不好说··重岩略略思索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要稍等两个月,现在墨兰正在风口浪尖上,拿出去太扎眼了。”
他说的这位白将军重岩还是有点儿印象的,他是李老爷子的好友,重岩以前曾经跟着李老爷子拜访过他,是个很和气的老人·等他后来上位的时候,白老将军已经作古。
再后来……也不知重岩过世之后,李延麒有没有跟白家续上交情··“晚点儿倒是没什么·”李承运松了一口气,只要能弄到就行。
李家家大业大,牵扯的利益关系也是十分庞大的·白家在军-政两界都很吃得开,一向是李家坚实的盟友,而且白老将军与李老爷子私交也极好,这事儿要是没办成,李承运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李承运又问,“我能看看你们的实验室吗”·“不行”重岩一口回绝,末了还很警惕地看着他说:“你不会真是给谁来当间谍的吧”·李承运,“……”·“给你匀出两盆墨兰已经很够意思了。”
李承运很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当我没说·”·重岩满意了,很大度地说:“放心,到时候我一定挑两盆最漂亮的给你留着·”·李承运哼了一声,“我可真谢谢你了。”
这小兔崽子,防亲爹都跟防贼似的,也不知谁是能让他真正信任的人·想到这里,李承运心中一动,假装无意地问道:“最近都挺忙的其他人呢那谁……秦东岳呢”·“他去后村了,”重岩扭头了了一眼挂在餐厅墙壁上的挂钟,“这会儿差不多该回来了。”
李承运察言观色,觉得重岩对秦东岳的态度还是挺正常的,应该还不知道秦东岳那些莫名其妙的小心思,于是放心了许多,“最近学习怎么样”·重岩觉得他问的莫名其妙,“还行。”
“那什么,”李承运继续没话找话,“有女朋友了吗”·重岩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那是什么能吃吗”·李承运又开始心口隐隐作痛,“好了,好了,当我什么都没问。”
停顿了一下,看看面前空空的茶几,心中不满开始升级,“茶水都没有一口”·重岩无奈,只得起身去厨房泡了一壶茶出来··终于使唤了儿子一把,李承运的心情也变得惬意了起来,“重岩呐,阿麒把你说的那些话跟我说了。
我也知道你如今也有自己的办法,详细情况我也不会追问·不过重岩,如果你知道彦清的什么事儿,一定提前告诉我·”·重岩没吭声·李彦清是他们李家的孩子,凭什么要他看着又不是他儿子。
李承运又劝他说:“既然现在不安全,你又何必自己挺着呢搬回来住一段时间,真有那么为难吗”·重岩心情稍稍好过了一点儿,“没事儿。”
李承运拿他没办法,“其实阿麒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不管长辈之间的事情是怎么样的,你们毕竟是兄弟,兄弟相互扶持就比什么都强。”
重岩不耐烦听他说什么兄弟情深的话,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兄弟情,大难来临的时候能相互知会一声就不错了,难道还要求他们兄友弟恭吗重岩打断了他的话,“正好我想问你一件事呢。
不过,要是你觉得不方便说就算了·”·李承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什么事儿”·“老太太跟她娘家是不是……”重岩迟疑了一下,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问下去了。
李老太太不喜欢他,但她毕竟是长辈,这样贸然打探她的私事,似乎也不太合适··李承运似乎猜到他想问什么,不怎么在意地说:“是不好·她到李家这么些年也没跟张家走动过。”
李承运既然主动开了头,重岩觉得有些话就没那么难出口了,“是因为张老先生当年抢她的嫁妆”·“不全是·”李承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若是见过张谦,就会发现他并不是丧心病狂的人。
这么些年,外面一直有很多对他不利的传言,但其实,他也只是赌一口气罢了·”·重岩把他的茶杯斟满,他其实不爱听人讲故事·但是这些事牵扯到了自己的前生今世,要是不弄清楚,他会觉得不甘心的。
“你既然听过张谦抢他姐姐嫁妆的事情,应该知道当年这事儿也闹到挺大·”李承运看他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来,“其实他之所以会抢,是因为那笔嫁妆,当初他们的父亲曾经亲口答应交给张谦。”
重岩吃了一惊,“为什么”·“因为,”李承运讲到这里也稍稍有些为难,讲长辈的闲话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好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些事我跟你说了,你听听就算了,不许在外面说。”
·重岩不满地看着他··“因为张谦母子被接回张府没多久,他母亲就得了急病死了·”李承运说着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附近还有耳朵似的,“据说是我姥姥,也就是张家的正房太太下的毒。
本来是想把这半路跳出来抢家产的母子一起弄死,结果阴差阳错的,光把张谦的母亲弄死了·”·重岩,“……”·李承运脸上也露出感慨的神色,“张谦据说态度非常坚决,死活要查到底,要给他母亲讨一个公道。
张老爷子能让家里出这种丑闻吗只能拿了他老婆的家底来填儿子的嘴,算是他老婆给这孩子的补偿·”·重岩明白了·李老太太的母亲并不甘心自己的家底全部掏给外边的孩子,她的女儿已经失去了张家的继承权,不能再失去这笔嫁妆。
重岩叹了口气,“男人怎么都这德行·”他斜着眼看了看李承运,“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的闲话,你不也这样”·李承运,“……”·什么叫里外不是人要听八卦的是他,听完了嫌弃自己不是东西的也是他·重岩却越说越气,“你都有老婆了,还去招惹我妈,你明明知道她是傻的……你他妈的就不觉得亏心吗”·“重岩,我说几句话,你别不信。”
李承运的目光却出人意料的柔和了下来,“我那时候连行李都收拾好了……”·重岩胸膛起伏,一双眼凶狠地盯着他,“什么行李”·李承运微微垂眸,脸上现出回忆的神色,“那时候我的身份揭穿,杨树很生气,我去求她她也不肯理我。
我跟她说,等我安排好家里的事情就跟她一起走,可是她不信我·”·重岩嘲道:“神经病才会信你”·李承运淡淡说道:“是,我是对不起她,可是我没办法。
认识她的时候我已经结婚了,家族联姻,我也没办法……我不能放杨树走,放她走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她那么傻乎乎的一个女人围着我转……我跟她道歉,告诉她再等我几天,等我安排好了就跟她一起去临海。
我那时想着,我也有手有脚,难道还养不活自己的老婆孩子”李承运冷冰冰地笑了一下,“可是她不信我,你也不信我·”·重岩,“……”·“我他妈的半夜从家里逃出来,拎着行李去找她的时候,她竟然已经走了走的干干净净,学籍都退了妈的”李承运的脸上浮起一丝几乎是痛恨的神色,“你知道我老子带着人把我堵在出租房里的时候说什么”·李承运直视着重岩,一字一顿地说:“他说:你看看你找的女人,你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儿子,她不相信你·你在她眼里狗屁都不是”·李承运把脸埋在掌心里低声笑了起来,“我真是恨死这个女人了·我恨死杨树了,我是对不起她……可是我怎么就那么恨她重岩你说,我怎么就那么恨她”·豪门世家恩怨情仇·重岩耳畔嗡嗡直响,却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什么都放下了……可是她却不肯多等我几个小时……我那时就想,行,你走吧,这辈子也别想我再去找你了·以后哪怕你天天躺在金床上睡觉,哪怕你天天跪在街边要饭吃……杨树,你也别想我再去找你”·☆、第87章 致-幻-剂·重岩有些糊涂了。
是真的糊涂了,都说四十不惑·他眼瞅着也奔四的人了,可是怎么越来越看不明白这个世界了呢他原本以为的好或坏,换一个角度竟然面目全非。
像一个万花筒,明明就一个纸筒,一把碎纸屑再加两块玻璃,可是手指轻轻一抖,所看见的花样就完全变了样子··他以为张赫是他最坚实的盟友,可现在却觉得他是一门心思为了他自己的私心;他觉得李家兄弟心狠手辣,现在再看,也不过是想要扞卫自己的利益;他觉得林培性格冷清,连血液都是凉的,可是认识了之后才知道他只是把自己的温度藏了起来,他也会笑得温暖惬意;他以为李承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原来这个混蛋也曾经有过认真的时候。
或者,四十而不惑的意思是说人到中年,才会发现自己年轻时候所知道的东西与真相之间往往存在着某种偏差·因为那时的人已经被年龄与阅历推到了一个与年少时完全不同的高度上,所以才能在同一件事情上看到更多不同的面——因为看到了每一个面,知道了事物整体的样子,所以不再心存疑惑。
所以才会对这世间万物,对生命本身心存敬畏··重岩不知该如何看待他父母之间的那些过往,他一直认为杨树不应该跟李承运纠缠,她应该好好念书,毕业之后回到临海老家嫁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是命运里的有些劫难不会因为你不期待它的到来就会自动消失·她爱上李承运,接受他的追求,爱他信赖他,直至这脆弱的信赖被真相摧毁··她不够聪明,若是聪明就不会放任自己与李承运这样的男人陷入感情的漩涡;她又傻的不够彻底,做不到义无反顾,全心全意的把爱情当做这世间最重要的东西。
只是几个小时而已,命运的走向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重岩甚至不自觉地开始幻想若是她晚走了几个小时,与李承运一起私奔到临海,那事情的结局又会如何或许杨树的日子会过的开心一点儿,轻松一点儿,没那么早就累垮了身体,早早过世,张月桂也不会变成那么一个刻薄刁钻的老太太;或许李承运会被李家的人追回去,而张月桂和杨树会被李家刁难,日子会过的更加艰难……·谁知道呢·重岩坐在花店的秋千座上叹气。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谁会知道以后会如何下一分、下一秒将会发生什么,人都无法预料,更何况几个小时呢·然而重岩还是感到惋惜。
如果命运能够慷慨地赏赐给杨树这几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杨树能看到李承运带着行李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他最终并没能跟她一起走,那这段感情留在她心中的记忆也会完全不同。
至少在她临死之前,她会认为自己曾经被人爱过,认真地对待过,而不是被人欺骗过··然而过去终究是不可改变的··心神恍惚的重岩再一次在花店里遇到张赫的时候,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撕掉这张温文尔雅的面具,看看下面到底藏着怎样的一张脸。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耳听一听这个男人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隐秘的想法··秦东岳提醒过自己,最好和张赫保持距离·重岩之前也觉得张赫居心叵测,看着他会觉得心烦,很多上辈子的事儿都变得面目模糊了。
重岩不喜欢这种曾经的经历被否定的感觉·这会让他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怀疑·但若是不接触他,重岩就不会察觉那么多的蹊跷,比如《骊山烟雨图》··重岩不希望记忆里的那些谜团永远都是谜团。
一个小时之后,重岩和张赫坐在一家中餐馆里,窗外阴云密布,仿佛正孕育着开春之后的最后一场大雪··张赫给他斟了半杯酒,笑容温和而真诚,仿佛又变成了重岩记忆里那个可靠的长者,“这是店里自己泡的药酒,不会补得很过,性质比较温和。
尝尝”·重岩道了声谢,端起酒杯与他轻轻相碰··一杯下肚,重岩就有些微微头晕起来,似乎第一次喝白酒的年轻的身体有些招架不住这绵柔有力的酒劲儿。
重岩靠在座位里微喘,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焦躁感·张赫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地说起了他的化工厂和期货的行情·他的声音忽远忽近,重岩额头慢慢的沁出了一层冷汗。
“重岩,”张赫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重岩,你没事吧”·重岩双手捧住头,忽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坐在哪里。
无数画面在眼前不住地旋转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他曾经的办公室里·宽大的绿檀木办公桌上,一份文件在桌面上摊开,旁边放着半杯绿茶,余香袅袅·稍远一些的地方摆着紫陶花盆,一株枝叶纤秀的墨兰的静静绽放。
他看见自己的手握着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然后交给了办公桌对面的男人··重岩看不清楚他的脸,但他知道那是李家的律师,而他刚刚交出去的东西,是他的遗嘱。
再一次坐在这张办公桌的后面,重岩忽然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年龄立下一份遗嘱·因为就在几天之前,他手下的工作人员向他递交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的内容是张赫私底下收购李氏股份的情况。
重岩蓦然想起了自己看到这份报告时的心情:愤怒、焦虑、不安以及隐约的恐惧··那时的他已经察觉了张赫的野心,也见识过了他在商业运作中无所不用其极的竞争手段。
重岩知道他不会停下来,只要他活着,就会像一只蛀虫那样贪婪地不停地蚕食李氏这枚丰硕的果实·他把重岩扩大的每一寸疆土都当成了自己的战利品,但是现在,仅仅是站在重岩背后的感觉已经无法再令他感到满足了。
重岩立下遗嘱,在他故去之后把李氏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李延麒·他知道以李延麒的能力是不可能在十年的时间里将李氏的帝国扩大四分之一,重岩做到了,所以当他将这一切交还给李家的时候,对于他曾经对李家人做过的一切,重岩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
他知道,李家的人只会怀着一种混合了痛恨与激赏的心情来看待他··然后他做了什么·重岩缩在座位里,眼神涣散·他知道自己又一次沉浸在了幻像里无法自拔,那个医生是怎么说他的·重岩这样想的时候,仿佛又听到了那个中年医生的声音,他正在对张赫描述他的病情,而当时的他就站在虚掩的房门外偷听,“……是的,是一种轻度的精神疾病,病人长期生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心情焦虑……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抑郁症状对不对压力无法宣泄,会出现幻觉,这种情况会逐步加深……”·出现幻觉的次数果然慢慢增加了,重岩于是越来越绝望。
知道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彻底疯掉,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没有亲人,甚至没有朋友,身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如今也开始变得陌生··“重岩,”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喊他的名字,“重岩你是不是见过《骊山烟雨图》”·重岩迷迷糊糊地想,《骊山烟雨图》是什么东西一幅画吗·“你是不是见过”那个声音略略有些着急地追问,“在哪里见过”·重岩茫然答道:“张赫,你为什么想要那幅画你如果想要……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肯直说”他很想告诉他,当初他取下李承运书房里的《骊山烟雨图》时,真的以为那就是真迹。
他从没想过要拿赝品哄弄他·虽然他看不懂真假,但张赫是能看懂的,他为什么不说是因为那个时候,张赫已经对他产生了怀疑还是说张赫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相信过他·“你想要……我会给你的……”重岩有些委屈地想,他那时那么信任他,从来就没打算要骗他啊。
重岩知道这是张赫在说话,他的声音里透着焦急,完全不同于以往淡定从容的样子·但是他不记得张赫曾经跟他说过这样的话了·或许重活一次,就好像硬盘重新格式化,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会不可避免地损失一部分记忆·“你知不知道《骊山烟雨图》收在哪里”张赫用力晃动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蛊惑的味道,“李承运有没有跟你提过是藏在李家吗”·“我知道,”重岩喃喃说道:“我都知道。
张赫,我知道你最初只想要一幅画,后来就想要介入李氏……再后来……你想要整个李氏都归你所有……你看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吗你就像故事里那个贪得无厌的老太婆……”·“你tmd,”张赫的声音愤怒了,“什么金鱼老太婆老子问你《骊山烟雨图》到底在哪里”·重岩听到手边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嗡的响,他按住了那个东西,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焦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重岩,你在哪里”·重岩用力睁开眼,看见炫目的光圈中出现了公园的一角,绿茵茵的草地,蓝天下飞翔的鸽子,拿着彩色气球的嬉闹的孩子以及……拿着一个淡绿色的冰淇淋正朝他走过来的面带微笑的张赫。
重岩心头剧痛··他忽然找到了自己前一世如此信赖张赫的源头··那是他认识张赫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张赫带着他去吃大餐庆祝,饭后他们去了附近的公园散步,一起划船、喂鸽子。
休息的时候,张赫给他买了一个抹茶味道的冰淇淋——那是重岩从小到大,对于父亲这个角色所抱有的最温情的幻想··重岩醒来的时候满眼昏黑,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夜灯。
一个高大的身影伏在床边,身上披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似乎是睡着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耳朵的形状和削得薄薄的鬓角··是秦东岳。
重岩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胀得发痛,太阳穴的位置也突突直跳,嗓子很干,稍微一动就觉得头晕目眩,还有点儿想吐·重岩费力地转了个身,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秦东岳拉着。
他一动,秦东岳立刻醒了过来,抬头触到他的视线,眼中警觉的神色顿时化为惊喜,“醒了”·重岩微微动了动嘴角··秦东岳放开他的手,起身倒了杯温水端过来,还很细心地插了根吸管。
重岩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似的,长长舒了口气,“我是不是又犯病了”他上辈子的最后几年经常出现这种情况,不可自抑地出现精神失控,陷入幻觉中不可自拔,抑郁的程度也由此加重。
在重生的这一年中还从来没有发作过,重岩一度以为他已经痊愈了··秦东岳用手背轻轻蹭了蹭他的脸,没好气地说:“犯蠢病了早跟你说了离张赫远一点儿,你就是不肯听话。”
重岩勉强笑了笑,是挺蠢·明知道张赫会引发他对于前一世的怀疑以及那些负面的情绪,可探根寻底的冲-动却让他忽略了危险··“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秦东岳心有余悸,“这一次他给你下了致幻剂,万一下一次给你下了迷魂药怎么办”·重岩心头一震,“致-幻-剂”·“就是二乙酰胺。”
秦东岳屈起一根手指在他额头轻轻敲了一下,“这些东西用多了会造成精神障碍,忧虑、抑郁、精神错乱·很危险·最可怕的是,用这些东西还会出现‘回闪症状’,即使没有服药的时候也会出现这些病症,持续时间不定,几分、几小时甚至几天,严重的甚至会引起心境改变甚至自杀——大夫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快吓死了”·重岩像挨了一记闷棍,整个人都傻了。
致-幻-剂、长期服用、忧虑、抑郁、精神错乱……当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的时候,重岩心中油然生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第88章 我恨他·自从那天从美术馆回来,张赫就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不该告诉重岩他见过《骊山烟雨图》的真迹。
这幅画如今已落到了李家人的手中,如果李承运跟重岩提起这件事,那自己的身份立刻就会被揭穿,进而他出现在京城的用意也会被怀疑··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张赫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对这个错误进行补救。
事实上他也清楚这根本就是无法补救的·他根本没有办法接近李承运,不可能知道李承运有没有跟重岩说起过这批古玩,尤其是《骊山烟雨图》·如果他已经说过了呢如果重岩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呢·张赫决定先找重岩探探虚实,如果重岩不知道那正好,如果他已经知道了……或许可以打听出《骊山烟雨图》真迹藏在哪里。
张赫把致-幻-剂放进酒里的时候,心里不是没有犹豫的·但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李承运已经明确地拒绝了他的艺术品经纪人提出的购买《骊山烟雨图》的要求,程瑜不肯见他,李延麟人在法国,李延麒和李彦清每天出入李宅都有保镖跟随。
最让他气愤的是李延麒竟然会主动提出接李彦清回李家,而重岩竟然会跟李延麒一起吃饭·李家的几个兄弟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走到一起去了·他煞费苦心地安排了那么久,结果李承运的日子还是逍遥的不得了,他的儿子们也一样逍遥着,而且还团结起来了·这让他怎么忍得下去·张赫之前是准备把这些药用在李彦清身上的,在他看来李彦清住在李宅,跟李承运又非常亲近,知道的事情一定比重岩知道的要多。
但他没想到的是,想要见李彦清一面居然变成了一件无法实现的事情,就连张明妍那个蠢女人都没有办法把他接出来·这种情况明显是不正常的,但张明妍居然还喜气洋洋的在那儿得意李彦清受到了李家的重视。
张赫为了《骊山烟雨图》已经耗去了太多时间和精力,但当希望越来越渺茫的时候,他的耐心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不够用了·他是从小看着那幅画长大的,如果不是他老爹古板执拗的从中作梗,那早就应该是他的东西了。
而现在他老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的时间是真的不多了··张赫恨恨地想,若不是他动作慢了一步,没有抢到重岩的手机,让他接起了那个突然间打进来的电话,说不定现在他已经问出了《骊山烟雨图》的下落。
张赫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兜圈子·他觉得现在最好还是不要回厂里,也不要回家,万一让人盯上就糟糕了·可是让情势把自己逼进绝路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张赫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喂楼哥我这里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做不做”·李承运第二次被拦在病房外面的时候,终于发怒了。
他皱着眉头站在秦东岳面前,脸色阴沉的像要滴下水来,“他已经醒了吧”·“醒了·”秦东岳很客气地点头,不过神情很是坚决,“但是他表示不想看见你。
大夫说他现在最好不要受刺激,我觉得李先生还是先回去吧·”·李承运气得直喘粗气,“他亲口说的他看见自己老子会受刺激你去给我问问他,他会受什么刺激”·秦东岳对这个问题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在他看来,重岩对李承运一直是那种“我不会主动搭理你,但是你若是主动凑过来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搭理你一下”的态度,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重岩对李承运表现出如此直白的抗拒。
“李先生,容我说句话,”秦东岳做了个手势,试图让对面的男人冷静下来,“重岩的情绪是真的很不稳定,我想问问,你们之前……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李承运哑然。
当着他的面说自己怨恨杨树算不算·秦东岳的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我这么解释一下吧,如果他之前对你有埋怨,那么这种埋怨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会被放大,而且这种药效还有可能会持续几天的时间。
所以我觉得现在并不是你们见面的好时机·”·李承运沉默片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秦东岳,转身欲走··“李先生”秦东岳喊住他,“关于张赫,您有什么消息吗”·“暂时还没有。”
李承运摇摇头,神情中仍带着几分被儿子拒之门外的沮丧,“他的住宅、工厂附近我都安排了人盯着·敢动我的儿子,就要有胆子承受李家的报复”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他的神色已经阴沉了下来。
·昨天当秦东岳赶到餐馆的时候,张赫已经离开了,只留下重岩一个人昏昏沉沉地倒在包厢的地板上·当时的情形,秦东岳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秦东岳猜不透张赫这么做的用意,或许出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刺激他狗急跳墙。
但是他通过重岩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秦东岳对此感到怀疑·重岩跟李家人的关系并不亲近,也一直住在外面·或者张赫无法从李家其他的成员那里找到下手的机会,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上了重岩·李承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秦东岳目送他离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和秦巍的关系一直非常融洽,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家的父子之间是这样的一种相处方式,心疼重岩的同时,他也不免有些同情李承运。
秦东岳提着李承运送来的东西走进病房的时候,重岩正靠在床头想心事,见他进来,淡淡扫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他走了”·“走了。”
秦东岳把东西收进柜子里,在床边坐了下来,轻声问道:“为什么不想见他”·重岩把脸扭向一边,“张赫有消息吗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他不喜欢医院里的味道,这种味道会让他想起杨树病重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他虽然还很小,却已经凭着小动物一般的本-能,知道他的天要塌了··“暂时还没有·”秦东岳说:“我去问问大夫·”·病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又安静了下来。
重岩呆呆地看着窗外乌沉沉的阴云,他以为的开春后的最后一场雪并未如期而至·阴云如厚重的棉被,沉甸甸地堆积在城市的上空·中午的时候就起风了,干枯的树枝在风中哗哗直响,或者到了明天,又会是一个明媚的晴天——就像他在幻象中看到的那样一个蓝天白云的好天气。
公园、草地、鸽子、嬉闹的孩童以及张赫给他买的抹茶冰淇淋,这些东西一旦想起就在他的记忆里变得无比清晰·闭上眼,重岩甚至能回忆起那天的阳光洒在脸颊上的感觉,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重岩从未像这一刻这般痛恨李承运·这个男人,这个本该让他称呼“父亲”的男人,为什么要让他在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满足他对于父亲的幻想为什么本该由他来赢得的信任与依靠,却被他弃如敝履,而最终被一个心怀叵测的男人来取代·重岩始终不知道在他的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一个因欲-望与冲-动而产生的孩子,一个并不被他期待的孩子,一个被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看作是累赘的孩子,一个只有与他的利益挂钩时才会想起的孩子·重岩心里涌起强烈的屈辱感,随之而生的是一种阴戾的暴怒。
仿佛那些被时光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怨毒、痛恨、以及深入骨血的兽类一般的嗜杀的欲-望,在这一刻统统被唤醒·他回想起自己是怎样将李承运从李氏的宝座上拉下来,再一步一步踩进泥里,最终像一个老乞丐一样被他关进了精神病院。
这一刹间,将这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再做一遍的冲动强烈到不可思议··“重岩,大夫说……”秦东岳推开病房门,未说完的话在唇边戛然而止。
秦东岳不知道在他离开的短短的几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重岩双眼通红,一行刺眼的腥红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秦东岳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捏住了重岩的下巴,厉声斥道:“张嘴”·重岩木然地看着他。
秦东岳忽然觉得心疼,他在重岩身边坐了下来,伸手将他抱进自己怀里,“我不管你到底怎么了,不想说你可以不说·我只希望你别忘了,只要你不赶我走,我就在你身边。”
重岩靠在他胸前,僵硬的身体一寸一寸松弛下来·他疲倦地闭上眼,喃喃说道:“我想弄死他·”·秦东岳心头猛然一跳·他是在说……李承运·“不,我不让他死,我想让他活着,生不如死。”
秦东岳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重岩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呜咽,“我恨他·”·秦东岳侧过头在他的发顶轻轻吻了吻,“如果恨他,那就恨吧。”
他不觉得重岩恨他的父亲有什么不对·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既然李承运做了让人痛恨的事情,凭什么又要求重岩宽容以对·“你不觉得我恨可怕”·“不会。”
秦东岳笑了一下,“我觉得你这样很好·”·重岩伸出手悄悄攥住了他的毛衣下摆,“你刚才说你不会走”·“不走。”
秦东岳扳过他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我说过,我是认真的·”·重岩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凶狠,“你要想好了,敢骗老子,老子一定弄死你”·秦东岳眼中蕴起笑意,亲昵地蹭蹭他的鼻尖,“嗯,不骗你。”
重岩与他对视片刻,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不许后悔·”·“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后悔·”秦东岳俯身,用力吻住了他。
这个吻他已经期待了很久,久到自己已经习惯了怀着求之而不得的心态站在他的身边·然而老天终究还是帮他,让一场糟糕的意外成全了他的爱情··重岩迟疑了一下,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秦东岳的亲吻是他曾经经历过的最温情的安抚,重岩再一次感受到了阳光洒在脸颊上的感觉··柔软的、温暖的··那是他曾经期待过,然而却从未真正实现过的最最渴慕的美好。
☆、第89章 昵称·重岩出院之后就一直恹恹的,无论做什么事都有点儿打不起精神来,满心都是刚刚活过来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种疲倦的、茫然的感觉,有时候靠在秦东岳的怀里,几个小时也不说一句话。
秦东岳已经在重岩的默许之下,打着照顾他的旗号很自觉地搬进了“山水湾”的公寓,虽然还只是住在楼下,但是对秦东岳来说,这已经是出乎意料的进展了。
重岩其实也有点儿不明白自己对秦东岳到底抱着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只觉得有他陪着会觉得舒服安心·有时候他觉得秦东岳很像他小时候的那只玩具熊,杨树刚去世的时候,他一夜一夜睡不着觉,只能抱着他的小熊坐在黑暗里,静静等着天亮。
房间里总是黑黑的,只有窗口泛着一抹朦胧的星光,寂静中偶尔会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的张月桂压抑的抽噎声,带着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悲苦··重岩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他的小熊。
他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了,灵魂都飘荡在身体之外··还是现在好一些,重岩心想,秦东岳是活的,可以伸手抱着他,跟他说话,出去了会自己回来,不用担心他某天回家,会发现他像玩具熊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重岩在他胸前蹭了蹭,侧过头认真地打量秦东岳英俊的侧脸·重岩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男人看上去像树、像岩石,坚硬、棱角分明·但是被他拥在怀里的时候,被他亲吻的时候,又会觉得仿佛陷在一床最柔软的被子里,周围全是被太阳晒过的好闻的味道,舒服的眼睛都想要眯起来。
重岩伸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戳了戳,“秦东岳·”·秦东岳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嘴边吻了吻,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笑微微地看着他··重岩也微笑了起来,“以后我管你叫小熊吧。”
“外号”·重岩想了想,“昵称·”·“昵称就昵称吧·”秦东岳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等下想吃什么”·“外卖吧,”重岩拽住了他的袖子,“别做饭了,等下就要直播大赛结果了。”
秦东岳扫了一眼他攥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笑着坐了回来,“行,那就外卖吧·”他发现自从重岩从医院回来,就变得有点儿粘人·哪怕他去厨房倒一杯水,只是从他眼前消失几分钟,重岩也会不怎么高兴地跟着过来。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秦东岳怀疑他是被吓到了,这种情况有可能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不过应该不会持续很久·秦东岳觉得自己一定得珍惜这段难得的时间享受重岩的依赖,等他从这场遭遇里恢复过来,很有可能又会变回以前那个板着一张脸,拽拽的小子。
秦东岳点了外卖,又搂着重岩窝回沙发里等着看生活频道直播的兰花大赛·屏幕上,主持人正在一一介绍二三轮比赛中被大家看好的品种,其中一株名叫“素荷”的莲瓣兰,一株名叫“大漠飞仙”的寒兰被反复提及,惹得重岩也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跟林培混的久了,兰花的知识多少也知道了一些,莲瓣兰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几年前的亚太兰花大赛上一株莲瓣兰曾荣获两项金奖,被估价一千五百万·兰花界有个说法叫“千梅易得,一荷难求”,有些荷瓣花极不稳定,甚至有“一日荷”“一周荷”之说,所以性状稳定的莲瓣兰尤其难得。
这一次参赛的“素荷”花型漂亮,性状稳定,一亮相就引起了众多莲瓣兰爱好者的追捧·另一株“大漠飞仙”则是寒兰的变种,花型奇特漂亮,与“素荷”相比虽然少了几分雍容,然而胜在新奇。
重小岩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估计此刻坐在现场等待结果的林培心里更是焦急吧··镜头终于切换到了他们家的墨兰,重岩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与刚送去的时候相比,“月落乌啼霜满天”的花朵已经完全绽开,墨色的花瓣伸展开来,精致的花型,每一弯转折的弧度都显得完美无缺,静静掩映在一丛纤长的枝叶之间,宛如一位临水而立的绝代佳人。
屏幕上出现了林培的脸,他脸上带着笑·虽然只是一晃而过的镜头,重岩却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睛里凝着的晶莹水汽··“月落乌啼霜满天”最终因其极为罕见的珍贵品种而夺得两项金奖:春兰类的冠军以及四类兰花冠军之上的全场总冠军。
林培上台领奖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落落大方地说了一堆为兰花事业做贡献之类的冠冕堂皇的官面话·虽然听上去有些俗气,但也颇为得宜··重岩把脸埋在秦东岳的怀里暗暗对自己说:很多事已经改变了,我的重生还是有价值的。
“三十六郡”的庆祝酒会就定在大赛结束的当天晚上,地点是海天大厦的贵宾厅·请柬早在一周之前就发了出去,之前收到这份请柬的宾客会觉得“三十六郡”未免有些太过轻狂,但是在“月落乌啼霜满天”亮相之后,所有的人都觉得这样的安排再正常不过。
因为墨兰会得奖几乎是一件没有悬念的事··酒会的主角自然是林培和“三十六郡”的几个股东·四个年轻人都是风华正茂,一表人才,无论站在哪里都十分吸引眼球。
看见他们,到场的老前辈们不免要欣慰又心酸地感慨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李承运也带着李延麒和李彦清一起来参加酒会,一进场就看见林培和重岩被几个老人家围在一起打听墨兰的情况。
重岩的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却不错,一双眼睛微带笑意,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李承运站在人群之外看着他,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重岩的视线越过半个宴会厅,在李承运的背影上凝注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现在也有些分不清那天在医院里对李承运生出的杀念到底是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了·他似乎是恨着李承运的,但又仿佛没有怨恨到想要他去死的程度··想不明白的事情,重岩决定暂时不去想。
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宾客到齐,秦东岳代表股东讲话,林培代表“三十六郡”的技术人员讲话,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酒会正式开始··林培满头是汗的从包围圈里挤了出来,这大半天的时间光顾着说话了,连一口水都没喝上,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林培从侍应生那里拿了一杯饮料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杯子还没放下,又被两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拦住了·林培在比赛当中见过这两个人,知道他们是南方某个兰花研究所的技术负责人员。
林培在植物研究所工作了多年,对研究所的那一套工作方式是十分熟悉的·听了几句开场白就清楚这两位是来探他的底细,想着要挖人的·他如今是“三十六郡”的股东,自然不会再对别人的招揽动心,何况他还不止是股东,更是重岩的兄弟呢。
林培的视线绕过会场,看到林权正站在大厅角落里跟几个保安交代工作,秦东岳被几个花卉经销商围在主席台旁边,再远一些的地方,李承运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在窗边跟一个中年男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他的两个儿子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年长的正在说话,年少的那一个心不在焉地听着,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奇··林培有些纳闷地想:重岩呢·李承运与面前的中年男人轻轻碰了碰杯,笑得别有深意,“既然如此,我就等待你的好消息了。”
·中年男人笑着说:“我虽然一直有这个想法,但若没有李先生的协助,只怕短时间内也只是想法·这家化工厂规模虽然不大,但以我的实力要想整个吞掉,还是不那么容易的。”
“我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李承运含蓄地解释:“有的人太不懂规矩,连我的儿子也敢动,不给点儿教训他不知道皇城底下的水有多深·”·中年男人了然,“令公子也敢动,真是不知死活。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顾忌了,李先生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李承运笑的越发温煦,“我让高云跟你联系·”·中年男人自然知道高云是李承运身边的第一助理,李承运能派出这个人足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谢谢李先生。”
“客气了,”李承运笑着说:“应该是我谢你才对·”·中年男人笑着说:“既如此,我们就都别客气了,来,干杯,预祝我们马到成功。”
“干杯·”·李承运想办成这件事就是为了给重岩出气,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重岩的身影·扫了一圈之后,李承运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今天的酒会他们几个小年轻可是主角,这臭小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秦东岳多喝了两杯酒,额头突突直跳,好不容易摆脱了几个缠着他打听墨兰的花卉商,一转头却发现刚才还跟在他身边的重岩不见了。
重岩年纪虽然小,但天生有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耐,跟这些商贾们周旋起来比两三个秦东岳还要管用,平时这种事情都是交给他去做,今天这是跑到哪里去了秦东岳知道他这几天情绪都不好,难道是看着大厅里人多,出去躲清闲去了·秦东岳拿出手机给重岩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关机。
秦东岳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不对·这样的场合,重岩不会一声不吭就离开,而且出门之前他查看过重岩的手机,电池满格,没有意外情况他是不会关机的··秦东岳立刻通知林权,让他召集保安去找重岩。
李承运听到这个消息也有些慌神,连忙叫来海天大厦的负责人去调贵宾厅附近的监控录像··几分钟之后,秦东岳带着保安在楼下员工休息区的洗手间里找到了重岩来时穿着的那身黑色晚礼服。
晚礼服的扣子被扯掉了两颗,衬衫被撕坏,鞋子和手机被卷在长裤里塞进了废纸篓··秦东岳手脚冰凉地看着衬衫上醒目的一片血渍,继而心头狂怒··距离酒会开场还不到半小时,何况这里还是李氏的地盘,秦东岳简直想象不出谁会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从他的眼皮底下把人带走·秦东岳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拨出了深存于记忆之中,他曾以为永远都不会用到的那个手机号码,“把你最精锐的人手给我,现在,马上”·☆、第90章 三个儿子·重岩知道自己是确确实实重新活了一遍,然而他生活的这个世界,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有些改变了,有些还是原来的样子。
比如他自己的生活方式改变了,林培、秦东岳、林权这些人的命运轨迹也都受他影响发生了改变,甚至李承运、李延麒李延麟这些人的命运也变得与前一世有所不同·然而有些事却像是命中注定要经历的劫一样,无论早晚,注定要与之邂逅。
像他与张赫的相遇,哪怕这一场相识提前了很多年,该发生的仍一样不少的发生了·再比如这一场出人意表的绑架事件,他也依然没能躲过去··在重岩的记忆中,它本该发生在数年之后,那时他和李延麒李延麟兄弟俩斗得你死我活,李延麟找来佣兵也没能把他干掉,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让人把他绑去了郊外一家废弃的工厂。
李延麟跟他们商量好了,讹李家一笔钱之后就撕票·重岩在那家旧工厂的库房里被关了四天,最后还是张赫带着人找到了他,把他救了出来··事后张赫将调查结果告诉了重岩,这件事彻底激怒了他,令他与李家兄弟撕破脸,之前因为顾及家族颜面而表露出来的和平相处的假象再也没有了维持下去的可能。
这之后不久,就爆出了李延麒在投资决策上出现了重大失误,李承运为了安抚股东,不得不收回了一部分权力,而重岩也得以借着这个机会进入了李氏的管理层··那真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重岩这样想着,很不舒服地晃了晃肩膀·他被胶带紧紧捆成一团,塞在运送被单床罩的收纳桶里运出了海天大厦的时候,心里暗想他讨厌海天大厦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前生后世两次遭遇绑架都是在这里,看来他是真的跟这个地方犯冲·如果能逃过这一劫,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踏入这里一步了··重岩在脑子里仔细回想上一世绑架事件的所有细节,无奈那时他被下了药,一路昏昏沉沉的,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废工厂的小库房里了。
重岩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区别,背后不自觉地窜起一丝寒意·这些劫匪不但没有弄昏他,似乎也不在意被他看到什么,包括他们自己的相貌,这意味着他们很有可能就没打算放他回来。
十有-八-九他要被撕票了··收纳桶的轱辘颠簸了一下,被推上了停在台阶下面的货车后车厢·重岩听见了车门关闭的声音,眼前的最后一丝光线也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周围开始轻轻摇晃,货车缓缓掉头,驶出了海天大厦的后院··同一时间,秦东岳带着人冲进了员工休息区的卫生间,在隔间里找到了那件染着鲜血的白衬衫。
衬衫上的血渍令秦东岳几乎发狂,然而实际上那并不是重岩的鲜血·他被人拖进员工通道,带进这个洗手间的过程用了将近一分半钟,这一段时间足够他拔出藏在身上的匕首了。
匕首是秦东岳送给他的,比重岩的手掌略短一些,非常锋利·那个企图扒掉他衬衣的绑匪尽管反应迅速,仍被他手中的匕首划伤了肩膀·绑匪吃痛大叫,却并没有松开她,反而凶悍地甩了他两耳光,把重岩扇的眼冒金星,满口血气。
终于终于确定了按着自己的这四个亡命徒的武力值远在自己之上··重岩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有些怀疑这次绑架事件的幕后策划者会不会是张赫。
因为李家兄弟一个此刻正在李氏经理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坐着,另一个远在国外求学,他在他们面前该摆出的姿态已经摆的十足,他们之间亦不再有什么利益纷争,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去绑架他玩呢·但若是张赫的话,似乎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张赫想要《骊山烟雨图》,想要李承运刚弄到手的那一批古玩,可是他想要这一切绑架他又有什么用呢他的脑子又没有坏掉,不会不知道李家是绝对不会为了他这个私生子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的。
·不是李家兄弟,也不是张赫,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月落乌啼霜满天”了·重岩猜测或许他们想要绑走的人其实是林培,只不过林培一直留在大厅里不好下手,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地绑架了落单的自己。
也怪他倒霉,谁让他那个时候非要上厕所,而厕所有恰好正在维修中呢重岩回想了一下引他下楼去员工区解决问题的那个楼层经理,他之前在海天大厦见过他,还撞见过他跟李承运汇报工作。
人往往会在自己熟悉的场合里,在认识的人面前放松警惕·重岩已经认定了自己与李氏没有利益纠葛,所以打从心眼里他是很放心地踏上李氏的地盘的·谁能想到大老板李承运还在现场坐镇的时候会发生这种事情呢·这样推测的话,上一世的绑架事件莫非也是这个内奸出卖了自己上一世他是为了李家的两兄弟卖命,这一次又是为了谁·豪门世家恩怨情仇·出了这样的事情,几个人无法再去大厅里凑热闹了。
酒会中的诸多琐碎事都交给暂时蒙在鼓里的林培,林权仍然负责酒会的安全工作,也顺便守着林培,以防再有人趁乱对林培做出什么事来·和李承运守在海天大厦的监控室,焦急不安地等待援军,秦东岳则趁着这段时间带着人楼上楼下搜索,找到了被关在库房里的两个值班人员。
他们被人打昏之后捆在了库房,库房里的东西被人翻的乱七八糟,具体损失要清点之后才会知道,不过秦东岳猜测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应该还是为了弄几身工作服吧··李承运先让人把李延麒和李彦清送回李家老宅,他自己留在海天大厦,一边等待消息,一边积极地联络他认识的警方高层。
虽然重岩失踪还不足二十四小时,但证据确凿,李家又是京城极有影响的大家族,警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焦虑之中,李承运的手机又响了·李承运还以为是警方打来的电话,没想到接起来一听才知道是李延麒的助理,小助理大概也吓坏了,电话一接通就声音惶急地叫道:“李总大少爷和四少爷出事了”·李承运的身体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一旁的桌子,“怎么回事儿”·“我们前后两辆车,走到春江路的时候被几辆车堵住了。
司机刚一减速旁边车子里的人就拿着枪下来了,逼着我们下车·保镖反抗,被他们开枪打中,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大少带着四少下车的时候,四少大概是吓坏了,情绪崩溃,发疯一样往外跑,被人抓住殴打,大少想把四少拉回来,就推了那个劫匪一把,被他……被他开了一枪,正好打在肚子上……现在人已经送进急救室了,四少被带走了……”·李承运已经听不见他后面说什么了。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的三个儿子都出了事,谁这么歹毒的心思,这是要让老李家绝后啊··秦东岳离得近,电话里说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见李承运整个人都不大对了,忙提醒他说:“这应该是一伙人干的,两边早有准备。
不可能这边劫了重岩,掉头再去劫李少·海天大厦肯定有内贼,李少这边一离席,外边就知道了·”搞不好在酒会上他们就打算把人一起劫走,只不过李家兄弟一直呆在大厅里,不好下手,这才挑了落单的重岩。
海天大厦是李氏的产业,李承运一想到是自己手下出了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气得想吃人·经理就守在监控室听消息,这会儿腿都已经软了,不等他开骂,连忙自告奋勇去召集人手排查当天值班的工作人员。
这个时候,秦东岳叫来的援兵也到了··秦东岳找的人就是赵闯,赵闯私底下搞了一个保全公司,因为他身份受限,所以公司挂的是他一个堂兄的名·公司招揽了一批退役的特种兵,专门执行保护任务。
有人、有枪,秦东岳再找不到比他们更可靠的帮手了··赵闯带的人进了海天大厦就训练有素地兵分两路,一队勘察现场,另一队接手了监控室,开始分析当天现场的情况,不多时便确定了劫匪的进出路线——在他们来之前,秦东岳已经对劫匪进出的路线有了大致的猜测,但他没办法调用大厦外面的监控录像去追寻这一辆有清洗公司标志的货车,走正当程序太慢,他也没有那个权限。
而警方的人这个时候还因为堵车的缘故没有赶到现场··赵闯对秦东岳和李承运简单介绍情况,“是专业人士干的·下手狠准,一击得手便迅速撤退·至于衬衫上的血渍,应该不是人质的,很有可能是旁边的人喷溅所致。
当然这一点还需要对比一下人质的血样信息才能得出最后结果·”·秦东岳在冷静下来之后也注意到了衬衫上溅着血渍的地方并没有破损,重岩很有可能并没有受伤。
但这个结论并没有让他觉得好过·都见了血,足见当时情况之凶险·不见刀不见枪却让人受罪的办法多得是,秦东岳自己就是行家·一想起重岩身处危险之中,并且极有可能因为这样的刺激而再度引发精神上的狂躁,秦东岳就恨不得马上找出他们的下落,好让他飞过去一个一个捏死这帮匪徒。
帮手已经来了,李承运留在海天大厦的作用不大,他跟秦东岳等人打了个招呼,打算先去一趟医院,看一看李延麒的情况·正说着话的时候,李承运的手机突兀的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赵闯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带来的技术人员做好准备追踪电话信号·待那青年点头,才又冲着李承运示意,让他接起电话··这一霎间,李承运心里腾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握着嗡嗡震动的手机,他竟有些不敢接起来了·李承运一只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手接通电话,深吸一口气说:“哪位我是李承运。”
手机开了外放,监控室里的几个人清楚的听到一个很明显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略微有些急促地说道:“李总,长话短说,准备赎金吧·我要的不多,拿你府上最近从境外运回来的那批古玩换你三个儿子的性命。”
李承运如雷轰顶,“你说什么”·“你的三个儿子,”那人在“三”这个数字上加重了语气,“府上那位娇滴滴的小公子,最近在兰花大赛上大出风头的三少,还有那位刚刚从法国回来的二少爷。”
李承运的身体簌簌抖了起来,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我这里有一段录音,”那人说道:“不信你可以听听·”·☆、第91章 一锅烩·    电话里响起一阵杂音,随即响传来嘤嘤的哭声,男孩清亮的嗓音里满含恐惧,“爸爸爸爸你救我你快来救我啊”·    哭声被掐断,紧接着一个有些茫然的声音急切地喊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保安保……”后面的声音含含糊糊,显然被人捂住了口鼻。
    几秒钟之后,又响起了一个暴怒的声音,“说,说,说你妈有什么好说老子考试都赶不上了,等回去了化学又得补考……”·    骂骂咧咧的声音很快被掐断,又换成了那个男人阴森的声音,“听清了听清了就赶紧回去准备东西吧,记住,不许报警”·    电话挂断了,李承运像困兽似的在监控室里来回走了两圈,抬手要把手机扔出去,又堪堪忍住,狂躁地扯下领带揉成一圈扔在一边,不住地喘着粗气,“妈的妈的”·    秦东岳皱着眉头看看赵闯带来的技术人员,那青年对着赵闯点了点头说:“信号已经锁定,目前刚出六环,正在继续往南移动,估计是在车上。”
    “继续追踪·”·    秦东岳拦住他,“派人盯着张赫·”·    赵闯想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给你们小老板下药的那个王八蛋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