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风Liu+续篇+番外 by 司空破晓(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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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风Liu+续篇+番外 by 司空破晓(5)
·    ·    被降了格的将领在会上登时脸红脖子粗,撸袖子要开吵,被顾写意不冷不淡瞪了一眼乖乖又坐了回去··    而那些封了一等军的将领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与降格的灰黑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    顾写意眸光如电,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犹如实质的目光刺的所有人不敢迎其锋芒。
    ·    "回去都给我好好想想,为什么自己降了格,而别人却没有,到底是差在哪封为一等军的也别骄傲,打了败仗,照样给我下来常言道,将帅无能,累死三军。
战争不光是两国政治、经济、军事的竞争·更是智慧、谋略、武力的抗衡·身为将领,智、信、仁、勇、严,缺一不可·    你们不是无知孩童,王爷我也不是教书先生,多余的话我懒得说,也不屑说。
都给我回去想,想明白了继续做你们的将军·想不明白的,"顾写意眸色一沉,手指敲了敲桌面,冷声道:"官印交出来,滚回家种地去"·    ·    最后一句显然震住不少人,散会后,仍有不少将领留在营帐内沉思。
    ·    顾写意行事向来想常人所不能想,例如兵制的改革·其实早在顾写意返回边洲那一天,就开始了潜移默化·从下到上,凡三百人以上的佐领都配上了一个同级别的指导员,说是为了关怀行军艰苦的士兵,帮他们为家里写书信,教他们识字,调解士兵间的矛盾。
将领们管军事,这些指导员们管生活·起先将领们觉得多余,后来觉得也不错·指导员平日里皆是一副好脾气,不争功不争权,苦心办差,将闲事杂事都分担了去。
    ·    可现在回想起来,背后无不冒出一层冷汗,这不就是明着分权吗指导员们都拿着顾写意签发的指令,拥有所在部队将领相等的权利。
平日里这群老粗待士兵多是呼喝打骂,哪像指导员们平易近人·一旦发生变动,士兵们向着谁帮着谁可就说不准了··    还有此次借分级之便,顾写意对调了不少将领,却不让他们带着心腹部下一起走。
早就听闻顾写意对部队里建同乡会,认老乡的举动相当厌恶反感·这次算是一并都解决了··    ·    这··。
这是堤防他们造反呐·    与其说是堤防,倒不如说是早一步将所有可能扼杀,连念想都不留·写意风流 正文 第54章·章节字数:4812 更新时间:07-06-22 09:25·顾写意只说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但究竟朝哪方面想就得看这人的心思有没有长歪了。
    有人越想越心惊,有人越想越得意,有人越想越···气闷·    ·    "让开,让开"·    江光勇横冲直撞闯进顾写意的营帐,倒不是侍卫拦不住他,而是顾写意早料到有人不服气,事先交代了的。
    江光勇,人称独臂将军·当年为保边洲平安,谋刺新戈国将军邢正中时失去了右臂·当所有人认为他将就此远离战场时,江光勇克服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练就了左臂刀法,纵横沙场,勇冠三军。
顾写意待他亦非同一般,亲如兄弟··    ·    可这次,独臂将军江光勇"关荣"的被扔到了二类部队,被同僚好一阵笑·江光勇自问打仗败少胜多,砍下的敌军将领的头颅在全军也是数的上的,凭什么降他的格好,大帅让想,可他想来想去就是想不明白。
本就窝了一肚子火,被某些人言语一激,脑袋一热,直接找上顶头上司誓要问个明白·    ·    闯进去时,顾写意正站在地图前想着什么。
听到响声抬头寻声望去,与江光勇目光相撞,后者不光气焰小了三分,连音调也降了三分··    ·    "五爷·"叫的那叫一个亲近。
    顾写意眉梢微挑··    ·    军中,顾写意的身份是大帅·私下能叫他一声五爷的,都是身边的亲信老人·敢情这江光勇也没完全昏了头脑,还知道上来先套套近乎。
    ·    "回去想了,可想不明白·"江光勇硬压着火气,道:"自问论打仗的胜败,我在军中是数的着的·论奋勇杀敌,我也是名列前茅。
凭什么降我今儿若不给我个交代,我我···"额头青筋开始突突跳动··    ·    顾写意听着越说越放肆的话,竟也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温声道:"光勇啊,你的功绩全军都看在眼里,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    呃江光勇一怔··    ·    顾写意接着道:"黑海一战,你为激发士兵誓死抗争的勇气,下令烧光了粮草,即使咱们军队那时极度缺粮,我什么都没说。
"·    江光勇有了不好的预感··    ·    顾写意清清淡淡不带一丝火气地说道:"攻打瑾城一战,我将最新式的大炮全数给了你。
在无必要情况下,你为了营造气势,为了心里能爽一把,不到三天打光了全部弹药,即使仅弹药就需要上百万两银子,且短时间内后续弹药难以补充,我也什么都没说·"·    江光勇暗中擦把冷汗,开始后悔来这一趟。
    ·    "可这次,"顾写意脸色阴沉下来:"即使胜利在望,即使有把握打赢,也不能目空一切将战略战术扔到一边"·    "哐"的一声巨响,顾写意重重拍在桌上,厉声斥喝:"四洲一战在最后关头竟然让士兵盲目前冲,乱打一气。
看着很爽是不是你知道不知道最后统计时造成了多少不必要的伤亡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谁教给你的你脑袋长着是干什么吃的"·    ·    江光勇嘴硬道:"可这些仗我全打赢了"·    "是,你打赢了"顾写意见他还不认错,光火道:"我一再强调,打仗打的是国力,是补给你知不知道因为这场仗耗费了多少银子调用了多少轻壮劳动力现在大雍上下为了西北吃糠喝稀,你还有脸给我顶嘴"·    ·    顾写意边说边走进江光勇,江光勇冷汗直冒转身想躲,可惜还是躲的晚了,顾写意飞起一脚踹在江光勇屁股上,怒道:"滚回去给我面壁思过"·    江光勇捂着屁股一溜烟跑掉了。
    ·    往外跑的江光勇与莫怀前擦肩而过·怀前好笑的看了眼狼狈而逃的独臂大将军,摇摇头,进帐后跪地请安道:"爷·"·    ·    顾写意道:"起来吧,这次辛苦你了。
"·    "为一件事谋划一年,即便是成功了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怀前淡淡道·既不是场面上的客套,也不是嚣张的表现,只是很平静的叙述一件事实。
    ·    阔别一年,怀前身上发生了某些细微的变化·是自信,是气度,是抛弃包袱释放自己所有能力的光芒·举手投足淡定自然,顾盼间风采熠熠,望进那双清冽的眸子,里面的神采连顾写意亦要赞叹一声。
    ·    顾写意不是那见不得别人好的人,正相反,他希望所有部下更强更具实力,也许这也是嚣张自傲的一种体现··    ·    怀前道:"赫连漠月派人传话。
"·    "哦"顾写意有些意外,"说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而已·"怀前抬起头,点漆似的眸子望着顾写意的眼眸,沉声道:"顾写意,莫要落在我的手里。
"·    ·    赫连漠月的脸仿佛与怀前的脸重叠,传到耳畔的音调也变成了那个人的·顾写意心头一怔,过了好一会,放声大笑。
不置可否的反身走到西北地图前,眸中精光闪闪··    "胜利,已不远矣"·    ·    军事会议结束,顾写意好心的让所有将军去检查身体。
    军中的壮汉们一年到头也得不了一场病,再者有病才看医生,这没病也得看医生还真是头一回··    ·    ·    随军医师简南奉令去见顾写意,刚迈进营帐发现昔日朋友侯安泰也在,后者朝他挤眉弄眼,看来多年军旅生活也没能完全改掉这只猴子的脾性。
    ·    "有什么收获吗"位于上座的顾写意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简南苦笑:"五爷,在下没本事,无法辨查出谁说了谎话,谁又是真心的。
"·    "嗯,我本也没报多大的希望·"顾写意口吻平淡,"再者,即使能掌握辨别真假的能力,也免不了有漏网之鱼·"·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带出惊人的压迫感,直冲简南而来。
    简南眼睑轻微跳动,笑道:"您说的是,比如说为别人检查的,我·"·    ·    顾写意抬眼冷然看向简南,两人视线交融,僵持不下,空气中仿佛激发出"噼啪"声响。
莫怀前先前踏出一步,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侯安泰先是被吓的一怔,忙上前道:"爷,这是怎么了"·    ·    "侯安泰,给爷站一边闭上嘴。
"顾写意不紧不慢开口,眼光始终未从简南身上离开·"简南,咱们也算老相识了,你该知道爷的脾气,有什么话今都说个明白吧"·    ·    简南相貌普通,背着个硕大的医药箱,人长的好似细瘦的竹竿,长相实属平庸。
但此刻与顾写意对视,眸子精光闪亮,随性自在,到带出了三分顾盼之姿··    "至亲王别的本事固然厉害,装糊涂的本事却也不小·"简南笑笑:"你可真沉得住气,也真够胆大妄为,竟由着我往回传递信息。
"·    ·    顾写意的眼里仿佛承载了千载玄冰:"你装糊涂的本事也让爷佩服的禁,明知我知道,还敢往回传信,就不怕我一刀砍了你的脑袋"·    ·    简南笑眯眯道:"那些人自以为利用计谋手腕,逼着王爷照他们预计的路走。
却不知王爷反其道而行,故意透露着信息反让他们的想法受制与您·"·    ·    顾写意道:"若我今日不找你过来,你究竟打算到何时才挑明身份"·    ·    简南貌似头疼,道:"消息好比是年历,过期的一文不值。
还好此刻抖落出来只能算是提前买了一年的,时间上不好不坏·"·    ·    两人对望着,打着哑谜,针锋相对··    ·    别看表面上简南辩才无碍,荤不在意的模样,实则心里跟浇了滚油似的火烧火燎。
他本想在最好的时机最好的环境下将一切挑明,就像他自己说的,此刻说出来就好比提前一年买了年历,虽不合时宜,但好歹还有价值··    ·    顾写意的瞳仁好似幽深的黑潭,难以捉摸深不可测,犹自还泛着薄薄一层冰冷的气息。
被这样一双绝美却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想着这人与外表不符的狠辣果决的手段,睚眦必报的性子,绕是简南大风大浪过来的也不由的开始背后冒汗··    ·    与顾慧中暖乡见面的神秘人留下的古怪气味,就是简南身上怎也掩盖不住的百草混合的味道。
    简南是出色的大夫,他要想掩盖味道其实轻而易举,然,他没有··    有意亦或无意·    忽而,顾写意笑了。
这一笑当真如冬日暖阳般让人瞧着不光赏心悦目且浑身舒服·简南内心却更加紧张了,不晓得这喜怒无常的至亲王又要弄出什么妖孽法子··    ·    亲兵进来,道军中有人病重,想请简大夫过去瞧瞧。
    顾写意温声道:"你暂且先去,晚上时我自会去找先生·"·    ·    简南随那兵卒往外走,侯安泰抬起胳膊似要拉他,"啊啊"了两声,欲言又止。
·    简南转了眼波,笑道:"当年你险些被打死,后被我所救,是我们设的局·虽然开始时是存着歹意接近你,但能结交你这个朋友是简南一生之幸"言罢头也不回的离去。
    ·    侯安泰吞了口唾液,回头小心翼翼看向主子爷顾写意··    顾写意盯着他的神色越发阴沉,一步步走过来·侯安泰杀人不眨眼的硬汉,现在却被吓的下意识一缩脖子,道:"爷,是我疏忽了。
·"·    还未说完,顾写意一脚重重踹在他腹部,侯安泰一直倒退到墙根,捂着肚子栽倒··    ·    顾写意负手而立,冷眼睨着侯安泰,好一会道:"怀前,帮他看看。
"说完出去了··    习武之人多少都懂医生,怀前为能伺候好顾写意,专门研究过这个,常用医药也是随身携带·当下走到侯安泰身边,扳过他身子扯开衣服查看伤处,取药涂抹。
    不得不说和伺候顾写意时天差地远,手劲大的让侯安泰痛的闷哼一声,张口就要大骂·腹部遭受重击极易吐血,于是精神一松,嘴一张,一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    侯安泰吞咽着血沫,气呼呼不甘心道:"我是认人不清引了奸细入暗夜,可真正任用简南的是主子爷他自己啊"·    "若不是这样,刚才就不是一脚而是一刀了。
"怀前若无其事道··    ·    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口吻有些激怒本就处于暴走边缘的侯安泰,转过头,脸对脸道:"才不见几年啊,你就跟他学的这么嚣张冷血跋扈不近人情。
·"·    "喀吧"一声脆响,侯安泰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看自己断掉的尾指,又抬头看看面色风平浪静,眸子却怒火中烧的怀前。
委屈的哼哼几声,窝在墙角里不吭声了··    ·  ·    ·    春去秋来,时间像是手中紧握的细沙,越是努力去抓紧,越是流逝的快。
西北得胜的喜讯一件接着一件传进京,顾写意的个人声望达到顶峰·雍慧皇帝重病垂危,随时可能离世·太子顾康健代父处理朝政,一方面提防着诸位同姓兄弟,另一方面又无可奈何的需要仰仗他们帮忙。
    ·    所有人都坚信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将以大雍取胜为终结,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于是有人向顾康健提出调顾写意回京,由其他将领打完剩下的部分。
    目的显而易见,分功··    ·    功高震主是所有帝王的忌讳·更不要说顾写意本身已是亲王身份,西北大元帅,如此功勋赏赐金银太过儿戏,加封爵位已高无可高,难不成将太子位让与他么当下之际唯有调他回京方能解决这种艰难尴尬的局面。
    ·    但那顾写意岂是这么容易相与之辈·    ·    终于,在雍慧三十三年,帝崩,谥号雍明武帝。
太子顾康健即位,年号永平,称永平帝··    虽然国库空虚,但大家对雍慧帝的去世早有准备,所以顾康健的登基大典也还算风光排场··    ·    一朝天子一朝臣,顾康健上台后自然要提拔一批自己信得过的朝臣。
    ·    其中最让人意外的莫过于顾谦谨管理京畿防卫·顾康健想,这老七行事素来谦虚谨慎,心怕行差踏错·放平常人来看,是落了个胆小懦弱的印象。
可眼下他这种懦弱却恰恰是他最最需要的·顾谦谨从一个默默无闻,倍受冷落歧视的皇子,摇身变成炙手可热的京畿要人·趋炎附势之辈都长着个狗鼻子,嗅着味就摸过来了。
上任不过月余,多少人挤破脑袋上前巴结·都想着这顾谦谨初出茅庐没个亲信,如今正是他大展宏图招揽手下的时候,若能顺利攀上,他日官途必定扶摇直上··    顾谦谨开始略显笨拙应付着,后来干脆闭门谢客,道,为圣上办事需要的是赤胆忠诚,才华谋略。
他顾谦谨不才,凭的不过是一腔热血,皇恩浩荡,除了尽心办差外为皇上分忧外,不想也不能为其他事分神··    ·    顾康健听闻后,更加欣赏喜欢这个平日里毫不起眼,却厚道忠诚的弟弟了。
写意风流 正文 第55章·章节字数:4187 更新时间:07-06-22 09:25·眼见西北战事接近尾声,下旨召回顾写意之事刻不容缓·顾康健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握玉玺,盯着文官拟好呈上来的圣旨久久失神。
在旁服侍的随身太监忠海忍不住轻声唤道:"皇上···皇上"·顾康健回过神来,黯然长叹,将玉玺重重按在圣旨上。
踱步走到殿外,此刻外面正下着细雨,秋凉如水·仿佛是在与心情相辉映,缠缠绵绵,淋淋沥沥,湿凉阴冷的感觉迎面扑来··已到而立之年,方明白即使自己拥有了至高无上的尊荣,也不可能事事顺心如意。
低头看着双手,对那个人,看他受伤难过时有多少次希望可以用这双手去保护他,又有多少次恨不得用这双手揉碎了他想到那个人心口就会疼,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爱亦或是恨,或许都有吧。
不论是爱还是恨,达到极至都叫人辗转难眠无法释怀··写意,咱们俩会是怎样一种结局·也许心底深处早有觉悟,却一直不敢去细想罢了··"传旨,摆宴"·    ·顾康健登基后,待诸位天家兄弟不可谓不礼遇。
一个个权柄大涨,赏赐如流水,像这般赐宴也成了常事··顾承欢年满十二,文采武略都是顶尖的好·接人待物进退的当,处理事务果断睿智,只是身上再找不到幼时淘气到令人头疼的活泼劲。
恍惚间,仿佛能在他身上依稀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顾成双瞧着承欢,拧起眉头冷哼道:"老五自己长成那怪脾气也就算了,怎么短短两年不到把承欢也教差了脾性。
"·"二哥此言差矣,"顾承欢淡淡笑道:"和我哥有何干系,不过是承欢大了,懂规矩了·"·顾成双闻言一怔,竟不知该怎么去接话··顾承欢笑笑,别过头浅尝面前餐点。
顾成双把玩着酒盏,沉默无语··顾承欢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项怪癖,他称其他兄弟都是按排行来叫·唯独对顾写意,直接叫我哥·我哥怎样怎样。
有次老六顾正凛听着别扭,揪过来戳着他额头道:"我哥我哥···那人还是我哥呢"·顾承欢手捂着额头不答话,只是笑。
顾承欢确实懂规矩,他不论待谁都是合理有度,哪怕是对低阶的太监丫鬟们,也从不肆意折辱·在世人眼里,十皇子是谦和温善的·可独独对老八老九极看不顺眼,出言嘲讽成了家常便饭,丝毫不掩饰他的厌恶。
筵席上,顾自在刚说他在刑部如何解决了一桩大案,顾承欢立刻抚掌笑道:"凭九哥的好手段,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语气满含讥笑嘲讽。
·顾自在秀长的浓眉猛然上挑,张口欲骂,顾悠然暗中拽了下他衣袖·顾自在强自忍气吞声,气恼着坐回去喝闷酒·顾悠然浅笑回望,与顾承欢目光交汇,隐有警告之意。
顾承欢冷然一笑,遥遥举杯向他敬酒··顾悠然苦笑··顾康健将酒盏放置到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顾承欢的目光寻声掠去,这两个年龄上足足相差十八岁,排行最大与最小的两个兄弟,中间似乎隔着一条永难跨越深不见底的鸿沟。
    ·顾写意果然找借口拒绝回京,朝廷内气氛骤然紧张,顾康健一边找理由再次下诏,一边与诸亲信大臣连夜商议对策·后来顾天赐提议,尽量避免撕破脸,既然下旨易被搪塞,不如派一个位高权重的人拿着圣旨亲自找去,逼着顾写意不得不回京。
群臣附和··万般无奈下,顾康健只得同意这点·但究竟派谁出,又成了问题··最终敲定人选--老四顾慧中··顾慧中始终很低调,确定人选是他后表现淡淡,不喜不悲,平静的接旨谢恩。
朝中有人也察觉到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顾正凛显然不知道会是这种结果,露出少有的凝重神色,皱着眉,端详着四哥的脸··顾慧中视而不见,做老僧入定状,散会,顾天赐走到顾慧中身边附耳低声道:"稍后来我府一叙。
"言罢快步走开··顾慧中脚下稍顿··顾正凛唤道:"四哥·"·顾慧中转身,浅笑道:"我还有有事先走一步·今晚来我府上吃饭吧,新招了个厨子,手艺不错。
"·顾正凛迟疑了下,缓缓道出一个字:"好·"·"杀了顾写意"·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敲的顾慧中脑袋嗡嗡作响,过了好一会,方渐渐平静下来。
抬眼看看难得流露出激动情绪的三哥顾天赐,开口道:"事情怕是没这么简单,先不说暗杀他有多困难,单说西北军对他的忠诚,顾写意一死,我没有把握顺利接管部队。
"·"这事说起来难也难,简单倒也简单·顾康健足足拨了三千御林军给你,还不是为了让顾写意没法找借口调军队护送·简南顺利得到了顾写意信任,再加上我手下以未明为首的众死士,里应外合定能一举成功你真当边洲铁板一块我想这点恐怕连顾写意自己都不相信"顾天赐嗤笑,摇头道:"边洲现行的兵制看似是分级授权,实则是分级负责,军政大权仍牢牢掌握在顾写意手里。
这小子确实深谙驭人之术,完美的平衡了各个将军间的矛盾冲突与利益·但只要是人,就摆脱不了贪嗔痴三毒·如今雍新两国的战争即将结束,顾写意这时候一死,那些在战场上杀红眼的将军们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普通士兵们对上级马首是瞻,极好糊弄·至于高级将领们,顾写意死他们也落不了好,威逼利诱下,我就不信还真有那不识时务的蠢蛋届时自会有人暗中煽风点火,你只需以皇子身份登高一呼,挥师回京清君侧,何愁大事不成我自会打点好宫中一切。
"·顾慧中转着手中的茶碗,低头不语··顾天赐紧盯着他沉声道:"我劝四弟收起所有侥幸,想想荣贵妃的死吧,顾写意的孝顺有目共睹,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能放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顾慧中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顾天赐心知他不过是面上强作镇定,继续下猛药:"不杀顾写意,等到他回京报复,我们难逃一死·杀了顾写意咱们的好皇上能饶了咱们左右是个死,不如拼死一争咱们也是父皇的孩子,论才华气度也不比他们差,凭什么要过的任人宰割"顾天赐伸手按在顾慧中放在桌面上的手上,语气诚挚无比:"若能成事,咱们兄弟二人分江而治,不分尊卑上下。
"·顾慧中觉得好笑,看见什么都觉得可笑·甫一上车就不停催促马夫快些快些再快些,风驰电掣地穿过闹市,一时三刻就回到了自己府上··刚进门就扬声叫下人们在王府中风景最好的琉韶楼摆上酒席,府里爱拍马屁的小太监们陪着笑脸问道:"爷今天的心情真不错,想必是遇见了好事"·顾慧中朗声一笑,既不同意也不反驳。
饭菜上了桌也不见顾正凛来,顾慧中将所有下人支远,独坐高楼,自斟自酌·醉眼望向天边新月,浓香的酒竟尝出了高处不胜寒的凄苦··顾慧中抓着酒杯伏在桌上,神智迷迷糊糊,似梦还醒。
眼前走马观灯似的变换着场景,仿佛又看到九岁那年宫中的新年庆宴·顾写意冷着脸,甩开所有欲与他攀谈的人,无视周围打量的目光,独自坐在位子上·荣贵妃将他表情学个十足,板着脸走到顾写意身边,拎耳朵使劲这么一拧顾写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眨巴眨巴眼睛,仰起小脸神情无辜地抬眼看去。
荣贵妃扬起下巴,挑起眉毛,貌似嚣张地斜睨着他·顾写意雪贝似的牙咬住下唇,眉梢眼底俱是暖暖笑意··华灯下,母子二人对视的笑颜,直到现在也能清晰记起。
自己当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想来是羡慕,亦是嫉妒,他顾慧中要财有财要貌有貌要权势有权势,可心底却隐隐地惧怕与嫉妒·顾写意怎能不叫人嫉恨惊世的才华与阴狠的性子在一次次打压后不但未曾退缩,反而风华愈显。
越是去压迫,他反弹的越是厉害·决不言败,永不退缩·这份执着这份铁骨铮铮的傲气,同身为男子怎能不羡慕·有时也会想,如果谁也不去主动招惹他,今天是否就不必走到这一步·后来,荣贵妃离奇的病死了,病死在她儿子顾写意的怀里。
从屋里传出的,那声凄厉绝望,满含内疚与怨恨的哭嚎,任谁听了都要浑身打颤·然后呢,然后那端庄贤淑的太子妃表妹态度强硬的告诉他:"表哥,确实是我与顾天赐合谋做的。
"·为什么你已经是太子妃了,只要耐心等待,迟早母仪天下登上后位话堵在胸口却说不出一句来,只能喘息着瞪视她··"我也不想害荣贵妃,可不这么做的话根本抓不住顾写意的把柄"太子妃一字一句道:"顾写意狼子野心,眼见他威信日益增高,皇上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好,难不成真要坐以待毙等他夺了这皇位么"·"表哥,你得帮我"·一向冷静淡然的表妹居然造自己丈夫的反,全乱套了·剩下的画面,全是关于老六的。
一开始时,顾慧中压根看不起顾正凛,觉得他又蠢又笨,从头到脚没一分像顾家的人·可母妃千叮万嘱让他与顾正凛结交,无所谓,全当是讨母妃欢心好了··顾正凛性子大大咧咧,天大的事睡一觉就忘。
平日里斗鸡走狗,不学无术,无所顾忌地与贩夫走卒青楼雅妓厮混在一快,连父皇都拿他没有办法·慢慢的,顾慧中倒也喜欢和他待在一起·这顾正凛,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全都淋漓尽致地表现在那张圆脸上,让人无需费尽心思去揣摩猜度。
顾正凛常会相信一些幼稚可笑事情,那些在顾慧中四五岁后就不再相信的天真童话·于是总被人骗,可仍旧乐呵呵的·有次顾慧中实在忍不住问他:"你真糊涂假糊涂,这种话也能信"·顾正凛答道:"我知道是假的啊。
"·顾慧中额头暴青筋:"知道假的你还这么卖力干什么"·"因为选择相信能让我觉得开心啊·"顾正凛答的一派理所应当:"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只要我能从中得到快乐感觉到满足不就行了么"·顾慧中一阵无力,觉得和这种人无法交谈。
顾正凛呵呵笑道:"咱们是天皇贵胄,龙子凤孙,就是一辈子不干正事,照旧能享受荣华富贵·比那些生在穷苦家的人不知幸福多少,所以偶尔吃个小亏啦,被人沾点便宜啦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过的开心就好嘛"·"其实五哥那人不错的,就是防备心太重,跟只野猫似的。
·哈哈,你可别跟他说这话,不然我得挨打"·"你们都是聪明人,那些烦恼我不懂,也不想懂人活着轻松点不好吗"·。
·  ····"四哥···四哥···"·顾慧中觉得耳畔有人轻声呼唤,强自睁开醉眼,就见顾正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叫他。
    顾正凛微微皱着眉,神色中带上了少有的凝重·见他醒来,站直身子笑道:"正好我也想五哥了,刚去向皇上请旨,咱们俩一块去边洲·"·    顾慧中愣在当场,眼眶有些发热。
   夜间冷风掠过,顾慧中打了个寒战,登时清醒不少·顾正凛大马金刀地坐下,高声嚷嚷着叫来下人要其再去弄几个菜来·顾慧中始终浅笑着坐在一旁,想到此去前途种种,一丝不祥的阴影蓦然蒙上心头。
写意风流 正文 第56章·章节字数:3611 更新时间:07-06-22 09:25·据史记载,拜天教又称义教,建立初期仅是京畿附近文人士子以文会友的小组织,后在几股暗中势力的催生下内容发生极大转变。
拜天教不分好次大量吸收教众,因此发展迅速·另一个不同与其他教派是,教中多是在民间颇有名望的大儒·他们一改文人不论朝政的习俗,广为著书立传发表自己的政治见解,并且多次联名上书提出种种政见要求朝廷改革。
初始,朝中分为两派,不少思想开放的官员支持拜天教的行为,保守派则称他们为误国的乱臣贼子··永平元年,永平帝下令围剿·其中主要发起人韩纪元被捕,朱宏昌反抗时被当场击毙,白福辉外逃不知去向。
拜天教如日中天时固然声势浩大,但毕竟为时尚短且主要人员损失严重·即使后期仍不断活动,却再难形成气候··拜天教开创了民间干预朝政之先河,首次提出以民为本的口号,主动争取普通百姓的利益,具有积极的社会影响。
但后期某些有脸面的教众或勾通官府,交结豪强,成为地方一霸;或用言论鼓动群众,危害甚深··拜天教的发展壮大,很多方面都隐约透露着朝廷派系争斗的影子。
这样一个包含众多出色学者的教派,仍未能逃脱沦为政治工具的下场,难免令人掩卷长叹··"你这人讲不讲王法"·"王法"写意笑的邪魅张狂,伸手将自己拽过来,脸贴着脸道:"在你这,我就是王法"口中湿热的气息拂在脸上,酥麻的感觉直传到心底。
深不见底的眸子,映出自己因他而渲染开的一抹嫣红··韩纪元猛然睁开双眼,怔怔望着漆黑的屋顶出神·被关进大牢有多少天了一周,一月,还是一年时间在这里仿佛是静止的,连带生命一同停滞。
只剩下脑中的回忆,那些好的或坏的,不停的回放,盘旋着不肯停歇··门锁发出轻微的声响,紧接着一声"韩公子"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韩纪元笑道:"都进死牢里了,哪还当得起这"公子"二字。
"··那人不接话,上手解开纪元肩上的枷锁,悉索着从兜里摸出药膏,要帮他涂抹·纪元道:"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那人将药给他,起身往牢房四周散驱除蚊虫的药。
真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揉着肩膀,韩纪元不由苦笑·要不是这个行迹诡秘的人,日日抽空来帮自己解开枷锁上药驱虫,能否撑到现在还是未知·出乎意料的是,进牢后不但没有预想中的严刑拷打,连见到官差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每日关在幽暗的牢房中,仿佛就此被世间遗忘··拜天教对于心怀叵测的三皇子顾天赐是最好的口舌,对于当今的皇帝陛下是日后抓人最好的把柄,对于想要跻身名流的文人学子是最好的舞台,对于那个人。
·只是苦了那些真心想为百姓办实事的,闭上眼,围剿时的情景历历在目·朱宏昌拒捕,凶神恶煞的官兵乱杖将其击毙,血肉横飞·无数人在哭嚎,盲目惊慌地试图逃跑。
混乱中,几个表情冷静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找到他,言明要带他走··走韩纪元再不是当年那个心无旁骛嬉闹无度的泼皮,怎会不知皇帝突然发难的原由。
一切因他而起,若就此逃跑,拜天教内无辜教众都会成为替罪羔羊·他韩纪元还有什么脸面独活·谢绝好意,只恳求他们将子夜带走··子夜,那个情感残缺,平日里连表情都少有的孩子,听到此处咬紧下唇,死死紧抱着他,任怎么拉扯都无济于事。
当时情况容不得人耽搁,强硬的掰开子夜紧抓着他的手·子夜蓦然撕心裂肺的惊声尖叫,尖锐绝望的声音扎的心生生做痛·那几个人熟练的敲晕子夜,抬眼看向韩纪元。
纪元怎不知他们几人的想法,道,你们若要强带我走,韩纪元立刻咬舌自尽那些人只得作罢··想来,即使知道自己被捕,那个人也不会为此受任何影响吧若是自己因此而毙命,那个人即使会伤心难过,却依旧能坚定的走他选择的路,永不退缩。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夜来风叶已鸣廊,看取眉头鬓上·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中秋谁与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深秋时节,寒风萧瑟,满目荒凉·罚院,座落于皇宫人迹罕至的偏僻角落里·简简单单一个罚字,让外界不知者忽略了它的残酷·在这里收押的,都是那些杀不得偏又放不得的人。
一入罚院,几十年不见天日,直至生命终结·与之相关的种种皆被抹杀,仿佛世上从未有过这些人··"皇上·"门外守卫跪倒一片·永平帝顾康健脚下稍作停顿,方又踱步走进阴冷晦暗的大牢。
黑暗,死寂,腐朽···顾康健穿过漆黑的通道,最深处就是关押韩纪元的牢房·在在门口不远处向里望,韩纪元背对而立,抬头凝望着只有一尺见方,通风用的窗口。
顾康健冷冷一笑,想来,这人是在缅怀过去自由的生活与外面灿烂的阳光吧·感觉到背后异样,韩纪元缓缓转过身来,视线交融,顾康健为之一震。
韩纪元的眼中没有自己想像中的惊慌失措也没有绝望阴晦,相反,眸光清澄如水·在这深牢大狱里将近一个月,依旧整洁干净·眼前的他,青色衣衫,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宛若玉树临风。
顾康健心绪翻搅,一时不知该厌恶还是该赞叹,许久方开口道:"以前就听人说,韩似风家的三公子是京城里有名的小泼皮,性子泼辣,举止轻浮,却难得才华横溢,嬉笑怒骂皆成文章,一手妙笔丹青更是得国士亲传。
"顾康健顿了一下,道:"韩纪元,时至今日,你可后悔"·韩纪元愣了片刻,低头浅浅一笑:"草民不明白皇上的意思·"·"你真以为朕养的这些官差都是些不中用的废物么"顾康健的气息带出几分急躁,向前迈了两步,指着韩纪元身上衣衫冷然笑道:"那人的属下将你照顾的不错。
"·"皇上既然什么都明了,又何必多此一问·"韩纪元道:"咱们俩心中装着的是同一个人,你应该了解这种心情·"·顾康健被噎的无法言语,好一会才接着说道:"瞧你神色,想必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原本想和你谈的交易,看来也没说的必要了·"顾康健越看韩纪元云淡风轻的表情越来气,语气刁酸道:"从风光无限的韩家少爷,到如今恶名昭著的邪教头目。
你害了身边一干亲友,损了韩家的名誉,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讨好恋人,满足自己的情欲·韩纪元,这就是你卑微的爱人方式"·韩纪元的脸色霎时苍白,缓缓开口道:"我只知道,爱一个人不是要求他怎么做,而是为他做什么。
若我爱的人孱弱无力,那么我会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他·可事实上,我爱的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纵横天下之势·他只需要真心实意的爱慕与辅助,那么我就努力做到这点。
"韩纪元昂然迎视顾康健,道:"韩纪元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我现在不想死,我还未看到写意得胜归来,还未看到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恳请皇上多多保重,别忘了,顾写意一生,言、出、必、行"·顾康健觉得有一瞬间呼吸变得困难,伸手紧紧攥住牢房铁制的栏杆,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狠狠瞪着韩纪元:"好好,没想到韩纪元竟是情痴转世。
一个爱字让你演绎的如此荡气回肠"顾康健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残忍笑道:"那你猜猜,真到那一日,弟弟顾承欢与你,他会先救哪一个"·"不论他的选择是什么,我都无悔"·"好个无悔,好个无悔"顾康健长笑数声甩袖离去。
顾康健的远去似乎抽走了韩纪元身上的所有力气,跌跌撞撞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头深埋在臂弯中··写意···写意。
··雍新之战,大雍之所以会这么顺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新戈内部矛盾日益加重·新戈大帅邢正中乃太子刘钰心腹,通过这次战争掌控着全国绝大部分军权。
新戈皇帝老迈腐朽,担心日后太子刘钰会联合邢正中逼宫让位,于是听从皇后建议,将征收粮草军饷的权利授给了敌对党派·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皇后等人从中作梗,延误军机,间接导致了新戈的战败。
边洲大营,顾写意正与各幕僚开军事会议·如今邢正中被围困于谷城内,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邢正中与其下属犹做困兽之斗,大雍死伤甚重·有人提出围而不攻,迟早困死他们,这主意被顾写意一口否决掉。
又有人提议招安,顾写意略微沉吟,道:"招安是个办法,但招安的对象却不是邢正中·"·顾写意道:"上至邢正中副将,下至普通士兵,凡能得邢正中人头归顺大雍者,本王保他一世富贵还有,"顾写意目似寒灯,道:"虽说我要求将损伤降至最低,但也别因此投机取巧,心存侥幸。
招安只不过是辅助手段,真刀实枪才是正途·"·大家心想大帅恐怕还念着多年前被围困险些受辱的仇,于是无人敢提反对意见·只不过背脊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层冷汗,新戈围困边洲,那可是十年前的陈年往事啊·顾写意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也懒得解释,理由实在也是说不出口。
与新戈皇后协议里有一条,便是要在战争结束后将邢正中的人头奉上··会议结束,屋内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下来·顾写意这个主子说好伺候也好伺候,只要你把他交代的事情办的顺顺利利漂漂亮亮,些微小事他全不放心上。
就在这时门卫进来报,说是那个叫聂子夜的已被带到军营··顾写意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道:"叫他进来,我有两句话想问他·"·写意风流 正文 第57章·章节字数:5208 更新时间:07-06-22 09:25·聂子夜高了不少,丰姿俊秀,顾盼间颇具灵气,已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
甫一见顾写意,情绪激动的扑上前,可还未近身,就被一旁的侍卫拦住·顾写意道:"放开他·"·聂子夜甩开侍卫,抓住顾写意衣袖,扬脸凝视着他悲声道:"纪元哥哥被人抓了"·顾写意似是叹了口气:"我知道。
"·聂子夜愣了愣,点头道:"对,你知道,至亲王眼线广布整个大雍,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可是,"聂子夜摇着他手臂,怒视道:"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纪元哥哥书生意气,在这世上只肯听你的劝。
他犯的可是死罪,韩家失势,太子恨他入骨,八皇子九皇子只会作壁上观,放眼天下能救他的只有你·难不成你已打算为他收尸了么·顾写意任由着他摇晃自己的胳膊,口气不起丝毫涟漪道:"。
·长途跋涉,想必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顾写意"聂子夜猛然低吼,将旁边的将领幕僚们都吓了一跳。
·"在你心里,纪元算什么那些真心爱你甘愿付出的人算什么"聂子夜略显茫然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水雾:"顾写意,顾写意,你究竟有没有心啊为你付出的再多,再怎么去爱你,也不能叫你感动吗即使是为你而死,也得不到任何回报吗顾写意,你情何以堪"·顾写意面上似有一瞬间的情绪波动,转瞬即逝,表现如常道:"我自有分寸。
来人,带他下去·"说着就去拂聂子夜紧抓着他的手··似乎是被顾写意的动作激怒,聂子夜突发了狂性,双手揪住顾写意的衣领,厉声道:"顾写意,你冷血无情,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这一连串的怒骂出口,吓的周围诸人胆战心惊·第一个反应不是喝止聂子夜,而是战战兢兢去看顾写意的反应·从不敢想像,天下间谁敢对着顾写意这个枭雄霸主破口大骂·顾写意将聂子夜的头按在胸口,一下一下仿佛安抚受伤动物那样抚摸他的头发。
聂子夜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伸出双臂环抱住顾写意,号啕大哭·十年前,也许是更早以前就压抑在心底的种种情绪喷薄而出·他也是个人,冷漠坚硬不过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外壳。
可这自己构建出的盔甲早已被切割的支离破碎,再难承重··怀里的这个人,是天下间最无情最冷血最会说谎的···却也同样是最让人想依靠的人。
永远坚定,从不迷惑,在他眼里不知何为迷茫无措,不知何为委曲求全··顾写意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他笔直的站立着,呼吸平和,抚摸子夜头发的手因弯弓射箭而变得沉稳有力。
顾写意本身似乎就有强大的安定的作用,不用多费言语,他的气势,他骨子里流露出的自信可以轻易折服身边的人·手慢慢按在聂子夜后脑的风府穴上,号哭的人瘫软在他怀里。
看着侍卫带走昏迷的聂子夜·顾写意慢慢走到营帐中央,负手扫视,眸光清冷如冰,澄澈如水·视线所过之处,无人敢对其锋芒··"传令周成、侯安泰。
"顾写意金石玉响般的嗓音,染上了浓厚的金戈杀伐之气:"十五日内拿不下谷城,爷拧掉他们的脑袋"·第二日清晨,探子来报,再有两日顾慧中与顾正凛就会到达边洲城。
西北,常年战火,举目荒凉··放眼望去,没有树没有水,一望无垠的戈壁土堆被风化的千疮百孔·风卷起沙子打在脸上,跟被石子扔中似的生痛·中午还是晴空万里,下午就刮起大风,沙尘铺天盖地,人在此地显得是如此渺小软弱。
然,西北仍是美丽的,独特,苍凉,大气,震撼人心·难以想象,在这黄沙漫天之地,天空竟是如此蔚蓝,湖水竟是如此清澈··起初,顾正凛瞪大了双眼,新奇地左顾右看。
连续看了几日,某天吐出一嘴沙石后,极其郁闷的对顾慧中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上次对五哥说,羡慕他能脱离京城来西北时,五哥用那种怪眼神瞪我了·"顾正凛开始耍无赖,扯着顾慧中衣袖装可怜:"啊啊啊,老子想碧波湖美景佳肴,想状元楼的热闹,想飘香街上的姐儿。
·想···我连我那住了七八年的破宅子都想啊~不行,回京后你那紫烟壶得给我·"·顾慧中哭笑不得,摔开他的手道:"好你个老六,说到底原来是惦记我府上的东西啊"不过被顾正凛这么一闹,顾慧中心底强压的阴郁稍稍驱散。
离边洲愈近,顾慧中的心愈恐慌·似乎顾写意那双似笑非笑,总含着一丝阴鸷的凤眼正打量着他··顾正凛眺望远方,感慨道:"当年五哥被父皇派遣来边洲时,真不知他心中作何感想。
想必是吃了不少苦吧"·顾慧中点点头,并未答话··自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长大的皇子,猛然间被扔到这举目无亲,荒芜的大西北·进入最严酷的军队,身边只跟了个小太监,父皇当年此举摆明了是驱逐,任他在边疆自生自灭。
可谁也没料到,这个无依无靠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仍能平地崛起,呼风唤雨··吃苦那是肯定的·可顾写意从未抱怨过一个字。
不是他记性差或是天性善良,正相反,顾写意记忆超群秉性阴狠,他将他受过的罪吃过的苦都一一记在心底·他不说,不代表他不恼恨··他只是太清醒太聪慧,明白无谓的怨天尤人不过徒增惹人笑话,再多的挫折只会坚定变强的信念。
因为,总有一天,他会一一再报复回来·顾慧中打了个寒战,暗中握紧了拳头·事已至此,只有拼个鱼死网破了·以边洲城为中心,附近十里内俨然形成了戈壁中的一个绿洲。
先行部队提前到达边洲城,顾写意等人出城亲自迎接他们··顾慧中抬眼望去,在一片金戈铁甲中,第一眼就能看到那个人·似乎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边围绕了多少人,这个人永远是被第一个认出来的。
也许,这就是所谓王者的气势··顾写意身着青黑色衣衫,挂在嘴角的清浅笑容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懒散·然,背脊却挺得笔直,优雅中犹带着军人独有的警觉与刚硬。
面容不再是印象中精致到极致,细腻如画的清丽·眉梢眼角因战火而染上了风尘,但这无损他的风姿·如果说,儿时顾写意眉梢眼角带出的风情在女子身上也能找到,是种超乎性别的美感。
那么现在的他,更多的添加了份纯阳刚的,只有男性才拥有的气概··顾正凛率先跳下马,大声喊道:"五哥"·顾写意哈哈一笑,快走几步上前,张开双臂热情的拥抱了一下顾正凛。
松开手,眸光流转,定定看向顾慧中·那双眸子与纠缠顾慧中多时的梦魇不谋而合,似乎带着笑意,却掩不住眼底的那丝阴鸷··顾慧中冲顾写意微笑·顾写意熟络地拉起两人的手,一同进了边洲城。
边洲城原本就是军事重地,盖的可谓是固若金汤·顾写意接手后,又再度斥巨资修建·街道宽敞,房屋林立,商家云集,人群熙熙攘攘,与京城比也不逞多让,哪里像战火波及的前线城镇。
百姓们虽然步履匆忙,却不见丝毫慌乱神态·仿佛不知道就在此地几十里外雍新两国正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顾慧中与顾正凛被眼前一幕弄的有些不知所措,若不是确信知道战争还未结束,还当是新兴起的大型城镇呢。
顾正凛憋不住,道:"五哥,在边洲城长大的人个顶个的胆肥啊任不远处打仗,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丝毫不见影响啊"·顾写意淡淡笑道:"边洲人不论男女老幼皆胆量过人。
再者,打仗归打仗,不能影响了百姓的生活·"·队伍经过,沿路百姓见到顾写意不管再忙,也会放下手中的活,恭恭敬敬鞠个躬,鞠完躬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甚至有小孩子跳着喊道:"大帅,大帅"·顾写意听到叫声后,朝他们挥了挥手。
·顾正凛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结巴道:"他他们,每次见你都这样"·顾写意可有可无的答道:"我每日忙东忙西在城里四处跑,每次见了都跪满一条街,他们不烦我也得烦。
"·顾慧中自始至终没说话,到此处忍不住轻叹一声·抬眼环顾四周,边洲城秩序井然,生机勃勃·以微知著,这尚是治城,若是治国呢·顾写意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接风宴上的饭菜,既不丰盛,也不至于寒酸,用个精准点的词就是简单··简简单单一桌酒菜,简简单单几个陪客,简简单单的房间·没有奢华夸张的布置,不用强打起精神对付应酬,无处不透着舒适,让疲于赶路的人从骨子里觉得放松。
西北的天好比是娃娃的脸,一天三变,此刻外面竟飘起零星小雪·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三杯酒下肚,看着琉璃窗外的雪景,浑身上下都觉得惬意··顾正凛借着酒劲凑到顾写意身边,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些什么。
顾慧中浅尝着周边小国进贡来的红酒,又开始走神·进入边洲,愈清晰感觉到顾写意的厉害,内心的挣扎愈是厉害·两个声音纠缠一起,一个说现在就向顾写意投降表忠心,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另一个又说,别做白日梦了,顾写意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行了,有什么直说,凭你那点口才手腕还能把我唬住"·说不上是嘲弄还是取笑的声调,让顾慧中猛然回过神来。
寻声看去,顾写意斜倚在大椅上,懒洋洋睨着顾正凛··顾写意所坐主座上搭盖着张极其罕见的白虎皮·他身着深色衣衫,头靠椅背上·暧昧的灯光,雪色的皮毛,将他衬得雍容华贵。
顾写意生的唇红齿白,容貌俊美,皇家的富贵优雅与他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某种特质揉合在一起,配上此刻透露出的慵懒与藐视天下的神情,任谁也会怦然心动··美好的东西人人喜欢,人人想要拥有。
更何况他还拥有与外表相匹配的权利,地位,财富,智慧··顾慧中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他的大哥,永平帝执着的原因了··只有顾正凛如故,他一如既往表现的懵懂莽撞,反驳道:"你打小就这样,什么叫唬你我在说真心话好不好五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换我我也觉得憋屈,明明是自己拼死拼活得来的胜利到头来送给别人。
可要说你在乎那点名声、赏赐我更不相信就算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送给你,你真会稀罕"·顾慧中吓的心尖上一哆嗦,心道老六你耍什么混这话也能乱说·顾写意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反观顾正凛竟像是真较上了真,脸红脖子粗,情绪失常。
顾写意别转头,看向窗外,用清冷好听的声音淡淡道:"我不过是贪图此时的自在罢了···此次回京,怕是要有多年不得自由·"·顾慧中又是一惊,最先想到的是顾写意此话是指自己安分守己的回京,永平帝会怎待他。
也许就如他自己所说,怕是多年不得自由了·可心里隐隐约约总觉得这话另有隐喻·正自揣测不安时,顾写意转过脸,看向了他··以侯安泰、周成为首的雍军在顾写意传令的第十三天终于拿下谷城。
两位大将身先士卒冲上城楼,因为顾写意出发前就对他们说,抓不到邢正中,他们俩都不用回去见他了··    新戈将领邢正中似乎心里早有准备,等见到他二人淡然道:"回去和顾写意说,亡我者非大雍。
还有,我邢正中咒他不得好死"说完横剑自刎·身边亲随亦拔剑自裁追随主上而去··侯安泰与周成对视一眼,心道,傻子才帮你传话·话说当时接到顾写意军令时,侯安泰几乎要老泪纵横啊。
他和下属讲,别人说拧你脑袋很有可能是在和你开玩笑·可这位主子说拧你脑袋那就是真拧脑袋啊·周成嘴角抽搐了一遍又一遍,跳起来冲下面的人喊:"都给老子听好了,十五日拿不下谷城,趁大帅没拧我脑袋前,老子先把你们的都给拧掉了"·效果是惊人的,大家哄然大笑完精神抖擞的制定计划。
再者,两位将军都发了话,只要顺利完成任务,他们二人拿出全部家当请全军大吃大喝·其实仔细算算就会知道有地方不对,想一个军三万多人的编制,将军拿俸禄再多也多不到能请三万多如狼似虎的大汉吃喝。
这些将领基本上都是光棍,平常一个子都不攒,哪来的钱呢·正道上来不了,肯定是有歪门邪道·攻进城后掠夺来的金银不算,单是平常钻空子抽油水也是客观的一笔收入。
你要问了,顾写意那么严苛的一个上司能容忍的了这些·事实上恰恰相反,整个西北都是顾写意的天下,每个人心里那点小九九没有一个可以瞒的了他。
在顾写意看来,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特别是在品格上,只要有机会,人性难免出现漏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顾写意包容这些缺点,他从不吝啬物质上的给与,但你要时刻清醒把握好底线在哪里。
武器药材服装等等采购都是肥差,顾写意容忍你抽回扣,但如果你光拿钱不办事,给将士们用残次品,那么你的下场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形容了··顾写意手底下有一支专门刑讯的队伍。
这支队伍最早脱胎于侯安泰混黑道时的帮派,后来经过多年发展已是令各路硬汉闻风色变的存在·侯安泰有次颇不以为然的进去参观过,回来后脸色发青,任谁问也不肯再回想看到过什么。
据说往那里送人,都会报一个时限·若是上面交代三十天,那么这个犯人绝不会在第二十九天挂掉··侯安泰明明知道莫怀前对顾写意是最最忠心不过的,偏就只会在他这说顾写意坏话。
因为太了解怀前既不会将坏话传出去,更不会添油加醋打小报告,最多就是会打残打死那些个不开眼的····侯安泰就是那个不开眼的东西·他凑怀前身边,语重心长道:"咱主子爷绝对是一妖孽转世"·怀前清冷的眸子不带任何温度的刮他一眼。
侯安泰叹口气:"不过,正因为如此,才能镇的住下面这些小妖们呐"·写意风流 正文 第58章·章节字数:4350 更新时间:07-06-22 09:26·取谷城,杀邢正中,雍新之战以此为分界线,明确了胜方是谁。
这一头顾写意将消息压下,秘而不发·另一头顾慧中与顾正凛在边洲盘住了十几日,除了第一日见到过顾写意,后来那是连个衣角都摸不着·边洲方面体贴的派了几名文官陪着两位王爷,要吃给吃要喝给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刚柔并济绵里藏针。
任你百般折腾威逼利诱,也不露丝毫破绽·气得顾正凛直想上手扇飞这几块牛皮糖,两人揣着圣旨,急得团团转却无可奈何··估算着时间实在不能再耽搁下去,两人干脆亲自跑去军营堵顾写意。
可刚到军营大门口,就被铁面无私的守卫拦在外面·顾正凛亮明身份,守卫仍旧不肯放行·虽未明说,但照守卫话里意思,他们?堂堂大雍王爷成了闲杂人等。
除非有高级别将领带引,否则不准进入军营·退一万步,即使有将军领他们进去,也需登记备案,并派专门的警卫员跟随,办完事情后立即滚蛋···顾慧中干脆抛出皇上,说他们是来传旨的。
守卫面无表情吐出一长串顾写意定下的规章制度,堵的顾正凛头晕气闷,嘎巴嘎巴捏着手指,瞧架势就要上手打人··"王爷何必和这些下人生气·"一个文士打扮的青年笑吟吟的从军营大门里走出,朝他们过来。
顾正凛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人和缠了自己十几日的牛皮糖们气质相似,心下厌恶,全当这人是透明不存在·挽袖子瞪眼睛,继续找守卫的麻烦··那文士不怒不恼,继续微笑道:"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古往今来这种事情从来就不曾发生。
所以王爷打完人只管走就好,不会有人拦您,更不会有人会把这等小事上报大帅·顾正凛一怔,被噎的几乎背过气去,虎目瞪向那个好脾气的文士··顾慧中心叹,好一个心思玲珑的人顾写意手下果真个个不好对付。
微微一笑道:"敢问兄台在西北军中担任什么职务,几品"·"还未自我介绍,在下袁熙·至于职务,"袁熙笑道:"只不过是大帅身边整理文书的小官员,没有品衔。
"·顾慧中没料到顾写意竟不给这等人才任何官衔,还未等他再套套近乎,袁熙又道:"大帅有请二位·"·袁熙领着二人进营,一路走来,顾慧中发现边洲军营和自己想像中大不一样。
特别是士兵们看起来像都有划定好的活动范围,并非想像中闲时可以似乎乱逛·问袁熙,袁熙答道,西北兵制改革后部队编制以及兵种划分的极为详细·不用部队拥有不同的驻地,按照部队条例,只能在自己驻地活动。
若是没有上级手谕就在军营里四处乱跑,很可能会被巡卫当成奸细打死··顾慧中沉默,照这样看,边洲士兵很可能等到那天都不清楚军营内的布置,更不要说画简略图了。
"所以说,"袁熙笑的一脸无害:"两位王爷切记不要私自闲逛,出了事故,下官就是死十次百次都无法弥补·"·赤裸裸的威胁顾正凛冷哼了一声。
军营东南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楼,十分清雅,那是顾写意军务不忙时休息的地方··当袁熙等三人通报后进去时,正好看见顾写意在大包小包收拾东西··顾正凛愣了愣,问道:"五哥,你在干什么"·顾写意挑起眼角睨他一眼:"收拾东西回京。
"·这下连顾慧中都愣住了··顾写意站直身子,冲他俩笑了起来·仍旧是略带嘲弄与调侃的调调:"你们?着急上火这么些日子不就再等这个么怎么不但不高兴反倒吃惊成这样"·两人都被噎的不知该说什么。
顾写意走到他俩面前伸出手:"直接把圣旨给我吧,省着麻烦了·"·顾慧中僵着脸不出声,顾写意嗤笑一声,道:"是不是需要我跪下借旨"·顾慧中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匣子递给他。
顾写意打开匣子,打开圣旨细细阅读·刚看了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就忍不住抿起唇角轻笑··顾写意的笑容从来都是赏心悦目的,只是这次,却让顾慧中不禁汗透衣衫。
顾写意说要回京的那天晚上,不要说顾慧中,连顾正凛都失眠了·当时看完圣旨,顾写意随手扔到一边,继续收拾他的东西·影子似的莫怀前站在角落,袁熙笑吟吟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可怜两位王爷傻立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对付顾写意这人,真是软硬不得,想讨好都无从下手·最先是他们急着走,顾写意干脆躲起来,找都找不到·现在是顾写意说走立马就得上路,那是一天都不能耽搁。
永平帝拨给顾慧中数千御林军,其用意就是让顾写意变成光杆司令,不得带大批亲兵回京·顾慧中原想顾写意绝不会轻易屈服,总归会闹出点事情来·然顾写意不但接受了,还接受的十分爽快,至多是挑了挑眉毛,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
使得顾慧中费尽心思编出的无数借口没了用武之地··本来定好一大早就启程离开边洲,可送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将领、士兵、地方官员、普通百姓,将道路堵的是严严实实。
某些官员碍于身份尚且上前与顾慧中顾正凛攀谈,剩下的将士与百姓们一概拿他们当透明,更有甚者眼神厌恶地暗中瞪视他们·在他们眼里,英明神武的至亲王因为功高震主,以致于被京城里的那些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小人陷害·国难当头,全靠至亲王顾写意力挽狂澜救国于为难之时,如今危机刚要解除就上演了这出鸟尽弓藏的戏。
打仗时除了至亲王外一个顾姓的人没看到,马上要和平了,立刻蹦出来两个皇子带了几千御林军押解至亲王回京·凡有点血性的人,谁看的下去·愤怒的情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传播。
"皇帝惧怕功高震主的至亲王,想要鸟尽弓藏"这样的信息被或有意或无意地牢牢印在平民百姓心上·离开边洲,走不了多远就会有官员或是百姓自发地招待他。
所有人都替他不满,替他惋惜·顾写意仍是那个行事凌厉风举止风流儒雅的亲王·不厌其烦地应酬这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的人群··浩浩荡荡行了两日,刚刚走出百里路。
等到休息时间,顾慧中抬眼看看一派悠然自得的顾写意,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怒还是该惧·顾写意此次回京,只带了一直跟随他的太监莫怀前,一个容貌漂亮与韩纪元私交甚密的聂子夜,十几个私人护卫,还有就是随行大夫简南。
顾慧中盯了眼简南,装作不在意的移开眼神·简南是顾慧中外公府上的家生奴,自幼天资聪颖,机缘巧合下从一乡野郎中那里学得上乘医术·因其成功救治了小姨的病,特被准许抬了奴籍。
简南心思活络,脑子灵活,手段也够狠,于是在发现顾写意在民间暗中发展时,顾慧中挑上他作为内奸,检视暗夜组织的一举一动··据说再向前走几十里,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忘尘草。
一种毫不起眼四季长青的杂草·可就是这种草细如灰尘的草籽与连日来所吃食物中的香料相克,沾染上后会叫人全身麻痹,呼吸困难·御林军中,顾天赐派来的顶级杀手就隐藏其中,连顾慧中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
所有布置,只为一个结果--要顾写意死·赶到无悔坡时,已是黄昏时分·天际拥有无法形容的色彩,一如大自然表现出的智慧·暮蔼沉沉,一轮残阳高挂,万物仿佛笼罩在薄薄的淡青色的烟雾里。
蓦然间,第一个人出现反应,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大批人徒劳地挣扎,摔倒在地·有人大喊,"有毒保护王爷"一片混乱。
顾慧中按着几乎要爆裂开的胸口,转头去看顾写意·后者的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显然也十分痛苦,只是仍旧倔强地保持着仪态,略显颤抖的从马背上下来·莫怀前是在场唯一活动较为灵活的人,飞扑上前搀住他的主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痛惜惊怒。
顾写意微闭着眼,轻喘着气,靠着马匹一动不动·莫怀前伸手将不远处的简南像孩童般扯过来,怒吼道:"怎么会这样"·简南嘶哑着嗓子艰难喊道:"不是被人下毒。
·是,是意外·我,我备用药箱里有药···快,你快去拿来·"·莫怀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顾写意,咬牙扔开拎在手中的简南,去拿药箱。
简南半走半爬着靠近顾写意,不经意间,面上没了痛苦的神色,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就在这时,顾写意的眼猛然睁开,一个身着御林军服饰的人幽灵般出现在顾写意面前,明晃晃闪烁着森寒光芒的匕首刺进了顾写意的胸膛·时间仿佛静止,风呼啸刮过,每个人都被这一幕惊到呆滞。
匕首完全刺入顾写意的身体,扎在致命的心口位置·凶徒的脸距离顾写意极近,似乎在欣赏他临死前的神态··顾写意"哇"的一声,故意尽力喷出一口血,猩红的血液激射在凶手的脸上。
那人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向后躲闪,却未能躲避过去·眼睛被血水糊住,暂时性失明··背后既是陡峭的无悔坡,刚才那口血仿佛抽走了顾写意身上仅余的力气,他仰面向后倒去,从山坡滚落。
一切在瞬间发生,莫怀前凄厉的悲鸣如同子规啼血,生生震断人的肝肠·行凶者躲开怀前的雷霆一击,张狂大笑道:"赶紧去为你主子收尸吧,兴许还能听到两句遗言"·怀前目龇尽裂。
顾写意那十几个亲随显然功夫不弱,缓了一会,都欲跳下山坡去寻找他们的主子·风波又起,刚才还哀声痛嚎的几十个御林军,摇身一变,凶狠恶煞地扑向他们·连同怀前一并都被缠住,难以抽身去寻顾写意。
刺客显然无心恋战,拎起傻愣当场的简南,施展绝顶轻功,几个起落,自无悔坡上消失不见··两千多御林军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声,几十人缠斗一起的杀喊声,呼啸的风声。
·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尖锐到仿佛要撕裂一切顾慧中呼吸困难,胸口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不停回放顾写意被匕首刺穿的那一幕。
顾写意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顾慧中伏在马背上,昏迷了过去··顾写意被刺中的那一刹那,简南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脑中空白一片,无法思考。
直到被人用夸张的姿势拎着飞速行出很远才慢慢回过神来··连夜奔走近百里,刺客方才停下脚步,放下简南··"为什么,"简南抑制不住声音打颤的问道:"明明说好由我杀顾写意,你们解决他身边的侍卫,为什么临时变卦"·精妙的易容可以掩盖刺客的真实容貌,却掩盖不了深邃敏锐的眼神。
"怎么,舍不得了"刺客的声线淳厚,带着明显的讥讽调笑道:"你不会也对那俊美的至亲王起了绮念吧"·简南快速平复了自己情绪,若无其事的笑笑:"怎么可能,只是你不该抢我的功劳。
"·"不亲手刺上一刀,我怎能放心"刺客低沉的笑道·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瞧你还算顺眼,不想你枉死在这上面,快逃吧。
"言罢转身大步离去··简南情急出声喊道:"你要去哪"·刺客伫足,道:"当年王爷有恩与我,我答应替他做十件事报恩。
如今全部达成,自然是海阔天空任我遨游·"·简南不语··有一瞬间,刺客几乎就要开口告诉他那件秘密,最终却又忍了下来·顶尖的刺客可以清晰分辨刀子刺入人身体后的触感与声音。
刚才匕首扎进顾写意胸膛的刹那,他明显能觉察到并未扎破心肺··某些人天生内脏位置长得异于常人,顾写意就是其中之一··刺客讳莫如深的笑了·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顾写意···顾写意啊····写意风流 正文 第59章·章节字数:3731 更新时间:07-06-23 09:35··理智告诉简南,为今之计唯有一逃了之。
不论顾慧中亦或是顾写意部属都不会放过他·可脚仿佛被钉死在地上,全然不听大脑的使唤·简南咬紧牙关,死死攥着双拳,终于迈开脚朝回去的方向走去。
先是一步一步地走,渐渐脚步越来越快,最终拔足狂奔··顾写意,你不能死,不能死·人与人体质不同,那日在无悔坡,顾正凛是头几个晕厥的人。
待到醒来,居然发现自己已被送回了边洲他的四哥顾慧中满面疲惫对他道:"咱们的皇上永平帝设计谋杀顾写意,连带咱们也要一并铲除·如今。
·如今,咱们只有暂且留在边洲避祸了·"·顾正凛瞪大了双眼怔怔望着顾慧中,顾慧中移开视线,不肯与他对视··顾正凛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哭。
猛然一把抓住顾慧中的衣袖,语带着颤音道:"为什么会这样五哥已经答应回京了呀,他已经答应回去了啊"·顾慧中的手不可抑制的轻微颤抖着,去扒顾正凛紧若铁钳的手:"事已至此。
·我们只能从长计议·"·顾正凛眼神呆滞地坐在那一动不动,顾慧中被他的神色吓的心惊肉跳,慌张道:"老六,老六··。
"·顾正凛双手捂住脸,喉咙间呜咽一声失声痛哭起来·"是咱们害了他啊五哥若是留在边洲,天下间谁能伤他都是我们害了他啊"·顾慧中亦是失神片刻,轻叹道:"都是命,这是咱们的命。
"·"世,你说什么才算真正的强"·"有能力保护所爱之人,让他们幸福安康就是强·"·"这样就算吗
·耀,你说呢"·"照我说,真正的强就是无需依靠任何人,独自也能活的很好·"·"真像是你会说出口的话。
"·"那你说说看什么是强,骄~阳~小弟弟"·"我···我不知道·"·"笨蛋"·"。
·莫耀,你不用每次一抓到机会就讽刺我吧"·"哈哈哈,我就讽刺你,我乐意,你能怎么着"·。
·  ····"骄阳,别灰心,你一定能行·"·"这样就认输了太难看了吧伍骄阳出去可别说你是我外甥,我丢不起那人"·骄阳,骄阳。
·写意···写意····顾写意慢慢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漫天星光·夜来风急,风吹过身旁的忘尘草,发出轻微地哗啦哗啦的声响。
顾写意强撑着身子,颤颤巍巍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前走·他还不能死,有太多的事情没有解决,有太多的人情没有偿还,有太多的怨恨没有发泄··。
他还没有找到那个答案·究竟什么才是强·血汩汩流淌,顾写意用难以想像的意志力忍着剧痛为自己简易包扎,又掩盖住自己的血迹与步行留下的痕迹。
就这样,不知又往前走了多远,终究因失血过多,再度晕厥··眼睑上仿佛涂了一层胶水,顾写意几次试图张开都未果··"你醒了"熟悉的声音。
顾写意的神经像是猛地被针扎了一下,蓦然睁开双眼··怎也想不到,竟然是聂子夜·顾写意不动声色的查看四周,是坡体因常年风化形成的类似碗型的洞。
紧挨身边搁着一个用树枝与藤草编织,勉强可称为简易担架的东西·想必聂子夜就是靠这个东西才把他拖到此处·胸口的伤处已经被细心地重新包扎过,火烧火燎的疼痛感略微减轻,该是敷上了一层草药。
顾写意面上不露丝毫喜怒·为什么会是完全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聂子夜·聂子夜手中拿着几个不知名的野果,一跛一拐地朝他走来·顾写意这才发现聂子夜的右脚脚踝乱七八糟缠着衣服撕碎后的布条,血迹已然渗出来。
聂子夜神色自如道:"你的命可真硬,匕首扎在心脏处都死不了·呵,发现你还有气时,我以为你压根就没长心呢"说着,挨着顾写意坐下,将野果递到他眼前:"你的伤口我重新包扎过。
这个季节找不到合适的药草,也就地蜂子勉强有镇痛的作用·给,把这个吃了·"·顾写意沉默的接过野果,什么话都没说,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咬着吃。
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般的平静,可止不住颤抖的手和艰难的吞食泄露出他的痛苦·顾写意垂下眼睑,蝶翅般的浓密睫毛掩住了眸子中所有的光芒·聂子夜失神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尝试着去想像表面上看起来如此乖觉听话的顾写意,内心又是怎杨的一番惊涛骇浪怒火中烧··说来好笑,因为赌气,聂子夜不肯吃顾写意为他准备的食物,总要偷偷倒掉自己再做,没想因此避过中毒。
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顾写意,当看到顾写意宛如断线纸鸢滚落山坡时,自己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了下去·又黑又冷,他疯了似的去找,完全不顾自己骨折了的右脚踝·看到顾写意死气沉沉仰面躺在那里时,他甚至不敢走上前去确认。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么"聂子夜问·他不等顾写意回话,自顾自接着说道:"当年边洲军抓住我说是奸细,其实不假·"·顾写意的眉头短暂的皱了下,只一瞬,又恢复平淡。
"我的家乡,就离这不远·"聂子夜淡淡笑着:"因为紧挨着边洲,苛捐杂税繁重,还总会有兵油子们去村里闹事·哥哥们有的逃走了,有的被抓进军营再没回来。
每次兵油子们一来,娘就会惊恐地把我塞进缸里,完后压上无数东西,有一次差点被闷死·"·聂子夜轻笑出声·顾写意微微眯起眼睛,抿住唇角··"后来,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
大方的给我们吃的,还很和气的和我们这些小毛孩聊天,问我们想不想每顿都能吃饱·怎么会不想呢,做梦都想嗬他们挑选了几个孩子,教授我们很多很新奇的东西,包括怎么识别药草,怎么窃取资料。
·怎么讨好男人·"聂子夜的手搭在顾写意腿上,清丽的脸凑近·大而空洞的眼里,清晰的折射出顾写意的脸··顾写意看着他的眼:"你没有做任何背叛我的事。
"如果有的话,怎会让他活到今天·"是,我没有做任何背叛你的事情·你派人去查我的底细,还让人照看我娘·"聂子夜轻轻靠在顾写意肩膀上:"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养我一辈子。
只要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担惊受怕,我何必当奸细·"·顾写意缓缓开口:"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聂子夜双手环住顾写意,将头靠在他的颈部,像是在寻求庇护,低声喃喃道:"我的脚摔断了,把你拉到这已是极限。
无悔坡这么陡,你的伤又不能用力颠簸,没有食物,最重要的是没有药···我们现在怎么办怎么办"·顾写意永远表现的从容不迫:"边洲军中有军用犬,可靠嗅觉找到我们。
"·只可惜两个时辰后,顾写意就开始发高烧,盗汗,额前的黑发黏在脸颊上,更衬着脸色苍白·聂子夜慌了手脚,刚伸出手准备去探他的体温,却猛地被顾写意抓住。
顾写意力气大的不像一个垂死的病人,将聂子夜扯进怀里扒起了衣服··聂子夜下意识往外推他,结巴道:"你,你干什么"·顾写意咬着牙,齿缝间迸发出两字:"我冷。
"·身子紧贴着,聂子夜清楚感觉到顾写意已经冷得浑身打颤,触手都是黏腻的冷汗··聂子夜不由的心神一震,略一迟疑,伸手解开自己的衣服,有将顾写意的衣服解开。
两人无阻隔的拥抱在一起,外面盖上两人的衣服··聂子夜坐在顾写意的腿上,顾写意搂住聂子夜的腰,将头枕在他清瘦圆润的肩上·此刻,万物俱籁,彼此呼吸可闻,聂子夜觉得自己僵硬的像块木头。
顾写意身子抖的厉害,不停的冒冷汗,粗重的喘着气·聂子夜慢慢,慢慢地伸出双臂搂住顾写意,聆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肌肤是如此的饥渴,渴望着温暖与抚慰。
喜欢看他豪爽干脆地嬉笑怒骂,喜欢看他意气风发地发号施令,喜欢看他睥睨天下地指点江山····当年在边洲,聂子夜曾借顾写意醉酒爬上过他的床。
原本是想利用身子讨好这个少年皇子,也好日后收集情报·可真当躺在他身边,脸对着脸看着顾写意熟睡的容颜时,心底深处早已麻木的弦被轻轻拨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人呐·午夜梦回,睁开眼就能看见,伸手就能触碰到,简单无声的相守,竟能让人感觉如此的安心满足··太累了,颠沛流离的人生,只是想好好休息,有人陪伴。
你说过你会信守诺言的,对吧·聂子夜慢慢闭上眼··莫怀前等人找到他们时,两人依靠彼此取暖,硬是撑过了那艰险的一晚··顾写意毫无预警蓦然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刃扫视过去,不见半分颓废落魄。
数十铁骨铮铮的大汉未发出任何声响,齐齐跪倒在地··聂子夜睁开迷蒙的双眼,只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松开环抱顾写意的双手··莫怀前面色难看,神情憔悴地捧着衣服,随行的大夫忙从药箱里取出药膏。
顾写意由着他们伺候自己更衣换药··"帮他看看脚踝·"顾写意突然道·目光看向被挤到一旁的聂子夜··聂子夜神情一怔,抿了抿唇,别开脸庞。
"爷,我们在路上抓到一人·"莫怀前道,使了个颜色·瘦高地简南被人拎到顾写意面前,一脚踹在他膝盖处,简南应声跪倒在地··简南失神落魄的盯着顾写意的脸,突然嘴角一撇,几乎要痛哭出来,凄声道:"还好,还好。
·你果然没死·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不论你怎么处置,我都没有怨言·"·顾写意眯起眼,阴鸷地盯着简南·原本计划里,这一刀本该是简南捅的。
用按了机关,可以伸缩的匕首·他连伪装用的血浆都准备好了·谁能想到横空出现一个刺客,一刀扎进了心窝呵离绑血浆的地方不足一寸,真他妈的够讽刺怀前眼尖,扶着气血虚弱的顾写意站起来。
·顾写意冷然笑道:"不用着急,先处理完紧要的人,再来收拾你"·写意风流 正文 第60章·章节字数:5574 更新时间:07-06-23 09:35·顾写意的死讯顾天赐第一时间就知晓。
顾天赐盯着顾慧中亲笔信上那个死字,哈哈大笑,笑的捶胸顿足,乐不可支·在旁服侍的亲信从未见过一向温润如玉的他如此失态,有些心惊的轻声唤道:"王,王爷。
"·顾天赐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般的不自然·整理整理衣冠道:"子宪,你去联络众人,是时候轮到咱们扭转乾坤了"··被称作子宪的幕僚深深一鞠躬,起身,略显担忧地端详他的神色。
顾天赐面不改色挥手着他出去··那个纵横捭阖,傲视群雄的顾写意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死了顾天赐捂着胸口,觉得很不可思议·既不觉得欣喜,也不觉得伤心,只是感到就此缺失了什么。
费力的去思索,方明白过来,缺失的,是自己认定了的对手··从小到大,三皇子对待任何人都是温和有理的,不会发火,不会失态,更不会令人难堪下不来台·仿佛活在一个量身裁定好的框架中,要知书达理,要和蔼可亲,要温良恭俭让。
说起顾天赐,人人都要翘大拇指叫一声贤王,夸一声好个儒雅风流的君子··可顾写意不同,五皇子自小脾气喜怒无常,待人冷漠疏离·管你是王公大臣亦或是贩夫走卒,喜欢便结交,不喜欢理都懒得理。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蔑视一切世俗陈规·对他,爱愈生命者有,恨之入骨者有·没人人能准确为他定性··顾天赐与顾写意身上无一丝一毫相同之处。
可无人时,扪心自问,顾天赐羡慕顾写意·羡慕他可以近乎放肆的表达自己的情绪与喜恶·从出生起,每一个兄弟都活在顾康健的阴影下·记得小时候刚刚懂事,母妃就会提醒他,不要和太子抢东西,任何东西都不行。
要事事让着他,顺着他,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他不解,问母妃,为什么·母妃叹气,就因为他是太子··对,就因为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君臣名分从出生就已定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所以不光是他,别的兄弟从小就得巴结顾康健·可顾写意不,任谁都看的出太子对他与众不同,面对这人人羡慕的荣宠,顾写意嗤之以鼻视如敝屣。
有人在门上轻扣两声,道:"王爷,人员已到齐,就等您了·"·"知道了·"顾天赐站起身,掸平衣角折皱··欲成大事,要忍人之不能忍。
顾写意,你太耀眼太招摇,注定成为众矢之的·最终的赢家,会是我·"皇后娘娘,这是我家王爷给你的信·"·昔日太子妃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首,用细心保养嫩若水葱的修长手指抖开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顾写意已死,明日早朝起事。
"·    ·    怎能不悲凉那个人纵然千般不好也是自己的良人·明日早朝后,怕是就此兵戎相见再无半分夫妻情分了。
不知不觉间早已是潸然泪下,伏在床头呜咽痛哭··"你这又是何必"耳畔一声似埋怨又是感慨的轻叹··皇后慕容婉然泪眼朦胧仰起脸,凄声道:"姑姑,姑姑。
"·皇四子之母娴贵妃捧着她的脸道:"怪不得你,是他不好·鬼迷心窍想当什么明君,一意孤行预备推行新政,还···嗨,他和顾写意那档子不清不楚的事早成了笑谈。
祖辈留下的大好河山怎能交由这个人"·慕容婉然咬住下唇,收起眼泪·西北战事还未安定,顾康健就急着准备推行新政·福泽了天下百姓,势必损伤当朝权贵的利益。
外公慕容远以维护正统为己任,坚决不同意顾康健更改祖宗家法,为此冲突不断·婉然下意识抚上肚子,大婚数年,她至今无子嗣·她的夫君避她如蛇蝎,自个生的出龙种么·最初受顾天赐鼓惑,设计毒害荣贵妃,只为能抓住顾写意把柄好将其势力一网打尽。
可渐渐事态不再受控制,不论是雍慧皇帝亦或是当今的永平帝,都失心疯了似的忘记这人的恐怖之处,反而百般讨好,再度让顾写意回到权力中心··压迫感一天重愈一天,事已至此只能拖表哥顾慧中下水,与顾天赐这道貌岸然的豺狼之辈共谋大计。
杀顾写意,夺皇权,顾天赐与顾慧中分江而治,不分君臣··慕容家心底还有个不可告人的盘算,那就是顾天赐母妃身份地下,背景薄弱·等到大局一定,自然是除掉顾天赐让慕容家的皇子荣登大宝。
永不休止的争夺与杀戮··慕容婉然恍惚地望着外面,十五岁嫁给顾康健入住东宫,距今已整整八年时光·八年里未走出皇宫一步,巴掌大的天地里见证了多少丑陋血腥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第二日早朝,以顾天赐为首的群臣漠视皇权,对新政发起猛烈抨击,大雍朝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顾康健料不到顾天赐会如此大胆,一时间亦是被弄的措手不及被动非常··着人去调查,汇报的臣子道:·"有消息传,至亲王···可能已经遇害身亡。
"·顾康健刚端起茶碗,神情一震,茶碗"碰"一声掉落·滚烫的茶汤洒了一手一身··"皇上"在旁服侍的太监忍不住低声惊叫。
顾康健面色如常的甩了甩手上的茶汤道:"不可能·"顿了一下,又道:"不可能·"说第二个不可能时,语气声调无一丝异样,十分平静的叙说着。
顾写意死不可能·连续几天阴天,突然乍晴,冬日暖阳格外引人·顾承欢坐在花园中看书,原本婴儿肥的脸庞渐渐有了形,浓眉大眼,有着有别于他哥哥的另一番出众外表。
最近宫中不太平,听说顾天赐已经揭掉羊皮露出本来面目·只听不远处又有人大呼小叫,热闹的紧·顾承欢皱起眉头,对身边的伴读莫亚道:"怎么会突然闹的这么难看,连脸面都不要了么"·莫亚是顾写意留给顾承欢的心腹,斯文稳重的一个青年,当下浅笑道:"近来谣言四起,说是主子爷。
·遇刺身亡了·"·顾承欢不由怔愣,随即嘴角噙上嘲讽的笑意,道:"这种消息···莫亚,你信么"·莫亚的笑容加深:"怎么可能。
"·"对,简直就是个笑话·"顾承欢重新看向书册,眼中骤然亮的骇人,轻轻道:"哥哥就要回来了·"·一轮弯月斜挂,清冷如水的月光从窄小的通风窗流淌进来,阴暗肮脏的牢房仿佛瞬间被清洗干净,镀上了一层薄亮的银蓝色。
韩纪元从本就轻浅的睡梦中苏醒过来·就在几个时辰前,那个一直暗中服侍他的神秘人对他道,再耐心等待些许日子,主子爷会救您出去的··写意,从以前开始,你想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成功。
这次也不会例外··你现在可开心·我愿你开心,愿你幸福··西北,边洲·顾慧中与顾正凛顺利的进入边洲军营内,就住在离顾写意私人住所不远的地方。
推开窗户·顾慧中甚至可以清晰的看见顾写意休息时读书的那个书房··不论是爱是恨,顾写意是所有人挥之不去的梦魇··顾慧中轻叹,转身准备回卧室休息。
"四哥为何事如此长吁短叹,说与兄弟听,或许能帮你一解烦忧·"说不出是嘲弄还是讽刺·再熟悉不过的,带着调侃语气的口吻··顾慧中猛地回转身,只见顾写意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处。
月光让他的五官变得有些柔和朦胧,宝石蓝色的衣衫,衬得他丰姿俊美,宛如谪仙··顾慧中惊恐的瞪大双眼,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踉跄后退,不小心撞到椅子上,只听"碰"的一声巨响,在这宁静的夜晚,真比那响雷还要震颤人心。
顾慧中乍以为是顾写意化作厉鬼找他索命,惊得双腿打颤,屏住呼吸··顾写意手负在身后,嘴角挂着蜜糖似的笑意,踱步走近·电光火石间,顾慧中反应过来,顾写意果真未死·绝望的神色在顾慧中眸中一闪而过,同样挂上谦和的笑容,唤道:"五弟。
"·也许是因为月色太过柔和,在顾慧中眼里,顾写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团雾气,让人瞧不真切··"四哥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顾写意一步一步靠近顾慧中,眸子一眨不眨注视着他的眼。
那灿若星辰,冷若寒冰的眼眸像张网,牢牢束缚住顾慧中的心神·顾慧中机械地摇头··"我却有话要对四哥说·"顾写意轻笑:"众兄弟中,四哥是我最看重敬佩的一个。
因为你人如其名,秀外慧中,是少有的心思灵敏,处事圆滑通透的人·"·顾慧中犹如被石化,全身僵硬,出不得声··顾写意已走到顾慧中面前,两人相离不过半臂距离。
顾写意向顾慧中伸出手,好似要掐上他的脖子,顾慧中忍不住抖了一下·顾写意修长优雅的手指抵在他的喉咙上,慢慢往下滑··"四哥,你还记得那匕首是如何刺入我心口的么"顾写意的唇贴近顾慧中的耳廓,耳语低喃,轻缓沉稳的嗓音犹如实质,沁凉黏腻。
顾慧中觉得阵阵阴寒之气通过地面顺着脊梁骨爬上,冷的全身止不住轻颤··手指顺着喉咙停在顾写意被刺中的心口处,顾写意站直身子,冲他微笑:"四哥就不奇怪,边洲军纪森严,怎会如么轻易让你们住进来我乃管辖整个西北四省的大元帅,遇刺身亡这么大的事情,却也未掀起任何波澜"·顾慧中闭上双眼,身子摇摇欲坠。
蓦然间,顾慧中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大骇下睁开眼,只见一把古朴的匕首没入自己胸膛·顾慧中瞪大双眼盯着面前的人,顾写意脸上的笑容消逝,冷然注视着他··顾慧中刚要说话,甫一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子跟着软软瘫倒在地。
却也没死,只是口出不停呕出血水,全身痉挛抽搐··顾写意半蹲在他面前,道:"你聪明不假,总想处处讨好,全不得罪·殊不知,两面讨好的后果是左右为难。
一步错,步步错·此生事已至此,若有来世,记住我说过的话·"顾写意说到后面声音降低,脸上有掩不住的恼恨与惋惜··顾慧中似乎想说什么,却无法出声,大口大口的呕血,眼中全是恳求凄然之色。
顾写意却看懂了,淡淡道:"你可是想求我放过老六"·顾慧中点头··就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再熟悉不过的聒噪的大嗓门··"四哥,你睡下了没"·顾写意瞄了眼门口,低头对顾慧中浅笑道:"人死万事休,你安心的去吧。
"说着握住插在顾慧中胸口上的匕首,顺时针一拧··"四哥"·顾慧中闭上眼,这是他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声音。
·顾正凛兴冲冲跨进门,就见顾慧中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而本该遇刺身亡的顾写意怅然若失的半跪在他身边··顾正凛呆愣片刻,蓦地"啊"的大吼一声,冲上去。
顾写意似乎这才回过神,刚站起身就被冲过来的顾正凛猛推一把,踉跄后退,背脊撞在墙上·顾写意脸色煞白,闷哼一声,捂住受伤的胸口,弓起身子显得十分痛苦。
顾正凛扑在地上,抱起顾慧中,嘶哑着嗓子拼命喊着:"四哥,四哥,四哥,四哥四哥四哥四哥···"意识到顾慧中确实已命丧黄泉,顾正凛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
七尺男儿的涕泪声,在这清冷的夜晚,格外悲怆··顾写意靠在墙上,神色黯然地看着听着··顾正凛赤红着眼,怒瞪着顾写意,大吼道:"你杀了他,是你杀了四哥我要杀了你为四哥报仇"·顾写意的眼眸像暗夜下的海水,看似平静,却涌动着激烈的暗流。
他伸手一把扯掉自己的外衫,无暇美玉般的胸膛上赫然缠绕着一层层厚厚的绷带·顾写意闷不吭声地又扯掉绷带,露出心口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因为这系列粗鲁的举动,伤口再度迸裂,鲜血顺着胸膛淌下。
一颗颗血珠仿佛沾染了月色的灵性,泛着微弱的萤光··顾正凛被惊的有些呆愣,怔怔看着他··顾写意冷笑:"你们联合起来不就是想杀我吗何必多次一举将老四的死因栽赃到我头上"·顾写意拎起顾正凛衣领,怒吼道:"你不是想杀我为你四哥报仇吗杀啊怎么不动手"·顾正凛扭头看看血泊中的顾慧中,又回头看向顾写意,全身抖的好似秋风中的树叶,噙着眼泪凄声道:"五。
·五哥·"·顾写意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顾正凛脸上,咬牙切齿的骂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五哥"·顾正凛被打的嘴角出血,捂着脸,神情恍如,颤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话未说完,眼泪又流了下来··顾写意垂下眼睑,黯然道:"我命大,未被贼人害死·遇刺之事过于蹊跷,我获救后没敢向外界宣扬,想着先来四哥这问个明白。
·谁知,谁知进来,看见的就是四哥的尸体·"·顾正凛"啊啊"哑着嗓子大哭,几欲晕厥过去··顾写意闷哼,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跌坐到椅子上。
顾正凛慌忙一抹眼泪,上前扶住他,想说什么,只觉心口仿佛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无法顺畅··顾写意抬眼看向顾正凛,自嘲道:"不过就是打了几场胜仗,眼下战事还未完全结束。
就已迫不及待的下手陷害了···哈哈哈,我的好兄弟们啊"·顾正凛脑中瞬间闪过顾慧中对他说过的话,是皇帝,是永平帝干的·"五哥,"顾正凛咬牙道:"就算是皇上,也容不得他胡作非为"·顾写意抓住顾正凛手腕,眼中隐有泪光:"只愿来世不要投生帝王家。
"·想到惨死的四哥,顾正凛忍不住抱住顾写意,失声痛哭··顾写意的目光澄澈如水,静静的,静静的掠向窗外,停留在那注视着人间悲欢离合千万载的一轮明月之上。
大雍西北军因种种谣言变得军心动荡,新戈趁机反击,连收失地·西北军节节后退,直至退到雍新大战前的临界线上·算起来双方互有输赢,皆有台阶可下,更何况实在是过于劳民伤财,因而谈判言和。
进入两次战争间的休眠期··说到底,那些战死沙场的忠勇将士们不过是政治牺牲品·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们,只不过是玩了个筹码最为昂贵的游戏罢了。
此时的大雍朝廷,正处于权利交锋的紧要关头·一方是以顾康健为首的正统派,另一方是以顾天赐为首的贤王派·两方明争暗斗,闹的不亦乐乎·与此同时,六皇子顾正凛毅然从边洲赶回京城。
于朝堂上怒斥顾康健暗中丧心病狂屠杀同宗兄弟·天下哗然··顾康健大怒,将顾正凛投入大牢·彻底激反顾正凛背后所代表的当权势力··就在周边各国蠢蠢欲动,瞧热闹之际。
顾写意宛若天神再度出现于大众面前,顿时稳住军心,威慑诸国··永平帝政权风雨飘摇,失信失德于天下··永平二年,冬,顾写意亲自率领四十万大军,挥师南下,直指京城·写意风流 正文 第61章·章节字数:4567 更新时间:07-06-23 09:36·顾写意部四十万大军所向披靡,锐不可挡。
所过之处,无不俯首称臣·甚至创下一天接连攻克十三座城池的记录··大雍上下惊慌失措,但由于顾写意部军纪森严,不但绝无扰民的情况,还待普通百姓甚为亲厚。
除了偶尔几个文人站出来指责辱骂外,倒也未生出什么乱子··短短不到四个月,四十万大军就已杀到京畿··京中的大臣有的强撑忠义,有的干脆偷跑出京投靠至亲王。
顾写意将部队驻扎在城外数里处,来投靠者每天以倍数递增··以八皇子九皇帝公开归顺为界,永平帝的政权根基彻底崩溃·但顾写意却没有就此展开最后攻击,一来,直接受皇帝管辖的三万御林军余威仍在,若是硬碰硬势必损兵折将。
内战本就可耻,再做无谓杀戮无疑更加难堪·围而不攻,攻心为上·二来,顾写意在等·等京城里那两个人安全的消息··牢房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打开。
"韩纪元,你可以自由了·"瓮声瓮气的声音道··韩纪元抬眼向门口处看去,由于牢房太过阴暗,只能看见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那·高大壮硕的人影一步步朝他走来,慢慢从身后抽出一把刀。
真个屋子里,只有那杀人的利器是明亮的··韩纪元却笑了,眸子晶亮,语气痞坏:"你手艺好不好听说手艺不好的砍好几刀都死不了人。
死都要死了,能不能让我死的好看点啊"面对死亡的威胁,人往往能袒露自己的本性·韩纪元骨子里那点不羁与文人的铮铮傲气在这死亡一刻展现无遗。
壮硕的大汉还未答话,虎躯一震,闷哼倒地··韩纪元为之一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手的是照顾韩纪元数月的莫怨··"原来是你·"韩纪元淡淡一笑。
瞧着那坦然无惧的笑容,莫怨脑中竟闪过"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八个字·对于这些被赐予"莫"姓的子弟,顾写意的指示重愈性命·没有喜憎,无关善恶,只需倾力完成。
平日里看多了貌似英雄的大汉,在面对金钱和死亡时表露出的种种丑态,不禁有些敬佩这个看似弱不经风的书生··莫怨帮他解开枷锁,叹道:"公子好气魄·"·韩纪元微侧过脸,缓缓道:"半年的牢狱之灾,让我想通了很多事情。
"·宫中早已是鸡飞狗跳,防卫远不如昔日严密,加上莫怨等人后路安排妥当,韩纪元逃脱的格外顺利··城外,军帐·在这战火纷飞之地,分离多年的顾写意与韩纪元再度相聚。
军帐两边各站着一排幕僚,一排武将·顾写意一身戎装,立于最里面的主座上·背后挂着京城详尽地图,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谍报与资料·依旧是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耀眼。
韩纪元慢慢走进军帐,停下脚,远望着立于上位的顾写意··顾写意亦回望着他,不发一语··屋中其余人面面相觑,识相的挨个退了出去··"我想,没有人认为我能左右大局,所以才可以这么轻易的逃脱吧。
"韩纪元淡淡笑道·口气中没有一丝酸楚,平静,淡然··顾写意走近,站在他面前,张开双臂用力的将他拥进怀中·顾写意身穿的软甲咯的韩纪元胸口生疼,两人没有交流一句言语,确能感受到满满的温暖。
韩纪元蓦然瞪大了双眼,觉得有什么从心底流淌出来,烫的人想掉眼泪··帐外有人大声道:"大帅,朔郡王顾谦谨求见·"·下一秒,顾写意毫无留恋的松开了怀抱。
转身朝外冷喝道:"让他进来·"·顾谦谨心中的兴奋大过于恐惧,他终于可以用毫无掩饰的近乎虔诚的眼神去看顾写意·清晰记得小时候顾写意揪住他的衣领朝他吼:"老七,再让我看见你这怂样,我打的你娘都认不出你"·一直以来,顾谦谨都是用卑微的心态崇拜着。
顾写意是天生的强者,即使抛却皇子的身份,他依旧是那可翱翔九天的飞龙·强悍而又美丽··顾谦谨屈膝跪倒顾写意面前:"天下间,只有您配的上那个位置。
"·对,只有顾写意才配·顾写意快步上前搀住顾谦谨,道:"七弟,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顾谦谨未起身,扬声道:"臣弟已下令,再有半个时辰京城四门全数打开,恭迎至亲王回京"·顾写意暗中一使劲,将顾谦谨从地上扶起,拉着他的手面露喜色道:"七弟深明大义,保我大雍多少百姓的性命哥哥在此先谢过你了"·顾谦谨一改往日懦弱胆怯的样子,意气风发道:"臣弟请旨,愿做先锋,恳请皇兄成全。
"·顾写意朗声一笑,道:"哈哈,世人道七皇子性子懦弱,真是都看走了眼啊"·这当口,一个传令兵进帐,附耳与顾写意说了句什么。
顾写意骤然皱起眉头,只一瞬间,随即又变回洒脱不羁的样儿,笑道:"七弟暂且休息下,我去去就回·"·顾写意走出元帅营帐,俊脸登时阴沉下来·怀前迎着他走上前,弯腰行礼,低声道:"只莫怨一人回来汇报情况,此刻就在旁边偏帐。
承欢殿下未归·"·怀前为他掀开门帘,帐中焦急等待的莫怨听到动静,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待看清来人是谁,跪倒在地道:"主子爷。
"·顾写意负手走到他面前·莫怨只看的到顾写意的军靴,帐中静的落针可闻·只一会,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的莫怨已是汗透衣衫··"爷交代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么"顾写意阴恻恻的声音在帐中回响:"我不信我眼光差到如斯地步,会养出丢下主子自己跑回来的部下。
"·"殿下是,是自愿被二皇子顾成双叫走的·"莫怨斟酌着用词·不是绑架,不是劫持,真真是被叫走的·"顾成双还留话,让您自己去领回弟弟。
莫齐、莫静化装成太监暗中保护承欢殿下,奴才先行回来汇报·"·顾写意先是拧着眉头不解,突然脸色大变,怔怔瞪着莫怨·脸上露出说不出是想大笑亦或是想震怒的神情。
莫怨瞧在眼里,心中也是恍然大悟·不由的忆起几个时辰前经历的种种···每个人都明白,这天下迟早是至亲王的囊中之物·天下将乱,妖孽横生,皇宫内早已是一片混乱景象。
不知谁先传出,掌管京畿安全的朔郡王叛变,本就飘忽不定的人心陷入盲目恐慌之中··莫怨来到顾承欢前,恳请道:"殿下,此地太过凶险,咱们及早离开吧。
"·顾承欢浅浅的笑了,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突然开口问道:"你说,哥哥会杀了永平帝吗"·莫怨心头一怔,不明白这小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但他贴身服侍这么多年,知道顾承欢年纪虽小,却是顾写意一手教导出来的,才智卓绝,绝不会无的放矢,当下正色回道:"永平帝毕竟曾是一国之君,又是主子爷与您的亲兄长。
若当真赶尽杀绝,未免令天下人心寒·新朝初始,以安民心为首要·所以属下想,主子爷应该会选择囚禁·"·顾承欢笑着点点头,抬手虚指着早不复威严庄重的皇宫大内:"这里,早已是腐朽不堪。
永平帝新政还未真正推行已是困难重重·莫怨,破而后立,只有将这里完全毁灭,才有可能建立新的大雍·"少年的眼眸清远辽阔,闪烁着希翼的神采:"而能做到这点的,只有我哥哥,顾写意"·"永平帝存在一天,威胁就不会解除。
会有无数宵小打着他的旗号与哥哥为敌,这是绝不能允许的·哥哥的责任是将大雍治理成为空前繁荣的国家,成为千古一帝,其余闲碎小事自然该由我们解决·"顾承欢转过身,西斜的太阳将他的身影拉长,眸中的神采亮的骇人。
莫怨被这一席话震的哑口无言··啪啪几声鼓掌声,"十弟真是好口才,好志向"·莫怨暗叫一声不好,飞身上前护在顾承欢身侧。
顾承欢垂下眼睑,抬起眼时已是挂上了淡淡的笑容:"我知道皇帝定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会是你亲自来押解·"·皇二子顾成双目光复杂地盯着这个小他整整一十六岁的弟弟。
咬着牙笑道:"既然这般清楚明白,就随我走吧·"·莫怨暗中打量四周,顾成双并未带几个侍从·外面早有人等着接应,只要能冲出重围,就可安全离开。
可顾承欢却推了他一把,眸中含笑的睨他一眼·对顾成双道:"我们走吧·"·莫怨知道该去阻止顾承欢疯狂的行为,却发不出任何反对的声音··曾几何时,承欢殿下对他微笑,声音带着未褪去的稚嫩清脆,却无比坚定·"我的哥哥,注定是要站在顶端的男人。
他会成为千古一帝"·顾成双领着顾承欢来到太和殿,顾康健此刻就在里面·刚一告急,就有大臣劝皇帝暂且离开京城避祸·顾康健当即下旨斩杀此大臣于堂前。
堂堂天子要被人逼的如丧家之犬般外逃,真沦落到这一步,还留命何用·眼见太和殿近在咫尺,顾成双看向顾承欢·虽然因为顾写意与年龄差距的关系两人关系并不亲厚,但毕竟同宗同胞,一脉相承,看着顾承欢年幼的脸上无惧无畏的神情,顾成双又是怨恨又是惋惜。
迈上殿前台阶,顾承欢刚欲伸手推门·顾成双道:"顾写意在那两年究竟灌了什么迷魂汤给你你可知推开这门后要面对的是什么"·顾承欢转头看向他,眸子如斯清澈可见:"我知道。
我心甘情愿·"·"为什么为什么"顾成双情绪激动的追问··顾承欢道:"在很小的时候,娘亲就告诉过我。
哥哥是我们的希望·"言罢推开大门··门"吱"的一声打开,顾承欢昂首迈入,接着,门"碰"的一声关闭·这一开一合好似怪兽的嘴,将年幼的承欢吞噬进去。
希望么顾成双苦笑·举目望向来时之路,心头阵阵绞痛··为何,我只看的到毁灭·城门配合大军准时大开,顾谦谨身先士卒冲在前面。
顾写意身边如狼似虎的将领们见状更是不甘落后,大军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由于实力悬殊,尽忠派的守军们抵抗不到一时三刻,登时土崩瓦解·顾写意下令,大军分散,维持京中治安。
交代完毕,领着数千精锐士兵杀入皇宫··搜查到太和殿外,顾成双在等他·"进去吧,他们在等你·"顾成双盯着他道:"如果你不想十弟出什么意外,最好独自进去。
"·顾写意冷冷望着他·而后,迈步走向殿门··"主子爷"怀前喊出声··顾写意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没我的命令,不许进去。
"·一片静寂··"我的话,不会重复第二次·"·顾写意推门而入··  由于没有掌灯,显得有些阴暗·顾写意停下脚步,在殿内的最尽头,顾康健的宝剑正抵在承欢的脖子上。
"把腰间的佩剑扔掉,走过来·"顾康健暗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回响··顾写意解下佩剑扔到地上,而后,一步一步走上前·太静了,连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再走近些·"·顾写意依言又走进几步,站在顾康健对面··从那个身影步入太和殿开始,顾承欢觉得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着·他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去打量三年未见的哥哥。
够了,死前能再见一面足矣·承欢咬牙紧闭起双眼,欲主动迎上剑锋··"顾承欢,你给我老实坐着·"清清冷冷的一句话,浇灭了顾承欢沸腾的大脑。
承欢瞪大双眼瞧向哥哥··顾康健的视线从刚才起就未移开过·距离越发的靠近,终于再度完全的看清眼前的人··眼前的顾写意一身戎装,英姿勃发,俊美到可令一切失色。
有多久没见了,三年五年亦或是更久·久到蓦然想起,竟发觉连他的面目都无法描述出来·太努力的去牢记,反倒什么都遗忘,只牢记住了心底的感觉,永生永世。
因为惧怕失去而不顾一切的死死抓紧,到头来方醒悟,就是因为太用力了,才会把手中的一切捏到变形,不复往昔··顾康健挥剑,宝剑发出轻微的"嗡"的声响,架到顾写意的脖颈之上。
顾承欢蓦然失声尖叫·为什么会这样哥哥不是应该率领大队人马冲进来么不是该让全天下看看永平皇帝挟持亲弟么·为什么要毫无防备的进来为什么要任人鱼肉·写意风流 正文 第62章·章节字数:4891 更新时间:07-06-24 10:01·顾康健赤红着眼怒视,顾承欢被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失声尖叫。
大殿之中,本最该惊慌失措的人,反倒是那最冷静的一个·顾写意随意瞄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宝剑,平静的望向顾康健的眼·略嫌单薄的唇轻启,淡淡道:"现在,你应该能听我说两句话了。
"·    ·    平和淡定的口吻与从容不迫的神情在这紧迫的时刻起到了镇定的功用·皇家人独有的阴狠冷静在此刻表露无遗,另两人登时沉静下来。
    ·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顾康健更紧地握住剑柄,让利刃更贴近顾写意的脖子:"朕做梦都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进来,让提早布置好的兵卫无了用武之地。
顾写意,顾写意,你心里又打着什么主意"锋刃割破侧颈光洁的皮肤,血珠滴落··    ·    "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今日,我定要亲手取你性命"·    ·    顾写意眉头不皱一下,唇角带上了些许嘲弄笑意,道:"皇兄。
·"口气一顿,微挑的凤眼眯了眯,"皇兄,我想,事到如今不管怎样诚恳的劝降言语,听在你耳也成了不折不扣的风凉话·所以,我不会说。
"顾写意脸上的笑容加深,眸中精光闪烁,更显睥睨自傲之态:"我想你疏忽了一点·剑最大的功用是刺,所以,你应该将剑抵在我喉咙上,而不是架在肩上。
"·    ·    顾康健眸光一闪··    "别动·"顾写意脸色柔和轻声道:"别动·你的那些兵卫都藏身在角落里,而我离你不过一步之遥。
更何况,"顾写意顿了一下:"你我之间的事,还是由我们自己来解决吧·"·    ·    顾承欢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哥哥。
    ·    "你若想置我于死地,剑锋势必要暂时远离我的喉咙·而我虽手无寸铁,功夫却远胜于你·你说,会是你用剑杀死我亦或是我趁机夺了武器反杀了你呢"顾写意眼眸温润平和,不带一丝杀伐之气:"咱们俩,终究未能逃过这你死我亡的境地。
"·    ·    顾康健怔怔望着顾写意·这天地间,也就一个顾写意能在被人用剑架着脖子的情况下,犹能表现的如此洒脱不羁吧一身戎装将那如画眉目衬得何等俊逸潇洒,又将那迫人气势衬得何等雍容大气。
    ·    无人能及,独一无二的顾写意啊·    ·    "好,我们就来试试吧"顾康健蓦然一笑,挥剑重重劈向顾写意的喉咙剑影,如一汪清泉,清冽冰冷。
顾承欢惨白着脸,微张着嘴,忘记了呼吸··    ·    顾写意并没有去夺剑,他猛地撞向顾康健·    ·    一柄匕首没入顾康健胸口。
    ·    何其讽刺,三兄弟皆被刺中同一个位置··    ·    宝剑"当"一声掉落,宛若平地惊雷,将所有人震傻了眼。
顾康健伸手死死抓着顾写意衣领,目龇欲裂,慢慢滑倒在地··    ·    "自上次遇刺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绝不会只带一把武器。
"顾写意被顾康健拉扯着微微弯下腰,看着他的眼,低哑地缓声道:"你不是问我为何只身前来吗即便要杀,也会是我亲手送你们几个走·"·    ·    顾康健疯了,他看不到顾写意眼中的一闪而过的强烈情绪,听不到顾写意声调里的波动。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顾写意的手,狠狠,狠狠的咬上去眼睛犹还凶狠怨毒的盯着顾写意··    顾写意站在那,并没有抽回手,而是由着他死命的咬。
血顺着顾康健的嘴角淌落,"哗嗒哗嗒",不一会就在地上积攒了一小滩··    ·    大殿内只有顾康健喉咙里粗重的呜咽声,余下,是死一般的沉寂。
    ·    "喝了我的血,怕是下辈子也要纠缠不清了·"顾写意清淡的声音仿若水面层层涟漪,慢慢的荡漾开···    顾康健暴戾的神色渐渐消散,却而代之的是疲惫。
慢慢松开口,阖上眼,摔倒地上,再无声息··    ·    顾写意从尸体旁走过,再未看上一眼,转而去解顾承欢身上的绳索··    承欢目不转睛看着顾写意的脸庞,哆嗦着发白的嘴唇轻喊:"哥,哥哥。
·"·    ·    刀剑碰撞发出铿锵之声,藏匿在角落的兵卫仿佛这时才回过神,冲向位于堂上的顾写意··    ·    "胆敢伤本王与皇弟者,九族十六岁以上者尽数凌迟。
"顾写意边解绳扣边不紧不慢淡淡道,声音大小刚好可以让殿外等候的人听见·"十六岁以下者,无论男女沦为低等娼妓,且活到三十就要处以烹煮之刑·除非雍王朝覆灭亦或此族断子绝孙,否则世世代代永不翻身。
"·    ·    殿外轰然应道,属下遵令··    ·    殿内兵士们呆立当场,脸色青白,惶惶不安··    ·    突有一人站出,指着顾写意大骂:"老子不怕你你个这阴险卑鄙的无耻。
·"还未骂完,之间仿若天外飞来的一道刀光·鲜血四溅,一颗大好头颅骨碌碌滚落··    ·    众人惊骇,四下观望。
只见本该窝缩在墙根的一个小太监似笑非笑的立在那,手里犹还握着一柄滴血大刀··    是化妆潜入顾承欢的莫齐,与其同行的莫静依旧未现真身·如同他的名字,静悄悄的躲在角落里提防着所有有可能发生的骚动。
·    ·    顾写意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他温和的对吓坏了的承欢道:"走吧·"·    ·    顾写意起身,朝殿外走去。
顾承欢踉跄着步子跟在后面··    ·    不过是十几米长的路程,突然变得如此漫长·灰暗,血腥,死亡,绝望,顾承欢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晕厥。
他所有的勇气都消耗在刚才那短短一刻时光,此刻,只余心悸·抬眼,眼前就是哥哥挺拔消瘦的背影·顾承欢觉得,如果此时此地没有这个背影,他一定撑不到走出大门。
    ·    顾写意沾满鲜血的手扶在门上,雪色的肤,嫣红的血,玄黑的门,三色交汇,竟是如此惊心动魄·用力,"吱~啦~"一声过后,外面层层宫檐与如血残阳尽收眼底。
    ·    外面乌鸦鸦站满了金戈铁甲的将士··    ·    "杀"顾写意清晰的吐出一个字。
    ·    铁甲兵士们潮水般涌入殿内,顿时杀戮声四起··    ·    庄重壮丽的重重殿宇笼罩在残阳之中,宛如浴火燃烧。
强烈视觉冲击与精神感染,突现着王权的尊严与不可侵犯··    ·    顾承欢看着眼前景象,听着身后厮杀之声,想着自己小小年纪已经历过的种种,一时也是痴了。
抬眼看向顾写意,后者神色平静地欣赏着眼前风光,一派云淡风轻,瞧不出喜悲··    ·    顾承欢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许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哥哥。
他究竟是爱还是恨是怨还是悔·    也许,也许,根本就没有人真正了解过他··    ·    但,哥哥赢了。
他已是九五至尊,已可以为娘亲报仇··    哥哥·······    ·    "承欢。
"顾写意回头,朝他伸出自己的手:"我们走吧·"·    顾承欢怔愣片刻,扑向顾写意怀里,紧紧的抱住,潸然泪下··    ·    ·    血迹已被擦洗干净,尸首已被消灭殆尽,不论内在如何腐朽丑陋,这雄伟的皇宫一如既往表现的光鲜夺目。
    ·    一切程序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天殿,历代帝王处理政务的地方·一件崭新的,千余工人耗时近三年方能完工的龙袍呈献在顾写意面前。
顾写意轻轻的摩挲着,沁凉,丝滑,好似通着细微的电流,有着异样的触感··    ·    这套冠服褪去了蔽体御寒的实际意义,它是无上地位的象征,是辅助皇权神化的工具。
    ·    明天,他就要穿上这件衣服了··    ·    顾写意慢慢仰起脸,烛火映着他的脸庞,呈现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视线掠向龙案,有一汪柔如水的碧绿格外显眼,那是皇权的另一个标志--玉玺·顾写意一步步走过去,将玉玺握在手里,好似握着一块烙铁,烫的他浑身战栗·他猛地发狂,将玉玺狠狠砸在地上,犹还不解气,反身抽出墙上的宝剑,不停地,不停地劈砍早已碎裂的玉玺。
    ·    莫怀前一直在门外等候,乍听殿内传来铿锵刀剑声,心惊失措下推门而入·灌入的急风吹的烛火摇曳,巨大的阴影似群魔乱舞。
顾写意静静站在那里,垂手拎着宝剑,神色平静如常·只是盯着满地碎玉的眼眸,带出说不出的落寞与黯然··    ·    莫怀前胸口一窒,抬脚跨进门槛,反手将门关严,立在门口处端详着他的主子爷。
顾写意脾气不好,失常发火,可莫怀前却偏偏喜欢守着这样的顾写意·开心或是悲伤,甚至是手段残忍的报复·每当这时,莫怀前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心底暴躁不安的负面情绪仿佛能借助顾写意的发泄渐渐消散。
只有待在顾写意身边,他的心才能得到安详与平静··    ·    顾写意将手中的剑甩手扔到一旁,道:"将地上的垃圾收拾一下,跟我去见个人。
"·    ·    严冬已过,乍暖还冷,灰暗的天际云层翻涌,带着一抹不安与压抑·贤郡王府里已是一片萧条,早不复昔日风光··    ·    顾天赐在院落排桌独酌,蓦然见到顾写意,先是一愣,而后冷笑道:"五弟。
·不,明儿可就要当皇帝了来之前怎么不派人知会一声,也好叫罪臣准备准备·"·    顾写意坐到他对面,挥了下手,莫怀前上前,手中捧着锦缎托盘上,有着一瓶玉质酒壶。
    ·    顾天赐眼角抽搐,嘿然冷笑,语气满含讥讽:"皇上可真是宅心仁厚,不但赐罪臣鸩酒,还亲自监视行刑"·    "你们几个,即使杀,也会是我亲自动手。
"·    顾天赐大笑,笑声凄厉悲怆:"怎么,要享受手刃仇敌的快感吗那又何必假惺惺你手底下不是有支吃人不吐骨头的刑讯部队么我还真想尝试尝试呢"·    ·    顾写意直视着他陷入癫狂的眼睛,淡淡道:"我从未将杀戮当成一种享受。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顾天赐轻喘着气,带着猜忌,带着仇恨,惊魂不定地瞪视着·顾写意一路,是踏着无数人的鲜血生命走来的。
阴狠狡诈,卑劣残忍,六亲不认,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仇人,尤其是自己·    ·    "我没有必要假惺惺,欠我的,该杀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顾写意的语调出乎意料地风平浪静·前日,皇后慕容婉然上吊自缢·顾写意若想,完全可以将她的生死握在自己手中,可他并没有这么做·虐杀又能如何,娘亲能活过来吗那些失去的能回来吗‘·    "我只是觉得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你们每天活的开心自在,而因你们死去的娘亲与朋友们却要在地下与虫蚁毒蛇作伴。
你们存活这件事本身对我而言就是种煎熬,我做不到看开,更做不到遗忘·"·    ·    话音仿佛在身边围绕三圈方散去,庭院骤然陷入死亡般的寂静。
冷硬的风吹过树枝,发出"唰唰"的声响··    ·    顾写意拿过装满鸩酒,亲自斟满一杯,放到顾天赐面前··    顾天赐瞪着酒杯,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临死前抓不住生命的无力感··    ·    "哦,对了·"顾写意从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把东西,伸到杯子前松手,指甲盖大小翠绿色的碎石"噗通噗通"掉进杯子里。
水样清澈碧绿,宛若沾染天地灵性的活物,是,是玉玺·    顾天赐猛地抬头,看向顾写意··    ·    "算是临别前的礼物,你就笑纳吧。
"顾写意口气懒洋洋的,狭长的凤眸眼波流转,光彩陆离,带着一丝顽劣·惨白月光照射在他脸上,像是蒙着层薄纱,说不出的妖异··    ·    顾天赐喉咙间发出似哭又似笑的古怪声音,指着顾写意厉声道:"你,你。
·好,好啊,哈哈哈哈"最讲究仪表风度的贤郡王此刻形似癫狂,又哭又笑··    ·    鸩毒大概算是酷刑中最人道的方式,快速而又体面。
可死都死了,这些还重要吗·    ·    顾写意看了眼躺在地上已然冷掉的尸体,叹口气,起身欲走·刚走出两步,蓦地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震得周身摇晃,站立不稳·莫怀前慌忙上前扶住··    顾写意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半个身子趴在怀前身上喘气··    ·    莫怀前脑中闪过简南的话。
    ·    "我知道你恨不得砍了我,可王爷的身子真的经不起折腾了·他在你们眼里也许是战无不胜的神,但在大夫面前,他同样还是一个会生老病死的普通人这些年王爷休息不当,废寝忘食地处理公务,身子本就大不如前。
还有,即使心室位置异于常人,那刀仍是可致命的创伤·但他受伤后不但没有尽快治疗,连好好的休养都没有·现在是仗着年轻体壮,但我可以很肯定的说,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    顾写意休息片刻,伸手推开莫怀前。
    怀前唤了声:"爷···"·    顾写意道:"我没事,走吧·"最后的尾音,竟像是叹息。
    莫怀前想说什么,终还是强忍了下来··写意风流 正文 第63章·章节字数:5404 更新时间:07-06-24 10:02·永平三年,春,顾写意登基为帝,改年号为耀世。
论功行赏,大赦天下··    ·    永平帝顾康健可能是历史上停尸时间最短的皇帝了,只留七日便安排下葬·不是所有皇帝都有庙号,但肯定都有谥号。
谥号说白了乃子议父、·    ·    臣议君,表现了继任君主对上任君主的态度·礼部讨论数日,提议"献、顺、哀"三字·顾写意拿到奏章,提朱笔勾掉,略微想了想,在旁添写上"惠"字。
自此,历史上,便有了个雍惠帝···    ·    惠,泛指平庸平常,无功无过··    ·    已升任礼部尚书的末秋待看清那个"惠"字时也是一怔,虽不是什么好字,却无一丝嘲笑贬低的意味。
波光潋滟的剪水双瞳,仰望着高坐在上的男人·顾写意行事固然略嫌阴狠毒辣,可不经意间又透出一股气吞山河的度量·人死万事休,再多仇恨都随着生命的消逝而逝去,不值当更·    ·    不屑于在死人头上做文章。
    ·    末秋浅浅笑道:"皇上,雍惠帝明日下葬,您最好去送送他·"·    顾写意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叹了口气道:"也好。
"·    ·    莫怀前帮顾写意换下明黄朝袍,换上月白色的常服,触手只觉主子越发清瘦了,忍不住一阵心疼·即便再细心调养,也架不住顾写意仗着年轻,日以继夜毫不顾及身子的拼命工作。
    ·    顾写意不喜那些虚华排场,只叫上莫怀前,带了几个功夫不俗的侍卫结伴去了停放帝王遗体的阴熙殿··    ·    素白与阴暗纠缠,大殿的高墙几乎挡住了所有阳光,阴森的好似地窖。
殿内飘荡翻舞的白纱仿佛是一缕又一缕执着于此的幽灵,迟迟不肯离去·    ·    ·    ·    顾写意进殿时,顾悠然与末秋不知再商谈什么,待一殿的下人全部跪下高声请安时,两人才回过神来,忙跪下行礼。
顾悠然的相貌依旧柔和的透着三分女气,可顾写意却清楚,这人心智坚韧,能屈能伸,自有一股有别于他的强硬··    ·    顾写意踱步走向殿里,站在墨黑色的巨大棺木前。
里面躺着的,是纠缠了他二十载的人·不论生前如何风光,死后不过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肉块罢了·顾写意的手,轻搭在棺木上··    ·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喧哗一片,只听有人怒斥道:"都给我滚开"是顾自在闯了进来。
    ·    顾自在一眼便看到那个立在大殿之上的身影,心中又恨又悲更多的是寒心,真真是心如刀绞·自城破后,顾写意一直刻意无视他们兄弟二人的存在,连面都不肯见。
若不是今日得知他在此硬闯了来,恐怕又是只能远远望上一眼··    ·    顾写意虚空地抬了下手,伺机而动的侍卫们又退了回去:"再有一个时辰棺木就要送去陵寝,这关头你少给我找事,要闹回自己府上闹去。
"·    ·    清冷悦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回响,让人觉得不真实··    ·    顾自在冷笑道:"你用的着我的时候怎么不嫌我爱闹"·    ·    顾写意秀长的眉拧到一块,重重一巴掌拍在棺木上,喝道:"放肆"·    ·    一殿的人呼啦啦全跪倒在地,惶恐不安,一叠声哀求唤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    ·    两个侍卫上前架住顾自在,顾自在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煞白了脸,无语怔怔凝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
这个人,不再单纯是他的哥哥,他爱恋的人·他是皇帝,是可以掌控他生死富贵的皇帝体内有什么坍塌了,只余惊慌绝望·顾自在猛地激发了狂性,竟一下子甩开牵制住他的侍卫,冲向顾写意。
    ·    皇帝身边挑选出的侍卫怎可能是软脚虾下一瞬反手制住顾自在,一把按在冰冷的地上·顾自在犹自厉声大喊大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不然本王杀了你们"·    ·    顾写意骤然怒容满面,无视跪了一地的人,紧紧逼视着顾自在。
顾自在凄然一笑,毫无畏惧的反瞪回去·忽而眼圈泛红,放声大哭·艰难的朝·    ·    立于阶上的顾写意伸出手,泣哭道:"五哥,五哥,五哥。
·"一声高过一声,愈发的凄厉··    ·    顾悠然一下一下重重磕头,发出"嗵嗵"的闷响,不一会,脑门已肿了起来。
"皇上请息怒,是臣弟管教不严,罪在臣弟·望皇···"嗓子好似被人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憋红了眼睛憋出了眼泪,只能死命垂着头,细长的手指抠着砖缝。
    ·    顾写意脸色数变,许久,淡淡道:"领他回你府上好好管教,没朕的命令,不得出门·"·    ·    顾悠然磕头谢恩,顾自在听完先是一怔,而后剧烈的反抗起来,最终是被侍卫拖出了殿门。
    ·    莫怀前望向顾写意,后者侧过脸望向里面·眼眸中怒色渐渐消散,浮现的,竟是淡淡的,微不可觉的郁悒与苦涩··    ·    回到寝宫,顾写意有些疲惫的靠在躺椅上,闭着眼问道:"他们如今可好"·    ·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莫怀前却知问的是什么。
    "纪元少爷就住在城郊的凤林山庄,衣食用度都是奴才亲自安排的,请您放心·洛梵将军调去南边富饶之地的部队,生活安好··。
他至今仍未知晓新戈邢正中大将死的真正原因·聂子夜现就住在太医院,学习医术·"·    ·    顾写意嗯了声,道:"去叫来聂子夜,我有话和他说。
"·    ·    聂子夜应传前来·顾写意坐直上身,眼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子,道:"听太医说,你的脚如果及时包扎不至于会落下残疾。
你明明懂医术,为什么任由伤势加重"·    聂子夜无所谓的冲他笑笑:"有什么关系,没人会在意的·"·    ·    顾写意怔忪片刻,轻叹一声,靠回躺椅上,道:"你不是喜欢他吗去陪着他吧。
"·    聂子夜大于常人的乌黑瞳仁盯了顾写意几眼,转身跛着足往外走,行到门口停下脚步侧头道:"你打算关我们一辈子,就此老死不相往来"·    ·    "不,"顾写意的声音响起:"等我想明白一件事后,自会去寻你们,到时,都该有个了断了。
"·    ·    "那你最好快点想通·"聂子夜笑道:"不然我可以肯定你定会抱憾终生"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当天,莫怀前便亲自送聂子夜去了韩纪元的身边·韩纪元居住的凤林山庄是暗夜早期的产业,外部看起来毫不起眼,内里却精致豪华。
凤林山庄防备森严,韩纪元住在里面大可不必担心旧派残余势力的或是拜天教众的骚扰·但与之对应的,他也被变相的软禁在此·再豪华的房屋,再精美的衣食,都无法掩饰被囚困住的现实。
    ·    当韩纪元看着聂子夜是跛着脚走向他时,强自压制的种种情绪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他讥讽地看着怀前,冷然笑道:"我很纳闷,他为什么不杀你囚你因为你武功高强,最不易被掌控吗"·    ·    莫怀前定定回望着韩纪元,道:"不,与您说的正相反。
杀我对主子爷来说是最容易不过的事情,他只需一句话即可·"·    韩纪元亦为之动容,半晌轻道:"对不起·"·    "您太客气了。
"莫怀前道:"别人可以不相信主子爷,您不可以·主子爷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还请您能耐心等待·"·    韩纪元捂着胸口,沉声道:"我对他的感情可昭日月。
现在即使是叫我死我也无任何怨言·可我真的不知道,刻骨铭心的感情能否经得住岁月的打磨·你叫我等,等到何时才是头"·    ·    怀前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怔怔望着韩纪元出神。
    ·    纪元恢复了常态,淡淡道:"慢走,不送·"·    ·    ·    耀世帝顾写意名重天下,手握大雍兵权,虽说没有上任雍惠帝改革时遇到的重重阻难,但其中辛苦艰难实难一言道尽。
    顾写意甫一登基,大雍爆发了历史上声势最为浩大的辞官浪潮·全天下都在看顾写意的笑话,讥笑他众叛亲离,手中只有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鲁武将可用。
顾写意顶着压力提拔了一大批底层年轻官员,并广开恩科,补充官员··    ·    于是有人预言,这届科举将是水准最差的一届,因为耀世帝为了填补空缺,势必降低对学识的要求。
可事实正相反,此届科举不但要求严格更是百花齐放的局面·最为巧合也是最为惹眼的是涌现出一大批"莫"姓学子,他们各有所长,见识不凡·更难能可贵是,他们身上没有年轻人冲动气盛好大喜功的毛病,以最快的速度适应了新的身份,并干的风生水起有声有色。
·    ·    这其中,不乏名垂千古,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明臣将相,是为历史上的奇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    顾写意脾气暴躁,在军队数年更是将这种性子催化至极致。
他厌恶官场上的迂腐与虚假,厌恶假道学们处理事务推、拉、拖·在他眼里,当个痛快淋漓的真小人也好过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如此这般过了两年,顾写意性情渐渐内敛,他终于学会了用宽容大度的心态看待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    人性复杂,顾写意更尤为是·后世有诗人用冰火同存四个字来形容耀世帝··    ·    顾写意心狠手辣,他杀兄弑弟,篡权夺位,算得上是一代枭雄,真小人也;顾写意才华横溢,他改革弊制,整顿朝纲,算得上是一代明君,大丈夫也。
    ·    有人说他抠门,是,他在位期间,皇宫大内开支只有历任皇帝的二十五分之一,真是省到不能再省;也有人说他奢侈,对,他推行新政,由中央政府拨款,加大对教育、商业、农业、军事、科研等等方面的投资,掏空了国库,以致连生辰庆祝都不得不省却。
    ·    他待官员刻薄,贪赃枉法者即便是昔日亲信也照杀不误·即便无过错,才智平庸只求安稳的就被他剥去了官位;他待官员恩宠,财政再困难,也义无反顾的提高了俸禄。
    ·    他无心无情,有老臣不满政策,在金銮殿上撞柱而死,满地鲜血触目惊心·即便这样,他依旧能斜靠坐在龙椅上,气定神闲笑眯眯问其他官员下一个是谁,早死早投胎;他礼贤下士,数次与人互拍桌子,争得面红耳赤,气得呼吸困难,依旧能谦虚的接受合理建议,不枉杀任一一个"犯上"的官员。
·    ·    他薄情寡意,登基数年后宫嫔妃无人受孕;他风流无度,连朝廷大员也与他有染··    ·    他是最勤勉的皇帝,呕心沥血处理朝政,以致身子骨越来越差。
他是最固执的皇帝,认定的事情再艰难凶险照旧义无反顾·他是最大度的皇帝,竟广开言论自由之风·他是最狠辣的皇帝,满手血腥,六亲不认·他是最不羁的皇帝,被史官口诛笔伐怎样背一身骂名又怎样从不放在心上。
·····    ·    顾写意跋扈唯我,见不得那些位高权重的大臣不紧不慢宛若闲庭散步的调调,于是往来于上书房与?天殿间的大臣们不论老幼,一概步履匆匆,行动迅速。
    ·    不喜欢称自己"朕""寡人",时常我来我去的和下属说话·面对空穴来风的奏折,他说得出"一天别说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都不够我用再给我写这种白痴奏折,谁写谁给我吃下去"·    ·    做事近乎肆无忌惮,为填补国库空缺,竟又特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过隳突,无骸不露。
(注一)也就是由官府组织了一支专司盗墓窃物的部队·天下哗然,骂声讨伐声一片,顾写意依旧故我··    ·    后有人传出,连顾写意的亲爹雍明武帝的墓穴也有翻动的痕迹。
已不是简单声讨可以概括,多少文人墨客痛斥顾写意丧心病狂,不容天地,其罪当诛·    只有莫怀前知道,雍明武帝棺木内多了一缕青丝,那是属于被追封为睿智德显亲太后,顾写意最敬爱的娘亲的。
一辈子也忘不了日益成熟内敛的主子爷突然露出孩子般意气的神情,狠狠道:"真不想这么干·"而后又露出无奈的神色:"小娘亲亲口说她喜欢他,哎,就这样吧。
"·    ·    他说,我只做我想做和认为对的事情,无关紧要的人管他去死··    ·    他还·。
····    ·    要说要评论的太多太多了··    他改变甚至强硬扭曲了无数人的命运,他是顾写意·    ·    ·    ·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年华从指缝间流逝,转眼已是耀世五年春。
    ·    足足五年未踏出皇宫一步的耀世帝顾写意在一片春意盎然的新绿中,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微服出巡··    ·    座落于京城外三十里处紫香山上的罗觉寺,建于雍王朝伊始,乃一代宗师明诀大师创立。
紫香山幽谷仙泉,风景绝佳,传说山顶之上数度乍现佛光,因而闻名于世,常年香火鼎盛··    ·    自山脚向山腰望去,成百上千的善男信女们摩肩接踵。
鼎盛的香火使得庄严宏伟的罗觉寺烟气缭绕,尖耸的佛塔如立在云端,更添仙气··    ·    莫怀前本不放心主子去这杂人过多之地,可这几年,顾写意实在太过辛劳了。
难得能放下政务游玩,实不愿扰他兴致·只得提点暗藏的侍卫全部打起精神,自己则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不敢稍离半步··    ·    顾写意确实心情甚好。
坐上龙椅的那一刹那,方突然意识到责任之重,大力之大,五年时光不敢有一刻松懈·到如今,回首往事,明白了许多,亦想通了许多··    ·    寺中大雄宝殿,足有五人高的金塑佛像端坐于蒲团之上。
面容丰颐秀目,嘴角微翘,似在微笑,头部稍低,略作俯视态,透着和善,却又透着俯视众生的疏离··    ·    顾写意负手而立,仰视端详着佛像,似正在神游天外,思索着什么。
在一众跪于殿前,虔诚叩拜口中喃喃自语着的尘世男女中显得尤为特殊··    ·    再加上他的外表气度实在太过显眼,不一会半数人的注意力到落在了他身上。
    ·    殿中的小沙弥道行尚浅,忍不住上前问道:"即见佛祖为何不跪"·    ·    莫怀前看他一眼淡笑道:"我家主子除却天地外,一概不拜。
"·    ·    顾写意似还在走神·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清朗梵号,平静中孕酿着可稳人心的气息··    ·    顾写意慢慢转过身,寻声望了过去。
写意风流 正文 第64章·章节字数:4024 更新时间:07-06-24 20:55·竟是当年进宫为先帝讲解佛法,且劝告他"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看破不如看开,日日皆是好日"的大和尚。
    顾写意露出淡淡一抹笑意,微微颔首算是打个招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与话语,却带着说不出的雍容气度·连道行尚浅的小沙弥都不禁被其风华折服,更不要说殿内善男信女们。
    ·    解尘大师却看出眼前的人远比当年所见时心思内敛深沉,眸光流转,眼底只余清冷·这人,拥有看破世事的聪慧,却没有相匹配的胸怀,以致于心灵动荡不得安稳,思想偏激,怎叫人不心生叹息·    ·    顾写意对这解尘和尚也是颇感兴趣,于是当解尘大师邀他内堂一叙时,欣然应允。
说起这和尚也是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上至帝王,下至普通官员,解尘专渡权贵之人··    ·    ·    ·    小沙弥信善听从长辈吩咐,将两杯清水端到解尘大师的禅房。
叩门,得到允许后,信善推门而入·抬眼看去,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与解尘大师隔着一张茶几并排而坐··    ·    那人的侧面清晰地落在信善眼中。
穿着样式再简单不过的月白衣衫,没有佩戴任何饰物,手上正捻动着一串佛珠·平静温和的神情,微微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让信善想起前些日子在寺院中见到的蝴蝶。
    ·    信善将两杯装在竹筒里的泉水刚放在茶几上,那人伸手握住一杯,慢慢挑起眼角看向信善·向上微挑的狭长凤眸里,流动着陆离的光彩,清冷且带着一抹嘲弄。
    ·    目光相撞,丝丝绵绵像是有张无形的网迎面兜来,信善吓的后退一步,觉着眼前这人未免太过可怕·    ·    顾写意抿着唇角轻轻一笑,眼波转向解尘大师道:"这些年看惯了白话文写就的奏折,劝大师别和我讲什么佛经,讲了也听不懂。
更何况,"顾写意眯起眼睛一字一句笑道:"我不信鬼神·"·    ·    耀世元年,顾写意下令,凡官方公文一律采用白话文。
要求简练、直白、易懂,若因文章辞藻过于华丽导致百姓看不懂者,为官者立即卸任,挨家挨户向百姓解释清楚··    ·    顾写意为人,说好听是秉性刚强执着,说白了就是自负固执。
太高傲太自我,对认定的事情任谁也无法劝说,除非自己想通·解尘大师不再多言,依旧保持着不温不火的态度道:"罗觉寺内有一奇宝,名为三生石·枕其而眠,可知晓前尘过往。
不知皇上没有没兴趣一试"·    ·    皇帝信善大惊,险些跌倒在地。
    顾写意饮了一口泉水,不紧不慢放下杯子,抱着玩乐的心情说了声好,想看看这解尘和尚究竟要耍什么手段把戏··    ·    三生石取来,西瓜大小,黑不留丢瞧不出半分奇特之处。
解尘虔诚的将手放在三生石上念念有词,顾写意则撑着脑袋看着他,脸上带着似笑意,眸底却有挥之不去的冰冷与警惕··    禅房里的香火味愈发浓郁,解尘口中喋喋不休念诵的经文起了催眠作用,顾写意竟有些犯困了。
    ·    "记着,心诚则灵·"解尘搁下这句,将屋内除顾写意外所有人请出禅房··    ·    顾写意虽觉得可笑,但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趁着困意伏在桌上假寐。
    ·    ·    ·    迷迷糊糊中,顾写意觉得自己脑子清醒,身子却动弹不得··    突然听到一把略显稚嫩的声音道:"世,你说什么才算真正的强"·    ·    顾写意好似中了定身术,浑身血液涌上心头,拼命地睁大双眼想要看清前方。
    ·    装饰简约却不适华贵的房间内,一个十三四的少年胡乱翻弄着面前的书,突然转过脸看向后方问道··    待看清那少年的脸,顾写意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僵硬地转头随着少年的视线看去,入目的是一个儒雅清俊的男人。
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身旁搁着厚厚一打文件,听到少年的问题抬起头从容一笑,道:"有能力保护所爱之人,让他们幸福安康就是强·"·    ·    "这样就算吗
·耀,你说呢"少年又看向角落的吧台·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子正自斟自酌,喝的不亦乐乎·桀骜不驯的短发,斜长入鬓的眉毛,眼角上挑狭长的凤眸,面容与少年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差出三分邪魅之气。
听到问话,不以为然道:"照我说,真正的强就是无需依靠任何人,独自也能活的很好·"·    ·    少年撇撇嘴:"真像是你会说出口的话。
"·    ·    莫耀眉一挑:"那你说说看什么是强,骄~阳~小弟弟"·    ·    伍骄阳:"我。
·我不知道·"·    ·    "笨蛋"骂的干脆利落··    ·    "。
·莫耀,你不用每次一抓到机会就讽刺我吧"·    ·    "哈哈哈,我就讽刺你,我乐意,你能怎么着"·    ·    顾写意闭上眼,紧紧抓着胸口处的衣服。
二十多年了,拼命想忘却又舍不得遗忘·为什么又梦了这个梦他牺牲无数,终于爬到最高,掌控天下·可究竟强的定义是什么,直到今日也弄不明白。
·    ·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说的都对·"伍骄阳突然又冒出一句··    顾写意诧异地睁开眼,这个梦还未完结吗·    ·    "不过还得加上一条--坦诚。
坦诚地面对自身的成败、爱恨·对了,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伍骄阳眸子亮晶晶的,咧嘴笑道:"那就是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活的开心·拥有了权利与财富仍旧过的痛苦,那不是白痴是什么"··    ·    顾写意傻立当场。
    ·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场景一换,变成了杭州林隐寺·佛前,莫世笑着问伍骄阳:"阳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    伍骄阳脸色少有地微赧:"祈求下辈子咱们三个还能在一起。
"·    一旁的莫耀不屑地"切"了声,道:"先说清楚啊,我下辈子要和新的人追求新的人生,没兴趣和你生生世世纠缠不清·"·    ·    "祈求来世太过虚幻。
"莫世伸手揉揉伍骄阳的头发,温和地笑道:"请珍惜今生今世·"·    ·    ·    ·    顾写意慢慢睁开双眼,怔怔出神。
突觉面上潮湿,愕然伸手去擦,沾满一手的滂沱泪水·什么处变不惊,什么心机深沉,统统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    顾写意低声像是在对不存在的两人低语:"耀、世,我现在拥有无上权利与巨额财富了,可我过的不开心。
我越活越没长进,你们俩知道了肯定又要骂我了·"话未说完,顾写意伏在桌上呜呜痛哭,边哭便说:"我做不到坦诚面对成败爱恨,我保护不了我爱的人,我总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愧对你们的教导,我白活了这么多年,即使在梦里我也没脸见你们啊"·    ·    顾写意且说且哭,泣不成声。
在耀和世面前,他不是什么名震天下的人物,更不是一手遮天的皇帝,他可以像个孩子似的耍赖,尽情的宣泄着自己的软弱与茫然··    ·    当顾写意走出禅房时,终于可以懒懒笑言:·    "浮生若何?大梦一场。
那些纠葛与伤痛,都让它们过去吧·"·    ·    ·    ·    不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顾承欢都是一个具有偶像气质的人。
他是位高权重的有为郡王,他才华横溢气质出众,他拥有明亮的笑容和艳阳般的热情·最主要的是,顾承欢待人亲切宽容,与之交往如沐春风,这点完全有别于他的兄长顾写意。
    ·    顾写意为人处事太过锋芒毕露不留余地,对认准的事情固执起来几近匪夷所思的地步·这样的耀世帝却独独肯听顾承欢的劝,成功地调节了几件大事后,顾承欢在朝臣中树立起良好的口碑与人缘。
    ·    于是,年仅十九岁的宝郡王顾承欢,在朝中可谓是人心所向呼风唤雨··    ·    这不,刚从军营历练数月返回雍京,还未来得及去向皇兄请安就被几个大臣堵在宫门口。
    ·    "宝郡王,现在也就您的话皇上能听进去了,"不过才四十出头的左丞魏子都皱着一张脸,苦的好比野菜花·"你可得好好劝劝他啊"·    顾承欢瞧这架势恍然道:"是关于皇兄子嗣的问题吧。
"·    ·    魏子都脸拉的更长了,那份委屈啊,就别说了·就在昨天,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再次向顾写意提到这个问题·顾写意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奏折,晾着他叨叨。
皇帝没说停,当臣子的也没胆停口,硬着头皮说到口干舌燥,忐忑地偷偷打量皇帝的脸色··    ·    过了好一会,顾写意抬头看向他问道:"说完了"·    魏子都几乎要咬舌头,磕巴道:"说,说完了。
"·    顾写意放下手中奏折,睨着他道:"有时间跟我这废话,能做多少正事·你很闲吗"·    一句话就把堂堂左丞噎的半死不活,灰溜溜退出来了。
    ·    说来也怪,顾写意登基五年,后宫硬是无所出·顾写意的后宫人数是历代帝王中最少的可怜的,至今仍未立后·要不就说顾写意这人矛盾的很,说他在性事上热衷吧,也不过才纳了四五位嫔妃,说他冷淡吧,他和朝中大臣竟也有染,若说他好男风,也没见着广收男宠呐·    ·    说到这不得不提礼部尚书末秋。
如今近三十岁年龄,不娶妻不纳妾,心甘情愿地这么过着·说起才子末秋,容貌清俊,姿态风流,也是万里挑一的人物··    若嘲笑他以色事主,靠身子爬到尚书之位也实属昧着良心说话。
    自末秋升任礼部尚书之职,所举办的科举考试堪称清廉公正的典范·各种祭祀庆典活动,亦是办的风光却节俭·耀世帝顾写意提出在全国推行义务教育,最低限度也要让百姓能识常用的文字。
起先别说是全国,简直连试点都办不起来·书生们瞧不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国家给钱都不肯降低身段去教农家子弟·这头末秋以尚书之身,奔波于田野乡间,亲自上门拜访,不知跑坏了多少双鞋。
那头顾写意将皇宫大内的开销降到不能再降,将所省下的钱投到教育中去··    ·    于是有人恶意笑话道,莫不是礼部尚书花光了皇上娶媳妇的钱,没办法只好自己舍身去陪了·    ·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有人怀着不知什么心思将这话学给末秋听·跟着顾写意那妖孽这么多年,末秋早不是当年的青涩少年·闻言,杏核似的眸子冷冷瞅着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某些人,嫣然一笑道:"有钱难买我乐意"言罢甩手走人,端的是潇洒已极,只留一群受惊的人。
    ·    经过顾写意调教的人,除却死了疯了的,全部练就出铜皮铁骨百毒不侵的本事··写意风流 正文 完结·章节字数:5169 更新时间:07-06-24 20:55·    顾承欢与左丞等辞别,进宫面圣。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寝宫,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被莫怀前堵住··    怀前淡淡笑着请安:"殿下此行辛苦了·"·  ·    顾承欢打量着莫怀前,心想这人不会变老的么瘦弱的身子,苍白的皮肤,时光仿佛在他身上静止。
莫怀前不求名利,无欲则刚,心中只装着个顾写意·再加上这些年修身养性,都说心无旁骛的人不易变老,看来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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