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人甲变成太子妃 by 一片茶叶(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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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路人甲变成太子妃 by 一片茶叶(上)(2)
·刘嬷嬷摇了摇头,说:“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太子现在麻烦缠身,过来的话……你们还是保护太子妃为重·”意思就是太子要是过来了,万一把麻烦也惹来了,伤害到太子妃怎么办那些麻烦事让太子一个人顶着去吧。
影九暗暗咋舌,这是完全不在乎太子生死啊·话说,这位嬷嬷,要是太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太子妃还是要伤心吧··要打探太子的近况很简单,影风楼最近一直在收集整理皇室和四大家族的资料,只要派个人去查一下就清楚了,第二天影九已经拿到了梁熙的近况。
虽然梁熙是个不着调的贪玩性子,但他毕竟是梁洪烈最后一个子嗣了,对于梁熙的保护,梁洪烈不可谓不尽心,景琉宫被守卫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难得飞进飞出,这其中也包括梁熙。
十几个容貌出色的良家女儿被送入了景琉宫,梁洪烈是打定主意要双管齐下,不能只有自己努力,儿子也得帮着努力,尽快也尽量的多生几个子嗣出来·那十几个良家女儿不仅年轻貌美,为了配合梁熙的性子,礼部选秀的时候还专门选了一些性格活泼、爱玩爱闹的女子。
为了能延续子嗣,梁洪烈可算是无所不用其极了··梁洪烈想得挺好,可惜子嗣这种东西真不是你想有就能有的,尤其是某些人还非暴力不合作··梁熙自从被皇帝召回皇宫,就一直被拘在景琉宫,原本伺候他的太监和宫女也被换下去了一大批,新来的全是以前伺候楚皇后,而且是被划为心腹范畴的,这些人很安全,可是也很沉默。
玩闹了一个月,早就散了心的梁熙几乎立刻就泪了,日夜都在怀念归雁山的快乐日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当那十几个良家女儿被送来之后,一开始梁熙挺高兴的,终于有人陪他玩了只是,再活泼的良家女子也不会弯弓射箭,不会做回力标,不会为他设计一个大大的“游乐场”,她们甚至连投壶都投不准她们只会拿着把画了花的扇子扑蝴蝶,还扑不中要不就在花园里荡秋千,还荡不高还有几个在花园里喝酒吟诗……可怜梁熙一句都听不懂……·而最让梁熙生气的是,她们明明有自己的房间,还每天晚上都想爬到他的床上睡这可是他和蔺秋的床·终于在第六个女子半夜爬上梁熙的床之后,彻底点燃了梁熙的怒火,他毫不留情的一脚将那女子从窗户踹了出去,正好撞在窗外的一棵树上,那可怜的女子立刻晕了过去。
“好无聊……”梁熙听着窗外的吵闹,似乎是巡夜的人发现了那女子,把她抬走了··好想念那才玩了两天的“游乐场”,好想念那把巨大的回力标,好想念和护卫们一起喝酒玩投壶,好想念雁归山上的野兽,好想念……那个对旁人不爱搭理,只肯对自己多说几句话的……蔺秋……·在一起的时候也不觉得蔺秋有什么可称道的,只有分开了,才发觉原来不知不觉间,蔺秋在他每天为了田庄费心的时候,居然曾为自己做过这么许多事。
梁熙这个人虽然贪玩,也有点不着调,可并不是没心没肺的人,平日里心思全在玩上面,静下心来也会想起周围人对他的好,只是父皇太过严厉,母后更疼爱长子,对他一味的纵容,几个皇兄以前虽说不上争权夺势也各有心思,他身边实在没人会真正的在意他的心情,没有人会注意到他无聊而特意为他做什么。
对于蔺秋,梁熙一开始是厌烦的,病怏怏、呆兮兮的小男孩,实在不是梁熙喜欢的类型,当然,这种喜欢只包括能够陪他一起玩的人·后来勉强因为蔺敛曾经救过他父皇的缘故,才决定对蔺秋稍微好一些。
后来蔺秋中毒几乎一命呜呼,梁熙是真有些担心的,但这种担心还只是因为蔺秋是他的太子妃,于情于理都应该关心着,仅此而已··其实,这也不能怪梁熙冷漠,任谁对着一个一天到晚冷着脸,不说话,只知道呆坐着的妻子,都不会有什么感情。
可是当楚皇后把田庄给蔺秋管理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就像是一个木偶突然有了神采,有了人气一般,尤其是到了归雁山之后,他开始开口说话了,不再象以前那样只是点头、摇头、或者“嗯”一声。
一开始梁熙很是受宠若惊,到后来当他发现,蔺秋似乎只对他一个人会多说几句,即使是交代下面人工作的时候,也只是几个字表达,实在需要多费口舌的时候,他宁愿条条框框用笔写下来。
可以说,在这一点上,蔺秋极大的满足了梁熙的虚荣心··其实在蔺秋心里,他到现在还只是把梁熙当玩家,把其他人当npc对待,只是蔺秋没说,梁熙也就有了各种脑补。
“蔺秋怎么也不回封信呢”梁熙无聊的躺在床上,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第 24 章·蔺秋的信自然是在楚皇后手上··楚皇后对蔺秋在雁归山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清楚,造水渠、修水车、买牲畜、开垦荒地……这些她都非常满意,只是教会梁熙玩投壶,为梁熙做回力镖,建造“游乐场”,就实在是很有意见。
如果梁熙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蔺秋这样纵容他,甚至和他一起玩闹,也算是另一种琴瑟和谐,楚皇后说不定还挺支持的,可是梁熙现在是太子,未来是要继承皇位,成为大梁国皇帝的人,就不能整日的只想着玩。
在雁归山的这段时间,蔺秋在刘嬷嬷的提醒下,每日都会给楚皇后写请安的信,并汇报田庄里的近况,梁熙回宫之后,又加上了给他的信件··原本楚皇后也没想截留蔺秋给梁熙的信,只是因为两封信一同送达,楚皇后随意的看了几眼,这一看,即使是她也不由的嘴角抽搐。
先看蔺秋给她的信件,字面工整,言辞恭谨,辞藻华丽……简直可以拿来做请安信件的范本,楚皇后还觉得纳闷,怎么蔺秋小小年纪,写出来的信老气横秋的。
现在再看他给梁熙的信,除了字面依旧工整,语言却简练而直白,绝对合乎梁熙的口味,说的更是雁归山的风景和一些玩的,还在信里写了一种叫五子棋的游戏·虽然楚皇后也希望梁熙能文武全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是……还是别想了,想到就会脑子疼。
很显然,请安的信是别人代写的,而给梁熙的信才是蔺秋自己写的·太子和太子妃感情“深厚”,这很好,只是为什么心里那么想把这两个孩子抽一顿呢·鉴于蔺秋给梁熙的信里讲的大多关于玩耍,而梁熙的信更是从头到尾全说的是“给孤设计几个能一个人玩的游戏,否则孤要闷死了”……楚皇后毫无内疚感的把信全给没收了。
影风楼查不到两人的信是被皇后娘娘扣押了,倒是轻而易举的查到了有十几个美貌的女子被送入景琉宫,还说景琉宫每天都莺声燕语的好不热闹,就连晚上也要闹上一会,有一天还半夜叫了御医。
把这份报告交给刘嬷嬷的时候,影九是冒了风险的,他不敢保证这几个嬷嬷看了报告,在气愤之余,会不会拿自己出气,所以他聪明的把信封在信封里,等刘嬷嬷一拿到信,立刻跳上树去,怎么喊也不肯下来。
果然,刘嬷嬷只是扫了一眼就黑了脸,看到最后只差立刻冲到景琉宫,打晕梁熙,再把那帮狐狸精给丢出去··当晚几个嬷嬷在蔺秋睡着了之后,刘嬷嬷拿出了那张报告。
暴烈的陈嬷嬷立刻就燃了,她一巴掌就要往桌子上拍去,幸亏旁边的邢嬷嬷伸手挡住了,坏了几张桌子没关系,可别吵醒了小公子·陈嬷嬷讪笑一下,继而低声吼道:“这太子忒不是东西了,这才回去几天啊叫御医是为了那几个小妖精,还是那太子马上风了”·邢嬷嬷眯了眯眼,马上风这病似乎是会死人的,如果太子死了,就算小公子不能再娶,只要能回蔺家住,有夫人和两位少夫人在,总比做这个太子妃好,一个就知道玩的丈夫,离开没两天就弄了一堆的女人回去,还有那个皇后也是个会剥削的主,居然让小公子来种地。
庞嬷嬷抬眼看着屋顶,开始考虑如果被发现,是往北跑到大将军帐下,还是去南边,听说南方的天气好,四季温暖如春,对自家小公子的身体好··刘嬷嬷扶额,当初夫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三位和自己一起进宫伺候小公子啊除了个顶个的嘴巴严实,没一个是靠谱的,只看她们的脸色,就知道肯定在想一些杀人越货的事,告诉过你们多少次了,我们已经是蔺将军府的人了,现在更是小公子的陪嫁嬷嬷,以前的事不能再随便做了。
陈嬷嬷,你已经不是马盗了,庞嬷嬷,你也不是盗匪了,邢嬷嬷,你更不是当初边关某黑店的老板娘了,那些动刀子宰人的事情最好连想都别想··三位嬷嬷一同撇嘴,好像你多干净似得,就数你手上的人命最多。
刘嬷嬷瞪眼,现在是讨论下一步怎么做·小公子这天天问那个纨绔太子,要是知道那太子一下找了十几个……·不行,不行·三个嬷嬷一同摇头,坚决不能让小公子知道,这事就烂在咱们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刘嬷嬷点头,然后呢·陈嬷嬷一咧嘴,这容易,把那太子给捉了来,天天陪着小公子就行了··庞嬷嬷一跺脚,要不,咱们给小公子另找一个我看大少奶奶家的那个六公子就不错,白白净净的,学问好又有礼貌,年纪和咱们小公子又差不多。
邢嬷嬷左手一锤右手,把那些狐狸精全杀了,就啥事没有了··刘嬷嬷气得直咬牙,你们就不能想点好主意吗我是说,咱们得回宫了·回宫三个嬷嬷的眼睛一起亮了,对啊,只要太子妃回宫了,哪里还有那不长眼的狐狸精敢在景琉宫里捣乱·只是,当初出宫容易,现在回宫却难了。
归雁山田庄的事情早就处理完了,田地扩大了一倍不止,这归功于蔺秋新画出来的三铧犁,虽然经过一些变动,这三铧犁虽然不如现代用拖拉机的那么快,但绝对比原本使用的单一犁头方便也快捷得多,两头牛一起拉根本不费力。
有了足够的水源和肥料,不管是原本种植的麦黍,还是新种下的蔬菜,都长势极好··按理说,蔺秋这算是超额完成任务,早就可以回宫了,可是那道手令却只要梁熙回宫,后来也没有召蔺秋回宫的旨意来,这就有点麻烦了,总不能不奉诏就直接回宫吧·几个嬷嬷面面相觑,莫非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就计划好,要把小公子骗出皇宫,好让太子在皇宫里“花天酒地”·没等她们几个想好该怎么做,第二天一早,蔺秋起身梳洗完,突然对刘嬷嬷说:“我要回宫。”
☆、第 25 章·其实蔺秋要回宫并不是一时兴起,正如之前所说,雁归山田庄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再下去就是田庄管事们的事情了,就像游戏里,你种完了菜,难道还二十四小时盯着不成以蔺秋的身体状况,也不可能让他下地干农活啊。
只是这话再加上他认真严肃的小脸,顿时激起了几位嬷嬷的雄心壮志,既然我家小公子都打定主意回去夺回太子了,那景琉宫的那些个野花烂草就由我们去清理吧·这边开始收拾行装,那边自有人去通知留下来的护卫,护卫头领虽然觉得回去的挺急,但自己收到的命令是保护太子妃,既然太子妃要回去,自然是要听从命令的。
而唯一一个了解情况的张德儿又正好回京办事去了,所以等太子妃回京的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蔺秋的车架离京已经不足十里了··梁洪烈自登基以来,就属这段日子过得最为烦躁,没生下来的儿子没了,死了的儿子被人烧了,市集上出现了大量的假币,皇后管理的内帑还一直被人打压,偏偏这些破事还全查不出到底是谁做的。
“皇上,太子殿下在门外求见·”近侍弯着腰,几乎把头埋进地里去,最近皇上的气势越来越吓人了,站在门口都觉得全身冰凉,心肝直颤··梁洪烈脸色一沉,这个儿子每次求见都没好事,上次要回雁归山,再上次说要出宫,再再上次……反正次次都是想跑出去玩,没一次是正经事,弄得他只要想到这个儿子就头疼,偏偏还不能不见,否则他能在门外闹腾个半天,叹了口气,说:“让他进来。”
·不出梁洪烈的意料,梁熙一进门就嚷嚷到:“父皇,你快把那些女人赶出去吧,她们什么都不会,还老是搞破坏·”·梁洪烈的额头上立刻跳出了一条青筋,什么叫“什么都不会”她们只要会生儿子就够了,还要会什么·原来这几天梁熙费了好大的力气,砍了花园里的一棵树,用小刀子慢慢的将一节弯曲的树干削成了回力镖的模样,昨天试了几次,发现虽然能飞回来,却不稳定,正打算今天再完善一下,谁知道从文锦阁上课回来,发现那个山寨版的回力镖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那可是自己辛苦做出来的。
一问之下才得知,原来是送来的几个女子见梁熙昨日一直在玩回力镖,想着学会了讨他欢心,就拿着回力镖去后院练习,谁知道抛出去之后直接掉到荷花池里去了,这荷花池看着水清见底,其实底下全是烂泥,那几个女子哪里肯下去捞,立刻作鸟兽散了。
梁熙原本就对男女之事没有兴趣,为他教习情事的又是两个老宫人,说话慢悠悠的让梁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差点没睡着了,助兴呵呵,不打击兴趣就不错了。
这许多女子既然不能陪他玩,在他眼里就是无用的人,又妄图抢他和蔺秋的床,现在还把他辛苦做的回力镖给弄没了,实在是忍无可忍,必须赶走·梁洪烈从梁熙颠三倒四的叙述之中,终于明白他要赶走那些个女子的真正原因,气得差点抽出刀来砍了这唯一的儿子,要不是御书房内没有兵器,他很可能一个儿子都没了。
“子嗣,你需要子嗣那些女子是专门为你留下子嗣的·”梁洪烈很无奈,这种话实在不是一个皇帝该说出口的·他真的很想撬开梁熙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装满了稻草。
“哦,那个啊……”梁熙撇了撇嘴,对于子嗣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梁洪烈被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暴跳如雷,当初他能看准机会揭竿起义,又凭借着稀薄的皇室血统收拢人心,最后登基做上皇帝,但凡脑子有一点不够,早就化成灰了。
自己另外的几个儿子也都是好的,长子聪慧、次子勇武、三子多才、四子谨慎,可惜全死了,唯一留下的却是这么个玩意儿,老天爷这他妈的是有多看他不顺眼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就在梁洪烈差点亲手干掉自己最后一个儿子的时候,近侍及时的前来禀告,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求见,这才挽救了梁熙的一条小命。
挥手把梁熙赶了出去,梁洪烈搓了搓脸,搓掉了刚才的暴怒和绝望,又是那个气势威严的皇帝了··从御书房出来,梁熙想了想干脆向坤宁宫走去,既然父皇这里行不通,就去母后那里抱怨一下,一定要把那帮女人给赶走·走过一个拐弯,一个小太监一下撞进了他的怀里。
“混蛋,你没长眼睛啊” 气正不顺的梁熙大怒,一把将那小太监推得摔在地上··那小太监吓得脸色苍白,急忙爬起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你是哪个宫的跑这么快是要赶着去投胎啊”梁熙揉了揉胸口,看着小小的一个人,撞起人来还真是挺疼的。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说:“太子殿下饶命啊,奴婢是坤宁宫的,太子妃车驾已经进了城了,奴婢是赶着去禀告皇后娘娘,不是故意冲撞太子的……”·后面的话梁熙压根没听见,太子妃回来了,已经进了城了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向着宫门飞奔了,一路上惹来了无数怪异的眼神,不过这有什么关系,梁熙心中只有那个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却总是在不经意间关心着他的太子妃,不知道他有没有带回自己的回力镖,不知道他有没有新想出什么好游戏,不知道他有没有……长胖一些……·没有皇上的手令,太子不得随意进出宫门,梁熙只好站在宫门里面焦急的等待,几个皇后派来的随侍脸色都有些不好,他们自然是知道皇后打的主意,乘着太子妃不在,让太子赶紧延续子嗣,这样太子妃回来,也不会因此而影响两人的相处,只是现在……·车驾在宫门处停了下来,梁熙兴奋得几步跑过去,张嘴刚要喊,就见车帘子一掀,一张老脸伸了出来。
梁熙:“……”·刘嬷嬷一出来就见到一张让她生厌的脸,差点对着那张脸就一脚踹过去,猛的想到自家小公子是回来是为了“夺回太子”的,立刻收回伸了一半的脚,硬是在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来,下车做出恭敬的样子对梁熙说:“见过太子殿下。”
梁熙:“……”怎么这宫门下面这么冷啊,简直就是阴风阵阵··不过刘嬷嬷也就行了一个礼,立刻身子一转,掀开帘子小心的扶着蔺秋下了车。
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从车里出来,梁熙觉得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从心底涌了出来,仿佛太阳一下子从云层里露出头来,正好照在他的身上,刚才的那种阴冷顿时消散了,他张了几下嘴,总觉得应该说几句,于是他说:“你……好像胖了……”·刘嬷嬷:“……”·后面跟着的三位嬷嬷:“……”·守宫门的护卫:“……”·蔺秋抬头看着那张带着几分傻笑的脸,这段时间以来心中的那种不知所措突然消失了。
面前的这个人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是第一个对他说话的人(喊“请太子妃下轿”的那位太监被透明了),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与他同吃同睡,是他一直模仿的对象,而且,梁熙是他身边唯一一个对各种游戏有着强烈好奇的人,这大大加深了出身游戏世界的蔺秋对他的好感,只是没想到这好感在不知不觉间增大了,甚至离开他都感觉心中不安。
“嗯,是长胖了·”蔺秋点了点头,很认真的说··众位嬷嬷:“……”·守宫门的护卫:“……”·梁熙弯着眼睛笑了,他的太子妃就是与众不同,拉过蔺秋的小手,说:“我们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几个宫人抬着一顶宫辇小跑着过来,一个太监跟在旁边,见到蔺秋立刻行礼道:“皇后娘娘召太子妃觐见·”·皇后娘娘召见,自然是要立刻过去的。
·扶着蔺秋上了宫辇,刘嬷嬷转头对着另外三位嬷嬷说:“你们去把景琉宫打扫一下,那些个垃圾全丢出去,免得脏了太子妃的眼·”说完还横了梁熙一眼,这才跟着宫辇向坤宁宫走去。
梁熙:“……”总觉得,这位嬷嬷说的垃圾,似乎代表了一些什么··是什么呢梁熙站在宫门开始冥思苦想··守宫门的护卫:“……”总觉得好同情太子殿下啊。
☆、第 26 章·楚皇后翻看着蔺秋交给她的账簿,上面详细的记录着田庄最近的开支,虽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不过楚皇后知道不用多久这些钱就能回来,而且是成倍的回来。
放下账簿,楚皇后目光有些复杂的看向坐在下首的蔺秋,一个能干的太子妃固然重要,可是皇室的传承同样重要,要是能合二为一该多好·“咱们大梁国多山地,许多地方因地势太高而不适合种植,本宫看太子妃绘制的水车,如果推广到各地,能扩大耕种,不知太子妃意下如何”心头转过无数个念头,楚皇后的脸上依旧带着柔和端庄的微笑。
蔺秋看了楚皇后一眼,没听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不过说到在山地耕种,他想了想,说:“山地可以种梯田·”·“梯田”楚皇后愣了一下,原本只是想以蔺秋的名义献上水车,给他累积一些资本,谁知他却说到梯田,这梯田又是什么东西·雁归山的田庄虽然在山脚,但因为那一片地势比较平坦,只要解决了水源的问题,几乎没有开垦的难度。
可是当初买地的时候,是连着大半个山坡一起买的,如果继续开垦下去,势必要解决半山种地的问题,所以蔺秋早就在计划梯田的事,只是因为田庄人口不多,轮到开发半山坡怎么都要要等到明年了,所以计划书写了却没有拿出来。
等看完关于雁归山半山梯田的计划书,楚皇后看向蔺秋的目光更为复杂,这么博学又能干的太子妃,为什么就不是个女儿身呢·“太子妃可将这梯田和水车献给陛下,陛下最大的愿望就是百姓能丰衣足食,见到这梯田和水车一定会很欣喜。”
楚皇后不着痕迹的看了蔺秋身后一眼,刚才明明感到一阵审视的目光从那里传来,仿佛针刺一般,可是那个位置只有几个宫人和一个微微垂目的老嬷嬷,到底是谁呢·刘嬷嬷低垂着眼眸,刚才皇后的目光中有太多的算计,这逃不过她的眼睛,看来回宫不会是一帆风顺,不过只要她还在一天,就绝对不能让人伤害小公子,任何人都不行。
“好·”蔺秋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资源共享嘛,这很正常,网络上的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吗在现代社会或许还牵扯到版权问题,这里嘛……反正这也不是他设计的,尽管拿去用好了。
楚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喊来自己最得力的女官,将水车的图纸和梯田的详细计划交给她,并附上自己早就写好的折子一同给皇帝送去,那折子里写明这水车是太子妃亲自设计并在皇庄里实验过,对山区田地的灌溉极为方便等等。
折子送出后,楚皇后又留蔺秋说了一会儿话,并在话里话外把折子里所写的告诉了蔺秋·以皇后的身份自然是不需要在蔺秋面前卖好的,只是蔺秋的身份毕竟不同,他的父亲统领着大半大梁国的军队,两个兄长如无意外以后将会接手领兵,母亲和两个嫂嫂又都是厉害的……所以她也不能向对一个普通的儿媳妇那样对待蔺秋。
说得难听点,蔺秋要登上后位,固然需要梁熙的宠爱和皇后的支持,可是梁熙要坐稳皇位,也需要蔺家的支持··可惜的是蔺秋完全不明白楚皇后的意图,他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却没接收他的想法和思维方式,就像是你看了一部超长的纪录片,你知道里面的人做过什么,说过什么,甚至吃喝拉撒睡全知道,可是你不会知道那人在想什么。
现在的蔺秋就是这样一个状态,他本能的觉得身边的人,包括这个正在和他说话的皇后,每个人说的话和他们心里所想的似乎并不一样,甚至说的话和要表达的意思也不一样。
但那些内在的涵义,蔺秋一点也猜不出··他看着楚皇后那张一直微笑的脸,突然想起了梁熙,虽然同样是在笑,可是梁熙每次笑的时候,蔺秋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欢欣,而皇后笑的时候却没有。
蔺秋明显是走神了,不过他向来是面无表情,又不爱说话的,所以连楚皇后也没发觉,还将他留下了用了晚膳才让他回去··拒绝了宫辇相送,蔺秋慢悠悠的向景琉宫走去,刘嬷嬷和几个宫人为他打了灯走在周围,微黄摇晃的灯火映在后宫那条悠长又有些破旧的路上,又将众人的身影投在路两旁的宫墙上,远远望去仿佛群魔乱舞一般。
蔺秋盯着宫墙看了一会儿,慢慢停下了脚步,身后的刘嬷嬷正想开口,就听蔺秋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只是他低着头声音又小,除了刘嬷嬷旁人都没听清楚·说完那句话,蔺秋似乎想通了什么事,脚步都快了几分。
刘嬷嬷眼神一动,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黑暗中原本应该老迈昏花的双眼闪动着异样的光,几个正侧耳倾听的宫人只觉得背脊一紧,仿佛被凶猛的野兽盯住了一般,全身汗出如浆,除了还能继续向前走,其余的地方竟然僵直得连动都不敢动弹一分。
只有走在正中间的蔺秋,犹如被护在羽翼下的稚鸟,感觉心里似乎比刚才更宁静了几分··走到景琉宫,还没进门就见一个人影冲了出来··“你可算是回来了”梁熙几步蹦到蔺秋面前,笑得眼都眯了起来。
原本以为接了蔺秋就能回景琉宫好好说说话,却被皇后给截了去,只好自己一个人灰溜溜的回来,到了晚膳时分,他还专门吩咐厨房准备蔺秋的炖汤,谁知道又有宫人来传话,说皇后留太子妃用晚膳,只好又自己一个人无聊的用膳。
用完晚膳他就开始坐不是,站不是,到最后干脆跑到门口来等蔺秋··大概连梁熙自己都想不明白,难道他就如此在意蔺秋其实不是,这就像两个朋友,或许原本并不是关系那么好,但一直在一起玩耍的,突然分开了,就开始想念起对方的好处来。
等到好不容易能再次见面了,却又被人截胡,除了失落大概还有几许不愤在里面,恨不得把那朋友一把夺回来·梁熙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状态,见到蔺秋除了高兴,也带了几分得意,嗯,太子妃可算是又可以陪我玩了。
拉着蔺秋的小手,梁熙一边走进景琉宫,一边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回宫之后一直被关在景琉宫,都不许他出去玩··每天李太傅都要他抄好多的书,还老是骂他,甚至有一次还用藤条抽了他的手心。
·父皇派了一帮女人来,可是那帮女人好无聊,还把他的回力镖给弄得掉到荷花池里去了,对了,我的回力镖你带回来了吗……·蔺秋一脸认真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梁熙的抱怨,还在他口渴的时候把面前的茶盏推到他面前。
只是在听到皇上派了一群女人来的时候,微微抿了一下嘴·听到那些女人半夜推醒梁熙,“想抢他的床”的时候,垂下了眼眸··接收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也有了许多这个世界的知识。
这个世界男人和男人可以成婚,可是有些男人即使娶了男子,为了延续血脉,也会再纳几个女妾回来,那些男妻通常也会表现得很大度,还会把长子抱到自己膝下抚养,作为嫡长子养大成人。
那些皇上派来的女子就是为了延续血脉的吧自己将来也要抚养一个梁熙和其他女子生的孩子吗·梁熙抱着蔺秋带回来的回力镖笑得很梦幻,蔺秋则坐在椅子上,看着梁熙的笑脸,开始分析起胸口的那阵阵闷痛是怎么回事·刘嬷嬷一直站在蔺秋的身后,微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伺候着蔺秋和梁熙上床入睡,打算关了房门的时候,突然听到梁熙说了句“过几天就是中元节了,我们偷偷溜出去看放灯吧”,才好悬没一脚踏空撞在门框上。
☆、第 27 章·安排好守夜的人,刘嬷嬷回到下人住的院子,虽说是下人住的地方,可是她们几位嬷嬷的身份毕竟不同,有一个专门的小院子,只住了她们四位嬷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那些个骚蹄子都那里去了”一进门刘嬷嬷将手中的帕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阴沉着脸坐了下来。
三位嬷嬷正拿着刚送来的几匹绸子,打算为蔺秋做几件新的里衣,听得这话,陈嬷嬷站起来倒了杯茶,放在刘嬷嬷面前,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被皇后派人带走了,连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刘嬷嬷冷哼了一声,说:“皇后的动作倒是挺快·”·三位嬷嬷彼此看了一眼,这语气不对啊,难道发生了什么事陈嬷嬷最沉不住气,连忙问:“怎么了小公子可是去皇后那里受了什么气”·刘嬷嬷摇了摇头,说:“今天倒不曾受气,不过以后可说不准了。”
说着她把在皇后那里听到的全说了,还重点指出皇后似乎有什么算计,只怕会让小公子难过··邢嬷嬷皱了皱眉头,说:“你是说皇后娘娘不死心,还要弄些个女人来”·刘嬷嬷点头说:“我本想着等过上几年,小公子在宫中站稳脚跟,哪怕太子真的娶了侧妃,生下子嗣,对小公子的地位也不会有多大的妨碍。
只是现在皇上急着要开枝散叶,竟然弄了那么多女人回来,万一真的诞下皇孙,不管那女人的身份如何,小公子的位置都会不稳·”·“那可怎么办”几位嬷嬷立刻急了。
邢嬷嬷一咬牙,说:“我这里有男人吃了就绝后的药方,要不……”·刘嬷嬷被她气的脑袋直发晕,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说:“太子要是绝了后,皇位肯定不稳,小公子还能好吗”·邢嬷嬷瘪了瘪嘴,不敢说话了。
庞嬷嬷也瞪了她一眼,扭头冲着刘嬷嬷谄笑道:“老姐姐,我们几个就属你心眼多,你肯定有好办法,快别憋着了,说出来也安安我们几个的心·”·刘嬷嬷喝了口茶,稳了稳情绪,说:“我的确是想了个主意,只是这主意还要让夫人同意才行。”
“是什么主意”三位嬷嬷连忙问··“我看那太子玩心太重,不是个好女色的,只要他离了宫,短时间内回不来,皇帝就算想给他找女人也不容易了。”
刘嬷嬷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庞嬷嬷想了想,接口道:“嗯,等过上几年太子哪怕带着皇孙回来,小公子也站稳脚跟了·”·刘嬷嬷点头说:“对,就是这个理。”
陈嬷嬷双手一拍,说:“那还等什么,赶紧给夫人写信,让夫人想办法把太子弄出宫去·”·刘嬷嬷却摇了摇头,说:“这事不能写信,万一被人知道是个大麻烦,必须做得机密,等几日我寻个机会回将军府一趟,和夫人细细的说清楚。”
三位嬷嬷连忙点头,这宫里到处是眼线,如果不是她们在这小院中布下了不少的机关,也不敢在这里商议这些事情,说出去全是大不敬,掉脑袋都是轻的··这边几位嬷嬷盘算着怎么把梁熙弄出宫去,那边梁熙躺在床上还兴奋得睡不着,一直在向蔺秋说着中元节灯会要如何跑出宫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梁熙和众位嬷嬷也算是同心同德了。
过了几日,梁洪烈在朝堂上拿出了皇后的折子,还有水车和梯田的详细介绍,令所有郡县推广··有大臣当殿质疑,这种奇巧之物是否真有那么厉害,能将山下的水自动运致山上,万一不如资料上写的,却耗费人力物力修建水渠,岂不是影响农户的耕种·又有大臣出来说,在山地耕种根本不切实际,不说水源,光是那漫山遍野的大小石块就是个大问题,要把这许多石头都搬走,还要修那梯田,该多大工程啊再说了,这图里的梯田看着不像田地,到象是鱼鳞一般,真能种庄稼·还有大臣说,这种农作用具该是工部的事,太子妃与其花费心思设计农具,不如为太子选定侧妃,也让天家子嗣延绵。
除了礼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没有说话,文臣们几乎一边倒的抵制水车和梯田,这一点也不奇怪,前段时间被送入景琉宫的女子大多来自各个世家,原本想母凭子贵一飞冲天的,谁知道太子妃一回来,全被赶出了景琉宫,回去一番哭诉,这些世家的代表们只好顶着武将那边快要杀人的目光,拼命的抵制。
是的,于文臣们正相反的是武将,全都力挺修建水渠造水车灌溉,并决定在自己封地的山坡上开垦建造梯田·太子妃那是谁大将军的小儿子,大将军那是谁我们武将的顶梁柱啊这大殿里的武将十有八九或自己、或子弟出自蔺敛的帐下,只要是大将军家的事必须支持,必须大拇指至于那水车和梯田是否有用……咳咳,反正最多也就亏个一年的产量,这又有什么关系谁家还真少那么一点粮食不成。
看着下面吵得不亦乐乎的文臣和武将,梁洪烈的周围仿佛围绕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煞气,旁边的司礼监腿软得几乎要跪下了,算咱家求你们了,快闭嘴吧,没看皇上都快要杀人了吗·梁洪烈是真的想杀人了,当他们是真的因为水车和梯田在争吵吗不,他们全都在为了自己背后的那些势力而争吵,武将且不论,那些个文臣,各个都依附着某世家,根本就是那些世家手中握着的刀子,随时随地可以在自己身上捅上几刀,只要那些世家不倒,他们的位置就安稳了,即使是皇帝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耳根子软的傀儡·可是他们忘了,殿上坐着的是梁洪烈,一个靠着起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皇帝·“够了”梁洪烈猛的站起身,一脚将旁边的香炉踢得滚下台阶,发出轰隆的一声巨响。
“陛下……”争吵中的文臣和武将们吓了一跳,连忙跪倒一片··“赵符”刚才就属刑部侍郎蹦达的最欢,查陈妃案、盗墓案、假币案的时候,怎么不见他如此努力,既然要做出头的椽子,那就从他这里开始。
“臣在·”赵符跪着爬出列,额头紧紧的贴在金砖上,冰凉的感觉却无法压住他心头的惊慌与恐惧··“你说不知水车是否如折上说诉般便利,那就由你亲自去验证赵符调任山南郡思江县田曹,即日起上任,带出去”·山南郡在大梁国最南端,气候湿热,多毒虫瘴气,去那种地方做一个小小的,管理农事的田曹,赵符这辈子想再复起几乎是没有可能了。
“是”门口的力士过来,把全身瘫软的赵符剥去官服官帽,拖了出去··被门槛绊了一下的赵符终于醒过神来,想挣扎喊几声“陛下饶命”,却被右边的力士捂住了嘴巴,他一边挣扎一边瞪那力士,却见那力士对着他冷冷的呲牙一笑。
妈的,居然敢对蔺大将军的小公子不恭,让他做个小农官真是便宜他了,要不是蔺大将军当初在战场上救了自己的父亲,他和他娘早就冻饿而死了·要不要找几个人半路把这混蛋给咔嚓了呢·想到这里,力士的笑容更加阴冷,赵符不动了,他直接晕了过去。
大殿上,梁洪烈的怒火并没有因为一个赵符而熄灭··☆、第 28 章·一个又一个的文官被拖了出去,除了赵符大多是一些低阶的官员·这些官员品级不高,管的也不是重要的部门,虽然依附了某世家,可是在这种时候,没有世家会冒着惹怒皇帝的代价,为这些人而求情。
礼部尚书孙畅恭敬的低着头,对那些被拖出去的同僚升不起丝毫的同情心·以为自己有了世家做靠山就能在皇帝面前随意的蹦哒·这大殿里每个人都明白,这是皇帝在借机打压世家势力,可越是明白越不敢轻举妄动。
平日里他们可以上窜下跳的打压对手,为了自己的家族甚至可以贪赃枉法,不把皇帝放在眼里,因为皇帝治理一个国家需要文臣,需要世家的支持·可是皇帝如果真的怒了,大可以换一批文臣,再换一批世家,这世上并不缺读书人,也不缺想往上爬的家族。
想反抗从梁洪烈登基开始,就一直有世家企图效仿他当年的起义,可是梁洪烈不是前朝末帝梁喆,他出生时家中已经败落,曾有过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历,深知百姓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他起义成功了。而那些世家,有钱、有人、却不懂得民心,又如何可能成功?·最重要的是梁洪烈背后还站着蔺敛·这在很多人看来很不可思议,一个皇帝竟然放心的把兵权交给一个大臣,而且还是一给就给了二十年,可是梁洪烈就是这么做了,而蔺敛竟然也真的从未背叛梁洪烈,无论多少世家企图收买他,始终忠心耿耿的站在梁洪烈身边。
看着梁洪烈似乎是打算收手了,孙畅站出来劝皇上息怒,皇上是圣明的,太子妃也是聪慧的,天家日夜操心百姓的温饱,让微臣万分感动,任何反对这水车和梯田的都是坏分子,既然所有的坏分子全都处置了,我们继续讨论水车和梯田如何·听到孙畅的话,几乎所有剩下的文臣都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所有的坏分子全都处置了”这话说得多好。
孙畅却是在心里撇嘴,要不是为了给皇上找个下台阶,我才不出这个头呢,你们全被拖走最好,正好可以换一批肯好好做事的回来··不过,今天这事可不能给自家那女儿知道,上次给太子选秀,女儿就回娘家来发了一通脾气,说自己帮着皇上欺负她小叔,还和她娘抄没了自己的私房钱。
这次要被她知道,有人在朝堂上诋毁她小叔,自己却还帮那些人说了好话,还不得回娘家来又闹一场……哎哟,这次不会把自己私藏的小酒窖给抄出来吧……·不管孙畅在这边怎么提心吊胆,处置了一批人的梁洪烈得了台阶,心满意足的顺势下坡,让太监将水车和梯田的图纸和资料交给户部尚书陈简,由他派人安排如何在全国范围内推广。
皇上满意了,被打压了一番的世家也老实了,而这一切的根源,太子妃蔺秋这时候正被梁熙牵着手逛大街呢··有道是“有志者事近成”,又或者“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在梁熙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下,竟然成功的摆脱了皇后派来的随侍,又打扮成小太监,混在出宫采买的队伍里,带着蔺秋溜出宫了。
两个嬷嬷偷偷的跟在他们身后,同时又通知影风楼的几个暗卫在四周保护··彼此看了一眼,两个嬷嬷都对梁熙有了一些新的了解,只要真的想做什么,这个纨绔太子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毅力,甚至连脑子都会变得比平时好用许多。
就如这次从宫中溜出来,他竟然用了三天时间做准备,中间利用了许多人和道具,耍了无数的手腕,这才带上蔺秋一同出宫·否则即使出宫比入宫是要容易一些,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连当初是盗匪的庞嬷嬷不也花了不少心思才能跟出来吗。
张六指捏的面人一向惟妙惟肖,堪称是京城一绝,每天在他的面人摊旁转悠的小孩络绎不绝,只是今天是中元节,传说会有鬼差来捉拿逃窜的幽魂,可是鬼差眼神不好,常把小孩子当小鬼给捉回地府,许多人家都会在中元节把孩子关在家中,免得被捉错了,所以当梁熙带着蔺秋走到张六指的面人摊的时候,他正闲得直打哈欠。
看到做太监打扮的梁熙二人,张六指眼睛一亮,宫里的太监可都是有钱的主,这两位一看气势就与众不同,说不定是哪位娘娘身边的红人,他想到这里连忙打点精神,站起身来拱手笑着说:“两位小公公可是要买面人我这里的面人可是京城里最好看的。”
梁熙挑剔的看了几眼架子上插着的一排面人,撇了撇嘴说:“这些都不如宫中的好看·”·张六指一愣,连忙陪笑道:“这位公公真是太抬举小的了,小的就是一点普通的手艺,哪能和宫中的东西相比。”
梁熙点了点头说:“嗯,那到也是·”对于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梁熙来说,即使是京城一绝的面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今天带了蔺秋出来,总要给他找些好玩的东西。
“太……咳咳,秋儿……可喜欢这些面人”梁熙扭头去看蔺秋,只见他正望着张六指的面人工具··蔺秋摇了摇头,却伸手拿过了那一把工具,仔细的看起来。
“额……这位小公公,莫不是想学做面人小的这是祖传的手艺,可不能外传的·”张六指乐呵呵的说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谁知他话音刚落,就见蔺秋从面桶里捏了一块面出来,在手中慢慢的揉搓了几下,拿起工具在那面团上雕琢起来,可是渐渐的,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时不时的又在面桶里捏出别的颜色加入,没多久一个小小的人头已经捏了出来。
在梁熙和张六指惊呆了的目光里,他给那小人头带上了帽子,最后是身体和四肢……等完全捏好,他又抽了根竹签固定好小人,这才递给梁熙··梁熙:“……”·那是一个只有一寸高矮的小人,身材比例与常人无异,身穿太监服饰,连衣服上的花纹都用竹签勾勒了出来,每一处都做得十分细致,尤其是那张笑脸,还带着几分傻气,简直就和梁熙一模一样。
“这是我”梁熙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手里的面人··“嗯·”蔺秋点了点头··“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居然会捏面人。”
梁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蔺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其实蔺秋根本没学过怎么捏面人,他只是通过分析那些面人样品上的纹路,还有面人的制作工具,得出了该如何制作面人。
这并不是很难·蔺秋看着自己的手,这样想着··☆、第 29 章(捉虫)·梁熙并不是第一次出宫玩,在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偶尔能用撒泼的方式获得出宫游玩的许可,只是每次都有一堆的随侍和护卫相陪,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一阵的骚乱,不是跪倒一片,就是跑个精光。
这次他终于能像个普通的庶人一般,在街边闲逛,偶尔还会买上两个小吃,和蔺秋一人一个吃下去,把后面跟着的嬷嬷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蔺秋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晃悠到了城西的燕临河边,坐在一棵柳树下等着日落。
与此同时,刘嬷嬷从大将军府的侧门离开,还带上了一小坛据说是礼部孙尚书的藏酒;楚皇后因为梁熙的出宫而大发雷霆,借机处置了两个不安分的宫人;留守景琉宫的邢嬷嬷用手刀劈晕了一个打探消息的小宫女,本想拎到厨房去,突然想起这里是皇宫,不是她的黑店了,只能郁闷的丢到墙外去。
天色一点一点的暗了下去,人群在河岸边渐渐的聚集起来,一些贩卖荷花灯的小贩在河堤上摆开了摊子··“一会儿满河都是荷花灯,可漂亮了,不过我也只见过一次,哦,对了,那次还有几个好大的荷花灯。”
梁熙从坐下来就开始不停的说话,主要是这两天蔺秋又开始不说话了,简直象当初他们刚刚成亲时一样,这让梁熙莫名的有些心慌·蔺秋捏的面人在梁熙的手里转来转去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
蔺秋低着头,看着黑沉沉的河水,在梁熙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了勾嘴角··从回宫的那天开始,他就觉得胸口经常会有阵阵的闷痛,不疼但很不好受,他知道这个身体多病痛,以为只是身体上的毛病,直到今天,看着梁熙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心慌,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甚至没话找话说,胸口的那种闷痛竟然消失了。
手里拿着的是梁熙买来的麦芽糖,吃的时候会粘住牙齿,可是很甜·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叨叨不休的梁熙,嗯,这感觉还不错··放灯自然是很美的,只是没等到那几盏压轴的大灯,因为皇后派来的侍卫找到了他们,梁熙再不愿意也只能老老实实的和蔺秋坐上宫轿,在侍卫的护送下回宫了。
过了几日,礼部尚书在朝堂上提到,依大梁国律例,太子成亲后要选择一个贫困县下放两年,做当地的父母官,以了解民生,为将来继承大统做准备,现在太子既然已经成亲,是否需要出去历练·“朕竟不知还有此等律例。”
梁洪烈听得也不由一愣·也难怪他吃惊,大梁国历史上的那些个皇帝和太子,就没有一个是为民考虑的,别说懂民生,大概连麦子和稻子都分不清吧··虽然梁洪烈当初是起义夺的皇位,可是却没改大梁国的国号,用的也是以前的律例,毕竟他姓梁,原本就是是大梁国的皇族。
孙尚书很想告诉皇帝,不是自家那不孝的女儿,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回陛下,此律出自《太祖皇律》·”·说到《太祖皇律》,梁洪烈的脸色顿时黑了。
《太祖皇律》是大梁国开国皇帝亲手所写,里面洋洋洒洒两千多条律例,全部是用来规范皇室成员的,从皇帝、皇后、皇子、妃子……一直到各藩王的家眷,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包括在内。
说到这位开国皇帝,那可真是个奇人·他早年一心造反,屡败屡战,最终做了皇帝·中年与文臣斗,与武将斗,每个月都会砍几个脑袋·到了晚年一心修书,修的还是律法,而且还是专门针对自己和儿孙的。
用他的话来说,只要他的子孙能依照《太祖皇律》行事,大梁国就会延绵万载而不灭·只是很可惜的是,他刚死,他的儿子就把他辛苦写成的《太祖皇律》彻底摒弃了,无他,实在是里面的规则太多了,连吃饭、睡觉、上厕所都有无数个规定,这不是律法,这分明就是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上厕所都便秘的神物啊。
梁洪烈很纠结,让太子去做个县令,他肯定天天溜出去玩,不理民生,不管正事,最后那个县里的人不是被饿死,就是被饿死,嗯,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不让太子去吧,写皇律的开国皇帝也是他的先祖,虽然大梁国的人都知道那皇律有多搞笑,他也不能明着违背。
都是孙畅这老东西,居然当殿说这事,让朕没了回旋的余地·梁洪烈看着孙尚书,眼神很不善··孙尚书一脸的恭敬加严肃,心里也很无奈,被女儿逼到这份上,大梁国大概也就他一个了,不过为了最后的那几坛百年佳酿,被皇帝瞪两眼算什么。
这边还在眼神交流,那边陈简出列说:“陛下,大皇子殿下当年也曾为雁鸣县令·”·皇长子天资聪慧,小小年纪就已经表现出不凡的管理才能,十二岁时曾在雁鸣县做过半年多的县令,肃清吏治、审理积案,被当地百姓称为神童县令。
想到死去的皇长子,梁洪烈脸色不由的有些暗淡,原本想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梁熙如果也去历练一下,或许、可能、大概……也能有所成长……吧……·就这样,在梁熙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将要被发配到某贫困县,为当地的民生事业做出贡献,真是可喜可贺。
为什么说梁熙不知情他原本不是要每日听政的吗·哦,是的,原本的确是要每日听政,只是在偷溜出宫被捉之后,梁熙被狠狠的打了一顿板子,还是梁洪烈亲手打的,生生的把他两股打得皮开肉绽,现在的他只能趴在床上,对着两个一脸严肃的老嬷嬷。
午膳时分,蔺秋从坤宁宫回来,正好见到梁熙趴在床上扭来扭去的,明显是闲得发慌··“秋儿,你回来了·”梁熙眼睛一亮·自从那日溜出宫去,为了在外不暴露身份,梁熙喊了蔺秋几声“秋儿”,回宫之后觉得再喊“太子妃”实在是过于生分,干脆就一直喊他“秋儿”了。
蔺秋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翻看从皇后那里拿来的几本新账簿··就在蔺秋去雁归山田庄的这段时间里,京城的内帑生意几乎全部受到打压,酒楼、当铺、银楼、绸缎庄……的生意全部下跌了近一半,而且这种打压还在向周边郡县辐射。
内帑被打压这种事情还不好查,人家又没砸你的店,也没踢你的门,就是在你隔壁开了个和你一样的店,买了和你一样的东西,东西的价格和成本价一样……而已。
在没有市场管理条例,不懂得什么叫恶性竞争的大梁国,即使被打压的是内帑,也只能偷偷的查··可是几乎所有的店铺全是一样的,先是在内帑店铺的附近开一家相同的店,然后高价从某酒楼、当铺、银楼……挖一个掌柜,让那掌柜负责管理店铺,工作只有一个,就是把隔壁店铺的客人全都抢走,而幕后的人竟然奇异的一个也找不出来。
蔺秋手中的账簿是五家银楼的,这五家银楼有京城最好的师傅,打造的饰物曾经让京城里的妇人趋之若鹜,可是现在却门可罗雀,全被周围新开的几家银楼替代了·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重量,那些新开的店铺比这五家银楼便宜了许多,虽说手工或许不如这五家的精细,但人都是贪便宜的。
“本宫见太子妃最近十分清闲,就将这五个银楼也管起来吧·”即使再不满梁熙的贪玩,对于他被打,楚皇后还是很心疼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也因此对蔺秋有些不满,不仅不劝着,还跟着梁熙一起出去瞎混,干脆给你找点事情做,至于蔺秋能不能把银楼管好了,楚皇后到是一点也不担心,反正生意已经坏成这样了,再怎么样也亏不到那里去。
蔺秋到是有点高兴,又有任务可以做了··☆、第 30 章·在蔺秋的记忆里,最惬意的日子就是当初在游戏里,每天都有许多人找他送信、收帐、做任务的的那段时间。
不停的在各个地图上奔波,为了完成任务,他必须不停的分析各种突发状况,找出处理的方法,他的程序必须在一定的范围内不断的自我完善……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充实”,不过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看了一眼床上无聊得直打哈欠却又不想睡觉的梁熙,嗯,那就是空虚·看看自己手中的账簿,这就是充实··梁熙还不知道蔺秋给他下了个“空虚”的定义,现在的他只想着赶快把伤养好了,再怎么想个办法溜出去,不过这次要拿上蔺秋带回来的回力镖,去城外找个地方好好玩玩。
“死性不改”说的就是梁熙这种人··挨打那怕什么,反正父皇不可能真把他打死了,最多也就疼几天,伤好了一切照旧··梁熙正想着趴在床上能做点什么,就听蔺秋说:“刘嬷嬷,去把库房里的饰物都取出来。”
身为太子妃,宫中每个月都有各种定例发放的东西,其中也包括各种首饰,还全是女子佩戴的,蔺秋无法使用,就全被刘嬷嬷给锁到库房里去了··刘嬷嬷应了出去,过了一会就捧了大大小小四个匣子回来,这其中两匣子是当初的陪嫁,一匣子是宫中发放的,一匣子是蔺秋和梁熙平日里佩戴的发簪、玉佩、金锁、香囊等物品。
蔺秋让刘嬷嬷将里面的饰品一一取出来细细观看,又拿出几家银楼里卖的首饰比照着看了一会,取出了一部分留在外面,这才让刘嬷嬷将剩下的首饰收起来··“秋儿,你看那些女子的首饰做什么”梁熙趴在床上,一直望着蔺秋,很想他能过来陪自己,即使不能出去,说说话总是好的,可是蔺秋从回来就一直在看账簿,弄得他越发的无聊了。
“皇后让我管理京城五家银楼,我在看他们打造的首饰·”蔺秋放下手中的一枝珠花,又拿起了一枚金镶玉的长命锁··“怎么让你管这些女人的东西。”
梁熙撇了撇嘴,很是不屑··蔺秋看了他一眼,走到隔间的书桌前坐下,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些东西,嘴里说:“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女人和孩子的银子是最好赚的。”
梁熙扶着床架小心的从床上挪下来,一点点的蹭到隔间,趴在书桌旁的矮榻上,眨了眨眼睛,疑惑的说:“有这话吗我怎么没听过”·因为那是我在另一个世界听到的。
蔺秋在心里回答到··梁熙见蔺秋不答,又问:“这银楼真的很赚钱吗一年能赚多少银子”其实他对金银之物一点兴趣都没有,纯粹是没话找话说。
蔺秋头也没抬的说:“今年五家银楼到现在一直在亏损·”·梁熙:“……”·蔺秋不再理他,专心致志的写起东西来··银楼要赚钱就必须改造,第一个要改的就是商品,如果商品不吸引人,一切都是空的。
大梁国对首饰和各类装饰品的规格和花样规定并不多,除了龙和凤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其余的花样官宦和庶民都能佩戴··大梁国多山地,虽然耕种不方便,矿产却极其丰富,主要流通货币是金、银和铜,女子所佩戴的首饰也大多是用这三种金属打造,嵌以玉石、珍珠、水晶和各类宝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要说这几家银楼的师傅,那手艺是真的没话说,就说蔺秋手边的那枝喜鹊报春金簪,那喜鹊身上的羽毛每一根都细细密密的,仿佛真的一般。
从总账簿上可以查到,在过去的十年间,这个喜鹊报春金簪就卖出过一百七十多枝·可是问题也就出在这里,一个款式竟然卖了十年没变过··翻看银楼所有首饰的图样,每一个都十分精美,可是变化却很少,用珍珠的大多是花衔珠,用玉石的不是金镶玉牌就是银镶玉佩,水晶和各类宝石也大多是这样,最多磨圆了做个珠串。
出身游戏世界,见惯了各种瑰丽多彩的装备和装饰品,蔺秋几乎不用思考就在纸上画了七八种各异的首饰,金银不再是主流,珍珠宝石也不稀奇,美玉琉璃不能少,羽毛兽皮往上加,就连漆器瓷片都来客串一把。
刘嬷嬷站在蔺秋的旁边,一开始还没注意,可是当越来越多的饰品图样出现在纸上,她开始不淡定了·谁说漂亮的首饰只有年轻的女人才喜欢就算是七老八十的老妇人,见到心仪的首饰也会忍不住掏钱包,更何况她还没老呢。
“太子妃,这是何物”不知何时四位嬷嬷全站在了蔺秋的身后,各个眼睛晶亮的看着蔺秋画的那些个首饰图样··蔺秋笔下一顿,这才发现明明自己在画首饰的图样,怎么却突然多出了一副盔甲出来。
说是盔甲也不对,应该说肩甲,冲天的火焰图案中盘绕着一条金龙,正面是咆哮的龙首,须发怒张得仿佛要嗜人一般··“秋儿,你画了什么”已经小眯了一觉的梁熙也在榻上努力的伸长了脖子,可惜蔺秋身边围了四个身强体壮的嬷嬷,梁熙什么也瞧不到。
蔺秋扭过头去,几个嬷嬷立刻散开,只见梁熙睁大了双眼向桌子上张望,像极了一只充满好奇心的小动物,嗯,身后要是再有一条摇来摇去的尾巴就更像了·想到这里,蔺秋微眯了双眼,勾了勾嘴角,可惜梁熙正盯着那几张图样,没有看见。
到是刘嬷嬷在旁边看见了,却只是又看了一眼梁熙,没说话··“这是肩甲·”蔺秋说着,让刘嬷嬷把图样递给了梁熙··“真好看,不过为什么不是圆的”梁熙曾在边关一年,自然知道肩甲是什么样子的,这个肩甲很漂亮却不实用,真正的肩甲需要将整个肩膀包住。
“这个不是上战场用的·”蔺秋说完,回身继续把那图样画完··梁熙觉得好奇极了,肩甲不是上战场用,还能怎么用·他正想问,就听蔺秋对刘嬷嬷说:“刘嬷嬷,把图样拿上,我要去银楼看看。”
☆、第 31 章·蔺秋站在福满银楼的门口,看着一个客人也没有的店堂有些发愣,身后的两个嬷嬷也在发呆··虽然知道银楼生意不好,可也没想到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不过看看街对面的珠玉银楼那人来人往的样子,就知道福满银楼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刘嬷嬷带了个银楼的管事来,那人一见蔺秋不敢行大礼,只好拱手道:“这位公子请到内堂小坐·”·蔺秋点了点头,回首又看了一眼对面街的珠玉银楼,正想去内堂,却猛的停下脚步,盯着一个刚从珠玉银楼出来的女子一直看。
刘嬷嬷在旁边看得奇怪,忍不住出声说:“公子,怎么了”·蔺秋好一会才说:“那个女子……我之前见过·”·众人:“……”·刘嬷嬷看了那女子一眼,穿着似乎挺讲究,只是走路散漫,毫无气势,眉眼间带着油滑,不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刘嬷嬷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女子,应该和自家小公子也没有交集才对,就问:“公子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她的”·蔺秋很理所当然的说:“就是刚才,在这里见的,只是她换了衣服,脸也变了一点点。”
他对人脸的记忆和辨认非常强,这或许是因为在原本的游戏里有捏脸的功能,极其细微的变化他也能分辨得极清楚··众人都有一愣,几位嬷嬷都是人老成精的,又都见过各种不能为人道的肮脏事,脑子里只一转就明白自家小公子的意思,那女人就是对方用来撑场子的,用现代的话就是“托”。
刘嬷嬷看了一眼庞嬷嬷,庞嬷嬷微微点了点头,见蔺秋已经进了店,乘其他人不注意扭身走出门去,坠在那妇人身后远远的跟着··那女子晃晃悠悠的走了两个街口,四下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自己,立刻钻进一条小巷子里。
庞嬷嬷没跟进去,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走过那巷口,进了巷口旁的一家小酒馆,不等伙计过来招呼,穿过闹哄哄的店堂直向后院走去·酒馆的后院里是厨房,还堆放了一些果蔬,后门半开着。
从小酒馆的后门出来,庞嬷嬷的头上多了一块包头的青花布,身上罩了件灰蒙蒙的土布罩衫,下面是一条脏兮兮的粗布裙子,手里拎了顺手牵羊来的竹篮子,篮子里是两棵白菜,佝偻着身子,就像是刚刚买了菜要回家的老妇人一般。
拍拍衣服上的灰,庞嬷嬷顺着巷子向里走·这巷子不深,只有一条岔口,庞嬷嬷刚走没多远,就见那岔口处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来,旁边跟着的正是之前那女子。
“我不是和你说了,要找一些端正的生面孔,你倒好,尽拿些窑姐和叫花子来搪塞我·”那男人一边走还一边和那女子说着话,看到庞嬷嬷也不过是瞥一眼,声音不停的说:“一个个邋里邋遢,就那一身的的味道都能把客人给熏出去。”
那女子陪着笑,说:“您就放心吧,我会用刷子把他们各个都刷得干干净净的,就算有味儿,那也绝对是香味·”·那男人用手在鼻子下扇了扇,说:“我就信你一回,动作要快,懂吗”·那女子连忙点头。
那男人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向外走,那女子也不送,急急忙忙的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挽袖子,倒像是要立刻去刷洗他们口中的窑姐和叫花子··庞嬷嬷等巷子里没了人,才又原路返回,等她从小酒馆里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余的东西都不见了,对此她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么多年没做过活儿了,业务还没丢下。
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从厨房里顺来的姜块,在鼻子下面抹了一下,她立刻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香脂味,差点把她熏了个跟斗··“娘喂,这家伙身上擦了多少香脂啊。”
庞嬷嬷苦着脸,跟着那味道走·刚才那男人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在那男人的身上弹了一种特制的药水,这药水无色无味,但只要在鼻子下擦些姜汁,立刻就能闻到弹上药水那人的味道,而且是放大百倍的味道,隔了几条街都清晰可闻。
·跟着那香脂味,庞嬷嬷没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个男人,只见他悠哉悠哉的在街上逛了许久,这才走进一家酒楼··庞嬷嬷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那酒楼名叫喜福楼,店堂里坐得满满腾腾,人声鼎沸的好远都听的到。
庞嬷嬷想起来,这不正是和内帑酒楼望江楼唱对台戏的那家酒楼吗再一看隔壁,果然是只坐了小猫三两只的望江楼··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既然知道了地方,回头再来查便是,庞嬷嬷目不斜视的从喜福楼门前走过,步履稳健,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大户人家的下人,包括两个在路边摆摊监视喜福楼的影风楼探子。
回到福满银楼,正好看到蔺秋从门里出来,后面除了两个嬷嬷,还跟了一大串的人,把庞嬷嬷吓了一跳,不过看看旁边刘嬷嬷虽然一脸的不耐烦却没有暴起,应该是楼里的管事和工匠等人。
这福满银楼前后有两栋楼,前面最大的一栋是店面,有三层高,一楼主要卖银器和首饰,二楼是金玉和一些珍品,三楼是账房·后楼两层高,是工匠打造器物的地方。
两楼中间有一个院子,住了几个老工匠和他们的家人··这段时间因为生意不好,匠人们只有零星的几个还在继续打造饰物,别的大多在家中放假··可是现在看这架势,大概是所有的匠人都来了吧·庞嬷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警惕的看了那些工匠一眼,只见那些工匠有的表情严肃,有的笑得开心,那管事望向蔺秋的眼神就比较特殊了,简直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饿狼看到了肉包子,眼睛都在发亮。
“听公子一席话,真是胜读三年书啊,公子吩咐的事情,小的一定会办得妥妥的·这些图样我一定保护好,连睡觉都搂着睡·”要不是蔺秋的身份,银楼管事几乎想把他留下来,刚才听到的一切,就像是给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大门。
蔺秋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抱着图样睡觉,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谁都有那么点古怪的爱好不是,就象梁熙,两股都肿成那样了,听到自己要出门还想跟着。
上了车,因为中午没有午睡,蔺秋靠在软垫上有些犯困,刘嬷嬷心疼的急忙给他除了靴子,用一条薄毯盖上腿,从银楼到宫门要一刻钟,给脚松快一下也是好的··“刘嬷嬷。”
蔺秋闭着眼睛,困得声音都有些发飘··“奴婢在这里·”刘嬷嬷轻声回到··“路过远香楼的时候,去买一些奶黄稣·”·“是。”
刘嬷嬷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疑惑,自家小公子喜欢吃的不是百味阁的荷花酥吗·这个疑问一直等回到宫里才有了答案··梁熙趴在床沿上,一边大口的吃着奶黄稣,一边用特梦幻的语气对蔺秋说:“父皇下旨,让我去北陌县做县令,为期三年,呵呵,三年哦~”·他被嘴里的奶黄稣和出宫三年的好消息乐得眼都眯了,所以没看见蔺秋那细瘦的手指徒然间捏紧了椅子的扶手。
☆、第 32 章·北陌县在昊北郡,几乎靠近北疆,离蔺敛的大营只有不到一百里··大臣们对太子出去历练都挺支持,可是去那么一个苦寒之地,许多人都持反对意见,包括从不干涉朝政的楚皇后都提出反对。
可是梁洪烈也没办法,他真正能相信的人只有蔺敛一个,不论是他的忠心还是能力·对于这唯一的儿子,也只有在蔺敛身边,梁洪烈才能安心··对此楚皇后也很苦恼,她也知道把梁熙放在蔺敛身边安全,可是如果那样,让梁熙延续皇室血脉的计划就必须推迟,总不能在蔺敛的眼皮子底下,找几个女人给梁熙吧即使蔺敛能理解,他两个儿子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来人,去请蔺夫人进宫·”·苏红衣从孙尚书提议太子出宫历练就知道,楚皇后肯定会让自己找人保护梁熙,并不是说皇上派不出护卫来保护他,而是如果有人真想行刺太子,必定不会光明正大,对付那些肖小之辈,再多的兵力也是枉然,还不如几个老练的江湖人。
“皇后娘娘的意思,妾身明白了,本来由妾身保护太子殿下是最安全的,只是妾身实在不方便·”苏红衣说的很实在,不论武力还是忠心,由她保护都是最好的,可是她毕竟是太子妃的母亲,是太子的长辈,身为太子却要自己的丈母娘来保护,说出去可就难听了。
“是啊,本宫也明白,只是熙儿一个人在外,本宫又如何能放心·”楚皇后说着用手巾压了压眼角溢出的泪珠··苏红衣停了一下,说:“妾身的四弟前日来信,说很想念几个外甥,过几日会来京城,想见见太子妃,还望皇后娘娘恩准,让他们见上一见。”
楚皇后一愣,苏红衣怎么突然说起她的四弟来了苏家的四少爷苏烨是江湖第一的暗器高手,同时还是机关、阵法、易容大师,连楚皇后身处深宫,都听过他的大名。
想自己的“几个”外甥……楚皇后皱眉想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说:“这也是应该的·”·隔日,皇上下旨,太子梁熙前往昊北郡,任北陌县县令,为期三年。
赐太子妃一同前往··“这几件袍子都得带上,还有库里的那张虎皮褥子也得带着,对了,火盆得多拿几个……”·“脂膏得多带上一些,那边风沙大,太子妃出门的时候需要抹上一些,否则皮肤都能吹裂了。”
“去库里取些好皮子出来,去给太子妃做几双靴子,北陌那边冬天的时候能把人手脚都冻掉了,光是棉靴子可不够暖和·”·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虽然圣旨说中秋节后才出发,可是景琉宫里的人已经开始忙起来了,毕竟这一去要三年,一年四季用的东西必须带全了,否则需要用的时候难道还跑回宫来取·一连几天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东西,光是蔺秋的衣物和被褥就有满满的十口箱子,再加上一些平时所用的物品,竟有二十口箱子之多。
就这样,几个嬷嬷还是很不满意,恨不得把景琉宫整个打包带上,免得蔺秋去到北陌县住得不舒服··这些日子梁熙走路都发飘,就差一蹦三尺高了,伤好后每日老老实实听政,勤勤恳恳学习,也不每天闹着要和蔺秋一起出宫了,连每日的字都写得比以往整齐了许多,就怕他父皇生气,万一不许他去北陌县,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秋儿,你又要去银楼啊”虽说不闹着出宫,可是每次看到蔺秋出去,梁熙还是很羡慕··五家银楼这几天全部关门,所有的工匠集中到福满银楼打造首饰和金银器皿,店面全部重新装修。
·先是招牌,福满银楼作为总店没有变动,而另四家银楼则统一挂福满银楼的招牌,只在下面写上某某分店··然后是店堂的改造,原本所有的银楼都是两个长长的柜台,上面放一些不算贵重的首饰,如果有客人需要买更贵一些的首饰或器物就要去二楼,由管事亲自接待。
按照蔺秋的设计,柜台依旧存在,上面摆放的也依旧是不贵重的首饰,只是不再随意的平铺在台上,而是每个都放置在漂亮的锦盒里,锦盒上用金漆印着福满银楼的字样。
柜台后面放上展示柜,上面是略微贵重或比较大型的器物,每一格的垫板都能调整角度,放平了可以放置花瓶、雕像,略微抬高可以放首饰,方便客人观看··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还放了几十面大大小小的铜镜,白天利用阳光,晚上点上烛火,可以把光正好照射在柜台和展示架上,将原本就精美的首饰和器物照得更加光彩夺目。
而且这些铜镜全部用细丝牵引,可以随时调整角度,完全不用担心太阳偏移,对此前来京城“看望”外甥的机关大师苏烨表示,被外甥使唤他乐意··其实苏烨是在看到蔺秋设计的那些首饰之后,才开始“任劳任怨”的。
作为一个机关和易容大师,苏烨一直想找一个徒弟来传承自己的这两门手艺,可是手巧的好找,一个有想象力又手巧的就真的不容易找了··现在福满银楼的后院里,不仅原本的工匠在打造首饰器物,连那些工匠的家属都在做首饰。
不会打银器没关系,剪刀会用吧,用绸布剪出花瓣、树叶的形状总是能做的·剪刀都不会用也没关系,把那些漂亮的羽毛细丝贴到银匠打出来的孔雀尾羽上,让原本银质的孔雀发簪拥有更绚烂的色彩。
手太笨拿不住羽毛细丝还是没关系,这些动物皮毛够大了,夹在发簪上、坠在手链上……反正总有一个你能做的··每一个首饰讲解和示范的都是蔺秋,看着他那细瘦的小手飞快的做出一个又一个精美的首饰,不仅工匠震惊了,连身后的刘嬷嬷也呆住了,虽说以前自家小公子也在无聊的时候学过一些针线,没想到居然如此的灵巧,嗯,不愧是自家小公子。
而在旁观看的苏烨却是欣喜若狂,如此心灵手巧的外甥,简直就是自己最好的传人啊·“秋儿,这是什么东西”苏烨拿起一块银匠正在打造的牌子,中间是铜制的,约两分厚,外面包银,上面有缠枝牡丹的暗花,正中间是“福满银楼”四个字,右下角还有几个数字。
“贵宾卡·”·“贵宾卡”·“嗯·”·苏烨有些气结,这外甥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说话,想想蔺敛当初那副油痞子的模样,再想想自己大姐英姿飒爽的侠女风范,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锯嘴葫芦。
幸好银楼管事在旁边,连忙给苏烨解释,凡是在银楼一次消费满一千两银子,或者累积消费满两千两银子的,都能获得一张银质贵宾卡,凭这张贵宾卡可以上二楼,进入专门的贵宾包房购物,而二楼卖的全是珍品,也有每季最新的款式。
等累积消费满五千两银子,将获得金质贵宾卡,金质贵宾卡可以获得每年两个高级定制,和每季两次形象设计的权利··“高级定制和形象设计又是什么”苏烨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好使了,怎么都是自己没听说过的·“高级定制就是只为这个人而设计的首饰,是独一无二的。
形象设计就是为这个客人考虑好她该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手上拿的帕子、扇子·”管事说着,指了指隔壁的一间房,说:“那边是几个画工不错,脑子也灵活的学徒,太子妃让他们学习服饰的配搭,还有几个梳头的妇人,正在学习新的发式。”
苏烨听得直发愣,好半天才问:“这些……都是谁想出来的”·管事一脸与有荣焉的说:“全是太子妃一个人想出来的。”
苏烨摸了摸下巴,这外甥不仅是个心灵手巧的,还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该说外甥肖舅吗当初老五也是特别会做生意,可惜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世了。
正想着,就见见一个嬷嬷走了进来,对蔺秋说:“太子妃,张德儿求见·”·☆、第 33 章·张德儿是带着田庄最新的账目来的··当初在新开垦的土地上种植的蔬菜已经收获了一批,按照蔺秋所说的,用车子运到附近几个比较干旱的乡镇贩卖,所得竟然比以往半年的收入还多。
另外又招募了一百多的庄客,多是年轻力壮的,也有携带家眷的,女眷和孩子帮着割草喂牛,或田间除草洒水··“孩子”蔺秋记得田庄里的确有几个小孩,不过当初没注意他们是否下田干活。
“是啊,虽然年纪小了点,做不得重活,不过两个人才拿一个人的工钱,还是比较划算的·”张德儿回答··蔺秋想了想,说:“都是多大的孩子有多少人”·张德儿答道:“多是七八岁的孩子,十一、二岁的也有,总共二十几个。”
蔺秋微微皱眉,这么小的孩子去割草喂牛,还要下地干农活,且不说能做多少,就是安全也无法保障,虽说大梁国没有儿童保护法,来自现代社会的路人甲却无法置之不理。
“十六岁以下的孩子除了秋收后拾穗,不许下地做其他的农活,也不许割草,只可以让他们帮着喂鸡和鸭,具体事宜你去安排·”蔺秋想了想又说:“另外请一个先生到田庄,每日教他们识字,束修由田庄出。”
“可是……”张德儿刚想反对,突然想起楚皇后之前对他说的话··“太子妃虽然年纪尚幼,却是聪慧无比,当初让他管理田庄,也不过是想试试他,谁知道竟做得如此出色。
养牛、养鸡、养鸭,看似普通,可是从牛圈、鸡舍的设计,到肥田的计划,几乎每一步都考虑得妥帖,可见是个有长远眼光的·”·“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张德儿对着蔺秋躬了躬身·既然皇后娘娘都说太子妃是个有长远眼光的,那他就做好太子妃吩咐的每一样事,然后拭目以待吧··蔺秋点了点头,让他先下去了,自己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叫来银楼管事,问:“上次让你找的琉璃工匠,可找到了”·管事摇头说:“小的找了不少的琉璃匠,手艺那都是最好的,也能做出太子妃要的那种琉璃板子来,只是要完全透明没有杂色……还是做不到。”
·蔺秋微微皱眉,他想做的是玻璃镜,在那个游戏里有“玻璃镜”这个道具,是一个任务所需的物品,从一个海外商人那里购买玻璃板,玩家自己炼制水银等所需物品,然后合成“玻璃镜”。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蔺秋知道如何制作“玻璃镜”,却不知道该如何制作玻璃··幸好那个游戏是多线式的,蔺秋也养成了一个任务做不了,就先做别的,说不定等升级了,之前的任务也就迎刃而解了。
暂时放下这事,蔺秋又问:“那盔甲可打造完毕”·一说到盔甲,管事的脸上就有些不情不愿的,在他看来,太子妃的主意大多是顶好的,只除了这个盔甲。
“肩甲已经打造完毕,已经送到漆匠那里上漆了,腰封还在绣,请的是京城绣仙庄最好的绣娘,只是……为何要让两个身着盔甲的汉子站在银楼门口”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让身穿盔甲的汉子守门,一则是为了震慑宵小之辈,二则,你听过‘高端大气上档次’吗”蔺秋本来不想解释,可是想到自己很快要离开京城,这银楼主要还是这管事在管理,还是说明白比较好。
管事一时间被这一长串的词弄晕了·高端大气上档次不过细细品来,这几个词里所带的含义……似乎……·没等管事想明白“似乎”什么,刘嬷嬷快步走了进来,一脸喜色的对蔺秋说:“太子妃,蔺夫人和两位蔺少夫人来了。”
自从蔺秋中毒之后,苏红衣去看过他好几次,孙氏和梅氏却只进宫见过他一次,昨日蔺秋让刘嬷嬷派人请母亲和两位嫂嫂相见的时候,把她二人给喜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更是收拾得整整齐齐,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就拉着自家婆婆出了门,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几个月没见,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事实上,不管是在雁归山田庄还是回宫之后,刘嬷嬷依旧会每天把蔺秋的消息传到蔺府,听到蔺秋做水车、管银楼,虽然有些惊讶,不过在她们心中,蔺秋一向就是聪慧的,只是一直因为身体不好不得不在深宅大院里养病,现在即使做出这许多事来,她们也不觉得有多难以接受,可以说,她们担忧的除了蔺秋的身体再无其他。
母子和叔嫂见面,并没有抱头痛哭或者热泪盈眶的场面,毕竟这不是在家里,只有孙氏忍不住红了眼眶··“你和太子要去北陌县的事,为娘已经知道了·”在宫外见面,即使是自家人也不能太长时间,屋子里除了他们四人只有刘嬷嬷,苏红衣也就长话短说了。
“这次去那么远的地方,有什么事情为娘也照应不到,你父亲和两个兄长又要守着大营,不可能事事都顾着,所以你四舅会跟着你们一起去,有事多和你四舅,还有刘嬷嬷他们商量,不要随意的轻信他人。”
蔺秋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听梅氏在旁边说:“娘,要不要和二姨他们说一声”·苏红衣沉吟了一下,说:“你二姨他们都是江湖人,尤其是你二姨夫又担了个武林盟主的头衔,如果让他们跟了去,被那些言官知道又是一通麻烦事,还是不要惊动他们了。
况且,以你四舅的本事,保护秋儿足够了·”·孙氏曾向苏烨学过阵法,到也清楚一些他的本事,对于他保护蔺秋还是放心的,她现在只担心蔺秋的身体在北疆之地是否能顶得住。
她不住的对刘嬷嬷说:“北疆太冷,保暖的衣物,还有那养身的药丸可要记得按时服用,千万不能疏忽大意·”·刘嬷嬷连忙说:“大少奶奶,您就放心吧,奴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小公子的。”
她一着急,久违的小公子又冒了出来··孙氏知道她的忠心,也知道她们几个嬷嬷一向把蔺秋当自己孩子一般,不管去到哪里都会把蔺秋照顾得妥妥当当,可就是这样,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只是有些话当着她们又不能说出来,只好扭过头来絮絮叨叨的嘱咐蔺秋天冷了不要随意出门,吃东西要忌冷忌油腻等等等等。
如果让京城里那些钦慕孙氏的才子佳人们知道,她居然会为了这些琐事而象个老妈子一样啰嗦,不知道得伤了多少人的心。·好不容易等几个女人都说完了,蔺秋才让刘嬷嬷捧了三个锦盒出来,那里面分别是三套极首饰,有发簪、项链、手镯、指环,腰饰、香囊挂件,每一件都是蔺秋按照当初游戏里的女性装备绘制出来的,形状和大梁国女子所用的首饰完全不同,可是却又极其精美··“这都是你画的”苏红衣看着锦盒里的首饰,惊讶得瞪大了双眼,知道蔺秋画了许多首饰的图样,和亲眼看到那些首饰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苏红衣问的是“这是你设计的”,现阶段还完全不懂得隐瞒的蔺秋肯定不会承认,说不定在逼问之下,会把他路人甲的身份给说出来,可是苏红衣用的是“画”这个字,蔺秋就完全没有压力的点头,没错啊,这的确是他用笔画出来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苏红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自己的儿子如此多才,可是以前自己竟然不知道,也从没给过他表现的机会·想到这里,她感到阵阵的愧疚,所以当她听到蔺秋说,让她和两个儿媳妇佩戴这些首饰多参加各种聚会时,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到是孙氏听得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来··☆、第 34 章·所有的现代人都知道广告在商业中的重要性,即使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也需要口口相传的广告不是·要让福满银楼生意兴隆,首先就要让那些饰品被京城里的人接受,虽然极其精美、奢华,却与大梁国以往的饰品不同,第一个佩戴的人如果是名门贵妇,不管是接受度还是格调都会不同。
蔺秋穿到这个世界,认识的女人实在少的可怜,除了自己的母亲,两个嫂嫂,就只剩下楚皇后了·虽说大梁国对皇室的衣着并没有太多的限制,可是身为皇后是不可能穿戴奇装异服的,也包括这些“古怪”的饰物,所以蔺秋就把主意打到了苏红衣和两个嫂嫂身上。
苏红衣的那套首饰以黄金为原料,发簪打造成孔雀开屏的式样,每一条尾羽上贴了蓝色的鸟羽,中间点缀的是红宝石·黄金的底托、蓝色的鸟羽、火红的宝石,整个发簪华贵而又端庄,孔雀口中衔着的一颗红宝石坠子,又增添了一丝妩媚。
项链比一般人所戴的要长了许多,是用一个又一个黄金的小环连接而成,重重叠叠的小环中穿插着许多蓝色和红色的宝石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颜色和发簪很是相衬。
·耳环和发簪是一套的,也是以孔雀为主题,只是坠子是三个大小不一的金铃铛,只要头部轻轻一动,就能发出悦耳的铃声··手镯倒是没那么多花样,同样是黄金打造,只是比一般手镯要宽许多,上面雕刻着百福图。
戒指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旁边一圈嵌了细碎的蓝宝石,腰饰上也是以这两种宝石为主,黄金雕花为托··回到家中,苏红衣被两个儿媳撺掇着戴上了一整套的首饰,立刻把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连看到铜镜中自己身影的苏红衣也呆住了。
作为一个爱武装不爱红装的前侠女,苏红衣一向是不注重装饰自己的,除了参加每年的宫廷宴会,那些命妇必须戴的行头,平时最多能在她头上看到一根银簪,还是那种最简单的样式。
猛然间佩戴上如此华美绝伦的饰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是那个泼辣直爽的武林侠女,而是端庄大气,又不失妩媚的将军夫人··“娘……你好漂亮啊……”好半天,才听到梅氏傻愣愣的说了一句。
孙氏也清醒了过来,一连声的对苏红衣的大丫鬟茗香说:“快,去把娘上月新做的那件青缎掐银线的褂子取来,还有那件过寿时穿的千福袄,再有……那条粉蝶牡丹裙也取出来。”
“哎·”茗香应着去取衣衫··苏红衣一把拉住孙氏,说:“你这忙忙叨叨的是要做什么啊”·孙氏笑着说:“娘,您忘了,前两日丰府不是才送了帖子来,邀您今儿下午去参加一个品茶会吗”·苏红衣听得直撇嘴道:“哦,就那疯婆子的茶会,一大群女人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我才不想去呢。”
事实上,那么多年苏红衣就没去过任何一次夫人们办的茶会,只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所以每次有人办茶会都会给她送一张帖子··孙氏笑得直摇头,说:“这次可不是为了闲聊,而是为了小叔。”
“为了秋儿这话是怎么说的”苏红衣有些纳闷的问··孙氏笑着说:“娘,可还记得小叔说让我们戴着这些首饰参加各种聚会就是为了告诉那些夫人们,福满银楼的首饰有多漂亮,好让她们去买呢。”
苏红衣听得一愣,忍不住笑出了声,道:“这混小子,居然是让为娘为他拉客人呢·”·孙氏也跟着笑出了声,说:“这正是小叔的聪明之处,平常人可想不到呢。”
只要是夸奖蔺秋的话,苏红衣最是爱听,哪里还会在意那品茶会有多无聊,笑着轻拍了孙氏几下,说:“罢了,你们也把秋儿送的那些首饰戴上,咱们一起去那什么品茶会。”
“是·”孙氏和梅氏笑着应了,各自回屋换了新衣服,又戴上蔺秋送的首饰··孙氏生得肤白纤细,一套首饰以水晶为主,用金线绞丝镶嵌成梅花的花式,尤其是那一枝发簪,竟然以乌木雕成梅花树枝,再将粉色的水晶做成梅花嵌上,远看仿佛是簪了一枝新摘下来的腊梅一般,晶莹剔透又不失华美,衬得她恍如寒梅仙子一般。
梅氏的那套首饰更是与众不同,用各色鸟羽拼凑出花和叶的形状,中间以小珍珠为花蕊,四周再用雪白的兽毛做点缀,又有各色细小的宝石珠子做的流苏,绚烂的色彩中带着野性,野性里却又有着几分俏丽。
梅氏出生山匪,身形又比较粗壮,京城里那些官宦人家的夫人们说起她,往往带了几分不屑,甚至有人在背后说她象一只大马猴·可是戴上这套首饰,英气依旧,却又多了一些往日没有的灵动和娇俏。
婆媳三个一番盛装打扮,坐了马车向丰家的大宅驶去,一路上苏红衣又是高兴又是伤心,自己的儿子有本事是好事,可是现在这儿子却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真是恨不得把蔺敛那混蛋捉回来,狠狠的抽他一顿。
丰家是唯一祖宅就在京城的世家,出了南城门有三千多顷的土地都是丰家的,甚至细说起来,连南城门那一块土地都是丰家的··说是祖宅,其实和一个山庄差不多,从大门进去需要坐马车行一刻钟的时间才能看到宅院。
“你说谁来了”丰夫人听到下人的汇报,立刻瞪大了双眼··连几个早早来到的贵夫人们也惊得站了起来,蔺夫人蔺大将军的夫人来了·那个下人也很晕乎,不过还是说:“夫人,的确是蔺夫人来了,还有两位蔺少夫人。”
这下大厅里的气氛立刻变得微妙起来··大梁国的贵夫人们都知道,蔺夫人和两个儿媳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贵夫人之间的聚会,可是每次有人开茶会却不敢不送一张请帖上门,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蔺大将军是最受皇上信任和器重的大臣,而且在民间也是倍受推崇,甚至有传闻皇上有意让他的两个儿子以后接替他的位置,继续掌兵权。
更何况,蔺家那最小的儿子现在还是太子妃,将来很可能就是凤仪天下的皇后·试问这样的人家,即使不上杆子的巴结,谁又敢得罪了·这突然之间,蔺夫人居然来参加丰家办的夫人聚会……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还是说,丰家得了皇上的青眼·丰夫人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把人给推出去。
丰家虽是世家,可是说到官职,丰夫人的丈夫却只是个挂职的四品官,比起蔺家就差得远了,她站起来,微微挑眉对着身旁的贵夫人们说:“各位,随我去迎接蔺夫人吧。”
☆、第 35 章·苏红衣虽说出身武林,但苏家也算是家大业大的豪富之家,在家中也是奶娘、嬷嬷、丫鬟成群的服侍,虽然性格豪爽,但要说贵妇人的那一套,她是再了解不过了。
从车中下来时眉梢微挑,眼里带着一丝傲然,偏偏嘴角又含着笑,明明表现出了高高在上的态度,却又让人觉得可亲可敬··“蔺……蔺夫人,你……你这首饰是在哪里买的”没有寒暄,没有问好,苏红衣端出了贵妇人的架势,可是贵夫人们却早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们的眼中只有她和身后两个儿媳身上的首饰,那么的华丽,那么的让人迷醉,甚至疯狂。
苏红衣和两个儿媳对视一眼,笑了··几天之后,正好是中秋佳节,福满银楼五家连锁店同时开门营业··乌木的牌匾上用碧色的玉粉写了“福满银楼”四个大字,字是着名的书法大家,礼部孙尚书的长子孙诚所写,旁边还用朱砂填了他的印章。
原本的木门打开后,里面是用彩色琉璃板拼接的四扇推拉门,细看可以发现那分明是梅兰竹菊四君子图··走入店堂的客人会发现,这店堂里虽然没有明瓦灯盏,却比一般的店堂要明亮许多,尤其是那些摆放在柜台和展示台上的首饰、玉器和金银器皿更是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连里面的伙计也与其他店铺的不同,簇新的黑底滚红边的袍子看起来精神抖擞,他们虽然都含着笑却不会让人觉得谄媚,挺直的背脊让人感觉到良好的教养·让人觉得奇怪的是,他们胸前衣襟处还有一块小小的牌子,银底上用朱砂嵌着自己的名字。
彩色的琉璃门、绚烂的首饰器皿、有教养的伙计,这些足够吸引人了,可是都比不上总店大门侧站着的那个汉子··只见他手持一杆溜银枪,身穿大红战袄,肩上是火焰冲天形状的金色肩甲,滚了金边的雪白腰封上用银线绣着朵朵的祥云,黑色的紧腿长裤,足蹬一双皂色厚底靴。
即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霸气,仿佛是久经沙场的威武将军一般··“好一个威武雄壮的汉子·”几乎所有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如果福满银楼的管事知道,一定会捂脸··守门的汉子一共有两个,还是双胞胎兄弟·要说他们两个的外貌可说是一等一的端正,浓眉大眼、高鼻阔口、身高腿长,放到哪里都能吸引一大群的大姑娘小媳妇,可偏偏先天智力有问题,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没有命令就不会动弹那种。
管事招募守门汉子的时候,一个金匠想起了这兄弟两个,因为和金匠是邻居,平时也知道他们两个的脾性,虽说人有些痴傻,却是憨厚听话的,对自己的寡母也极为孝顺,就给推荐来了。
两人轮流站岗,从巳时(上午9点-11点)到酉时(晚上7点-9点),中间还有一个时辰的用餐和休息时间,薪金优渥还包伙食·出外打短工常被欺负的两兄弟对此很满意,他们的母亲更是感激涕零,一个劲的让两个儿子听管事的话好好做事。
好好做事的意思就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吸引客户,震慑宵小··仅仅开门的第一天,银楼管事就明白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真正意义,几乎所有进银楼的客人都会不自觉的放轻了脚步,即使是官宦家出来的,对着伙计也会轻声细语的说话,就连往日最是摆谱的几个贵夫人也变得斯文起来。
只是……她们抢首饰的动作就和斯文完全不沾边了·没错,那些贵夫人们让福满银楼的管事和伙计们,充分的认识到“女人疯狂的购物欲”有多可怕,她们买首饰的速度和抢没有区别。
只是半天的时间,之前十几天打造出来的各色饰品就售出过半,连着一些摆件、器皿、妆盒等物也卖掉不少··有几个贵夫人拿到了银质贵宾卡,去二楼又是一轮抢购,而丰夫人更是直接买了近万两银子的首饰,获得了第一张金质贵宾卡,在三楼逗留了超过一个时辰之后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无法相信,面前这个妖艳妩媚的二十佳人,居然是那个徐娘半老的丰夫人。
对此蔺秋表示,大梁国的人都很聪明,他只是说了眼影、假睫毛的概念,几个匠人的家眷居然就把这两样东西给折腾出来了,配上原本就有的珍珠粉和胭脂、眉笔,把一个四十许但保养得当的女子画得年轻一些,实在是太容易了,没见那些网络上的“美女”卸了妆,很多都是恐龙级的大妈吗·这一年的中秋赏月灯会上,许多女子都戴着福满银楼的首饰,即使是一般的市井小民,也会买上一朵绢花送给妻女,只需十几文钱就能让家中女眷开心许久。
晚上,当蔺秋从宫宴回来,看到刘嬷嬷拿来的当天营业收入,对着那个惊人的数字,也不过是点了点头就放到了一边··有了之前苏红衣的广告,这几天几乎所有京城里的小姐和夫人都知道,福满银楼的饰品有多么的华美,所以开门营业的第一天才会有这么高的营业额,不过之后应该会有很长一段的饱和期,足够银楼为几乎清空的仓库补货了。
这段时间有几个脑子灵活的学徒,在蔺秋绘成的那些图谱的触动下,已经开始试着设计首饰了,虽然现阶段还看不出效果,不过总是可以期待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虽然福满银楼还有很多漏洞,但有精明稳重的管事,手艺精湛的工匠,头脑灵活的学徒,还有那些爽利的工匠家眷……之前他们只是局限在固有的思维里,而蔺秋给了他们一个火种,他们会在未来的经营里逐步的自我完善。
明天就要去北陌县了··蔺秋想到这里,看了一眼正在屋里兴奋得直蹦高的梁熙,微微勾起了嘴角··只有身后的刘嬷嬷不屑的瞥了一眼梁熙,越发觉得这个傻兮兮的太子实在配不上自家小公子。
☆、第 36 章·按《太祖律例》,太子历练时需隐瞒身份,轻装简行,甚至规定只能带师爷一人,仆役两人,车夫一人前往··不过到了梁熙这里,师爷一人没变,仆役两人也没错,车夫一人就不可能了,因为光是装蔺秋所用物品的马车就有七辆,里面不仅有装着衣物的二十多口箱笼,连一些小型的家具都带上了。
另外为了不影响梁熙的学业,李太傅也会随行··蔺秋那边人员到多些,有嬷嬷四人,护卫九人·值得一说的是,九名护卫分别是苏烨和他的八个记名徒弟。
苏烨作为暗器高手,机关、阵法、易容大师,想拜他为师的人多如过江之鲤,只是他对徒弟的要求极高,到现在为止,也不过收了八个记名弟子,其中年纪最大的快七十岁了,年纪最小的不过十六岁。
一大早梁熙和蔺秋二人去向楚皇后辞行,没想到梁洪烈居然也在坤宁宫里等着二人·即使再不满梁熙的不着调,那也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现在唯一的儿子··“去到北陌不要光想着玩乐,多向太傅请教如何处理政事,如果连一个县都管理不好,朕将来如何敢将这大梁国交到你手上”想到梁熙要去那苦寒之地,还一去三年,梁洪烈难得的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温和的说:“不会的就要学,不懂的就要问,北陌县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却也有数万人口,不可因为自己随心所欲而让民众受苦。”
“是,父皇,儿臣知道了·”梁熙答应着,努力的压下不断上翘的嘴角·马上,马上马上就可以出宫了马上就自由了·梁洪烈看着他那全身上下都在雀跃的模样,忍不住嘴角抽搐、手心发痒的想抽他一顿。
楚皇后拉住蔺秋的小手,说:“那北陌县离你父亲的大营极近,有空可去看看大将军,你们父子也有好长时间没见了·”·蔺秋没听明白其中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梁洪烈在旁边却是瞪了她一眼,虽说把梁熙的历练地点定在北陌,的确有让蔺敛庇护的意思,可是当面这么说出来,实在是有点太过了。
梁洪烈不知道,今天一早楚皇后看到宫人拿来的福满银楼昨日一天的营业额时,几乎有些后悔答应蔺秋一同前去北陌县,只一天的营业额几乎等同过去一年的营业额,这是个什么概念如果不是为了梁熙的安全,无论如何也要皇上改了圣旨,把蔺秋给留在京城里。
因为要赶在早上人不多的时候出城,梁洪烈和楚皇后也没有说太长时间,就让他们出发了··两辆马车低调的从西城门出去,汇合了早就等在半路的十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向北行驶。
所有人都坐在车上,只有梁熙和师爷各骑了一匹枣红大马··师爷姓陈,名繁,是户部尚书陈简的幼弟··大梁国的世家通常会选择族中有出息的子弟加以培养,然后以举荐的方式出仕,也会从每年参加科举的学子中择优笼络,但不管是举荐出仕,还是笼络的学子,都只有文官。
在世家看来,武将即使再有权力又如何,即使到了蔺敛那样的地位,还不是粗汉莽夫一个··可是陈繁却偏偏是个异类,他自幼好武,自听过蔺敛的“英雄事迹”之后,就把蔺敛当成偶像,誓要学习他保家卫国的“英雄情怀”。
陈繁的父亲为此气得差点打断他的腿,当时是太子伴读的陈简回家,才劝服了自己的父亲让陈繁学武,等他十六岁时又托人将他送到北疆蔺敛帐下,直到今年五月才回京··看了一眼在马背上兴奋得嗷嗷直叫的太子,陈繁忍不住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叹气。
梁熙去北疆的那一年,陈繁也在北疆,而且当时已经是千户的陈繁就在蔺岳的营中,操练梁熙的人员里就有陈繁,虽然梁熙自己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陈繁却是记忆犹新,尤其是梁熙刚到营中飞扬跋扈的那些事。
怎么就脑子一热,被大哥给忽悠来了呢家族中最纨绔的子弟也比这位靠谱啊,就连那刚刚启蒙的侄儿也比他懂事啊·陈繁绝对不是一个容易脑子发热的武夫,正相反,出身世家的他有着俊美的外表,斯文的谈吐,良好的修养和渊博的知识,在军中他肯吃苦,善待士兵,上战场他冷静、勇猛、有谋略,不论是腹黑的蔺柏还是直肠子的蔺岳都对他观感甚好。
可是再优秀,他也只有二十岁,也有年轻人的冲动,就像现在,明明担着师爷的身份,却不得不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的劝诫梁熙,就为了让他不要一个人脱离队伍,独自跑到路边的山上去,陈繁不由的捏紧了手里的缰绳和马鞭,特别想抽他一顿。
如果后面马车里的李太傅知道陈繁的想法,一定会拉着他的手,大喊一声“知己啊”·“你看这个就是回力镖,飞出去如果打不到猎物,它就会自己飞回来,可好玩了是秋儿给孤……额,给本县令做的。”
尽管陈繁的脸上几乎冷的能刮下一层寒霜来,梁熙还是拉着他不停的说话·没办法啊,这一队人里,能说上话的只有蔺秋,却被几个嬷嬷围在了车里,连见都见不到。
剩下的除了护卫就是车夫,至于李太傅……梁熙真没有自虐的嗜好··秋儿太子妃吗·身为蔺敛的忠实粉丝,陈繁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蔺秋。
不管是蔺柏还是蔺岳只要说到家人,一定会说到自己的幼弟蔺秋·聪明、可爱、斯文又善良,尽管体弱多病却好学不掇,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孩子··“秋儿可聪明了,他还教了我好几种游戏,今天晚上我们一起玩,如何”梁熙笑眯眯的四下张望着,真是看什么都那么美好,连陈繁那张冰封般的脸也是那么顺眼。
陈繁想了一下,说:“为何不让……夫人陪县令大人一起玩”·“恩……如果是五子棋的话,秋儿到是可以陪我一起玩,如果是别的就不行了。”
梁熙苦了一张脸,他何尝不想让蔺秋陪他,只是蔺秋身体不好,身边的那几个嬷嬷总是看得很紧,每次他想让蔺秋陪他玩游戏的时候,总觉得那几个嬷嬷在用眼光刮他的肉。
“五子棋”陈繁也会下棋,却从未听过五子棋··“对,是秋儿想出来的·”梁熙见陈繁不懂,立刻洋洋得意的把五子棋的规矩说了一次,还说:“秋儿还给我设计了一个好大的游戏场,可惜在雁归山那边……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玩了,那个滑草可好玩了……”·陈繁见他情绪低落的在马上不做声,反而松了口气,只要梁熙别找些麻烦回来,管他情绪低落还是高昂呢。
马车自然没有骑马快,到了中午也不过离京城五十里地,附近没有村庄,路边到是有一个小小的酒家,因为要赶路,他们就没有停车,只是买了一些干粮在车上用了就走。
到是刘嬷嬷下来问小二要了一壶热水,应该是为了给蔺秋冲茶用的··天擦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一处小镇,也幸亏中午没有休息,否则肯定要走夜路了··陈繁站在客栈的门口,看着小二将一辆又一辆的车引到店后的空地,车辆实在太多,客栈的后院明显不够地方放置。
有一辆车停在了客栈门口,陈繁看到两个老嬷嬷从里面下来,其中一个从车后拿了一张脚凳放在车旁,另一个从车里扶出一个小人儿来··陈繁刚想避开,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蔺秋下了车,随着刘嬷嬷走进店里,只在路过陈繁的时候,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第 37 章·一连多日的赶路,几乎所有人都快精疲力尽了,就连陈繁这个经过边军多年锻炼的人,也感到了疲惫。
或许有人会觉得奇怪,骑着马,坐着车怎么还会疲惫问题就在于大梁国的地形··大梁国多山,几乎有一半的国土全是纵横交错的山脉,以大梁国现在的生产力,要在山上修筑平坦的山路完全不可能,一般人如果要出门,北方通常会选择骑马或者驴子,南方则选择乘船,因为马车在山路上摇晃,真的能把人的骨头都给晃散了。
从赶路的第四天开始,蔺秋就变得蔫蔫的,虽然他没有说,但是几个嬷嬷从他越来越苍白的小脸上可以看出,再这样赶路蔺秋的身体就要支撑不住了··第八天的晚上,因为错过了宿头,不得不在一块山间的平地过夜。
从京城到北陌县要走上近一个月,自然不可能不带帐篷,不过帐篷厚重不能多带,一共也只有两顶,一顶住的是梁熙和蔺秋,另一顶给了李太傅,剩下的人只能睡在车里。
·山间过夜最怕的是遇到山匪或野兽,不过有了苏烨这个机关和阵法大师,能摸进营地的人或兽就少之又少了··陈繁看着几个“护卫”在过夜的营地附近走来走去,东丢一块石头,西放一根木头,还有的人在挖坑,更有人似乎在树上、山石后面、草丛中等地方安置了什么东西。
陈繁看得出这是某种阵法,身为一个武将,他只学过战阵,这种机关阵法却少有涉猎,不是他看不起机关阵法,而是实在找不到人来教··在大梁国要想学会一门手艺很简单,可是要想把这门手艺学精了,却是千难万难。
就像苏烨这样的高手,选徒弟首先身家必须清白,其次人要老实、孝悌,最后还要聪明、好学、肯吃苦、有耐心、有恒心、有毅力……要放到现代,有学生这么听话好学,那老师做梦都得笑醒,到了苏烨这里却只能做个记名徒弟。
记名弟子头几年几乎不传授任何东西,师傅平时做事的时候你可以看,学懂多少凭本事·几年后如果还算满意,会教点入门的东西,回答几个问题·再几年之后,如果实在满意了,才会考虑是否收徒。
而且,就算是收入门下,也不是把所有技艺传授给你,还要看表现……·难吧可就这样,每次能学到一点东西,这些记名徒弟还是感激得不行,就连那个快七十岁的老徒弟,对着年纪只有自己一半的苏烨,也是万分恭敬,简直当再生父母一般。
哪里象现代社会的学生,不仅骂老师,甚至动手打老师的都有··话题扯远了,回到山间的空地上··虽然离北疆还有些距离,可是已过中秋,山里的夜晚还是比较冷的。
帐篷前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旁边则搭了两个简陋的石灶,两个杂役正在做晚饭,而另一边,邢嬷嬷用一个小泥炉正在给蔺秋熬野鸡汤··野鸡是梁熙打回来的,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的情况下,梁熙居然精力越来越好,不仅没有丝毫的疲惫感,甚至精神比在京城时还要旺盛。
“秋儿,晚膳后我们玩那个黑白棋吧~”梁熙一脸兴致勃勃的望着蔺秋··这几日,为了让梁熙每天晚上乖乖的呆在客栈里,蔺秋又教了他一个新游戏,就是反转黑白棋,这个比五子棋要简单,一下就把梁熙给吸引住了,每天晚上都到处找人陪他玩,可惜就连陈繁也以疲惫为借口不肯陪他玩。
对此陈繁表示,如果只是玩上两三盘还行,谁愿意一晚上不停的对着那翻来翻去的黑棋和白棋啊,尤其是梁熙还精神十足的恨不得玩通宵··蔺秋还未说话,刘嬷嬷一闪身挡在梁熙面前,态度很“恭敬”的说:“县令大人,夫人连日赶路很是疲惫,还望县令大人能够体谅夫人,到一边自己玩耍去吧。”
梁熙:“……”·自从出了京城,大家改口称呼他为“县令大人”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地位似乎也从“太子”直线下滑到了“县令”,虽然以前就没什么地位,现在就更是毫无地位可言了。
话说这位嬷嬷,你那一脸嫌弃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不过梁熙可不敢和刘嬷嬷呛声,前几日他可是亲眼看到,这位嬷嬷一记手刀,把客栈里养的一条大狗给直接劈得吐血而亡,就因为那只大狗对着蔺秋乱吠。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梁熙没办法,只好出了帐篷去找陈繁··陈繁看了他一眼,说:“这夜晚光线也不好,风又大,县令大人是想坐火堆旁边下棋吗”·梁熙一想也是,那棋子是用小木片做的,风太大是容易吹走,不过他想了想,说:“那我们进帐篷里玩吧。”
这次陈繁没有拒绝,把梁熙给乐坏了,连忙拉着陈繁就进了帐篷··帐篷是圆顶的,用竹竿和木条搭成,上面铺的是打薄了的皮子,直径大约有六米,分里外两间,中间用薄纱隔开,里间睡觉外间放了一张长案和两张椅子,长案旁放置了高脚的灯盏,可以用膳或者写字看书。
陈繁一进帐篷,就见纱帐上隐隐绰绰的一个人影,瘦瘦小小的一个,似乎坐在矮塌上一动也不动··正在外间收拾东西的刘嬷嬷差点被梁熙给气晕过去,居然就这样带了个外人进帐篷,虽说这陈繁的身份她已经查了个底掉,知道是个可以信任的,可也不能随意的带到帐篷里来啊。
她这边还没开始发作,就见梁熙急急忙忙的拿出黑白棋放在案上,对着里间喊道:“秋儿,来看我和陈……师爷下黑白棋,今天我肯定能赢”·☆、第 38 章·梁熙并不是不懂男女大防、内外有别,可是他这个人有点一根筋,就象男女之事,说起道理来他都懂,可是因为没兴趣就一点也不放进心里,所以送入宫的女子即使爬上他的床,他也想不到男女之事上去,还一心的认为那些女子企图抢他的床。
在梁熙看来,蔺秋虽然是他的妻子,却也是个男子,那么和陈简这个男子见面自然没有任何问题··其实如果换个地方,蔺秋和陈繁见面是没问题,可这帐篷是他们休息的地方,等同卧室,他这样冒冒然把一个外男带到卧室里和自己的妻子相见,如果传出去,蔺秋即使是个男子也难免被人泼上一盆污水。
刘嬷嬷恨得几乎想拿起一旁的铜盆照他脑袋敲过去,见过笨的,真没见过这么没脑子的··幸亏陈繁制止了他,说:“夫人连日奔波,想来是很疲累了,就不要让夫人起身了,我们随便下两盘棋,也早些用膳就休息吧。”
“哦,好吧·”梁熙虽然贪玩,却也能听得劝·“秋儿,你就不要出来了,在榻上歇着吧·”·“嗯·”蔺秋在里面应了一声,脆嫩的童声里带着一丝清甜。
刘嬷嬷本想收拾好东西就出去的,见此只能留在帐篷里守着,又把帐篷的帘子掀得大开,让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自家小公子嫁了个这么不着调的太子,只好自己万事护着。
翻转黑白棋看似简单,其实趣味十足,陈繁陪梁熙玩了几天,已经把里面的规则摸了个通透,和梁熙你来我往的下了个不亦乐乎··不得不说梁熙只要是遇到和游戏有关的东西,立刻就能变得聪明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学会玩翻转黑白棋,可是以陈繁的聪明,十次里最多也只能赢上一两次·不管陈繁从哪个方向出击,梁熙总是能找到破解的方法,迅速的占领边角,将陈繁的那一列棋子控制住,最后转换成自己的颜色。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聊天,当然主要是梁熙在唠叨,陈繁在听··陈繁自幼拜师学武,跟随自己的师傅走过不少名山大川,后来进边军杀敌卫国,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常年被困宫中的梁熙的那点见识,实在是吸引不了他,不过再不屑,他也保持着世家的良好教养,即使冷着脸,也表露出了“我在听”“我在认真的听”,偶尔还会接上几句。
刘嬷嬷一直站在角落里,眯着眼睛,在脑海里把梁熙剔骨扒皮了三次,又大卸八块了三次,正想再千刀万剐三次的时候,却猛地睁开了双眼,双眸里闪过一丝杀意··不知何时梁熙说起了蔺秋,说起他接管田庄、设计水车和梯田,管理银楼、设计首饰和改造店铺,虽然梁熙对这些都兴趣缺缺,可是经常在旁边看着蔺秋做事,大致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夫人如此聪慧,又对县令大人如此体贴,真是让人羡慕啊·”陈繁说着,与梁熙开始了第四局··梁熙有些得意的笑了,于是在夸奖蔺秋的同时,开始细数蔺秋对自己的好来,当然,重点是蔺秋总是能想出好玩的游戏。
第四局下完,晚膳也做好了,两个嬷嬷端着饭菜进来,陈繁乘机告辞,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走出帐篷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脖颈子发冷··这荒郊野外的自然也做不出什么美味佳肴,多是所带的干粮,还有前一日在小镇上买的蔬菜,新鲜的肉类不能久放,所以晚饭里除了梁熙打的那只野鸡,就只有咸肉,切碎了丢进汤锅里,或者切片放在饭上蒸,不管是闻着还是吃起来都很香。
梁熙一向是锦衣玉食的,即使当初去边军那一年,也是自带厨子吃小灶的,还真没吃过如此“简陋”的饭菜··“嗯,好吃”或许是饿了,又或许是没吃过这么煮的咸肉,反正梁熙觉得这真是美味无比,一边自己吃,还往蔺秋的碗里夹了厚厚的一大摞咸肉片,说:“秋儿,你也多吃一些,多吃肉才能长肉呢。”
其实原本梁熙也不会这样随意的给蔺秋夹菜,或许是因为出了宫,精神放松的缘故,在宫中不能做的,或者做不出的事情,在外面做起来很自然··旁边的刘嬷嬷的脸瞬间就黑了,蔺秋服的药忌惮颇多,其中就有饮食需清淡这一条,那咸肉肥肥腻腻的,又不知放了多少盐,如何能吃·没等她拦着,蔺秋已经夹了薄薄的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然后说了声:“好吃。”
其实蔺秋的全话是“原来这种味道就叫好吃啊”··说起来很可怜,不管是原主还是穿过来的路人甲,每顿所食基本上都是固定的,一小碗煮得绵软的米饭,加上几个清淡小菜,别说调料了,连盐都恨不得数着颗粒来放,唯一能沾点肉味的就是汤,还是撇去所有油花的清汤,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了,他是真的不懂什么样的味道叫“好吃”。
刘嬷嬷阻拦的手一顿,只觉得一阵心酸,堂堂将军府的小公子居然觉得一块肥腻的咸肉好吃……罢了,只是偶尔一次,少吃两片应该无碍……吧……·谁知到了半夜,刘嬷嬷就恨不得劈死梁熙,再砍了自己。
无碍无碍个XX·那咸肉味重,蔺秋又是头一次吃,忍不住多吃了两块,连着饭都多用了许多,饭后又因为山风过大,只在帐篷里随意的走了两步当消食就睡了。
这从未吃过肉的人,猛然间吃下那么多肥肉,本来就容易引起肠胃不适,再加上半夜山里突然降温,还下起雨来,寒气湿气一激,蔺秋立刻就病了,不仅腹痛如绞,还发起高热。
梁熙睡得香甜,雨点哗哗的打在皮质的棚顶,哪里知道蔺秋在身边疼得翻来覆去,还是外间守夜的陈嬷嬷听见了蔺秋的呻吟,急忙拿了灯进去看,才发现蔺秋病了··陈嬷嬷脾气暴躁,一把将正打着小呼噜的梁熙从床上掀下地去,急急忙忙的用被子裹紧了蔺秋,自己冒雨冲出去把刘嬷嬷给喊了来。
梁熙在梦中回到了雁归山的游乐场里,正踩着滑草车从山坡上一路下滑,沿途还用回力镖打了好多的野味,到了山脚就见蔺秋一脸崇拜的对他直说“太子殿下好厉害”,还说要扩大游乐场,为他设计更多的游戏。
他正乐得哈哈大笑,就见猎物里冲出一头黑老虎,一下将他扑倒在地··躺在地上梁熙还有些迷糊,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雁归山脚跑到这个小帐篷里来了,还有,那只黑老虎去哪里了·不过没等他想明白,几个嬷嬷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刘嬷嬷一脚把床边的梁熙踢得滚到了外间,先是摸了一下蔺秋的额头,然后一连声的吩咐烧水、熬药、取暖炉、烧火盆子,另外再把舅老爷请过了……·梁熙:“……”·发……发生什么事情了梁熙很想问,却不敢出声,几个嬷嬷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梦里那只黑老虎。
☆、第 39 章(捉虫)·蔺秋这次的病来势汹汹,苏烨和李太傅虽然都懂医术,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大半夜的,又是在山里,去哪里弄草药回来·“无妨,过了这两座山头就是一个小镇,我骑着马快点跑,天亮之前就能回来。”
被惊醒的陈繁拿过药方,用油纸包了放在怀里,不顾李太傅的劝阻,冒雨牵过一匹马沿着山路就飞驰而去··几个嬷嬷和李太傅纷纷赞叹他的忠心,这冒雨走夜路可是很危险的,不小心掉入山谷可就没救了,只有刘嬷嬷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其实蔺秋只是吃多了油腻引起的肠胃炎,再加上感冒伤风,如果是平常人,上吐下泻一番,把腹中的油腻排出去,再喝点热水,不用吃药说不定都好了·可问题就是蔺秋的身体太弱,连呕吐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几片肥腻的咸肉在腹中肆虐,疼得他脸色煞白,冷汗把被子浸得透湿。
梁熙站在帐篷外的避雨檐下面,听着帐篷里刘嬷嬷一会儿说“小公子哪里能吃得咸肉,我怎么就没劝着点呢”,一会儿又说“要是小公子有什么事,我非把那混蛋剁成肉泥”,只觉得飘来的雨点打得他全身都象刀刮一般的疼。
李太傅打着伞站在旁边,见梁熙蔫头搭脑,像只被雨淋了的小狗仔似的,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县令大人去老夫的帐中坐一会儿吧·”·梁熙害怕李太傅,本不想去,可是又不想站在这里,只好点了点头。
进了帐篷,李太傅让梁熙在椅子上坐下来,自己拿过旁边的茶壶为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睡前沏的,早就凉了,不过梁熙也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了,他现在只觉得心中惶惶然不知所措,蔺秋的病是因为自己让他吃了咸肉引发的,那惨白的小脸和痛苦的呻吟声,在他的眼前和耳边不停的循环。
·“殿下可是后怕”李太傅用的是“殿下”二字,因为他是太傅,要给太子上课,自然需要称呼他为殿下··后怕对,是后怕。
不仅因为那几个嬷嬷说的话,更多的是怕失去蔺秋,失去这个总在不经意间关心和照顾自己的人··“殿下希望太子妃能身体健康强壮,这固然没有错,但是凡事需循序渐进,好心办坏事,办错事的例子太多了。”
李太傅也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说:“太子可知道太|祖时有个林丞相”·梁熙听得一愣,这时候怎么说到太|祖时的丞相去了不过林丞相太|祖皇帝时期有一位姓林的丞相吗·也难怪梁熙不知道,这位林丞相不仅被灭满门、诛九族,甚至连名字都被史官从大梁国的历史上划去,彻底的被抹杀,直到好几代之后才有人敢于提起他,关于他的传说只在民间口口相传,却已经是只知其姓而不知其名了。
李太傅看梁熙一脸茫然,知道他肯定不知道,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为他说起那段被世人遗忘的历史··太|祖皇帝以草根起义,历时九年才打下这一片江山,手下可说是能人辈出,其中他最信任也最器重的是他的总军师,此人姓林,也就是后来的林丞相。
林丞相同样出身草根,属于自学成才的万能手,上了战场出谋略,下了战场筹粮秣,太|祖皇帝只要在前方开开心心的砸场子、砍人、抢地盘,别的一概不用操心,所以登基后直接让他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太|祖皇帝起义,主要的原因是当时贵族兼并土地严重,苛捐杂税过多,再加上当时奴隶制还在大行其道,平民的日子实在没办法过下去了··太|祖登基后,企图改变这种社会制度,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贵族们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一些跟随太|祖皇帝一同起义的前.草根们也开始买奴隶、兼并土地、强买强卖……等等不法之事做得比那些贵族还顺手。
就在这时,林丞相提出了变法··变法主要分四条,用现代的话来概括就是:·一、统一度量,统一税制··二、勋贵以战功论··三、彻底废除奴隶制,释放所有奴隶。
四、皇子犯法与庶人同罪··这四条改革一提出来,朝堂之上立刻闹翻了天,不仅原本的贵族想杀了林丞相,连那些一同起义的草根勋贵们也异口同声的反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统一了度量和税制,官员就没办法在税收上搞鬼,贵族也没办法偷税漏税。
勋贵的爵位如果不能世袭,等那些凭战功发家的勋贵们死了,他的子孙就不得不放弃原本的福利,除非他向父辈一样去战场上拼命··废除奴隶制更是严重侵犯了贵族们的利益,那时还有用人牲殉葬的陋俗,奴隶在贵族的眼里和一头牛、一只羊没有区别,属于他的个人财产,可现在让他把自己的牛羊给放生了,那绝对不能忍。
而最后一条更是连整个后宫都站出来反对,开什么玩笑,皇上辛辛苦苦的打下了江山,坐上了皇位,你居然把皇上的亲子拿来和庶人相提并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在你心中就是如此贬低皇上的吗·幸亏太|祖皇帝相信林丞相,在和他详谈了一次之后,批准了他的变法意见。
一夜之间,原本人人称颂的林丞相变成了过街老鼠,连他的官轿走在街上都会被人丢烂菜叶子··顶着各方面的压力,林丞相开始了他的改革··然而这场变法注定是无法成功的,因为除了皇帝没有任何人支持他,贵族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勋贵们横眉冷对坚决反抗,后宫里更是天天在皇帝面前吹枕头风。
就连那些被释放的奴隶都反对,他们早就习惯了被人奴役,没了“主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往往这边刚刚放出来,那边又跑了回去··一年后,有人告发林丞相贪污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就藏在自家后院的井里,大理寺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边派人通知皇上,一边亲自带人直冲丞相府,并从后院的井里取出了五十多口装满金银的箱子。
“多少”梁熙听得一口冷茶喷了出来,差点淋了李太傅一身··“五十多口箱子·”李太傅又重复了一遍。
梁熙眨了眨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说:“他家的水井得有多大啊居然能放五十多口箱子·”·李太傅微微一笑,继续说故事··对于林丞相贪污,太|祖皇帝是不相信的,可是架不住弹劾林丞相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天的朝堂上除了弹劾就是弹劾,想办点实事都不行,尤其是那些弹劾林丞相的人还拿出变法的第四条说事,连皇子犯法都与民同罪了,你一个丞相怎么能有特权·没几天,林丞相的兄长在市集上杀了人,细查之下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前朝余孽。
这本来是好事,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前朝余孽的家人一口咬定这是林丞相在杀人灭口,因为林丞相就是前朝皇帝的暗探··林丞相从起义之初就跟随太|祖皇帝,九年里不知道灭了多少的朝廷军队,说他是前朝皇帝的暗探,连三岁的孩子都不会相信,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皇帝所有的人都相信了。
贪污还罢了,最多是个砍头的罪名,后一条却绝对是要诛九族的··一开始皇帝还想罢官来保住林丞相,可是随着“证据”越来越多,罢官已经不能满足大臣的意愿,最后连太后都惊动了。
皇帝在百般无奈之下,只好下令诛杀林丞相九族··不过在太后的干预下,给这个有从龙之功的丞相留下了最后的“体面”,砍头变成了火焚,在当时的丞相府堆满了柴火,林丞相满门三百多人和府邸一起烧了个干干净净。
梁熙端着茶杯,听得呆住了··为什么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这个故事只是似乎有些不一样,而且好像还有后续的故事··☆、第 40 章·看着明显走神了的梁熙,李太傅手指抽动,好悬没有去拿皇上赐下的那条藤鞭。
深吸了一口气,李太傅正色道:“殿下可知道老夫为何提起这事吗”·梁熙的表情有些迷茫,听到问话到是清醒了一些,说:“之前太傅就说了,凡事需要循序渐进。”
李太傅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果当时林丞相不是如此急躁的提出多条变法,而是一点一点的循序渐进,就不会一下子把自己放到风口浪尖去了·”·梁熙听得点了点头,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后来太|祖皇帝让史官抹去了林丞相所有的记录,禁止任何人提到他的名字,并开始了自己与文臣斗、与武将斗的中年人生,再后来,开始书写让所有皇族都蛋疼无比的《太|祖皇律》。
事实上到了太|祖晚年,林丞相当年所提到的几条变法已经全部完成了,可惜的是他的子孙不给力,太|祖皇帝一死,抓捕买卖奴隶的现象又开始了,而且带头的还是皇族,“皇子犯法与庶人同罪”自然也成了一句笑话。
帐篷外的风雨声更大了,帐篷内的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梁熙才恍然大悟的说了句:“原来《太|祖皇律》是太|祖皇帝为了给林丞相报仇才写的啊。”
李太傅被他这句话气得差点晕厥过去,虽然从后来太|祖皇帝的所作所为来看,的确有这个可能,可是太子殿下,你的关注点应该放在这上面吗·梁熙刚想再说什么,却突然站了起来,侧耳听了一下就冲了出去。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蒙蒙发亮,一骑身影穿过重重雨幕从山道上飞驰而来,直冲到帐篷前的空地才猛的一拉缰绳,马身直立而起,马上的骑士已经飞身下马,正是去买药回来的陈繁。
与梁熙一同冲出来的还有苏烨和几位嬷嬷,见到陈繁手里用油布包裹的药包都松了口气,经过一夜的保暖,蔺秋腹中的疼痛似乎好了一些,可是高热一直不退,再这样下去怕是会烧坏脑子。
煎好药让蔺秋服下,雨势越发的大了,一行人却不得不收拾帐篷冒雨赶路·他们宿营的地方在山坳处的平地,如果雨再大一些,很可能会发生山洪,甚至山泥倾泻。
所有人都坐上了马车,梁熙厚着脸皮挤上了蔺秋的那辆车,刘嬷嬷脸色漆黑,不过想到他的身份,到底没赶他下去··蔺秋裹了锦被昏昏沉沉的躺在厚厚的皮褥子上,因为服了药有些发汗,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沾在苍白的小脸上,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的胖了一点,可是这一个晚上,不仅又瘦了回去,连眼窝都凹进去了。
梁熙觉得心里很不好受,他甚至不敢上前坐到蔺秋的身边,只好可怜巴巴的缩在车厢的角落里··这山路并不好走,陈繁可以单人匹马的走小路翻山而过,马车却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大路绕远路,而且因为蔺秋受不得颠簸,还不能走得太快。
一直到中午他们依旧在山路上蹒跚而行,雨势依旧,也无法停下车来做饭,只能在车上啃干粮··梁熙心里难受吃不下去,落在刘嬷嬷眼里却是他过于挑剔、娇纵,吃不了这种粗糙的干粮,眼里的鄙视和不屑越发的浓重。
“刘嬷嬷·”正在用目光凌迟梁熙的刘嬷嬷闻声立刻扑到软垫前,只见蔺秋微睁着眼睛,车厢内光线昏暗,蔺秋病得两眼昏花没看到刘嬷嬷,于是又喊了一声。
“小公子,奴婢在这里·”刘嬷嬷心里酸楚,连忙用帕子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刘嬷嬷,取纸笔来·”蔺秋气息不稳的说:“我要给娘和两位兄长写信。”
刘嬷嬷听得一愣,随即狠狠的瞪了缩在角落里的梁熙一眼,说:“小公子,你不用写信好好歇息吧,奴婢一定给你把话带到,那些害你的人绝对得不到好·”·蔺秋微微摇了摇头,似乎想支撑着坐起来,只觉得全身酸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好说:“你带话也行,告诉娘和两位兄长,那咸肉是我自己要吃的,不怪太子。”
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也不大,可在车厢里却听得清清楚楚··这下不只刘嬷嬷愣住了,连角落里的梁熙也呆在了当场·他们不知道,昨夜蔺秋看似昏迷,其实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刘嬷嬷在帐篷里说的话蔺秋每一句都听到了。
刘嬷嬷一直说要写信告诉夫人和两位少夫人,无论如何要退了这门亲,还要告诉大少爷和二少爷,让他们回来将太子千刀万剐·蔺秋心里焦急却说不出话来,直到刚才在药力的作用下,终于醒了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梁熙才顶着刘嬷嬷那愤恨的目光,挪到蔺秋身旁,低低的喊了声“秋儿”,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听到他的声音,蔺秋微张的双眼似乎睁大了一些,虽然依旧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但他知道旁边这个朦胧的人影就是梁熙,他微微的勾起了嘴角,说:“别担心。”
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别担心,不会让你因为我而收到伤害··所以,你不用担心,象平常那样一直开开心心的欢笑吧··梁熙只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蔺秋的小手,看得刘嬷嬷在旁边直瞪眼,不过却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制止他。
午膳后车队继续向前行驶,蔺秋精力不济一直昏昏沉沉的时醒时睡的,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没有热水,刘嬷嬷只好用巾子为他擦身,然后换上干爽的衣服,再换一床被子。
梁熙身为丈夫,却是第一次看到蔺秋的身子,苍白、稚嫩、瘦小,或许因为骨架太小,虽然瘦弱,可是除了两边锁骨,几乎看不到突出的骨头,让梁熙不由的想起了在北疆时见过的小羊羔,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带着草原的清新和浓浓的奶香味。
这一走就走了一整日,幸好后来雨停了,也没有碰到山洪或滚石,傍晚的时候终于赶到了陈繁之前买药的那个小镇··有道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为了防止赶路让蔺秋的病情恶化,他们在小镇上住了十天才走。
这十天里梁熙难得的没有四处游逛,每日除了打着哈欠听李太傅上课,就是在屋里守着蔺秋·甚至还找来一本医书看了几天,直看得自己两眼蚊香圈,最后不得已只好放弃。
等再上路已经是九月初,连着几场秋雨,再加上越发的接近北疆,天气开始变得寒凉起来,蔺秋已经早早的穿上了薄夹袄,出门的时候还要再围上一件披风··这天走到一处山脚,刘嬷嬷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大山说,那是二夫人的娘家,问蔺秋是否要去拜访。
蔺秋知道自己的二嫂出身山匪,也知道那山匪并不祸害百姓,只是聚众而居,正有些犹豫,就听梁熙在旁边很兴奋的说:“去看看,去看看,我还没见过山匪是什么样子的呢。”
☆、第 41 章·其实就算梁熙不说,他们今天晚上也必须去山寨求宿,否则就只能宿在荒郊野地里了··他们这一路虽然选的是人烟最密集的路线,可是中间还是有许多人烟稀少的山区,遇到这种地方他们就只能搭建帐篷过夜,现在蔺秋身体初愈,能有房子过夜总好过住帐篷。
苏烨游历四方的时候曾来过梅影子的山寨,他喊来一个记名弟子,让他先去上山去报信,自己陪着蔺秋他们走在后面··那记名弟子会些武功,一身轻功在江湖上也是数得上号的,这时跃下马背,在山间如履平地的飞奔而去,等蔺秋他们坐着马车来到山寨门前,只见梅影子已经带着几个手下迎了出来。
梅影子年过五十,皮肤黝黑、满面虬髯,再加上虎背熊腰的身材,远远看去简直和一头黑熊似的··他早年丧妻再未续弦,只有梅氏一个女儿,本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女儿,让她以后接管这梅影寨,谁知道才十三岁就被一个莽撞小子给勾走了,可想而知他当年有多气,如果不是那莽撞小子姓蔺,又有一个江湖第一侠女的娘,他早就杀上门去了。
不过这么多年,他早就从生气转为思念,毕竟那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啊·尤其是后来蔺岳和梅氏成亲之后,梅氏回来过两次,彻底的将他那点火气给消了,之后每有书信就把他乐得和过年似的,只是他这山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传递书信实在是比较困难。
今天一早他就听到喜鹊在窗外叫,还觉得奇怪,怎么都深秋了还有喜鹊谁知道刚才有人来说报信,说自己女儿的小叔来访··自家女儿结婚多年连个孩子也没有,每次来信除了问安,提到最多的就是她那个小叔,简直把他当自己儿子一般,让梅影子一边伤心还一边酸溜溜的,好好一个女儿出嫁从夫了,对小叔比对自己老爹还关心,他能不吃醋吗·这次女儿的小叔来了,还必须精心的伺候着,否则以自家女儿的性格,肯定得生气,说不定几个月都不来一封信……养孩子不容易,养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儿更不容易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梅影寨是梅氏先祖所建,已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从最早的一百多人发展到现在的近千人,大大小小百多人家,几乎和一个小镇一般,有专门的车道上山,山寨里甚至还有一家酒楼和一家客栈。
梅影子自然不会让蔺秋他们住到客栈里去,直接把人迎到了自己家中··一路上他不停的和苏烨叙旧,拐弯抹角的打听自己女儿的近况·其实他到是很想向蔺秋打听,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蔺秋套近乎,明明已经十二岁了,可是看起来不足十岁的样子,又瘦又小,还没自己一条大腿粗,站在蔺秋面前梅影子心里直打鼓,生怕不留心就会踩着他,万一再踩坏了……算了,还是离远一点吧。
到是原本兴致勃勃的梁熙来到山寨之后,显得有点闷闷不乐的,这山寨和他想象中相差的实在太远了,直到进了梅影子的大院,看到挂了“聚义堂”匾额的大厅,还有那张虎皮大椅,才又高兴起来。
男孩子小时候大多玩过官兵捉贼的游戏,梁熙也不例外,只是他的喜好有些奇怪,别人都是抢着当官兵,他却喜欢做土匪,还是每次都能胜利的土匪··在他的脑海里,土匪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饿了有肉吃,渴了有酒喝,没钱了就去劫富济贫,官兵来了就和官兵打仗,然后赶走他们,胜利了还会在马背上挥舞着刀枪嗷嗷直叫,嗯,这才是真汉子的生活·这山寨虽然和他想象中不同,不过梅影子的长相和这聚义堂的布置就和他想象的一模一样了。
梅影子感觉到一束热烈的目光,几乎把自己给烧着了,他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惊悚了,连带他身旁的几个副头领也瞪大了双眼··刚才介绍的时候,苏烨只是含糊其辞的说梁熙是蔺秋的夫君。
虽然梅影寨交通不便,可是蔺大将军家的小公子嫁给了太子的消息,梅影寨的人还是知道的··只是传到这里的版本已经完全败坏了··传闻中,天家受到了诅咒,所有的儿子会在新婚之夜死去,于是太子修炼了一种采男子精气以活命的邪术。
大梁国谁的阳气最重那绝对是蔺大将军啊可是蔺大将军是太子能“咳咳……”的吗明显不可能就是蔺家的两个小将军也不行啊于是太子只好对蔺家的小公子下手了。
今天一看蔺家的小公子,苍白瘦弱成这样,可想而知太子有多禽兽啊·可是现在,看看太子殿下望着大寨主的眼神……·梅影子全身僵硬的转过头去,开始在自己的菊花和梅影寨之间做选择,如果为了保护菊花而干掉太子,保全梅影寨的成功率有几分不用想也知道,朝廷大军兵临寨下,绝对一分成算都没有。
难道为了这梅影寨就要牺牲自己的小菊花·想到这里,梅影子顿时泪流满面··“梅寨主,你这是怎么了”苏烨正说着京城里的一些见闻,突然见梅影子满脸泪水……一黑熊般的壮汉哭得梨花带雨,这画面实在太美,真不是一般人敢看的。
梅影子一把抹去脸上的泪水,说:“听到女儿在京城里的消息,一时有些激动,苏兄弟别见怪·”说完,急忙叫来几个仆役带众人去厢房休息,自己慌慌张张的带着几个属下就跑了出去,只是行动间双股夹紧,姿势着实有些古怪。
这梅影寨占地面积极广,身为头领的梅影子的家在寨子的最高处,视野很开阔,从大门看下去,不仅能俯视全寨,还能看到远处的群山··“秋儿,我们去逛逛这山寨。”
梁熙拉着蔺秋的小手,笑眯眯的说··蔺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刘嬷嬷用眼神示意另几位嬷嬷收拾厢房,自己跟在了蔺秋的身后·等他们走出大门,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跟在旁边,正是师爷陈繁。
陈繁那夜冒雨去为蔺秋买药,回来时脸色蜡白、嘴唇青紫,要不是连灌了两碗姜汤下去,怕是生病的人又要多一个·他平时不多言,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可是他容颜俊美,又带着边军特有的硬朗,让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极好。
当然,这里面绝对不包括刘嬷嬷··那晚在山间的帐篷里,看似梁熙在唠唠叨叨,其实一直是陈繁在套话,而且全是关于蔺秋的话题,这瞒不过刘嬷嬷··这个陈繁到底要做什么·刘嬷嬷想到曾有人到静慈庵打探蔺秋的药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早期认识刘嬷嬷的人都知道,她每次想杀人的时候,就会不自觉的做出这个动作··☆、第 42 章·刘嬷嬷出生在北疆的一个小镇上,上面还有两个兄长和一个姐姐,年幼的她深受宠爱,虽然家中算不上富庶,可是最漂亮的衣服,最好吃的食物,从来都是可着她来的。
可是在她六岁的那年,胡国的军队突然出现在小镇上,他们杀光了小镇里驻守的士兵,把所有的居民象牛羊一样赶到了广场上·最先杀死的是男人们,然后是比马车车轮高的男孩子,女人和小孩被他们用绳子捆成了一串,象牲口一样被驱赶着,跟着胡国人的马队进入了草原。
·刘嬷嬷的父亲和两位兄长被杀死,母亲和姐姐在进入草原的第一天晚上就被糟蹋死了,如果不是母亲为她换上男孩子的衣服,她也活不过那个晚上·她亲眼看见一个比她还小几个月的女孩子,就在她不远处被几个大汉轮奸虐待致死,小小的身体上满是各种伤痕,手脚甚至都被火烧得碳化了。
恐惧和愤怒让幼小的她变得沉默,早慧的她小心翼翼的隐藏了自己的恨,她不敢梳洗,每日和牲畜睡在一起,肮脏得让整日和牛羊打交道的胡国人也不愿意接近她··可是盛放的鲜花总归会散发出诱人的芬芳,十六岁时的她再无法隐藏自己诱人的身段,终于被一个头领发现这个脏兮兮的小子居然是个姑娘,愤怒之下派人将她刷洗干净送到自己的帐篷里。
当头领满足了自己的兽欲,餍足的睡着之后,刘嬷嬷忍着身上的刺痛偷偷起身,拿起旁边的腰刀,利落的砍下了他的头颅··常年在草原上干着最粗最重的活,不仅锻炼了她的体魄,对草原的了解甚至比胡国人还深。
她利用地形和被胡国人捉来的奴隶隐藏起来,只要看到有落单的胡国人就会跟上去,杀之而后快··她隐忍又善于观察,竟然十多年都没被捉住,成了胡国人口中,专门屠杀落单男女的恶魔。
后来她遇到了一伙马匪,几年后成了马匪的头领,再后来还收编了陈嬷嬷所在的那一伙马匪,成了北疆最大的马匪头领·不过他们从不劫掠大梁国,只针对胡国的部落,每次她都会亲手把那个胡国的部落里,不论男女老少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她那满身鲜血却一脸享受的模样,不仅胡国人吓得尿裤子,连她的手下回去都会做噩梦。
直到十三年前,胡国大举侵犯,在五十万大军面前,即使是北疆最大的马匪团伙,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如果不是最后关头苏红衣正好带兵经过,她和她的手下大概一个都活不了。
想想自己也快四十岁了,就算这次活了下来,又能带着这伙马匪几年呢于是她将头领的位置传给了一个副头领,选择跟在苏红衣身边,同行的还有陈嬷嬷。
刘嬷嬷曾经怀过一个孩子,就是初夜那晚的胡国头领的,可是她又怎么可能把这样一个充满屈辱和愤恨的孩子生下来,在她发现自己怀孕之后,用拳头不停的捶自己的肚子,生生的把那胎儿给捶掉了。
之后她有过相好,但再没有怀过孩子,大概是第一次的时候伤了身子··蔺秋是她帮着稳婆接生的,生出来的时候小得象只猫仔,稳婆连碰都不敢碰,还是刘嬷嬷用水为他洗净身上的血污,再用柔软的棉布包裹起来。
刘嬷嬷的前半生用杀人如麻来形容也不为过,她甚至亲手将胡国人的婴儿丢进火堆里,可是当她捧着猫仔一般的蔺秋时,她的手颤抖了·从那个家破人亡的夜晚开始,她就没有哭过,连陈嬷嬷都说她的心象石头一样坚硬,可是等她从苏红衣的房里出来,才发现她那被风沙磨砺得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
一开始她不敢接近蔺秋,因为她知道,长久以来的杀戮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深入骨髓,让她变得嗜血如命,她不敢肯定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甚至伤害到这个幼小的孩子。
可是苏红衣对她说:“就把他当做你自己的孩子吧,只要想着这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就不会伤害他·”·她的前半生一直生活在恨、屈辱和杀戮中,而她的后半生将会拼尽全力的保护自己的孩子。
是的,蔺秋不仅是她救命恩人苏红衣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如果有人要伤害这个孩子,她不介意再次让双手染满鲜血··正牵着蔺秋逛山寨的梁熙,还有跟在后面的陈繁同时打了个寒战。
梁熙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天,难道是要变天了吗,怎么突然感到这么冷·陈繁却是警惕的看了刘嬷嬷一眼,在边军几年,虽说大仗没打过,可是小范围的战斗还是经常有的,对危险的感应也比一般人要强许多。
对于这几个嬷嬷,陈繁早就觉得不对劲,他能从她们利落的动作看出来,她们都学过武,当然这并不奇怪,蔺府出来的人要是没学过武艺才叫奇怪·可是,她们身上有一种气势,这种气势陈繁只在一些老边军身上看到过。
陈繁能看得出,在这几个嬷嬷眼里,除了蔺秋,所有人都是可屠宰的羔羊·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露出一丝要伤害蔺秋的意思,这几个嬷嬷立刻会从身上拿出武器来把自己砍成肉末。
想到这里,陈繁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又怎么可能伤害蔺秋呢他摇了摇头,一边走着一边悠闲的看着街边的小店··梅影寨有一条街道,两边是一些卖杂货和小吃的店铺,也有外来收山货的商铺。
这会儿已经是快吃晚饭的时间,许多人都会到小吃店里买几样回去加菜··梁熙站在一家小吃店门口,指着炉子上硕大的蒸笼里的绿色团子,问道:“这个秋儿可以吃吗”·自从咸肉事件之后,梁熙对蔺秋的吃食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每次想给蔺秋吃点什么,都会事先问过刘嬷嬷,确定能吃了才行。
刘嬷嬷看了一眼那绿团子,知道是一种野菜和糯米粉做的小吃,中间大约夹的是豆沙一类的东西,于是点了点头,说:“这个到是可以吃,只是不能吃多了,糯米容易积食,而且也快用晚膳了。”
梁熙听了立刻去买了一个,掰了一半递给蔺秋,笑眯眯的说:“我们一人一半,就不会积食,也不影响一会儿用晚膳了·”·蔺秋看了一眼他弯弯的眉眼,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上的绿团子,只觉得那团子格外的清甜,中间的豆沙更是甜进了心里。
刘嬷嬷低垂着眼帘,看着他们牵着的手,默默的跟在后面··只有陈繁落在后面,等他们走远了,才掏出钱来卖了一个绿团子,拿在手上咬了一口,正想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说:“刚才那两个人怎么能把合和粿分着吃啊”·旁边有人接了一句:“兄弟两个分着吃也没关系啊,又不是夫妻。”
☆、第 43 章·梁熙他们只在梅影寨住了一个晚上就告辞了,对此梅影子长舒了一口气,无他,实在是梁熙看着他的目光实在是太热烈,简直让他心惊肉跳·现在梁熙走了,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菊花晚节不保了。
过了梅影寨又走了十几日,他们终于来到了北陌县··大梁国的内陆多山,东部沿海和北疆的地形较为平缓·北陌县虽然只是个县城,可是面积极广,山地也不多,人口却只有不足五万人,大部分土地都荒无人烟。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靠近北疆天气苦寒,还有一方面却是因为这里的土地不好,不管如何辛勤的耕种,加多少的肥料,种出的粮食也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甚至更少··前任县令虽然不知道继任者是太子,却还是极为热情的迎接了他们,这地方实在是捞不到什么油水,他已经接到调任另一个富裕县的任书,早就收拾好了行装,只想快快的交接完立刻走马上任。
当晚,前任县令在县里最大的酒楼为梁熙洗尘,同席的是县丞、县尉、典吏、教谕和六房吏员,陪同的还有县里的几个富户··梁熙虽然没和这些人打过交道,不过毕竟从小接受的教育,光是气势和态度就让这些人不敢小觑。
再加上旁边还跟了个冷冰冰的师爷(陈繁),一个学识渊博的书吏(李太傅),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几个富户在回去的路上都在猜测,新县令极有可能是某世家公子出来历练的,可不能得罪了。
虽说强龙不敌地头蛇,可是这强龙如果太强,地头蛇也得缩起脑袋·他们不过是一个小县城里的富户,如何能敌得过世家这种庞然大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第二天一早,前任县令就急急忙忙的办了交接,带着自己的家眷走了。
这种北疆贫困县的县衙,自然不可能有多豪华,加上大约是多年没有修缮,许多地方的油漆都脱落了,地砖拱凹不平,屋顶也长了不少野草,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县衙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是给家眷住的三进院子,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院子到是很大,可是前任县令家眷少,只住了一个院子,另两个被彻底的荒废了,连小花园也是长满了野草··几个嬷嬷当场就愤怒了,在她们看来,这种地方只适合养猪,怎么能让自家小公子居住·到不是她们吃不得苦,当年她们在牲口圈里照样可以倒头就睡。
可是蔺秋是她们一直精心伺候着长大的,不管是在将军府里,还是在皇宫里,所吃、所穿、所用,不说是最好的,起码也是最舒适的·现在跟着这个倒霉催的太子来到这个苦寒之地,还要住在这种烂兮兮的“猪圈”里,这绝对不能忍·几个嬷嬷和苏烨商议之后,让蔺秋暂时还是住在客栈里,苏烨带着几个记名弟子去找工匠重新装修院子,庞嬷嬷和陈嬷嬷去定做家具、纱帐、门帘等物品。
梁熙对此到没有任何意见,他这两天正为了县衙里的政务头疼呢··一个县令平日里的工作可不像后世的影视里所演的那样,只是审理一下案件·事实上一个县令要管理的事情是很繁复的,囤田、税收、户籍、教育……可以说一个县里大大小小所有事情都属于县令的管辖范围,真要每一样都做的话,梁熙累死也做不完,所以才需要县丞、县尉、典吏、教谕这些人。
比起县令,师爷的工作应该是比较轻松的,一般来说师爷主要的工作除了禀笔一类的文书工作,其他主要是“出谋划策如何受贿”、“联系同僚共同贪污”、“谄媚上官试图升官”……等等工作。
只是到了梁熙这里却不同了··梁熙需要捞钱吗或许国库里是缺钱,可是身为太子却绝对不会缺钱用,况且,就算他真的缺钱用了,这种贫困县又能捞几个钱·谄媚上官试图升官上官来谄媚他还差不多,再者,身为太子还想怎么升官把梁洪烈一脚踢下来,自己登基做皇帝开什么玩笑,梁熙巴不得自己的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呢,最好一直在皇位上呆着,自己才能继续在外面逍遥。
至于联系同僚……梁熙抬头看了一眼笑得像黄鼠狼似的县丞,还是别联系了,他怕恶心的吃不下饭··一连好几天,梁熙都在李太傅的“压迫”下,每天对着各种宗卷,按照李太傅的话就是,要管理一个县,不了解这个县怎么行起码你要知道这个县的人口、税收、农业、教育等状况,一年里哪些月份大致会发生什么事情,这样才能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现在每天一早就要到县衙,在李太傅和陈繁的帮助下处理一大堆的工作,然后看宗卷到夜深,才能回客栈休息·梁熙几乎要疯了,他最害怕的莫过于看书写字,可是现在他每天看的宗卷几乎是原来一个月看的书,就这样李太傅还不满意。
“秋儿,我好想出去玩啊,好想去城外骑马射箭,好想去打猎……”梁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坐起来向旁边的蔺秋抱怨起来··蔺秋这几天住在客栈里无所事事,每天就坐在窗边发呆,刘嬷嬷怕他觉得烦闷,于是去买了一些书回来给他消遣。
其实蔺秋真不懂什么叫烦闷,他早就习惯了在没事做的时候发呆了,只不过既然刘嬷嬷让他看书,他就很听话的每天看书··“我不想每天都看那些宗卷,好无聊啊,你知道我最讨厌就是看书了,可是李太傅一直一直的让我看,居然还说我看得太慢了……”梁熙坐在床上越说越窝火,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天真,那么傻,居然还以为离开了京城,就能随意的玩了呢,谁知道现在比在皇宫里还累。
蔺秋也坐了起来,看着黑暗中梁熙模糊的身影,想了想,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下定决心说了句:“要我帮忙吗”·但凡玩过游戏的人都知道,游戏里的npc会给你下达任务,会在你请求的情况下给你帮助,甚至成为你的伙伴,可是从来没有npc会主动的帮你,这是游戏的规则。
可是现在,蔺秋破坏了这个一直留存在他灵魂深处的规则··梁熙不知道蔺秋用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这句话,反倒犹豫起来·他当然希望有人能帮忙,也对蔺秋的能力很有信心,只是就像后宫不得干政一样,蔺秋是他的妻子,即使是男子也不能进入县衙大堂,更不能帮他处理政务的。
“你能帮忙当然好,只是你进不去县衙……”梁熙挠了挠头,实在舍不得放弃这个好帮手,终于一拍大腿,说:“要不,你扮成我的长随跟我一起去县衙,这样那些人就没话可说了。”
“嗯·”蔺秋并不在意用什么身份,他现在只想着能给梁熙帮上忙··想到蔺秋如果去了县衙帮忙,平时就不用老是对着李太傅那张黑脸,说不定还能有时间出去玩上一两次,梁熙高兴得反身一把搂住蔺秋,连声说:“秋儿,还是你最好了”·蔺秋在黑暗中勾起了嘴角,他放松身子依在梁熙的怀里,在这深秋的夜里感受着那与自己不同的温度。
重新躺下之后,蔺秋很快入睡了··梁熙也想睡,可是不知道怎的,听到旁边蔺秋清浅的呼吸声,脑海中竟然出现了那天在车厢中看到的情景,蔺秋那苍白柔嫩的身子一直在他眼前浮现。
·摸了摸手臂上似乎还留存的热度,梁熙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第 44 章·刘嬷嬷很愤怒,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是否真的应该让这太子继续活下去。
看看,看看,这混蛋太子要做什么他居然让自家小公子去县衙帮他干活好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让小公子打扮成自己的长随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重点是什么来着·刘嬷嬷被气得脑子一阵阵的发晕,都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了。
到是陈繁看了一眼做长随打扮的蔺秋,说:“县令大人忘了,长随是不能出入三堂的·”·长随说好听点是贴身小厮,说的难听点就是奴仆,县衙有专门的衙役,寻常的奴仆是不允许进入的。
而且,在许多好男色的人家,长随往往就是娈童,这也正是刘嬷嬷愤怒的地方,这混蛋太子把自家小公子当什么了·其实这实在是有些冤枉梁熙了,他在色字头上根本就未开窍,又一直住在深宫里,没有什么狐朋狗友来为他解惑,身边的宫女太监更不可能和他说这些,在某些方面,他真的比白纸还纯洁。
“那怎么办呢”梁熙很苦恼,虽说的确是很想蔺秋去县衙帮忙,可是更多的却是,他希望蔺秋能在身边,哪怕只是坐在自己旁边和自己说说话也好。
“不如对外就说夫人是县令大人的表弟,内眷虽不能出入三堂,但亲眷却是无碍的·”陈繁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愤怒的刘嬷嬷,接着说:“以夫人的才智,想来一定能‘一直’为县令大人解忧。”
刘嬷嬷听得心头一震,她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陈繁,终于没有再反对··梁熙听得大喜,连忙让蔺秋去换衣服··客栈离县衙只隔了两条街,走过去不过一刻钟,梁熙也不坐轿子,拉着蔺秋,后面跟着李太傅和陈繁一起向县衙走去。
还没进县衙大门,就见县尉带了两个衙役急冲冲的从里面跑出来,看到梁熙立刻说:“大人,养济院昨夜发生命案,一名老者被人用利刃杀害·”·这养济院主要收养鳏寡孤独的老人,也有无人认养的孤儿,相当现代社会的福利院。
北陌县人口不多,民风也很朴实,养济院里只有十几名老者·大梁国尊敬老人,梁熙上任的第一天,就按照惯例去视察过养济院,他记得里面的老人都红光满面,十分精神,即使是那些卧病在床的老者,也都干干净净的。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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