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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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岩+番外 by 牛角弓(下)(4)
·    “对,就是他·”秦东岳看看他,再看看一脸暴躁李承运,耐心地解释道:“重岩最近没有化学考试,而且他的化学成绩也不需要补考。
他是在暗示我们,做这件事的人是张赫——张赫开着化工厂,在我们认识的人当中,只有他从事这一行·”·    李承运心头猛然一颤,一瞬间的感觉竟是一种难以言表的嫉妒。
他从不知重岩的功课,每次问起这个话题,重岩都十分的不耐烦·如今想想,重岩虽然不爱说,但他就不能通过其他渠道去了解一下孩子的学习情况吗秦东岳一个外人都能知道,他这个当爹的却毫不知情……看来,重岩对他的冷待也并非全无道理。
    赵闯汇总了他们提供的消息,将手下几个人分作两队,一队搜寻张赫下落,另一队追踪之前的信号·赵闯本人则设法联系上了负责这起案子的警方负责人。
他们毕竟人手有限,最好能够跟警方资源共享··    李承运心乱如麻,见秦东岳也跟着赵闯一起往外走,连忙把他拉住,“我家老爷子请白将军帮忙,调了几个人过来,我跟那边说好了,人由你带。”
    秦东岳微微一怔,便干脆点头,“好·”·    李承运闭了闭眼,“我就守在这里·”·    秦东岳心里忽然有些同情他,他只担心重岩一个人已是五内俱焚,李承运则一下子折进去三个儿子,还有一个躺在急救室里情况未明。
他拍了拍李承运的手臂,安慰他说:“你别着急,事情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你留在这里意义不大,还是去医院看看大少吧·免得放心不下·”·    李承运疲惫地点点头,“好,随时联络。”
    “随时联络·”·    重岩被困在收纳桶里一路颠簸,半夜里还换了一次车·周围黑黢黢的,他头上还盖着单子,什么都看不见。
他身上只有一套单薄的酒店员工制服,虽然盖着几条被单,却不怎么保暖,缩在收纳桶里险些冻死·到了这个份儿上,重岩索性放宽了心思,尽力在收纳桶里给自己找出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儿的姿势,勉勉强强地小睡了一会儿。
    天色微明的时候,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盖在头顶上的被单掀了起来,重岩眨眨眼,借着微弱的晨光看见收纳桶的上方露出一张男人冷肃的面孔。
三十余岁,中等身材、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戾气,是重岩之前没见过的人,自然也不是上一世绑架他的同一伙匪徒··    重岩不知道这个发现对他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男人把重岩从收纳桶里拎了出来,拖着他穿过院子,朝着不远处一座破败的小二楼走去·重岩被他拖着,一边踉踉跄跄往前走,一边趁机观察周围的环境。
两百多平的院子,空空荡荡的,砖头缝里都长出了一团一团的野草,不远处的二层楼房不知废弃了多久,门窗都已经朽坏了,院墙也坑坑洼洼的·楼房另一侧的地面上还汪着一滩一滩的油污,年深日久,看上去早已深深渗入了地面之中,像是个汽修厂的模样。
院墙外静悄悄的,甚至没有过路汽车的声音,感觉是到了十分偏僻的地方··    拎着重岩的男人手劲儿极大,轻轻松松拖着一个比他还高的青年走进楼里。
晨光初现,楼道里仍然十分昏黑,男人脚步不停地穿过门厅,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头,掏出钥匙打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防盗门,一言不发的将重岩扔了进去··    防盗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重岩脸朝下摔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从颧骨到下巴磨得火辣辣的疼·这一跤摔得极狠,他身上衣衫又单薄,胳膊肘和膝盖撞在地上,疼的他直抽气。
    “你没事吧”不远处有人喊他,“重岩”·    “没事儿·”重岩困难地爬了起来,这间屋子只有朝向院子的墙壁上开着一扇小窗,玻璃窗也不知多久没有擦过,蒙着厚厚一层灰渍,淡淡的晨光洒在上面,乌突突的一团。
等他的眼睛适应了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之后,重岩发现屋角还缩着两个人··    “谁啊”重岩觉得刚才说话的那个人声音听着有点儿耳熟。
    还没等到那人说话,先听到了一声抽噎·重岩有点儿囧地想,这抽抽搭搭的声音听着好像……也有点儿耳熟··    “是我。”
之前说话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李延麟·”·    重岩大吃一惊··    抽抽噎噎的哭声更大了,不用他开口重岩也猜到了他的身份,“李彦清怎么回事儿让人一锅烩了你家老大呢”·    “中了枪,”李延麟神色焦躁,眼圈微微发红,“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样。”
    “我以为是因为我们公司培育出了墨兰,招人嫉恨·现在看样子应该不是·”重岩也有些心烦,“还是你们李家的破事儿。
我就是个倒霉催的吃挂落的·”·    李彦清哭的直打嗝,“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重岩最烦李彦清,比李家兄弟还要烦,听见他说话就想发火,“你闭嘴吧,自己躲一边哭去。
有你什么事儿对了,李老大今晚是跟你在一起吧怎么他中-枪了你没事儿”·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李彦清哽咽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默默缩在一边不吭声了。
    重岩问李延麟,“你不是在法国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被人给抓了”·    李延麟半天没动,重岩注意到他的手臂也被捆在背后,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一双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在竭力忍着眼泪。
    重岩最烦看人哭,“你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李延麟抽了抽鼻子,“我妈下周要过生日了,我是请假回来的。”
    “她过生日,很多人知道吗”重岩皱眉,“消息是从哪儿透出去的”·    李延麟红着眼睛垂下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受了枪-伤的李延麒,分不出多余的心思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而在恐惧之余,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愧疚心理·他是为了让李延麒能放开手脚展现自己的能力才离开的,他不想当李延麒的弱点,可是为什么他刚动了回来的心思就出了这种事情呢·    重岩没理会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思,满脑子想的都是究竟谁把李延麟要回来的消息透露出去的能知道李延麟要回来的人应该不多,而这些人里面跟张赫有关系的……总不会是程瑜吧她可是李延麒李延麟的亲妈,除非她疯了……·    重岩心想,难道李家老宅也有内-贼·    那李承运到底知道不知道·    “听我说,”重岩看出这两个人一个光顾着哭,另一个光顾着想心事,要干点儿什么事儿还得靠他自己,“这些人连脸都没挡着,摆明了是不打算把咱们活着放回去了。
咱们得想想办法,真要等到他们拿到了赎金,咱们就完蛋了”·    李彦清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又强作镇定地对他的分析嗤之以鼻,“港城那个谁谁谁不也遇到这种事情最后还不是救回来了你别吓唬我们。”
    重岩瞪了他一眼,“真想要赎金,绑架一个就足够了·为什么要把咱们四个都弄来……当然,李老大的情况是个意外·你们想想,要是没有出这个意外,李老大是不是这会儿也被绑来了”他看看两个人惊骇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绑架。
背后那个人不用说肯定是李家的仇人,他是真想把李家的小崽子们一锅烩了”·    李彦清瞪大了眼睛,看看他再看看李延麟,抽噎了一下,单薄的小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李延麟则在认真考虑重岩说的话·李彦清刚才说了,他们的车被堵在路上的时候,那些人是逼着李延麒和李彦清一起下车的,如果没有出意外……·    “想清楚了吧”重岩看到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想明白了,在他看来,李延麟有时候莽撞,但脑子还是有的,“他们不但没一个挡着脸的,还不在意把咱们三个人关在一起。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李延麟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想法子自救·”重岩斩钉截铁地说道:“难道还把希望寄托在饿狼身上,指望他们大发慈悲吗”·    “咱们只有三个人,”李彦清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踮着脚尖看了看窗外来回走动的人影,怯怯地回过头看着两个比他年长的哥哥,“要不然再等一等吧。
爸爸他们会想法子救咱们出去的·”·    重岩在心里骂了一句窝囊废,转头问李延麟,“你呢”·    李延麟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里的悲伤彷徨被坚定的神色所取代,“我听你的。”
    重岩不由得一笑,“好·等下我找个借口出去一趟,先把地形摸一摸·”·☆、第92章 办法·    秦东岳下了车,在耳麦上轻轻点了两下。
    “在你前方两点钟方向,六百米·”·    秦东岳冲着背后的几个人做了个手势,几个大汉如同夜隼一般,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凌晨时分浓墨般沉郁的夜色里。
    这里是一片绵延起伏的荒地,远远近近汇聚了若干大小不一的水塘,秦东岳一时间还真是不好确定这是荒弃的水泡子,还是有人承包养鱼的鱼塘·或许是时间还早的缘故,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并没有看到活人走动的痕迹。
    一行人在地表转折的阴影里迅速前行,在绕过一堆疑似垃圾堆的荒坡之后,视野之内出现了两片相邻的水塘,中间一道田埂,孤零零的耸立着一座矮屋,此时此刻,正有灯光从那小屋的门窗缝隙里透出来。
    秦东岳示意队伍暂停,派出侦察兵过去摸底·几分钟之后带回消息:里外两间屋,外间四人,里间两人,都是男性,身份不明··    秦东岳把手里的人分成三队,一队外围留守,两队分别从田埂两端包抄过去。
秦东岳亲自带了三个人走正门·让他感到侥幸的是,李家通过白将军借来的人都曾经在他手下受训,彼此的配合无需磨合,自然默契··    摸到近前,听见小屋里有男人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在说话,秦东岳抬脚将门踹开。
    重岩被人从门外推了进来·这一次他就比较有经验了,脚下踉跄了一下就站稳了身体·待房门在他身后合拢,脸上顿时露出一团喜气,三步两步窜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对另外两个难兄难弟说:“我有办法了”·    李彦清神色犹疑地看着他,李延麟则双眼一亮,“什么办法”·    重岩看看他,又把视线落在李彦清脸上。
李彦清的肩膀瑟缩了一下,不知怎么就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就听重岩说道:“我发现厕所南墙上有一个透气窗,离地的高度大概是一米六左右,我试了一下,能勉强挤出去半个膀子,你比我还壮实,也不行。”
他指了一下李延麟,又看着李彦清,略带羡慕地说:“只有你这个没发育好的小身板能挤出去·”·    李彦清露出惊恐的神色,“为什么是我”·    重岩,“……”·    李延麟知道李彦清娇气,这个时候只能耐着性子哄他,“这帮匪徒有枪,有机会逃走你不逃,难道等着留下来被撕票吗你要知道,你年纪小,他们要是想威胁我或者重岩的话,杀鸡儆猴,肯定先拿你开刀。”
    李彦清被吓呆了·他才只是个初中生,刚被接回李家几个月,论起跟李家人的感情自然是比不过李延麟的,何况人家还有程家这样一门显赫的外家呢。
重岩虽然跟李家不亲近,但是他有自己的公司,有钱,绑匪说不定会留下他多讹些赎金·这样一对比,继续留下来的话他的处境的确是不大妙··    “听我说,”重岩打断了两个人的大眼瞪小眼,“你从这里逃出去,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跑,想法子联系警方——路边的公用电话可以拨打110,直接拨,不用投币,这你知道吧”·    李彦清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瞪他,心里却牢牢记住这一点。
他才不会让他们看出来自己没有这些常识呢··    重岩看看李延麟明显不怎么信得过李彦清的小眼神,勉强按捺着心里的不耐烦给他们拱火,“他们辛辛苦苦抓了三个人,结果逃走一个,剩下的两个肯定会挨打。
李彦清要是实在不敢走,干脆换我吧·我刚才挤出去半个膀子,等下再试试,说不定就挤出去了……放心吧,耐心等待,等我出去一定想办法找人回来救你们。”
    李彦清听到“挨打”两个字顿时后背一僵,“我去”·    李延麟连忙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挑起的笑容。
    重岩顿时满意了,“好,那就这样,等下李延麟假装脚扭了,要让李彦清扶着他去厕所·等你们进去,看守肯定不会守在旁边闻臭味儿——我刚才试过了,他踹了我一脚,然后在门口等我出去。
厕所门虚掩,但是他不会守着门缝偷看,所以你们俩动作一定要轻,要快,别惊动他就行·”·    他看看两张紧张的面孔,觉得自己也受了他们情绪的感染,肾上腺素莫名的开始大量分泌,“那个窗户已经被我推松了,你把李彦清从窗口推出去,外墙面不平,坑坑洼洼的,小心一点儿能攀下去,”重岩说到这里,心里稍稍揪紧,就李彦清那不爱锻炼的小身板,能不能顺利攀下去他真是心里没底,于是又体贴地补充了一句,“窗下的都是沙土,摔下去也没事儿,别怕,不会摔疼的。”
    李彦清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李延麟在厕所里多拖延一会儿,争取让他跑出视线·”重岩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趴在窗口时看到的画面:近处是荒地,稍远一些的地方有起伏的土丘,有树林,就是不知道李彦清能跑多快。
重岩叹了口气,决定先不考虑这么心塞的问题,“我呢,我想法子把他们的头头拖住,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李彦清,哥儿们几个就靠你了·”·    李彦清到底也是个男孩子,被两个比他年长的青年目光殷切地注视着,小心脏也砰通砰通地狂跳起来。
    “最好傍晚动手,”重岩说:“天黑便于隐藏·”李彦清估计不会跑得太快,大白天跑的话搞不好很快就被人家给抓回来了。
但是天黑也有个问题,到处都黑黢黢的,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可能没有什么野外生存经验,情况到底会怎么样还很难说·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毕竟窗口就那么大,他和李延麟除非削掉半边身体,否则是怎么也爬不出去的,至于其他的办法……绑匪手里有枪,看守又严密,重岩还没有想到。
    兄弟三人眼巴巴地望着小窗,恨不得从光线的移动之中抓住时间的脚步·白天终于过去,暮色降临,重岩生平头一次主动张开手臂抱住了他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不是说邪不胜正么,”重岩紧了紧手臂,“老天一定站在我们这边的·”·    李彦清顿时红了眼圈··    李延麟眼圈也微微红了一下。
    “好了,都打起精神来·”重岩松开他们俩,走到门边在门上踢了两脚,门外守卫不耐烦地喝道:“什么事”·    “能叫你们管事儿的来一趟吗”重岩扯着嗓子喊,“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东西,我知道内情。
能谈谈吗”·    外面响起一阵低低的说话声,片刻之后,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防盗门打开,露出男人刀削似的面孔·是那个把重岩从收纳桶里拎出来的男人。
重岩上下打量他,心里有些怀疑他是不是也当过兵·因为他的气质里有一种刀锋般锐利肃杀的东西,跟秦东岳和林权有那么一点儿相像··    男人的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准确地落在了重岩脸上,“你喊的”·    重岩挺认真地看看他,“你们已经联系过李家了吧想要什么现金还是……”他想要印证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想,留神看着男人的表情说:“……还是古玩”·    男人的眉梢微微一动。
    重岩微微一笑,“看来是古玩了·”·    男人凝神望着他,眼神晦暗不明,“你知道什么”·    重岩反问他,“你们老大有没有说古玩共有几件哪几件最值钱值多少钱”·    男人低头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听听。”
    重岩隐晦地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个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的男人·看守他们三个人质的一直是两个人,可是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出过声,又一直站在阴影里,似乎在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如果不是前一世见过他,重岩说不定也会忽略他的存在,而把注意力放在存在感更强的人——比如眼前这位当过兵的绑匪先生身上··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他与这个眉眼阴郁的男人虽然是初见,但上一世的时候却见过他在张赫身边跑前跑后。
重岩还知道他叫王集,是张赫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位特别助理,专门负责他的投资业务,是张赫十分信任的手下·正是因为看见了这个人,重岩才会在录音的时候暗示这件事与张赫有关。
·    重岩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你们应该是受雇于人吧那人给你们什么现金”·    男人不语。
    “无论给你们多少钱,与古玩相比都不值一提·”重岩笑了笑说:“不知道大哥是不是管事的我说的要是有用,能不能给个宽大处理”·    “那得看你说的有没有用。”
男人漠然看着他,“你刚才说古玩那东西可不好出手,兄弟们不懂这个,真假也看不出来,要是弄来假货,不是吃了大亏了”·    重岩反问他,“要是假货,你雇主会搞出这么大声势李家四个儿子一起弄死,连一条后路都没给自己留,他不会不知道这样做会惹怒李家,搞不好他是打算推你们出来当替罪羊,他自己拿着古玩去逍遥快活……”·    王集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
    男人眉尖微微一蹙,又松开,“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到底知不知道李家的内情不会是耍老子吧”·    “别的先不说,里面有一副《骊山烟雨图》堪称绝品,估价在亿元以上。”
重岩扫了一眼王集,果然见他脸色微微变了,一双阴沉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重岩,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似的··    “这么值钱”男人吐了一口烟气,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当然·”重岩继续煽风点火,“其实古玩要脱手也容易·只要悄悄送去拍卖行,现在艺术品市场竞争多厉害啊,各拍卖行之间也搞竞争呢,都想拿到好东西给自己造势。
而且这一行是有讲究的,送进来的东西是不能问出处的,这是规矩……”·    门口的王集又咳嗽了一声··    重岩的视线在绑匪先生的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见男人眼底流露出明显的不悦,心中满意,右手背到身后,冲着墙角的李延麟和李彦清做了个手势。
    李延麟扶着李彦清的手别别扭扭地站了起来,继续扮演他不亢不卑的贵公子,“上厕所·”·    男人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一个一个去。”
    李延麟的神情既屈辱又隐忍,“脚扭了,走不好·”·    男人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李彦清扶着李延麟的手臂,紧张的直发抖。
    重岩淡淡笑了笑说:“他们要出去正好,这两个人可都是住在李家老宅的,要是听见我跟外人说李家有多少宝贝,指不定怎么恨我呢·”·    男人迟疑了一下,回过身冲着王集身边的那个同伙使了个眼色,“盯着点儿。”
    重岩心里松了口气,紧接着一颗星又揪了起来·他剩下的工作就是胡说八道,把这个管事儿的留在这里,重头戏可在李彦清的身上··☆、第93章 掩护·    “领头的人叫刘虎,老家在河北乡下,带着几个族兄弟跑些小买卖。
有些偷鸡摸狗的案底,但都是小案子·”·    秦东岳疲惫地靠在土墙上,闭着眼听着耳麦里的声音,“受人雇佣”·    “这人姓齐,”赵闯说:“一个外地来的小老板,手底下有几家洗浴中心,至于他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人,还在查。”
    秦东岳一颗心像在油锅里煎过一般,一时间竟辨不出是什么滋味,“还有什么一起说·”·    “海天大厦跟清洁公司有业务往来,半路上被他们劫了。
你们刚才从那小屋里救出来的那俩人就是开货车去取货的司机和工人·”赵闯说:“刘虎他们四人接到的命令就是去海天大厦跑一趟活儿,车里到底装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只说看见了几个收纳桶。
警方刚才已经让海天大厦那两个被打昏的工作人员看过刘虎他们四人的照片了,证明在海天大厦下手的另有其人·这些人把收纳桶推进车里就走了,刘虎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但是电话确实是刘虎打的,录音也是姓齐的发给他的·”·    “姓齐的人呢”秦东岳问他,“这些人离开海天大厦之后又去绑架了李延麒和李彦清”·    “现在只能说有这个可能,具体情况正在查。”
赵闯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这句话·但我也没法子,身份、职业·你懂的·”·    “废话少说。”
秦东岳暴躁了,“张赫呢”·    “还没消息·”·    “那你们审了半天都tmd审出什么来了”秦东岳一拳捣在身后的土墙上,暗想刚才抓住人就不该交出去,自己审只怕还能多问出点儿消息来。
    赵闯忙说:“刘虎他们开车到半路,跟姓齐的汇合,把车厢里的东西都挪进了一辆商务车里·东西是姓齐的带人搬的,当时有五六个人,照片比对之后,刘虎认出了一个姓王的。
这人叫王集,是张赫的助理·这事儿已经能肯定跟张赫脱不开关系了·”·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一条明确的线索,秦东岳深呼吸,竭力克制心头涌动的暴躁,“我现在除了等着还能做什么”·    “警方正在调取监控录像,寻找刘虎说的那辆商务车。”
赵闯说:“已经确定了大致方向·车是往南走的·”·    “你的人追到哪儿了”秦东岳说:“我马上过去。”
    “李家已经在准备把那批古玩装车了,”赵闯说:“李承运希望你能亲自押送这批宝贝去跟绑匪交接·”·    “让他找别人。”
秦东岳一口拒绝,“绑匪去取赎金的时候从来没有带着人质的·在我眼里,什么都没有重岩的命重要·”·    赵闯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重岩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儿才好,他要出了事,秦东岳会变成什么鬼样子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赵闯,我找你不是为了保护李家的一堆破东西,是为了救人”·    “我知道·”赵闯忙说:“你带人过来,咱们兄弟汇合,一起去救你的心上人去”·    秦东岳疲惫地揉揉额角。
他已经一整夜外加大半个白天没有合过眼了,然而一想到那个人正在某处等着他,他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重岩,你可一定要等着我··    重岩这会儿嘴巴都说干了,一边应付对古玩珠宝颇感兴趣的绑匪先生,一边忧心去上厕所的兄弟俩到底有没有顺利完成计划,心力交瘁之际,就听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踹开,紧接着眼前一花,一个黑影朝他扑了过来。
    重岩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接,却被这黑影掼过来的冲力撞得摔倒在地,头晕眼花地爬起来才认出飞过来的黑影原来是李延麟·重岩心头惊疑不定,看样子李彦清应该是被送出去了,否则李延麟也不会挨揍。
但李延麟的情况看着可是不大好,鼻青脸肿不说,气息都弱了·重岩小心扶他躺平,手还没从李延麟的肩膀上移开,就听看守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大哥,窗户不结实,被那小王八蛋顺窗户跑了”·    重岩心头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抬头看时,就见先前听他谈论古玩的绑匪先生起身朝他走了过来,一脸了然的表情,冷冰冰的一双眸子略带几分讥诮的神色,“老子刚才还在琢磨你拉着老子胡扯八道的到底是想干什么,原来是为了给你兄弟们打掩护。”
说话间一脚踹在重岩胸口,将他直踹的飞了出去,一头撞在身后墙壁上··    重岩眼前发黑,胸腹间的剧痛令他一时间动弹不得,一口腥热的液体冲上喉头,不受控制的顺着嘴角涌了出来。
重岩被呛得不住咳嗽,整个人痉挛着缩成了一团··    绑匪望着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两个人,冷冰冰的问身后守卫,“派人追了”·    “老四老五已经追出去了,”守卫似乎有些怕他,略有些谄媚地说:“跑了的那个是个半大孩子,毛都没长齐全呢。
大哥放心,他跑不了·”·    被称为大哥的绑匪先生冷笑了一声,“这后面的山看着不高,可是深得很呢·一入夜哪怕是有经验的猎户也不敢轻易进山,听说还有熊……猜猜看你们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兄弟到底能不能活着跑出去。”
    重岩暗暗叫苦,只能寄希望于这是敌人故意在用谎话摧残他的意志··    绑匪先生转身走出了房间··    重岩被喉间腥甜呛得咳个不停,然而每咳嗽一下便牵动胸口伤处,五脏六腑都仿佛搅到了一处似的,疼的他透不过气。
    武力值果然不是一个等级的,重岩抖着爪子抹掉嘴角的血渍,自嘲地想,还好留下来的人不是李彦清,要是他挨上这一脚只怕半条命就没了·他小心地凑过去伸手拍了拍李延麟的脸,李延麟哼唧了两声,醒了过来。
    “别睡·”重岩哑着嗓子喊他,“这么冷的天,身上又带着伤,这一睡过去只怕就醒不来了·李延麟,别睡”·    “不睡,”李延麟被揍的不轻,困难地扶着墙壁坐了起来,“你说李彦清能跑出去吗”·    “能。”
重岩答得斩钉截铁,上一世直到他死李彦清都还活着呢,虽然活的不怎么滋润,但也开起了自己的酒吧餐馆,混个温饱是没问题的·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无声无息地死在大山里呢·    李延麟虽然知道张赫希望有些渺茫,但重岩答得肯定,他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期望。
    兄弟俩缩在一起取暖,不但饥寒交迫,而且两个人都受了伤·这样看起来,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了··    李彦清在黑暗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胀痛的仿佛要炸开,腿脚也越来越绵软无力,可他不敢停下来。
他见过他们一枪打在李延麒的肚子上,见过他们把重岩那么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像扔垃圾似的扔在他脚边,一想起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他就两腿发软,几乎吓破了胆,所以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下一秒钟就有人从黑暗中跳出来,一把捏住他的脖子。
    他身上还穿着从晚会出来时考究然而却单薄的礼服,这样的衣服是完全不保暖的,要不是临出来的时候,李延麟把他身上的外套套在他身上,或许不能坚持到天亮他就被冻死在这山里了。
他有些懊悔听从了重岩出的这样一个的馊主意,跑到这里来吃苦·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爸爸是一定会来救他的·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实在太害怕,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直到累的瘫软在地,再也无法再往前蠕动一厘米。
    夜色昏黑,头顶的枯枝遮挡住了稀薄的天光,伸出手都看不见自己的几根手指头·李彦清清楚地听见自己胸膛里砰通砰通剧烈跳动的声音,他生怕这声音会把后面的追兵引来。
    远处似乎有模糊的光柱晃动,但是细看又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李彦清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凭着本-能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往树比较稀少的方向前进。
在他看来,数越少的地方离公路村庄总是会近一些·只要找到有人的地方,一切就好办了··    这是李彦清生命中最漫长的一夜··    身边影影绰绰的黑影,远处传来的夜鸟的哀嚎,不时出现在他脚下将他绊倒的石块或树根,以及被追逐的恐惧绝望,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做噩梦的主要素材。
甚至在多年之后他仍无法确定自己那一夜到底跑出多远的路,因为天色将明的时候,他就晕晕沉沉地发起烧来,等他视野之内模模糊糊出现晃动的人影的时候,他已经烧的人事不知了。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城市的另一端,军区医院的走廊里,李承运手里捏着一支烟,呆呆靠在窗台上发呆·在他前方不远处,手术室的两扇门依然紧闭,“手术中”的显示灯也依然亮着。
他的长子李延麒正躺在里面抢救,生死不知·程瑜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木着一张脸坐在一旁静静等待手术结束,等待一个喜悦或者绝望的结果··    李承运想起李延麒刚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肉肉的一团,一双眼睛黑黑亮亮,却不怎么爱笑,仿佛他生下来就知道自己身为李家的长子,肩负重任,自小便要老成持重。
    还有李延麟,从生下来就跟李延麒不同,特别爱闹腾,身边时刻要有人陪着,大半夜的也不肯睡觉,就要人陪着他玩,一关灯就哭,一逗就笑··    李彦清是几个孩子里体重最轻的,从生下来就娇滴滴的,哭起来跟小猫一样……·    李承运恍惚了一下,脑子里又浮现出重岩那张桀骜的脸。
漂亮英气的一张脸,却总是板着,面无表情的,不知道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或者像李延麒一样乖乖的不哭不闹,或者像李延麟一样淘气,或者……·    李承运这样想的时候,心里像针扎似的疼痛。
    “手术中”的显示灯忽然灭了,李承运一个激灵站了起来,程瑜惶惶然地看了他一眼,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急救室的门推开,大夫走了出来,满脸疲惫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子弹取出来了,暂时还没有脱离危险。
需要观察·”·    程瑜的身体晃动了一下,李承运连忙从背后扶住她·程瑜看看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无声地哭了起来··    李延麒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能看见他苍白沉静的侧脸,熟睡一般。
    “只要他能醒来,”程瑜把脸贴在玻璃上,流着泪喃喃自语,“只要他活着,怎样都行,都随他,都随他……”·    李承运也觉得心酸,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拍了拍。
这不是他想要娶回家的女人,所以他对她一直缺乏关注,但实际上,刚结婚的时候,他们也有过和睦相处的时候,也有过轻松的、愉快的时候·那些记忆,并不会因为时光的流逝而褪色。
    他这一生,错过了许多东西··    手机铃声打断了李承运的沉思,将他拉回了不忍面对的现实·是警方的人打来的电话,只一句话就让他心头狂跳,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李先生,我们找到了四少的下落·”·☆、第94章 是我·    “李彦清就是在这里被人发现的,”赵闯唇间夹着一支烟,吊儿郎当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歪脖树,“当时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被摆馄饨摊的两口子报了警,送去了医院。
现在人还没醒呢,所以要指望他提供线索……啧啧·”·    秦东岳隔着车窗玻璃淡淡扫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心想为什么逃出来的人是李彦清,而不是他家重岩呢如果是他家重岩的话,一定不会这么没用,还什么消息都没传递出去就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了。
    赵闯又说:“警方的人守在医院等着李彦清苏醒,你急成这样,咱们也等不了,只能试着让警犬过来找找看·如果能找到,那就再好不过了。”
    “必须找到·”秦东岳握紧了方向盘··    赵闯拍拍他的肩膀,“我懂·”停顿了一下,赵闯侧过头看看他,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嗳,我说话你别不爱听啊。
这小老板说到底也只是你的一个同事,合伙人,你犯得着这么上心么我怎么看你比他爹都着急呢”·    秦东岳目视前方,在那里还有一辆车,是赵闯手下的人,那辆车的前面,有两个人带着警犬正在探路,试图找出李彦清留下的气味儿。
    秦东岳轻轻闭了闭眼,心说他爹算什么他有四个儿子,少了哪一个他都不会太心疼,可是他只有一个重岩·他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赵闯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啊你不会是……真的吧”·    秦东岳点了点头,却不想开口解释。
他喜欢重岩,只喜欢重岩,恨不得拿自己的性命去交换重岩此刻的处境·他不觉得这样的感情有什么不能对人承认的··    赵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伸手拍了拍秦东岳的肩膀,“我告诉冬子了”·    秦东岳点点头,他跟赵闯刘冬的感情与别人不同,有了要紧的事儿是不会瞒着彼此的。
秦东岳想了想说:“要不让冬子跟着李家的车去接头”如果只有警方的人,他们只怕轻易拿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据说今天一早李承运又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跟他敲定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地点——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了。
    赵闯想了想,“我看行·”说着拿出手机开始给刘冬打电话··    秦东岳正留神听着他们说话,手机响了,是林权打来的电话,秦东岳刚接起来就听一个隐约有些耳熟的清亮的男声破口大骂,“姓秦的,你他妈的是不是东西重岩出事你居然瞒着老子,老子%%xx%%xx……”·    秦东岳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他听出这人是海青天。
这人跟重岩之间的交情也挺诡异的,明明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偏偏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海青天骂够了,喘着粗气说:“这事儿是谁干的张赫还是张杭要不就是他们联手重岩现在还是没消息张赫呢”·    “都还没有消息。”
秦东岳深吸一口气,“正在找·”·    “我这里有两个地址,你派人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海青天说:“这是前段时间我找人跟踪张赫时候发现的。
这两处房产都不在张赫本人名下,平时除了他也没人住·我短信发给你·”·    秦东岳忙说:“好,谢谢你·”·    “谢你奶奶”海青天怒冲冲地挂了电话,片刻之后发过来一条短信,上面写着两个地址。
秦东岳直接把地址发到赵闯的手机上,让他派人过去看看·之前有人猜测张赫会不会已经逃跑了,但是秦东岳觉得他已经把摊子铺的这么大了,古玩还没到手,他怎么舍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至于张杭,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家里,倒是有些奇怪。
    一个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赵闯连忙打开车窗,“怎么了”·    小伙子双眼发亮,“警犬有发现了,是进山的方向。
继续”·    赵闯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当然继续”·    秦东岳顿时精神一振,打开车门,跟着他跑了过去。
    又一次听到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李承运恨不得把手机砸了·他从知道李彦清的下落就开始给张明妍打电话,打了足足半个小时,始终没有人接听,现在倒好干脆关机了。
李承运怎么都想不明白了,自己的亲儿子都被人绑走了,张明妍这个当妈的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李承运没有办法,只能让管家李荣带着人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上看看李彦清,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人接回军区医院来。
李延麒还没有脱离危险,而且警方的人还需要他配合着把赎金送过去,他暂时也走不开··    李承运又试了一次,张明妍的手机还是关机,她家里的电话还是没有人接。
    “妈的·”·    李承运烦躁地在医院的走廊里走来走去,手机又响了,是那个负责与他联系的警察小方,李承运看见这个名字,不知怎么,心里迅速蔓延开一种极其诡异的不祥的预感。
自从儿子们出事之后,他简直有点儿害怕手机铃声了··    “李先生”小方说话的声调平平板板,没有丝毫的起伏,李承运一开始十分不适应他这种说话的方式,但时间一长,又觉得他这样也挺好,无论多大的事情从他口里说出来都仿佛不算什么事儿,“有件事要告诉你,我们在春江小区的一处民宅发现了张明妍女士的尸体。
死亡时间是在今天凌晨·”·    李承运的手机从掌心里滑了下去,啪的一声摔在了医院走廊光滑坚硬的地板上··    重岩昏昏沉沉地靠在李延麟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逐渐流失,身体也越来越冰冷沉重。
他勉勉强强地掀了一下眼皮,“多久了”·    “十三四个小时了,”李延麟舔了舔嘴角,那里有一道挺深的伤口,也不知是被揍的,还是摔倒的时候自己磕破的,“如果李彦清能顺利逃出去,救咱们的人应该快来了。”
    重岩心里清楚,李彦清能不能逃出去还真是不好说·不过到现在也没有被王集的人抓回来这本身就是一个好消息·他逃脱的可能性大一分,重岩和李延麟获救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否则这些绑匪也不会急急忙忙的带着他们两个人质换地方··    “也不知换了地方,他们还能不能找到·”重岩叹了口气,实际上他担忧的是李彦清摸着黑逃了这么远一段路,到底还能不能说清楚他是从哪个方向逃出来的。
唉,只怕是够呛,想也想到了,李彦清胆子那么小,逃跑的时候肯定像惊弓之鸟一样,除了逃命什么都顾不上了··    “尽人事,听天命·”重岩拿胳膊肘碰了碰李延麟,“嗳,你信不信咱俩命中注定是不会折在这里的。”
    李延麟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重岩叹了口气,“我现在特别想见一个人。”
    “心上人”·    重岩没吭声,他不知道秦东岳算不算是他的心上人,但是他现在真的非常非常想见见他。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重岩甚至还没有好好地吻吻他·其实要想找个人好好过日子的话,秦东岳真是个挺不错的人选·重岩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好是不是“爱”,但是只有他肯花心思管着自己,催促自己去完成那些自己不爱做的事情。
秦东岳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抱有一种很强烈的责任感,仿佛自己过得好于他而言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李延麟的眼圈微微泛红,“我谁也不想见,只想见见我哥。
他中了枪,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都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重岩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隐隐有些羡慕,“你跟你哥感情这么好,还要死要活的,以后要是有了心上人又该怎么办”·    “我哥……我哥就是我的……我的……”李延麟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能断断续续地说出这句话。
    重岩呆滞地看着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然而李延麟这可怜孩子都抖得快要抽筋了,应该就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重岩扶额。
这一刹间,他想到的不是兄弟禁-忌,而是前一世李老爷子看着李延麒李延麟兄弟俩的时候那种阴鸷的、愤怒不甘的眼神·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李老爷子要把自己这个十余年不闻不问的私生子接回李家去。
不是因为重视李家血脉,李老爷子的观念里从来就没有过那种东西·只怕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真正撤换掉李延麒这个家族精心培育的接班人,他只是想要给李延麒一点儿颜色看看,或者拿重岩的身份给他一点儿威胁,好让李延麒知道听家族长辈的话走正道有多么的重要。
    重岩轻叹,原来如此··    前一世的他从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所以也不曾留意这些细节,自然也不知这两兄弟后来到底怎样了,重岩有些遗憾地想。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李延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时刻跟重岩说起这件事,或许是生死一线的相依相伴让他对重岩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赖吧··    重岩回过神来,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当事人的心情,旁观者是不能体会的,你也不用想我会怎么看待你们这事儿。
只要你们自己觉得值得,就行了·”停顿了一下,又叹了口气说:“人活着就那么短短几十年,搞不好哪一天说没有就没有了·人的命都没了,再说什么道义责任那还有个屁用。”
    李延麟摇摇头笑了,“你这人挺对我脾气的,我以前怎么那么恨你”·    重岩也跟着笑,结果他一笑就牵扯到了腹部的暗伤,疼的自己直抽气,“我以前也恨你……妈的,怎么这么疼,搞不好给老子踹出内伤来了。”
    李延麟听到“内伤”两个字,有些紧张,“还能坚持吗”·    重岩咬着牙说:“能。”
    李延麟环顾四周,眼里渐渐生出几分绝望,“这些败类是摆明了不管我们死活了·”·    昨晚自打李彦清逃走,他们就被捆上车,连夜赶了两个多小时的路。
一路上都蒙着脸,直到被推进这间小黑屋才摘掉蒙着脸的布罩·小黑屋没有窗,只有头顶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十四五平的小房间,看上去像是地窖·墙壁和地面都只抹了一层水泥,靠墙摆着一张木板床,木板床上堆着两床被子,不知放了多久,潮乎乎的,一股霉臭味儿。
    重岩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哆嗦着说:“我睡一会儿·”·    李延麟知道他是疼得厉害了,忙说:“别睡”·    重岩脸上没有血色,在灯光下泛着青白的颜色,李延麟看的背后直冒冷气,他怕极了重岩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
    “别睡·”李延麟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你他妈的别睡啊,你听外面有动静,有人来救咱们俩了·真的,不骗你。”
    重岩白着一张脸,虚弱地笑了笑··    下一秒,两个人的脸色一起变了·因为确实有一种极其嘈杂的声音从外面隐隐传来,像是有人在走动,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推到,发出了砰然的巨响。
    “是枪声·”重岩的眼睛一亮··    李延麟心头剧跳,“是警察,来救咱们了,咱们得救了重岩重岩”·    重岩很想强撑着看一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来救他们,但是他挨了一脚的地方太疼了,疼得他直不起腰,眼前也白花花的一片,连李延麟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有什么人推开了李延麟,将他抱了起来··    重岩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烟味儿,不是绑匪先生身上那种浓烈刺激的烟草味,而是一种更清淡的,类似于薄荷的味道。
    “秦……秦东岳”·    重岩觉得自己做梦了,梦见秦东岳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了起来。
地窖里昏黄的灯光晃着秦东岳的脸,在他脸上映出一片发亮的水迹··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哽咽,“是我·”·    重岩释然了,如果现在他是在做梦的话,那也是一个有着完美结局的美梦了。
    “真好……”·    “我们马上去医院,”秦东岳的声音在他耳边压抑地喘息,“你不会有事的·重岩,你一定不能有事。”
☆、第95章 爆发·    温浩端着两杯热红茶绕过机场咖啡馆的甜品柜台,走向里侧角落的卡座·李老太太正坐在那里打电话,看见他过来,略有些嫌弃地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纸杯,对着手机说:“……脱离危险就好,你们就守在医院,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去准备。
别再让两个孩子受委屈·”·    温浩心说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明明出事的是四个孩子,到她这里就只看得见两个·这话要是让不了解内情的人听见了,没准还以为她跟儿媳妇的关系有多好呢。
实际上她对程家的态度也就是那么回事儿,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电话挂断,李老太太正要说话的时候手机又响了·温浩偷瞟一眼手机屏幕上“白夫人”三个字,暗暗猜测给她打电话的人到底是白将军的夫人,还是他们家的儿媳妇小白夫人。
李老爷跟白将军是老战友,李老太太跟白家女眷关系也非常好,这一次能把几个孩子顺利救出来,白将军可是帮了不小的忙··    “是啊,”李老太太对着手机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想都想不到……还好菩萨保佑,都救回来了,老大也脱离危险了……你说老二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儿蹊跷,按说老二回家的事情没几个人人知道,怎么会透露出去……嗯,也有可能,警察正在查……”·    温浩被热茶烫了一下,心慌意乱地放下纸杯,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万一查到他的头上,该怎么办·    就在李延麟回来的前几天,张杭约他出去喝酒,席间他似乎……好像……提过李延麟要回来的事儿。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张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张杭哪里就能跟那些混黑道的亡命徒混到一起去了呢再说前段时间“德温”周转困难,还是张杭出了一笔钱帮着他渡过难关,张杭看着也不是缺钱的人……不过话说回来,张杭在张家并不是实权人物,他从哪里挪出了这么一大笔钱的呢·    温浩越想越是心慌,心神不定地坐在一边听李老太太说电话,眼角的余光瞥见有人朝他们这一桌走了过来。
抬头看时,原来是一位老先生·老先生与李老太太年龄相仿,鬓角泛着灰白,腰身却显得十分挺拔·李老太太也看见了这人,愣了一下,惊讶地站起身,朝着那老先生迎了两步,试探地喊了一声,“阿渊”·    老先生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大姐。”
    李老太太眼里沁出泪光,拍着他的手臂嗔道:“要不是儿女们出事,你是不是还想不到要回来看看我”·    张渊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大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教育好自己儿子……”·    李老太太摆了摆手,“孩子大了,都有了自己的心思,不听话了。”
    张渊眼神哀痛,“大姐,这一次他伤了你家里的几个孙孙,又闹出觊觎别人财物的丑事……我绝不会偏帮他,法律要怎么处罚他都由着他去,该他受的,就好好由他受着吧。”
    李老太太神色唏嘘,“难道你千里迢迢过来就是打算袖手旁观的现在好多事情警方还没查出结果呢,如果真是跟小赫有关系,你一定要好好劝他,争取宽大处理才是。”
    张渊连连点头··    温浩听他们这样说,心里更加惊慌·如果李延麟的事情真是因为他泄露了消息,那张赫张杭必然是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这事儿警方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又该怎么办呢如果家里人也知道了……他以后还怎么在李家立足·    李延麒脱离危险之后就转入了普通病房,和李延麟住进同一间病房,旁边的病房里住着重岩和李彦清。
倒不是李家不舍得给孩子们住单人病房,而是李承运被这件事吓破了胆子,恨不得把几个孩子都放在一起看着才能放心——要不是高级病房里摆不开四张病床,而且人都扎堆的话,谁也休息不好,李承运搞不好真会这么干的。
    重岩已经醒来,肚子不那么疼了,脸上也有了血色·李承运进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等着秦东岳喂他吃水果——自从把重岩从地窖里抱出来,秦东岳就像疯魔了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重岩,凡事必要亲力亲为,哪怕重岩上厕所他跟要跟着一起去。
把李家请来照顾病号的看护刺激的战战兢兢,生怕有了他的比较,雇主会嫌弃他照顾病人不尽心··    李彦清还没退烧,一张小脸烧的红通通的,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看见李承运进来立刻露出一副小狗似的表情,“爸爸·”·    李承运的心都要碎了·他这几个孩子里面,只有最小的这一个会跟他撒娇,会哭着喊爸爸。
有时候,李承运甚至觉得他是把这个孩子当做女孩儿来养的·这么娇气脆弱的一个孩子,现在他却要告诉他他的母亲没了,这让他怎么开口呢·    李承运不是铁石心肠,他和张明妍之间虽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但她的存在填补了他生命里多少个寂寞空虚的夜晚,他数也数不清。
她固然贪财、小气、见识短浅、又爱使小性子,但那些相伴时的温暖却是再真实不过的··    李承运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摸了摸李彦清的额头·李彦清抓住他的手,放在脸颊旁边蹭了蹭,泪汪汪地说:“爸爸,头疼。”
    “乖·”李承运安慰他,“退烧了就好了·”·    重岩淡淡扫了一眼父子情深的两个人,心里腻烦的厉害。
他有很久没见过李承运了,李承运却给他招来了这么一场麻烦,那捆在洗衣桶里的屈辱、踹得他差点儿翘了辫子的一脚,他可都记在李承运的账上呢··    而且这里还是医院,是重岩生平最最厌恶的地方。
只要看见这满眼的白色,他就会想起杨树过世的时候那种惶惑无依的痛苦绝望,仿佛他又变成了年幼脆弱的自己,孤苦无依,满目凄惶··    重岩烦躁地踢了踢秦东岳,“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出院了。”
心底里的烦躁狂乱越来越压抑不住,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又要犯病了··    “快了,”秦东岳放下水果刀和切了一半的苹果,拿过湿毛巾给他擦手。
    重岩不满地瞪他,“快了是哪天”·    秦东岳哄他,“再观察几天,没危险了就回家·”·    重岩露出悲惨的表情,“留在这里我会好的很慢的,真的,心情抑郁,不利于伤口的恢复。
再说我这也没有什么明伤,只需要静养就行了啊·”·    秦东岳笑着捏捏他的脸,“听医生的话·”·    两个人正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就听李承运哽咽的说了一句,“彦清,你妈妈她出了意外……以后爸爸照顾你。”
    正在说话的两个人一起看了过去,重岩只觉得耳畔嗡的一声响,一时间满心恍惚,竟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样的地方……这样的消息……·    李彦清傻了似的盯着李承运。
李承运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他要怎么告诉这个孩子,他母亲是被人掐死的·    “她出了意外……车祸……”·    李彦清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像一把尖利的刀,瞬间破开了重岩心头残存的一丝清明·重岩的眼瞳微微一缩,眼前的世界旋转不停,渐渐露出了记忆深处那间破败的医院病房。
白色的墙壁,斑驳的窗沿,窗口低垂的蓝色窗帘和躺在病床上面色青灰的年轻女人……·    记忆中埋藏最深的噩梦被哭声轰然开启·重岩脸上的血色慢慢地褪了个干干净净,他神经质地搂住了秦东岳的一条胳膊,仿佛他怀里搂着的仍是小时候唯一的伙伴,那只毛都快掉秃了的玩偶小熊。
    秦东岳最先发现重岩的不对劲,他试着动了动被他搂紧的胳膊,小声地喊道:“重岩”·    重岩缓缓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梦呓似的喃喃自语,“我妈妈……没了……我妈妈……”·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岳心头大骇,“重岩重岩你清醒清醒,他们在说李彦清的妈妈,不是你……重岩你听见我说话吗”·    重岩眨了眨眼,似乎被他的喊声唤回了些许神智,然而一抬头正撞上李承运惊异的视线,心里忽然间又糊涂了。
这人是谁呢他妈妈过世的时候身边只有他和张月桂两个人,这个男人又是谁·    李彦清哇哇哭着扑进他的怀里,一叠声地喊:“爸爸,爸爸。”
    重岩清醒过来,知道那个刚刚得到噩耗的男孩不是自己,那时的自己满目荒芜,杨树死了,张月桂恨他恨得要死,没有人会把他搂在怀里说:“你还有爸爸。”
    重岩机械地重复,“你还有爸爸·”·    秦东岳小心地把他搂在怀里,哄着他往外走·他隐约猜到眼前这一幕对重岩产生了极大的刺激,听到重岩不住地重复这句话,心里惊骇之余又怀着侥幸,只想着就此把重岩哄出病房去,再也不见李家这些糟心的亲戚,只怕重岩就能清醒过来了。
    然而不等他们走出病房,李承运已经听见了重岩嘴里不住嘟囔的那句话,迎上重岩那双空洞的眼眸,他心里不知怎么就涌起了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忍不住斥道:“这算什么安慰人的话他有爸爸,你难道没有”·    这句话落在重岩耳中就像一点火星落进了炸药堆里,瞬间便将重岩心头仅剩的清明炸成了灰。
重岩空洞的双眼迅速充血,他死死盯着李承运的脸,口齿不清地问道:“你说谁谁有爸爸”·    李承运被他的反应吓住,下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李彦清。
    重岩一把推开秦东岳,朝着李承运的方向走了两步,一双血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嘴里喃喃问道:“你说谁有爸爸怎么他们都有爸爸,就我没有”·    李承运心里像被刀刃剜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忍不住跳起来甩了重岩一巴掌,“小兔崽子,你没有爸爸,你没有爸爸老子又是谁”·    重岩被他打的晃了一下,他慢慢转过脸,顶着鲜红的巴掌印继续疑惑地盯着他,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你你是谁”·    李承运的火气都被他勾了起来。
    秦东岳刚才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重岩在他面前被甩了一耳光,心头怒极,见李承运还有要动手的意思,连忙走过去一把推开李承运,转身搂住了重岩,压抑着怒气柔声劝他,“我给你换病房,马上就换。
重岩,乖,你看看我·”·    重岩却在片刻的怔愣之后,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似的痛哭了起来,“你说你是我爸爸你怎么会是我爸爸呢,你要真是我爸爸,我妈妈病重,手术费都凑不齐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按在垃圾堆里吐口水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姥姥交不起校服的钱,流着眼泪纳鞋底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她生病住院,我去找熟人借钱,恨不得给他们挨个下跪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秦东岳的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他心爱的孩子在他还不认识他的时候,曾经受过这么多委屈··    这些都是重岩年幼时最深沉的伤痛,重岩甚至以为他早已忘记了·可惜他没有。
它们仍然固执地停留在他的记忆深处,一直躲在最深最黑暗的角落里,从未消失·被绑匪险些撕票的恐惧,挨打时身体上承受的疼痛,被医院勾起的年幼时不堪回首的记忆,杨树离世时宛如世界崩塌的绝望……重岩曾经经历过的绝望痛苦统统混合在了一起,令他精神崩溃,再也承受不住这样沉重的压力。
    重岩栽倒在秦东岳的怀里,哭的几乎休克··    李承运已经完全傻眼了,连李彦清都被这一幕惊得忘记了哭泣··    病房门外,李承运的助理高云一把抓住了要往里冲的李延麟,伤感地摇了摇头,“二少爷,还是让他们静一静吧,这已经够乱的了。”
☆、第96章 不想见就不见·    重岩哭到休克,秦东岳恨不得一把掐死李承运·他之前觉得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亲父子,李承运想要把孩子留在眼皮底下看着,那就由着他好了,搞不好借着这一次的事情,能让他们父子之间紧张的关系缓和缓和。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承运的出现会对重岩造成这么强烈的刺激·在绑架事件之前,重岩的精神状况就处于不太稳定的状态,没想到重岩安然度过了绑票事件,却因为他这个父亲的存在而彻底打破了这种勉强维持着的不稳定状态。
    秦东岳不顾李家人的阻拦,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了秦氏旗下的一家私人医院,打电话让赵闯刘冬一起过来接人·赵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秦东岳语气不对劲,连忙带着手下的一帮大小伙子跑来接人。
一时间高级病房的走廊里全是穿着训练服的壮汉,搞得小护士们推着小车出来换药都战战兢兢的··    几方人马都是医院惹不起的人物,主治医师也很郁闷。
他刚说了一句最好让病人安静休息,不要随意移动,秦东岳一伙人就把他围住了·可怜的医师躲得不够快,被秦东岳一把揪住了领口,愤怒地质问:“躺在这里就叫安静休息你眼瞎了吗要不是躺在这里,他能受这么大刺激能休克”·    医师遇到土匪,简直有理说不清。
    赵闯和刘冬连忙上前把他拉开,一边不动声色的把李家的人挡在后面··    “行了,行了,”赵闯拦住秦东岳,“你们家的救护车都开过来了,赶紧把小老板送下去。
他人还昏迷着呢,你在这里闹腾什么啊,是吧老三,病人最重要·”·    秦东岳打电话让楼下的救护车把担架推上来,李承运被拦在后面,挤都挤不过去,气的直跳脚,“秦东岳,这是我儿子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说带走就带走”·    秦东岳理都不理他,心说那要不是你儿子,老子今天抽死你。
    担架很快推了上来,刘冬指挥着赵闯手下的保镖们将几个穿着绿色制服的医护人员护在中间,长驱直入进了病房,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把病人推了出来,十分迅速地进电梯,下楼,送上了救护车。
    秦东岳临走的时候,伸出手冲着李承运点了点,眼神凶悍的像只野兽·不过对着重岩他亲爹这样一个特殊的身份,秦东岳到底说不出什么狠话,手指头点了两下转身走进了电梯。
    李承运被他气得半死,他怎么也没想到秦东岳会这么干脆的跟他翻脸,秦家跟李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好歹也算是有些交情的·秦东岳在他面前也算是个晚辈,没想到为了他儿子,这浑小子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直到救护车开走了,李承运也没想出来他儿子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个秦东岳迷成这副德行··    李彦清受了刺激,刚退下去的温度又烧上来了,红着眼睛被大夫按着打点滴。
李延麒一直睡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李延麟站在走廊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李承运·以前他没想过那么多,只是凭着本-能仇视着这两个跳出来跟他抢爸爸的野孩子,但是听了重岩那一番质问之后他还怎么恨得起来·    李延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父亲,空前的迷茫了。
    当事人走了,看热闹的人也走了,走廊里重新变得安静,重岩说过的话也开始在李承运的脑海里逐字逐句地浮现·他想起自己对杨树爱恨交织的感情,想起他多年未曾理会杨树的生活,想起重岩所经历的窘境,想起他一直卑劣地期待着杨树会因为生活的艰难而回过头来找他,会主动向他低头……·    一丝懊悔慢慢浮上心头,像潮水一般迅速渗入他的五脏六腑,变成了一种深切的、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疼痛。
这么些年,他都干了些什么啊·他甚至没有真正地用心去了解杨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李承运攥起拳头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    李延麟有些难堪地避开了自己的视线,李承运的心情他大致也能猜到几分,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从来没听说过后悔两个字能够挽回什么事情。
就像重岩说的那样:命都没了,再说什么道义责任还有什么用·    李延麟转身走进了病房,默默地掩上房门,把他那状若疯癫的老爹一个人留在了走廊上。
他决定重新找个时间去看看重岩,不管重岩跟他老爹关系怎样,他都是自己曾经共患难,一起经历过生死威胁的好兄弟··    受药物影响,重岩一直到两天之后才真正清醒过来。
秦东岳胆战心惊地陪在床边,生怕他又会说出什么神志不清的话来,然而重岩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没事,别怕··    秦东岳没法子不怕。
因为重岩的身体很突然地衰弱下来,他开始变得嗜睡,一天之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清醒的时候也不爱说话,总是苍白着一张脸坐在那里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东岳紧张的不行,跑去问大夫,大夫也说不出什么具体的病因,只能猜测这孩子以前身体的底子养的不好,这一次的绑架让他受了惊吓,本来精神就处于不稳定的状态,又因为李彦清母亲过世的消息受了刺激,这些因素零零总总加起来,让他一时间有些难以承受罢了。
·    “不要心急,”大夫安慰他,“慢慢调养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    秦东岳于是更加小心起来,除了林培海青天这几个死党,决不让任何人有机会摸进重岩的病房。
李家的人首当其冲被列为拒绝往来户,尤其是李承运,秦东岳一开始相信他,相信有他这个当父亲的在场,重岩从心理上会比较有安全感·结果他把重岩刺激成这个样子。
他决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秦东岳还是很小心的在重岩耳边提了一句··    重岩拿着ipad翻看财经新闻,听他说起李承运要来看他,头也不抬地说:“李家的人就算了,让他们别再来了。”
    秦东岳摸摸他的头发,有点儿心疼,“真不见”·    重岩摇摇头,神情漠然·经过这么一场爆发,他算是彻底想清楚了,他跟李承运是绝不可能若无其事的和平相处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成熟到不会再去介意小时候那些不堪的经历,不会再去介意自己的身世·但实际上他一直是介意的,一直心存怨恨,只是假装自己不介意罢了。
其实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豁达··    秦东岳帮他掖掖被角,“不想见以后就都不见好了·”·    重岩淡淡笑了笑,“我现在想明白了,既然我本来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既然我心里一直恨着他们,那我又何必拗着自己的心思,非要摆出一副不计较的姿态来呢古人讲究顺其自然,做什么事都不能强求。
如果我命中注定就没有亲情缘,那就没有好了,没必要非要跟老天做对·或许有朝一日,我会真正豁达起来,真正放下这一切·”·    秦东岳凑过来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吻,“那我呢”·    “你”重岩笑了,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摸了摸,“就是因为顺其自然,我现在才会坐在你的面前而毫无防备呀。”
    秦东岳把他搂进怀里蹭了蹭,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来,“那我们就算是在交往了”·    重岩想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感情史,不怎么放心地提醒他,“我这个人比较迟钝,要怎么谈恋爱我其实是不太清楚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刚刚说了要顺其自然”秦东岳笑了,“那我们也顺其自然好了·”·    重岩想了想,笑着点头。
    秦东岳靠在他身边,把他揽进怀里,“赵闯和刘冬想过来看看你,行不他们俩是我的发小,这次的事情他们俩也帮了不少忙·”·    重岩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随口问道:“案子怎么样了”·    秦东岳说:“那天押送古玩的车队还没走到约定地点,就接到消息说你们兄弟被救出来了。
车队返回的时候遇到了打劫的,对方的人伤了两个,剩下的逃走了·这两个人都是姓齐的那人的手下·警方现在在查姓齐的底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现在还不知道。”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张赫呢”重岩皱了皱眉,“我总觉得他跟张杭脱不了关系·”·    “张杭被监视,并没有什么异动。”
秦东岳说:“警方倒是对他父亲和他大伯比较感兴趣·跟张杭比起来,他们二位应该更有掺一脚的动机·”·    重岩看着他,“你是说古玩”·    秦东岳点点头,“我估计警方也从两位张先生这边下手了。”
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上次说张赫很感兴趣的那幅画叫什么”·    “《骊山烟雨图》,怎么”·    “那天刘冬跟着车队,他说劫匪抢上车之后就要找那幅画。”
    “如果说在找这幅画,那张赫的嫌疑还是很大的·”重岩有些疑惑地想了想,“你觉不觉得张赫对这幅画有些太执着了就算它很值钱,但是它真的值钱到让他什么都不顾,铤而走险的地步了吗”·    秦东岳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可能这幅画还藏着什么玄机吧否则还真说不通。
他处心积虑的从国外跑回来,又是跟李彦清母子搭关系,又是跑来认识你……对了,那房子海青天说是张赫的,那张明妍……”·    重岩打了个寒噤,不敢再细想。
知道张赫在算计人是一回事儿,但是知道他能下手杀人又是另外一件事·知道自己原本认识的人其实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尤其这恶-魔还在逍遥法外··    秦东岳把他搂的紧一些,“过两天出院,要不要先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唐怡自从听说重岩出事就一直想过来看看他,但是秦东岳一直拦着不让来。
这段时间她看多了自己儿子魂不守舍的样子,简直不敢想重岩要真出事了她儿子会怎么样·听到重岩已经慢慢恢复过来,她也是真心感到高兴··    重岩摇摇头,“回自己家吧。”
    秦东岳其实还是想让重岩先住到自己家去·现在张赫还没被抓到,暗处是不是还潜伏着什么危险都不好说·不过重岩现在情况特殊,他得想法子慢慢劝他才行。
    秦东岳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我妈前几天就说想过来看看你·你想吃什么我让她带过来·”·    秦东岳其实是愿意让重岩多见见人的——李家那糟心的一帮子除外。
重岩的性子本来就有些孤僻,独处的久了,搞不好会闹起自闭的毛病来·秦东岳还是更希望能早一天看到以前那个眉眼嚣张,浑身带刺的重小岩··    “饼干吧。”
重岩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曲奇行不行”·    秦东岳笑着亲了亲他,“行·”·☆、第97章 家人·    唐怡来医院探望病号的时候,重岩刚刚睡醒,脸颊上还染着两团热被窝捂出来的红晕,看上去气色还不错。
就是瘦·脸颊和下巴的轮廓比以前清晰,整张面孔看起来都仿佛褪去了少年人特有的柔和,多了几分属于青年人的棱角··    重岩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唐怡把饼干盒放在床头柜上,随口嘱咐他说:“这只是零食,还是要好好吃饭才行·”·    重岩点点头,神情微微有些紧张。
    唐怡见他这副表情,顿时心软,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放下了·不管这孩是好还是坏,都是她儿子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好了,她儿子的日子才会好。
只要她肯点头,成全的就是两个人的幸福··    唐怡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重岩的脸,“过两天出院了就搬来和我们一起住·”·    她的手很软,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暖的馨香。
重岩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恍然间想起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杨树也曾经这样抚摸着他的小脸,柔声细气的跟他说话·她的触摸也同样温暖,带着女性特有的淡淡的香味儿。
如果说重岩的过去就是一汪沼泽,这一缕残留的馨香就是泥沼中仅有的一片青草园··    唐怡离得近,重岩又微微垂着头,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
秦东岳站在床尾的位置,将重岩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看了个清清楚楚,顿时紧张了起来·他绕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重岩的手,小心翼翼地喊他,“重岩”·    重岩抬起头,触到他关切的视线,眼神慢慢变得清醒,“什么”·    秦东岳笑了笑说:“我妈刚才说,等出院了搬去跟他们一起住。”
    唐怡白了他一眼,这还没把人家小孩娶回家呢,老爹老妈就变成“他们”了·难怪老人们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    重岩迟疑了一下。
除了张月桂之外,他就只跟李家的人一起生活过,但那显然不是正常的家庭成员之间所应该有的相处模式·如果跟秦家人生活在一起……重岩缺乏一种自信,他不知道他要怎么做别人才会接纳他,才会对他感到满意。
    秦东岳笑着晃了晃他的手,“相处本来就是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就好了·”·    唐怡也明白了重岩心里的顾虑,安慰他说:“重岩,东岳什么心思我想你也知道了。
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你也可以试着把我们当做你的家人·”·    重岩默默咀嚼“家人”这两个字,感动之余又有些惶惑·杨树过世的时候他还小,张月桂对待他的态度和李家的人对待他的态度应该都不是唐怡所说的“家人”的意思,重岩想起秦家的餐桌上那种和乐融融的气氛,想起唐怡的厨房里甜甜香香的奶油味儿,眼神挣扎,“我知道,我只是……呃,怕自己做不好。”
    唐怡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做的好或不好都没有关系·重岩,家人的意思就是不论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家人都能够接受你·在家里,你只要放开心怀做你自己就足够了。”
    秦东岳觉得眼前的气氛默默的有些伤感,便逗他说:“搬过去住,每天都有新鲜的饼干和小点心哦·”·    重岩红着眼圈笑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以后还请阿姨多多关照·如果有什么地方我做的不好,也请您……”·    “怎么说着说着还客气上了”唐怡笑着说:“你刚才那几句话是对外人说的你知道吗是场面话,跟自己家人就不能这样说了。
你要说:阿姨,我爱吃辣,以后跟你们住一起,吃饭的时候要记得照顾照顾我的口味·或者说:阿姨,我不喜欢房间里的窗帘,给我换成小兔子图案的吧·这样才对。”
    重岩拿不准她是说真的,还是只是在开玩笑,傻乎乎地去看秦东岳,秦东岳也只是笑,觉得重岩这副被难住的样子特别可爱··    唐怡催他,“快点儿,就照我说的学一遍。”
    重岩结结巴巴地学舌,“我爱……爱吃辣,以后要……要记得照顾我的口味……”·    唐怡哈哈大笑,秦东岳忍着笑夸他,“好乖。”
    重岩觉得自己的反应挺傻气,也跟着笑了起来··    唐怡笑着说:“东岳他爸爸工作忙,经常要出差·以前东岳那个工作,又是常年不在家的,家里总是剩下我和小安两个人。
你们都搬回来住了,以后啊,咱们那个家总算能有点儿人气儿了·对了,你不是还说要在院子里种花吗可不许忘了·”·    重岩点点头,“回去就先把地翻了,再上点儿肥。”
    秦东岳忙说:“你就站一边指挥,体力活儿我来做·”·    唐怡顿时牙酸的不行·养了二十来年的儿子,头一次知道居然是这么细心,这么会心疼媳妇儿的好男人,她真是大开眼界。
以前都以为他是凶猛粗糙的獒犬,一转眼才发现骨子里原来是温顺乖巧的大金毛,这种落差简直要把他老娘的老眼闪瞎··    唐怡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出了病房又被他儿子喊住,悄悄拽到一边。
    唐怡莫名其妙,“还有事”·    秦东岳斟酌了一下,“妈,你别给重岩收拾客房了,就让他住我那屋。”
    唐怡瞪他,“人家孩子还小呢,你给我收敛点儿”·    “我知道,我知道,”秦东岳忙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重岩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好,半夜总是惊醒·大夫说最好身边有人陪着·”·    唐怡半信半疑··    “真的·”秦东岳做发誓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唐怡扶额。
要放在以前问她这个问题,那自然是没有任何可怀疑的地方·但现在,她刚刚在病房里受了刺激,她还真拿不准她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要不这样,我以后晚上睡觉不关门,你随时能进来查房怎么样”秦东岳挺沮丧地看着他老娘,什么时候开始他的信誉度降的这么低了·    唐怡气鼓鼓地拍了他一巴掌,“哪个成了年的儿子还要当妈的天天跑去检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秦东岳笑着抱了她一下,“谢谢妈的信任·”·    唐怡白了他一眼,“你要对得起我的信任才行·”·    秦东岳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重岩一脸坏笑地凑过来,用腿勾着他的腰的情景·不知怎么,心里就犹豫了一下,紧接着又觉得自己简直禽-兽·重岩都病成这样了,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    李承运在医院里守了几天,实在累得不行,被高云劝着回家去休息·他到家的时候还不到晚饭时间,听管家说李老爷子还在暖房里种花,李承运便想着先过去打个招呼。
    暖房在李家老宅的后院,家人喜欢的名贵品种就种在这里,平时有人照料,偶尔李老爷子会过来摆弄摆弄,松松土、上上肥什么的··    李承运一推开暖房的门就看见温浩正蹲在一块田地的旁边,挽着袖子帮李老爷子给花换盆。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羊毛开衫,脚上是一双轻便的散步鞋,看样子是有备而来·李承运有些纳闷他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今天不是周末,按理说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公司的。
    “大哥·”温浩看见他进来,站起来打招呼··    李承运点点头,“今天没去公司”·    温浩稍稍有些紧张,“今天没什么事儿,早回来了一会儿。”
    李承运以为他有什么事儿要求着李老爷子,也就不再追问,转头跟李老爷子打招呼,见他坐在小板凳上,摆弄身前一堆看不出是什么品种的花苗··    李承运在他旁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什么花啊”·    李老爷子没好气地说:“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几个孩子刚出事的时候,李承运怕老爷子担心,一直让人瞒着他·后来也不知他从哪里知道了消息,把李承运骂了个狗血喷头,这都过去好些天了,看见他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李承运耐着心气哄他说话,“彦清明天就出院了,我把他接回来,也多个人陪你说说话·”·    李老爷子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刚刚知道李延麒出事的时候,他还有些后悔自己把重岩弄回京城,又把李彦清接回家里来住·但现在张明妍没了,李彦清以后也只能跟着李承运这个父亲过日子,这事儿已经没什么可商议的了。
真要像重岩小时候那样养在外面,那反而成了京城世族间的笑话了··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你的儿子,你自己看着安排吧·”李老爷子不冷不热地说:“我叫你来,是想说说阿浩的事儿。”
    李承运看看他,再看看站在一边手上还沾着花泥的温浩,有些纳闷温浩能有什么事儿··    “老二回来之前,他跟朋友出去吃饭,提过老二要回来的事。”
李老爷子说:“后来老二出事,他心里内疚的不行,又怕你责怪,所以跑来跟我说·”·    李承运愣了一下,抬眼去看温浩,果然见他一副低头认罪的表情。
    “你跟谁说了”·    温浩内疚地看着他,“张杭·”·    李承运听他说出这个名字,顿觉很多事情都串到了一起。
张赫、张杭、张杭的父亲和大伯,以及上一辈之间的恩怨纠缠··    “我会跟警方的人谈谈·”李承运对温浩说:“这事儿已经发生了,你也别多想了。
消息也不一定就是你透出去的·”·    不管是不是,这事儿都已经发生过了,从头追究没有太大的意思·李承运只是想知道,张杭这一家子跟张赫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张渊如今正住在李家老宅里,如果确定了张赫是这一切事件的幕后策划人,不光他老爹张渊会难过,只怕李老太太心里也是不好过的。
毕竟她当初在娘家的时候,只有张渊这个堂弟跟她交情最好··    “对了,”李老爷子问他,“上次跟你说的墨兰呢”·    李承运心里咯噔一下,敷衍地说:“都说好了,不是怕风口浪尖上拿出来太扎眼么,回头给你再问问。”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却有些暗暗发愁··    重岩现在还会见他吗·☆、第98章 耳熟·    李承运突然发现重岩不想见他的时候,他根本找不到重岩人在哪里。
打电话没人接;到“三十六郡”的花店去堵人,除了几个店员之外就只看见进出的顾客;去“山水湾”几趟,压根就没见人回来过··    李承运猜测重岩住进了秦家的可能性,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秦家那样的人家,就算秦巍夫妻俩能接受自己儿子选择的生活伴侣,但是能允许他们俩几乎是半公开地住进自己家里秦东岳觉得可能性不大,秦巍毕竟还在任上,总要讲究个形象吧。
    刨除了这种可能性,李承运觉得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重岩搬去乡下住了·李承运不可能丢下一大摊子事儿追到乡下去·重岩固然是他的儿子,但他的儿子并不止重岩一个,李延麒也才刚刚脱离危险,李延麟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李彦清刚刚没了妈,天天哭的眼睛红肿……唉,一堆事儿。
    这般不顺,他们李家一定是冲撞了什么了·李承运决定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带着孩子们去拜拜佛上上香··    无奈之下,李承运只能把主意打到了李延麟的身上。
重岩走后,李延麟就跟他吵了一架,说他对重岩关心不够·后来听说李延麟还买了东西去医院探病·现在李家从上到下十几口人,也就李延麟能跟重岩攀上点儿交情了。
    李承运找了个机会跟李延麟说了想买墨兰的事儿·李延麟当然不同意,他和重岩之间只是兄弟,如果加进去这许多的算计,重岩还能继续把他当兄弟吗不过架不住李承运反复跟他提,李延麟被吵得脑袋都大了,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
    过了几天去看重岩的时候,李延麟就不好意思的提了提这件事,“你们公司那个墨兰,现在是不是开始对外销售了”·    对于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重岩并不感到奇怪。
在他和李彦清出现之前,李家父子三人的感情还是不错的··    “他让你问的”重岩把盛着杏仁曲奇的小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是唐阿姨刚烤出来的。
很香·”·    李延麟不怎么感兴趣地瞟了一眼茶几上的几个小碟子·好吧,新烤出来的点心闻起来味道还是不错的,但是火候明显有点儿过了,看上去更像是焦糖饼干。
李延麟摆摆手,“你自己享受吧,我从小就不爱吃甜的·”·    重岩笑了笑说:“嗯,书上说苦命的孩子一般都喜欢吃甜食·”·    李延麟听出了他话里的调侃,很认真地看着他说:“重岩,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大概都会觉得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是出身这种事既然不能由自己做主,那又何必去计较呢就好比出门遇见风暴,航班延误,你会盘算怎么能让天变晴吗不会的,你只会考虑自己到底是退票还是等着风暴过去,对不对”·    重岩默然不语。
    李延麟又说:“我想每个人的生活里都会遇到这种‘不可抗力’吧,要不然怎么会有命运这种说法呢就拿咱们俩来说,你从小没有享受到父亲的照顾和关心,这是一种遗憾。
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你有秦哥,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现在秦爸爸秦妈妈也已经接受你们了,你的家人朋友也会陆陆续续接受这件事·你以后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好。
但是我呢,我的感情一辈子都见不得光,也不能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因为无论是谁,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待它,这都是一桩丑闻·越是往前走路越窄,我们的压力也只会越大。
说不好哪一天,我们就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感情的事是很私密的,李延麟能把这个秘密拿出来与他分享,重岩还是很感动的·但这件事旁人委实帮不上什么忙。
如果两兄弟远远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或许还能过上不被打扰的生活,但李家这种情况,他们又不大可能会一走了之··    重岩不记得上一世这兄弟俩都是怎么过的了,他只记得这兄弟俩都没有结婚。
在他过世的前几年,李延麒似乎有过订婚的传言,但后来到底不了了之·而李延麟,重岩只记得他是一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身边总是围绕着一些红男绿女,从来不正正经经地过日子。
他以为那就是真相,没想到亲眼所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重岩忽然发现所谓幸福,所谓苦难,原来都是比较出来的··    “或许有办法,”重岩挺无力地安慰他,“或许你们能爬到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高到让旁人无法对你们的生活指手画脚。”
    李延麟苦笑了一下,“真到了那样的地位,只怕会有更多的事情需要遮掩了·”·    这是个挺沉重的话题,重岩觉得能从李家那个垃圾堆里翻出李延麟这样一件宝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其他的事,他也不想再去计较·至于李承运心心念念的墨兰,重岩不想刻意去为难他,但也不会去成全他··    “我记得上次说是白老将军想要”·    李延麟点点头,白老将军跟他爷爷关系很好,拐弯抹角打听到了重岩跟“三十六郡”的关系,便特意跑到李家来找李老爷子走后门。
而且这一次的营救行动,白老将军也确实出力不少·这一点,他相信重岩也是知道的··    重岩想了想说:“僧多粥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这样,你回去让家里人跟白老将军说一声吧,墨兰我这里只能匀出一盆来·”·    “一盆也行啊·”李延麟顿时喜出望外,来之前他原本都不抱希望的。
    “去提货的时候,按当月的成交价走·”重岩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墨兰现在有太多眼睛盯着,我们也骑虎难下·每个月只能放出这么有数的几盆,也没办法私底下搞什么优惠了。
真要传出‘三十六郡’有内部优惠价这种说法,我们在人情上就很难做了·”·    “我明白·”李延麟忙说:“谢谢你了,重岩。”
    重岩知道这盆墨兰肯定是李家出钱买下来作为礼物送给白老将军,这样也好,他的谢意也包含在里面了·希望这位老人家有墨兰陪着,能够心旷神怡,最好能多活几年。
有白老将军这个靠山在,李老爷子不会那么急躁,不会把儿孙们一个个逼得火烧火燎的··    至于李老爷子自己想要的墨兰,重岩在心里冷笑,有钱也不卖。
    就让他惦记去吧··    晚上秦东安做完作业,跑过来给重岩补课·开学已经一个月了,重岩没上几天课就出事,这还不知道要休息到什么时候,秦东安也有点儿着急。
现在他们可是高二,到了夏天就升高三,到那时候,该上的课早就上完了,只剩下复习·没学会的东西全靠自己课后补,那就费劲儿了··    重岩倒是不着急,他直到现在也没想好要学什么,但是他心里清楚,秦爸爸秦妈妈能接受儿子找个男人,不一定能接受他找的这男人游手好闲,连大学都懒得上。
秦东岳为了他们俩的未来做了很多事,重岩觉得自己也该做点儿什么,两个人的未来总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行·否则一个往前跑,一个始终停留在原地,时间长了他会被甩在后面的。
    这些道理,重岩其实都懂,但也仅仅是懂·就好比看菜谱,书上会告诉你做一道菜要先放什么后放什么,可是自己没有亲手做过,所有知道的东西都似是而非。
重岩也是这样,在有关如何一起进步的问题上,他能想到的也只是把高中念完,上个大学,别让人觉得秦东岳怎么找了个连书都念不好的混混··    至于学什么专业,重岩想了想,觉得自己既然还是做生意,那金融、对外贸易这些专业知识以后也都用得着,又跟他以前学过的知识有关联,学起来应该不会很困难。
    重岩抄完笔记,秦东安还想赖在他哥屋里说说话,结果被他哥毫不留情地撵回去睡觉了·秦东安觉得自从他哥看上重岩之后,凶残指数不知道翻了多少倍,对待弟弟真是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秦东安可怜巴巴地跟重岩道别,溜达回自己房间去了··    重岩瞪着秦东岳,“你也该回去睡觉了·”虽然秦东岳说唐怡已经同意了让他也住进来,但重岩觉得就在长辈的眼皮底下,这么腻腻歪歪的住到一起实在不大好。
便坚持让秦东岳住到客房去·搞得秦东岳苦不堪言··    秦东岳在床边坐下,懒洋洋地拿起重岩的杯子喝了两口水,“我其实是有事情要个你说的。
真的·有关案子的事儿·”·    重岩顿时眼前一亮,“有什么消息”·    绑架的事情虽然人质都平安无事,但绑匪却都逃了。
打劫赎金的那一伙劫匪倒是抓住了两个,但他们知道的事情也很有限,故而一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秦东岳哼了一声,“消息自然是有的。”
·    重岩笑了起来,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匆匆离开,笑着说:“呐,利息也付过了,现在能说了”·    秦东岳听到走廊里传来唐怡和秦东安说话的声音,有些遗憾地把身板坐直,“警方查到姓齐的那个人只是个小喽啰,背后还有个姓楼的人。”·    重岩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姓楼”·    “对。”
秦东岳说:“姓齐的在京城没有什么背景,生意开起来之后就挂上了这个姓楼的·就是保护费交上去,有什么事儿姓楼的都给他兜着·反过来,姓楼的有事儿,姓齐的也要出钱出力跟着跑跑腿。”
    重岩总觉得“楼”这个姓有点儿耳熟,但详细的情况他一时又想不起来··    “姓楼的在乡下有个农场,”秦东岳说:“赵闯派了人过去摸底,如果情况能确定,应该很快会有行动了。”
    姓楼的、农场、行动··    重岩觉得脑子有点儿乱,这些因素串在一起仿佛是个非常熟悉的场景,可他到底在哪里接触过这一切呢·☆、第99章 内-幕·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秦东岳走后,重岩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绑架事件与他前世经历过的并不一样,下手的人、下手的方式都不同,但他听到“姓楼的”却莫名觉得耳熟,难道这两次事件有关联,或者下手的人都是姓楼的弄来的那这个姓楼的跟张赫或者张杭又有什么关系呢·    重岩还是觉得这件事与张赫有关,虽然现在警方还没有找到张赫的下落,但张赫的老爹都大老远的跑来了,这个行动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不过重岩现在也无法预料张赫接下来会怎么做,放弃不甘心,不放弃的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那批古玩都收藏在李家老宅的库房里,外人哪可能那么容易就摸进去··    不知是不是前段时间睡多了的缘故,重岩总觉得自己似乎又想起了一些关于前世的事情。
比如姓楼的那个人·但这些人这些事重岩又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曾亲身经历过,一时间脑子有点儿乱·或许他还需要一点儿时间才能搞明白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说不定哪一天他就完全想起来了··    重岩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听到外面不知何时起风了,呜呜的风声从窗外刮过,却并不让人觉得凄寒,反而越发地衬出了自己此刻舒适温暖的处境。
    知道同一屋檐下还有别人,喊一嗓子就会有人回应他,这种陌生的体验真是令人留恋·但再留恋,该走的时候还是要走的·他毕竟是一个大男人,不是童养媳,有事儿的时候不能总是躲在秦东岳的背后——如果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依赖着秦东岳的花,时间长了,周围的人也都会这么认为。
这可不是重岩想要看到的结果··    自己的生活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重岩翻了个身,琢磨自己什么时候搬回去比较合适·最好是绑架的案子了结之后。
否则又要牵扯一帮人担心自己的安全,把自己深思熟虑的决定当成是少年人的任性··    重岩想来想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秦东岳站在虚掩的房门口静静看着他,然后悄悄退出来,替他阖上了房门。
重岩搬过来的这几晚睡得都挺好,没有半夜惊醒,也没有再做噩梦··    秦东岳心想,让他搬来住的主意果然是很英明的··    秦东岳现在只是个平头老百姓,很多不该他知道的事情他是很难打听到的。
不过重岩是绑架案的受害者,打着重岩的名号倒是能从警方那边了解到一些信息:比如警方已经有了嫌疑人的线索,近期内就会有行动等等··    重岩觉得所谓的线索,应该就是前几天秦东岳说的那个姓楼的在乡下置办的农场,至于近期会有所行动,他对这种含糊的说辞感到不满,“近期是哪天给我们这些受害人一个准确的说法就这么难还是说疑心我们跟绑匪是一伙儿的,怕我们跟绑匪互通消息”·    秦东岳从他面前的碟子里摸了一块饼干,正想尝尝,听见他抱怨便安慰他说:“警方要行动,当然不能跟谁都说,万一走漏风声怎么办”·    “耽误好久了。”
重岩已经决定了下周就去上课,但张赫没有落网,总是他头上悬着的一根刺·有这根刺悬着,唐怡估计也不会放心让他搬走··    秦东岳说:“赵闯前段时间不是帮忙解救人质吗行动队的那个队长一直很看好他的身手,要是有行动的话,搞不好会邀请他给警方当外援。
等我找他打听打听·”·    “算了·”重岩意兴阑珊,他有种直觉,觉得那个农场就是绑匪们的藏身之处,但这种直觉是没有什么证据支持的,贸然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他,搞不好真把他当成是绑匪的同伙。
    秦东岳把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坚持几天·”·    重岩诧异地抬头看他··    秦东岳笑了笑,“你难道不是想要搬回自己家去住”·    重岩被他戳破心事,倒也没有尴尬,大大方方地点头,“没什么事儿当然要回自己家去。
总住在你家算什么倒插门的还是童养媳”·    秦东岳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重岩说:“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自然也要对你们好。
我一直这么在你家住着,时间长了,总会有闲话……对叔叔不好·”·    之前秦东岳还在猜测重岩之所以想搬出去,是不是因为他不习惯跟这么多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重岩隐晦的提醒让他有些不大好受,他觉得重岩这个年纪就该没心没肺的,像他家小安似的,大人怎么安排就怎么听话,有什么要操心的事儿都让大人们去操心好了··    重岩挣扎了一下,“行了,别用一副看见讨饭小孩儿的眼神看着我。
你真跟我一起搬过去阿姨会同意吗”·    “不同意我也会搬过去的,”秦东岳说:“放心,我去跟家里人说。”
    重岩不知道秦东岳是怎么跟家里人说这件事的,唐怡和秦东安虽然都有点儿舍不得他们搬走,但也并没说什么,只是嘱咐两个人要注意安全·秦东安全程冲着他哥翻白眼,认定了重岩要搬走是秦东岳出的坏主意。
证据就是每次他在秦东岳的房间里跟重岩多说一会儿话,秦东岳都会黑着脸把他撵走··    到了两人约定好搬家的那一天,重岩在秦家的早餐桌上很难得的见到了秦巍,秦巍正拿着厚厚一叠报纸等早饭,看见重岩下楼,眼神带了几分审视,“听东岳说你们俩要搬出去”·    重岩规规矩矩地跟他问好,解释说:“住过去上学方便。”
他没在这里强调他住秦家对秦巍的影响不好,不过估计秦巍是明白他的意思的··    秦巍点点头,没说什么,“也行·没事儿回来看看。”
    秦东安瞪了他哥一眼··    秦东岳莫名其妙··    唐怡无奈,“都好好吃饭”·    秦巍说:“昨天半夜出了点儿事。
李家老宅瓦斯泄露,发生了爆炸,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重岩和秦东岳都愣了一下·重岩是觉得李家老宅在安全方面还是很重视的,怎么会瓦斯泄露秦东岳是知道昨天半夜行动队去围剿农场,这两件事之间……真的没有什么关联吗·    “李家……”唐怡看了重岩一眼,“情况怎么样”·    秦巍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报纸上说的含含糊糊,看不出什么来。
小道消息说李老爷子昨天晚上外出访友,李承运夫妇俩都在医院,家里只留下几个帮佣·家里人应该是没事,有两个帮佣受了伤·”·    重岩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但是报纸上没有详细报道,他跟李家如今又差不多是断绝了关系的状态,也不好凑过去打听什么·唯一的指望就是李延麟哪天能过来看看他,让他顺便能打听打听内部消息。
    吃完早饭,秦家的人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唐怡不想看着两个孩子搬家,觉得闹心,索性跟着保姆一起出去买菜,家里就剩下了秦东岳和重岩两个人。
秦东岳前段时间住在“山水湾”,衣服和随身用的东西已经带过去不少,重岩身边只有几套换洗衣服·两个人其实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把两个包扔进车里,基本上就能走了。
    上车之后,秦东岳按住重岩亲了两口,挺感慨地叹了口气,“难怪刚结婚的人都愿意住外面,跟父母一起住是真心不方便呐·”想亲-亲-摸-摸的,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紧张的像打-仗。
    “别打岔·”重岩拍拍他的脸,“刚才有什么要说”·    秦东岳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秦家小院,“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赵闯他们围剿农场,行动时间就定在昨晚,确切地说是今日凌晨两点四十分。”
    重岩一下坐直了身体,“怎么样”·    秦东岳说:“抓了一堆人,连夜审·现在还没有消息。”
    “好巧啊·”·    “我也觉得有些太凑巧了·”秦东岳点点头说:“不过李家那边有什么消息现在还真是不好打听。
我想想办法·”·    重岩叹了口气,“算了,我问李延麟·”·    秦东岳扫了他一眼,他一直以为重岩跟李家兄弟俩关系挺僵的,没想到一起共患难了一遭,感情倒是扭转了。
不过这样也好,李承运那人虽然挺渣,但能多一个兄弟对重岩来说也是好事··    这是自打重岩搬进来之后,李延麟第二次涉足这个曾经属于他的行宫。
房子还是老样子,但是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养着锦鲤的大鱼缸、铺在沙发前面的条纹地毯、挂在楼梯旁边的墙壁上的色彩明丽的装饰画··    这里渐渐多了一种独属于重岩的气氛。
    李延麟心里已经没有了第一次上门时那种又是委屈又是愤怒的不甘心,也不再觉得把这里让给重岩是一件多么不能容忍的事情了·有了在小黑屋里相依为命的两天,生死之际的经历,李延麟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么仇恨重岩的。
    因为重岩并没有做错什么,他的出生也不是由他来决定的··    重岩帮着保姆把饭菜端上桌,还开了一瓶红酒··    三个男人碰了碰杯,李延麟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说:“重岩,咱们俩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一起吃饭喝酒,真是不可思议。”
    重岩撇了撇嘴,心说你就是一个愣头青,心里不爽的时候只知道轮膀子上去打架,谁会真心跟你计较呢·小屁孩··    秦东岳给重岩夹菜,“别光喝酒。”
    李延麟又说:“家里一团乱……重岩,我都想弄个房子带着我哥搬出来住了·太烦·”·    “怎么会烦”重岩反问他,“你跟你哥不是一直住在医院,怎么烦对了你哥的伤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院”·    李延麟摆摆手,“没什么危险了,剩下的就靠养着了。
不过现在还不到出院的时候,家里一堆人呢,回去了也不得清净·”·    重岩心里一动,“瓦斯爆炸的事”·    “什么瓦斯爆炸,”李延麟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李家的管道设施有人定期维护,平白无故的哪里会泄露不过是这样说大家的面子上比较过得去罢了。”
    重岩放下筷子,心说这里面果然还有内幕··    李延麟说:“前段时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舅爷,还是堂的·我都没听说过奶奶家还有这么一号亲戚。
现在就住在家里呢·我见过他几次,说话的时候那个眼神奇怪的很……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们李家的事儿似的,搞得我很不自在·”·    重岩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张赫的父亲。
他知道自己儿子做的事,看见李承运家里的几个儿子,自然会觉得过意不去··    “不是瓦斯爆炸,还能是什么”重岩好奇地问他,“我看报纸上都这么说的。”
    李延麟摆摆手,“有人摸进了家里,库房被炸开了·”·☆、第100章 埋-伏·    重岩的第一个想法是:张赫疯了。
    不疯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只是一幅画,或者几样古玩,真的能让人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事发之前,张赫已经在京城苦心经营了数年,一直是一副正派商人的形象。
如今一朝翻脸,简直像喝了雄黄酒似的,突然之间就现了原形,实在让人惊讶··    重岩猜测这里面或许有一个很关键的节点,堪堪戳中了张赫最最不能忍受的那个痛点,于是刺激得他狂性大发,连这几年细心埋下的伏笔都顾不上理会了。
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出了会儿神,问李延麟,“库房炸开,里面的东西可有损坏”·    李延麟摇了摇头,“这我上哪儿知道去李家的库房里放的都是爷爷奶奶的东西,家里人除了他们俩之外也就爸爸能进去,连我妈都没那个资格。”
    重岩不由得同情起程瑜来·她好歹也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嫁进李家二十来年了,操持家务,生儿育儿……搞半天在老头儿老太太的心目中,她还是个外人。
    李延麟从重岩的表情里就猜到他在想什么,自嘲地一笑,“猜不到吧,家里的事儿都是爷爷说了算,奶奶都很少有发言权·更别说我妈妈了。
李家一向自诩老派人家,可是老派到男尊女卑的程度……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到底是自己的长辈,就算心里不赞成,他也不可能在别人面前埋怨什么。
    这一点重岩倒是知道一些的,在李老爷子眼里,儿孙是培养了用来支撑门楣的,媳妇儿什么的,没了甲还有乙,他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以后你哥哥掌管李氏,好好孝顺你妈妈不就行了”重岩觉得程瑜能在这样的人家坚持二十多年,支撑她的信念不就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会出头么当然,以她的身份和健康情况,等到这一天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李延麟挺无奈地看着他,“所以瓦斯泄露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也说不好·不过听我妈说,家里昨晚去了不少人,乱哄哄的·好像也不全是警方的人。
而且爷爷奶奶都惊动了·只怕现在家里还乱着呢·”·    重岩暗暗猜测张赫落网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库房都炸开了,张赫应该不会再借着别人的手去找东西,毕竟雇来的亡命徒不一定辨得出古玩的真伪。
张赫进了库房,第一件要找的宝贝只怕就是《骊山烟雨图》··    也不知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玄机……·    重岩仔细回忆他曾在李家库房里看到过的那副古画,奈何他没长这些细胞,别说鉴别古玩真假,就是两幅现代画家的习作摆到他眼前,他也看不出谁的功力更好一些。
    重岩叹了口气,“如果作案的人是你们家的亲戚……会怎么办”·    李延麟不喜欢听重岩说“你们家”,但是转念一想,对重岩来说李家不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吗别说把李家当成是自己家了,连关系亲近的亲戚都算不上。
回京已经快两年了,重岩甚至一次都没有去过李家,也没见过他爷爷奶奶·听李延麒说,前段时间重岩跟李承运走的还近一些,连他都要以为这父子俩的关系要有所改善了,结果这刚刚培养起来的一点儿交情也因为病房里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彻底毁干净了。
    他老爹情商太差李延麟嫌弃地想,就是被他爷爷奶奶宠坏的一个纨绔,临到老了稍稍变得正经了一些,其实骨子里还是那个德行·只会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从来没想过要对别人好,他也不知道怎么样做才算是对别人好,说白了就是压根不懂得怎么付出。
    就拿重岩的事儿来说吧,李承运对重岩好的方式除了安排房子车子就是给钱,其实重岩更想要的,应该是一种感情上的交流与互动吧·这一点,他和他哥都看出来了,不过站在他们自己的立场,不会那么好心地去提醒李承运就是了。
    可惜的是,重岩情商也不高,这么点儿小要求也不会表达,撒娇卖萌的技能值更是跌至负值·性格也死倔死倔的,还不知道要谦虚一点儿,去跟李彦清学两招。
结果呢,两头性格相仿的倔驴,关系自然越处越僵··    李延麟心里稍稍有些内疚·如果他能在李承运耳边替重岩解释几句,或许重岩跟李家的关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但有钱难买早知道,那时候他不是看不上重岩么还特意找了人去揍他,哪里会想到要替重岩做什么··    重岩不知道他这半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见他坐着发愣,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要是内-贼作案,你们家会怎么处理”·    李延麟摇摇头,“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说不好。”
    重岩微微垂下眼睑,掩住了眼底的一抹嘲讽·他险些忘了,像张家、李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是最要面子的,能私下里处理的事情绝对不会捅到明面上去。
或许理亏的一方会拿出若干赔偿,或者签下一些有利于对方的合约算作补偿,然后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自然是被几家联手抹平,对外不露一丝端倪··    重岩跟李延麟碰了碰杯子,心想这件事的转折点应该就在李承运的身上。
他若能忍下来,为了李氏的利益甘愿吃这一场哑巴亏,这件事十有八-九能大事化小·他若是忍不下这口气,只怕事情会稍稍有些麻烦·重岩有些期待李承运会有什么反应,毕竟张赫的举动可是差点儿绝了他的后呢。
    搞不好李承运这会儿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呢·天平的一端是利益的诱-惑,另一端是几个儿子曾经遭受的苦难与危险··    孰轻孰重,或许每个人心目中都会有不同的选择。
    这样一想,重岩又有些幸灾乐祸了··    李延麟走后,秦东岳见重岩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又些好笑,“李家的事情,你那么操心干嘛”·    重岩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我是不想操心他们啊,我只是担心他们会连累到我。
我可不想再被人绑架一次了……李家的什么光都没沾到,反而吃了这么多亏,实在太不划算了·这有悖我作为商人的思维习惯·”·    秦东岳想了想说:“你要真想知道,我大概能帮你打听出点儿消息。”
    重岩双眼一亮,“找谁”·    秦东岳把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正好你刚刚吃晚饭,就当出去溜溜弯,消消食了。”
    “去哪里”·    秦东岳神秘兮兮地说:“去了就知道了·”·    秦东岳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比较不好进去的那一种。
这个地方,重岩这辈子确实没来过,他还不够资格·但他上辈子的时候曾是这里的熟客,这里的各种规矩都很熟·见秦东岳一副带他来开眼的架势,心里觉得十分好笑。
·    两个人上了顶楼,秦东岳熟门熟路地推开包厢的门,重岩看见房里坐着几个年轻男人,有认识的,比如曾来医院探过病的赵闯和刘冬,剩下的都是他不认识的,有几个男人身边还偎着漂亮的男孩女孩,什么身份不言而喻。
    重岩皱了皱眉头··    好吧,其实上辈子他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副德行,但重新活回来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年龄的关系,看见这样的画面就觉得特别碍眼,心里也有些不高兴,暗想秦东岳着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他以前肯定也来过这里,难道他来这里的时候也这样·    重岩这样一想,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秦东岳走在他前面,没注意重岩的脸色·赵闯和刘冬这两个人精却是注意到了,之前以为秦东岳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现在看到重岩的小脸色,顿时觉得他们哥儿们的感情之路还是很有希望圆满的。
    秦东岳莫名其妙地看着赵闯和刘冬两个人挤眉弄眼地冲着他乐,“我猜你们就在这儿呢·”·    刘冬没理他,冲他身后的重岩笑着说:“小老板,几天没见,你身体好利索了”·    因为知道他们俩曾经在解救人质的时候出力,重岩对他们俩印象还是很好的,笑着点了点头说:“已经好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刘冬笑着把他引到一旁的沙发落座,又叫来服务生给他点东西吃··    秦东岳有些纳闷地看着他,转头问赵闯,“他吃撑了”·    赵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
几天不见,大有进展啊·”·    “无聊·”秦东岳没好气地拍掉他的爪子,“有事找你·”·    赵闯想了想,“想问昨天晚上我们行动的事”·    秦东岳点了点头。
    赵闯想了想,跟包厢里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带着他们去了隔壁·落座后,侍应生摆上酒水就退了下去·赵闯看着重岩说:“你是李家的人,他家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一些,他家老太太姓张,是张家的人,对吧”·    重岩点点头。
    “现在事情都结束了,跟你们说说也没什么·”赵闯想了想说:“乡下有个农场,跟嫌疑犯有关,这你们都知道了吧不过等我们踩好点摸进去的时候,只抓到一群小喽啰和几个小头目。一个叫王集,一个姓齐。”·    重岩心说,王集是张赫的心腹,有他在,这事儿就跟张赫脱不开关系。
    “现在只知道农场的主人姓楼,但这个姓楼的并没露面,这件事跟他有没有直接关系,警方还在查·不过这个叫王集的,他是张赫的私人助理。”
    重岩问他,“李家瓦斯爆炸的事呢”·    赵闯摇摇头,“这件事我知道的不多·当天晚上埋伏在那里的都是白老将军的人。”
    “埋-伏”重岩吃了一惊,随即便觉得这他娘的可不就是猎人在打埋-伏么而且还不是特别高级的那种:家里的老人、大人都正好有事儿不在家,孩子们也都在医院里,连管家都借着给病号送饭的旗号出门去了。
家里只剩下几个帮佣……·    哎哟,除了张赫这急红了眼的亡命徒,换了是谁也不会主动跳进这么显眼的陷阱里去啊··    “抓住主谋了是不是张赫”·    赵闯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警方那边都打听不出什么消息。”
    跑了一大圈,还是没知道张赫有没有落网,重岩心里真是如猫抓一般··    秦东岳给他出主意,“要不你直接问李承运。”
    重岩意兴阑珊地摇摇头,“算了·”·    反正张赫重点要对付的也不是自己,有什么可着急的呢至少还有李家那一窝子挡在自己前面呢。
    重岩安慰自己:顺其自然,顺其自然··☆、第101章 白兰花·    一场春雨过后,“三十六郡”的花卉种植基-地开始大面积种植白兰。
如今占有大部分市场份额的品种是“白兰二号”,“三十六郡”主要引进的也是这个品种·另外有四分之一的面积种植的是林培的师姐徐媛培育出来的新品种“白兰三号”。
    白兰有很高的经济价值,花可以提取香精或熏茶,也可以提制浸膏供药用·鲜叶能够提取香油,根皮皆可入药·而“白兰三号”的品种经过了改良,花朵更大,花瓣也更加肥厚,其中含有的对人体有效的芳香物质比“白兰二号”多了十多种。
    “好是好,”林培指着预留出来的“白兰三号”的地盘惋惜地说:“可惜目前还没有能力全部换成‘白兰三号’·”·    “三年”重岩问他,“能给个准数不”·    林培志得意满地说:“我们最初的估计是三年到五年,现在看来,三年足够了。”
    重岩满意了,“那就好·”·    林培又说:“提取精油出口,咱们目前没有对外贸易的资质,要找可靠的代理商。
这里面也是一堆事儿……”··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重岩安慰他说:“我已经决定了将来要学对外贸易,等咱们地里的‘白兰二号’全部被‘白兰三号’淘汰的时候,这一块就可以完全交给我去做了。
放心吧·”·    林培看看他,摇摇头笑了,“有时候真的想不起来你竟然还只是个高中生·”·    重岩惆怅地说:“我也是。”
    时间这东西很奇怪,有时候觉得过得很快,一辈子也不过转眼之间就过去了·有时候又仿佛过得很慢·尤其这一两年间发生的事情,让他觉得好像比他上辈子的好几年都要漫长。
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林培拍拍他的肩膀,眼睛却看着远处,漫不经心地安慰他说:“你就好好学习去吧,这边的事情不用费心·哥哥们都还在等着你用专业知识给咱们公司创造更大的利润呢。”
·    重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见林权正扛着一捆花苗从田埂上走过,身后还跟着几个拖着花苗的短工,心里不由得微微一动,“你跟他朝夕相处的,就没有擦出点儿什么不一样的火花我看他人挺不错的。”
    林培笑了笑,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好运呢”·    重岩舔了舔嘴唇,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成为别人羡慕的对象。
    “林权人不错,性格挺开朗,做事踏实但是并不死板,”林培压低了声音说:“我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但也只是不错,要说别的……还有点儿早。”
    重岩提醒他,“你自己上点儿心吧,别回头错过了这棵歪脖树又后悔·”·    林培笑了笑说:“顺其自然吧,这种事,强求不来的。”
    “真是老了·”重岩觉得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似乎经常会听到“顺其自然”这句话,而他或许是老了的缘故,对这句话也特别有感触。
年轻的时候总是认为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但是长大了才会明白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撞破了脑袋也没有办法挽回,过分的执念只是误人误己,顺其自然反而是最妥帖的办法。
    林培哭笑不得的在他脑后拍了一巴掌,“行了,别感慨了·干活去吧,只有在劳动中才能升华你的灵魂——这可是名人说的·去吧。”
    重岩从他手里接过一把花锄,兴冲冲的跑下了田埂··    初春的空气清冷清澈,凉丝丝的,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温润,呼吸之间五脏六腑都十分舒服。
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花木的清新的气息·春-天的味道总是满含希望,让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蓬勃的力量·重岩走在田埂上,觉得自己仿佛融进了脚下的泥土之中,变成了这田地的一份子,大自然的一份子。
    在这一霎间,那个心中怀着仇恨愤怒的重岩仿佛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平静的、对秋天的收获满怀希望的十八岁少年··    一切都如此美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    城市的另一端,庭院一角,同样的几株白兰花苗码的整整齐齐,放在刚刚挖好的树坑旁边·园丁拖着长长的水管在给几株刚刚栽下的茉莉花苗浇水。
稍远一些的草坪上撑开了一把遮阳伞,伞下一套浅色的原木桌椅,桌子上摆着茶点,李老太太坐在伞下,手里端着一杯热红茶,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正在干农活的几个男人··    李家的老辈对于园艺都很有兴趣,每到清明前后都会带着家里的孩子一起整理花园。
平时大人孩子都忙,这样的家庭活动能把一家人凑在一起,互相联络一下感情·这也算是李家的一个传统吧··    前些年李老太太还能挽起袖子跟他们一起挖挖树坑什么的,这两年腰腿不大好,哪怕只是拎拎水桶,到了晚上也会觉得腰疼,只能坐在一边看热闹,催着厨房给干活的孩子们准备点心。
一般这种时候,程瑜都会跟她坐在一起聊聊天·程瑜爱漂亮,不喜欢让自己的衣服鞋子沾上泥巴,但是家庭活动又不好不参加,于是就陪着婆婆坐坐,一起喝喝茶,也算是跟婆婆沟通感情了。
    李老太太的视线在庭院中来回扫视了两圈,终于确定家里少来了一个人·连刚出院的李延麒都小心翼翼地围着草坪散步呢,程瑜又跑去哪里了平时有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像今天这样的家庭聚会,她连说都不说一声,这也太失礼了。
    李老太太不高兴了,招了招手把李承运叫到身边来,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媳妇儿呢”·    李承运之前并没注意到程瑜不在,见她问起,视线下意识地左右扫了扫,“怎么她出去了”·    李老太太哼了一声,“你这媳妇儿现在派头大着呢,连个招呼都不打,人就没影儿了。”
    李承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面无表情地说:“李家的儿媳妇不是你亲自挑的吗怎么,现在又觉得不满意了”·    李老太太斜了他一眼,表情里微微带了点儿嘲讽的神色,“不挑她,难道挑你勾三搭四弄到手的那些小妖精”·    李承运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他却想不起来了·似乎是决定和程家联姻的时候开始,又仿佛要更早一些,从他想要出国留学,她却不肯让他去的时候开始的。
李承运想不起太细节的东西,反正当他注意到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孩子们都在,李承运并不想跟她吵起来,便含糊地说了一句,“等她回来我跟她说说。”
    李老太太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从小包里取出几张纸递了过来,“呐,你看看·要是没意见,就选个时间,跟他们签一份正式的合同。”
    李承运莫名其妙地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份合作协议·罗恩公司承诺会帮助李氏打开美洲市场,并且只收取极低的分红··    李承运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所谓的罗恩公司就是张渊名下的商业集团,心里顿时又惊又怒。
气得狠了,整张脸都僵硬了,神色看上去反而像是淡淡的·李承运把协议书拢了拢,放在了桌面上,“张老不是说无论张赫做了什么,他都不会包庇他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变卦了如今张赫可是被抓了个现行,人赃并获,证据充足的很呢。”
    李老太太从桌面上伸手过来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儿子,做人做事总要给人留下一线生机·张赫自己也说了,他其实没有要动人命的意思,而且以后都不会再回国……”·    “他说”李承运冷笑,“阿麒肚子上那一枪可还没长好呢。
大夫说要是抢救不及时,人就救不过来了”·    李老太太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但这到底是咱们家里人内部的事情,何必闹得沸沸扬扬,让别人都知道呢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阿渊那边……”·    李承运打断了她的话,“你跟张渊之间有什么交情我管不着。
但我跟他可是不熟,他儿子差点儿绝了我的后,想让我放过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李老太太有些头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听我说呀……”·    “没什么可说的,”李承运把这份协议书推到她面前,冷笑着说:“张赫连人带供词都已经交给警方了。
你告诉张渊,让他准备好了去给他家的小畜生送牢饭吧·”·    李老太太大吃一惊,“你已经把人送走了”·    李承运远远看着李延麒和李延麟站在枇杷树下说话,看着两个孩子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心想这是两个多好的孩子,还有重岩和李彦清,他差点儿就失去他们了……怎么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伤害他们的凶手呢·    他转头看了看李老太太,见她还要说话,心中有气,语气也尖刻了起来,“母亲,你别忘了,被绑架差点儿就没能活着回来的可是你的亲孙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青梅竹马的几句求情的话比几个亲孙子的性命都要来的重要”·    李老太太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    李承运哼了一声。
    李老太太做了几个深呼吸,竭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缓和一些,“儿子,人活到我这个年龄,只求家人朋友都能平平安安,什么时候见了面人都是齐全的。
他儿子是做了糊涂事,可说到底,那也不是外人·一个人要有所发展,离不开家族的扶持·张赫折了,罗恩公司在美洲地区多年的苦心经营也就全废了·只有张家在,对你对李氏才有帮助。”
    “我不用他们帮助·”李承运傲然说道:“我有四个儿子,足够支撑起李氏的江山了·”·    李老太太注视他片刻,脸上露出伤感的神色,“我和阿渊几十年的交情……”·    “母亲你糊涂了,”李承运很不客气地说道:“在他儿子对着你的亲孙子下手的时候,你们之间的交情就已经完蛋了。”
    李老太太怔了一下,眼中露出一抹颓然的神色,“当年阿渊与我有恩,他妈妈一直很照顾我们母女·而且我的嫁妆若不是托付给了他,只怕早就没了……”·    “那你也不能拿着亲孙子的命去报恩。”
李承运不耐烦地说:“难道东西还比人命重要”·    李老太太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冲他摆了摆手,“人都已经交出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算了,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李承运没吭声,起身离开的时候却忍不住冷笑·有恩又如何有恩就能一脚踩到老子脸上,老子还得给他擦鞋底吗挟恩图报,也得看老子买不买账。
那可是老子的亲儿子拿自己儿子去换东西,那老子成什么玩意儿了·    李承运走到院子一角,打电话给警局自己认识的那位副局长,“王局……是我……嗯,张赫过审的时候别忘了张明妍的命案……那可是他的地盘,她死在那里怎么可能跟他一点儿关系没有……对,对……费心了……好,改天我做东。”
    挂了电话,见李老爷子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李承运揉了揉鼻子,“你怎么过来了”·    李老爷子摇摇头,“你母亲上岁数啦,上岁数的人就念旧。
哪怕自己吃点儿亏也不想让当年的恩人为难·你也要谅解谅解她·”·    李承运点点头,“我知道·”知道归知道,但却无法接受她的逻辑。
    李老爷子又说:“你都这么大人了,做事也不需要我们在旁边指手画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李承运走过去帮他拎水桶,有些好奇地问他,“《骊山烟雨图》到底有什么好我找人鉴定过,画是真的,也挺值钱。
但是跟别的东西相比也不见得就好到哪里去啊,张赫怎么就……”·    “你知道什么,”李老爷子挺不屑地扫了他一眼,“《骊山出行图》一共是四卷:《烟雨图》、《宴乐图》、《行猎图》、《踏雪图》,分别是骊山四季的不同景色。
杜耘做过宫廷画师,描绘的也是王公贵族们在骊山行宫的生活场景·除了《烟雨图》之外,其余三卷都落在了私人收藏家老乔恩的手里·据说他为了凑齐这一整套的《出行图》,不惜开出高价……”·    “多高”李承运仍觉得很稀奇。
他也是头一次知道《烟雨图》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    李老爷子反问他,“从波斯湾通往西欧的一条海上运输线,够不够高”··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李承运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不管真的假的,都不许卖”李老爷子瞪眼,“《出行图》的另外三卷都是八-国-联-军打到京城的时候,从皇宫里偷出去的。
哼,洋鬼子没学问,屁都不懂,偷画都不知道要偷齐一整套……现在咱们是没那个条件把其余三卷都收回来,慢慢来吧·迟早有一天,该回来的总要弄回来才好。
这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真正的宝贝啊·”·    李承运心中震动,“儿子自当努力·”·    李老爷子扫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先帮我把白兰花种上”·☆、第102章 勒-索·    李承运帮着李老爷子种了几株白兰花,腰酸腿痛地跑到一边躲清闲。
其实往年家庭活动的时候这些活儿他也不怎么做的,顶多就是帮忙拿个东西,在老爹老娘面前凑个数罢了·今年光顾着跟李老爷子说话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干了不少活儿。
    李承运溜达到伞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休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老太太已经回去了·也不知是回去继续生闷气,还是跟张渊互相通消息去了··    李承运觉得自己其实也能理解李老太太看重张渊一家的那种心情。
她本来是千尊万贵的大小姐,从小被当做继承人精心培养,结果突然之间就冒出来一个弟弟,把自己的继承权抢走不说,还打压她的母亲,暗中鼓动她父亲安排她的婚事,通过联姻的方式来为张家的生意铺路。
当时李老太太母女俩的处境可想而知·人们都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在那种情况下,张渊母亲对她们的帮忙就显得尤为珍贵了·后来张渊还尽心尽力地帮她保管嫁妆——若是不尽心,只怕《骊山烟雨图》早就被他儿子弄走了。
·    好吧,这张渊也不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做人也还有可圈可点之处·但张赫险些弄死他的几个儿子,李老太太想要拿他儿子去报当年的恩情那是万万不行的。
换一种方式,哪怕直接让李家给他们开支票,李承运都别无二话·可惜人家不要支票,就想要他退一步,饶过他那个心狠手辣的儿子··    李承运轻嗤,简直痴心妄想。
回想起接到孩子们出事的消息时的情形,他到现在都还在后怕·他记得自己赶到医院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琢磨会不会是搞错了,躺在急救室里的人并不是他儿子·当时程瑜哭的差点儿晕死过去……·    李承运突然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转过头四处看了看,李老爷子站在树坑旁边,指挥园丁给院角的几株苹果树剪枝,李彦清站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看着园丁站在梯子上工作。
李延麒和李延麟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李延麟手里举着手机,兄弟俩不知在看什么东西,看着看着一起笑了出来··    李承运拿起电话拨打程瑜的号码,还是没有人接听,打到她的办公室,秘书却说程总今天并没来公司。
    李承运皱着眉头叫来了管家李荣,“夫人呢”·    李荣说:“夫人像往常一样,早上六点钟下楼来准备早饭。
六点二十的时候,有电话打到家里来找夫人,夫人在客厅里接了电话就出门了·”·    李承运有些意外,早上六点多钟,还远没到上班时间,连普通的小杂货店都还没开门呢,那个时间她能有什么事儿要跑出去办呢·    “她说没说要去哪儿”·    李荣说:“没有。
夫人只说让我转告先生,今天的家庭活动她不能参加了·”·    李承运想起自己刚下楼的时候,李荣似乎提过这么一句,不过他当时并没多想,还以为过一会儿程瑜就能自己回来。
如今连电话都联系不上,事情看起来似乎没那么简单了··    李承运让李荣给程家和程瑜平时走动的比较密切的几个朋友挨个打电话,结果都没找到人,李承运稍稍有些坐不住了。
他的儿子们不久前刚出了事,他的神经都还紧绷着呢……·    程瑜到底上哪儿去了呢·    李延麒枪伤好的差不多了,但整个人仍有点儿虚,走不了几步路就会觉得乏力,大夫也说他需要好好保养一段时间才能把身体补回来。
因此他是干不了什么体力活的,但家庭活动,他自小就习惯了,虽然干不了什么活儿,也还是下楼来晒晒太阳,跟家里人一起凑凑热闹,累了就坐在一边休息休息,看着家里的其他人忙忙碌碌,心情也是十分愉快的。
    连着下了两场春雨之后,天气慢慢暖和了起来·北方春季干燥,又多风,但今天倒是一个难得晴朗的好天气,阳光也暖融融的,李延麒见李延麟跑前跑后地帮着李老爷子运花苗,额头都见汗了。
刚好厨房那边送了热饮料过来,便招呼他过来喝点儿水,也歇歇脚··    李延麟笑嘻嘻地跑过来,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长呼了口气,“好久不运动了,累死了。
明天一早起来肯定腰酸腿疼·”·    李延麒笑着给他倒了杯饮料,“爷爷都没像你这样·”·    李延麟压低了声音哼了一声,“他又没干活儿,就是站在一边指挥来着。
要是他的活儿换给我做,我也不累·”·    李延麒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才几岁,就想跟他一个待遇了”·    李延麟不满地看看周围,“老爹呢我刚才看他也在这边坐着偷懒呢,怎么一眨眼不见了难道是觉得坐这儿偷懒太显眼,跑回屋里去了”说着转头问旁边的保姆,“你看见老爹上哪儿去了吗”·    保姆在一旁笑着说:“先生刚才接电话的时候不小心弄翻了茶杯,茶水弄湿了衣服,他是回房间去换衣服了。”
    “哦,”李延麟学着李承运的语气,老气横秋地说:“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毛手毛脚的,用不用我派个人帮你擦嘴啊”·    李延麒笑了两声,牵动伤口,整张脸又皱成了一团。
    李延麟连忙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叠声地问他,“很疼吗要不要紧让大夫过来一趟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延麒伸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用。
你别再淘气逗我笑就没事了·”·    李延麟吐了吐舌头,“幸亏老爹老妈都不在,要让他们看见,非得骂我不可·”说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李延麒,“老妈呢我怎么觉得一直没看见她啊”·    李延麒摇摇头,“我下楼吃早点的时候就没看见她。
你不是比我下楼早”·    “我也没看见,”李延麟说:“我下楼的时候老爹正坐在餐厅里跟李彦清说话,厨房里只有两个保姆在做饭,再没别人了。”
    李延麒皱了皱眉,“一大清早就出门了”·    李延麟挺纳闷地嘀咕,“一大清早的能有什么事儿她什么时候出门的”最后这句话是问旁边的保姆的。
    保姆给他杯子里续上热水,轻声说:“六点多夫人就出门了,刚才先生也在找她·”·    李延麒试着给程瑜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却没有人接。
    兄弟俩面面相觑,程瑜这是忙什么去了居然连电话都不接·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闪出“先生”两个字,像一双淡漠的、严肃的眼睛,充满了审视意味地打量着她。
    程瑜心烦意乱地把手机塞进枕头下面··    坐在床边沙发上的女人叹了口气,“阿瑜,你这又是何苦呢遇到这么大的麻烦,你不跟你先生讲,难道还要自己一个人承担吗”·    程瑜面容憔悴,像头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嘴里语无伦次地答道:“不自己承担还能怎么办……我怎么跟他说……怎么说啊……”·    沙发上的女人是她的好友,名叫王昕,丈夫是白家的人,也在政府做事。
要论起关系,他们夫妻俩要管白老将军叫二伯··    王昕看她急成这个样子,心里也十分不忍,劝她说:“你要听我的,就跟你先生实话实话。
李承运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他难道年轻的时候就没风-流过私生子一堆,满京城的人谁不知道啊……难道他还有脸跟你计较结婚前的那点儿破事儿”·    程瑜急躁不安地在卧室里转来转去,手指头都快要被自己啃破了,“我不敢……王昕,你别笑我,我是真的不敢……我们俩结婚的事儿他一开始就不同意,后来……去李氏上班都是我死皮赖脸自己磨着进去的……”·    王昕也急了,“那你怎么办这么大的事儿,就算你筹到钱,又到哪里去找人疏通关系马上就开庭了,他犯的可是绑架罪,手里还有武器……重判是肯定的搞不好命都没了你能上哪儿去找门路他本来也是想通过威-胁你去劝说你先生饶了他呀。
这么大的事儿,李家迟早会知道的你把他们都当傻瓜吗”·    程瑜捂着脸哭了起来·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都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要遭遇这种不名誉的勒-索。
如果事情败露,李家会怎么收拾她暂且不说,她的两个成年的儿子都要颜面扫地了·    王昕的眼圈也红了,“张赫真不是东西,当年看他对你那股殷勤劲儿,我还真以为他有多爱你呢。
难怪他会犯罪,他就是一个该死的变-态哪个正常男人会留着三十年前女朋友的裸-照啊,妈的”·    程瑜抽噎着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擦脸,“如今我的指望就在我婆婆身上了,她要是能说动承运跟张家合作,我这事儿只怕还有转机……”·    “你别犯蠢了”王昕拍了拍她的脸,“阿瑜,你听我说,他手里握着这么要命的把柄,就算这一次不抖落出来,以后你脑袋上也悬着一把刀呢。
下次说不定他又会勒-索什么,你要是听我的,就千万别退让,你退一步就死定了再也翻不了身了”·    程瑜面如死灰,“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枕头下面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王昕跑过去把手机抢到手,看了一眼说:“是你先生的,你听我的,阿瑜,你听我的·别怕,我来跟他说·”·    程瑜争抢的动作僵了一下。
    王昕搂住她的肩膀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通话键,深吸一口气说:“喂,承运,是我,王昕·阿瑜就在我旁边……对,是有事,大事儿。
你先听我说……”·    程瑜把脸埋进掌心里,颓然闭上眼··☆、第103章 重岩的生日·    挂了电话,王昕转过身抱了抱程瑜,声音中微微露出喜色,“你家先生让你这两天先住我这里,别回家,也别露面。
除了家里人的电话,其余电话一概不接·他说,这事儿交给他,让你放宽心·”·    程瑜心头一松,眼泪流了下来··    王昕拍拍她的肩膀,脸上也带了笑容,“你看,我就说这事儿你不能自己瞎忙,现在你信我了吧”·    程瑜哽咽着说:“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实在被逼的没办法……”·    “你办不了,让李承运去办呀,”王昕嗔道:“否则要老公做什么”·    程瑜摇摇头,不想告诉她结婚二十余年了,她才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麻烦找老公”。
她和王昕的情况不同,王昕与丈夫是青梅竹马的感情,两人一起出国读书,婚后的感情也十分融洽·与她和李承运这样的家族联姻是完全不同的··豪门世家恩怨情仇·    “你呀,”王昕叹气,“你一个女人家,该示弱的时候就示弱,装的那么爷儿们做什么你越是想着给他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越是觉得你不需要他,这个家里没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你懂不懂”·    程瑜默然·王昕说的这些她不是不懂,只不过觉得自己满怀希望地嫁进李家,却被冷落,被辜负,于是满腔柔情都不愿意再交付出去罢了。
    “你的性子也要改改,”王昕劝她说:“一家人,出了事总要有商有量才行·”·    程瑜点点头,脸上也微微带了点儿笑容。
李承运能帮她出头解决这桩大麻烦,不管怎么说,她的一颗心都算落了地了··    王昕不想再说这件事,便笑着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对了,你们家那位开花卉公司的小少爷也很能干,他们培育的黑色兰花现在很出名呢。
我二伯不是从你家李承运那里弄到一盆吗,哎哟,你可不知道,他现在对那盆花比对自己的亲孙子都耐心呐·”·    程瑜莞尔·白老将军就喜欢花花草草,这在熟人中间并不是秘密。
    王昕又说:“我说这个,也是想提醒你别犯糊涂·这孩子的生意做起来了,跟阿麒阿麟两兄弟还能互相照应,他既然已经摆明了不会进李家,你要是再步步紧逼的,你上面的公公婆婆只怕也要不满意你了。
老人么,虽然嘴里说着这个那个,对于自己的孙辈那还是没有不在意的·”·    “我知道,”程瑜想起家里那两个老妖怪,心情稍稍有些低落,“他们虽然对那两个孩子不冷不热的,但是我能感觉出来……”上次“德温”股份的事情,李老爷子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跟她说话,直到“三十六郡”又开了起来才好些。
倒也不是说重岩有多么得老爷子的欢心,而是在李老爷子的心目中,重岩再不亲也是李家的男丁,而她,只是李家的媳妇儿·媳妇儿总归是外姓人··    “所以你别犯傻。”
    “我知道·”程瑜叹了口气·最近一段时间,李延麟也总在她面前提起重岩,提起他当初被绑匪扣在小库房里的时候,重岩如何想办法,如何照顾他的事。
李彦清也是他想法子弄出去的,又说重岩跟他是真正过了命的交情云云·程瑜爱子心切,听的多了,对重岩的印象也多少有些改变··    “算了,以后不操心了。”
情绪刚遭受了一波强刺激,程瑜显得十分疲惫,“他们要好不要好的,我再不管了·我也不年轻了,以后还是顾好自己吧·”·    王昕笑着说:“你这么想就对了,孩子们都已经成年了,有事他们自己会处理,你总是管东管西,人家还嫌你手伸的太长呢。”
    程瑜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当妈的人,总是不自觉的就为自己的孩子谋算·现在想想,她谋算的那些,儿子们还真不一定看得上。
这样一想,她顿时有些灰心起来·身为世家妇,她不能不懂事总是往娘家跑,跟公婆关系一般般,跟丈夫关系一般般,成年的儿子也不需要她天天在一旁指手画脚··    人过中年的程瑜,突然间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春节是劳作的季节,是种植希望的季节·重岩打着要种花的旗号理直气壮的又把自己的假期向后推延了半个月·秦东安急得要死,三天两头打电话给他,警告他马上要升高三了,可别光顾着摆弄生意,把自己的学业给玩完了。
    重岩自然满口答应,等到开学第一个月月考的成绩一出来,秦东安见这一个月都没怎么上过课的重岩居然在年级排了个不上不下的名次,一时也有些无语。
唐怡知道这事儿,也说重岩聪明,上学上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成绩虽然不好但也不坏,捎带脚的还做起了自己的一摊生意·这样一比较,顿时觉得重岩的高中生涯性价比更高一些。
反而秦东安被她管的一天到晚只知道死读书··    唐怡想法变了,也就不再催着秦东安天天在家做试卷做练习题什么的,没想到秦东安跟着他哥去了两次乡下的基-地,回来之后不用人催,读书学习反而更加用功了。
还跟家里人说,自己不会做生意,唯有好好读书以后才能有所发展·唐怡顿觉自己之前的教育方法……呃,有点儿小失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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