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人甲变成太子妃 by 一片茶叶(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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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路人甲变成太子妃 by 一片茶叶(上)(3)
·听到是老者被杀害,梁熙不敢怠慢,也不进县衙,跟着县尉就往养济院走,走到半路才想起蔺秋还在自己身边,连忙停下脚步,对蔺秋说:“秋儿,我要去……命案现场,那地方你会害怕的,你先回客栈,我明天再带你去县衙。”
蔺秋本能的要答应,却生生的克制住了,只是盯着梁熙说:“不会害怕·”·梁熙没有纠结太久就带上了蔺秋,在他看来死人也没那么可怕,而且他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兴奋,审案啊这可是真正的要审案了·许多话本里都有漂亮小姐夜会书生,被人在后花园杀害,某县令在细节处发现了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最后捉拿歹徒虽然现在后花园成了养济院,漂亮小姐成了鳏寡老者,但只要破案,绝对能显示自己的智勇无双如果蔺秋看到自己如此的英勇,一定会很崇拜自己·一边往养济院走,梁熙已经不知道脑补到自编的《梁公案》第几卷了,脸上露出可称之为犯傻的笑容,简直让跟在旁边的李太傅无法直视,再次肯定了教育太子实在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工作。
养济院在县城的最西边的一片商业街的后面,旁边大多是商铺的仓库,北陌县土产不多,这边的商行主要经营的是皮毛、粮食和矿产·现在已近冬季,许多南方来的商人都回去了,要明年春季才会再来,所以这里平日行人比较少,死去的老者倒在养济院后面的小巷里,如果不是收夜香的人经过,怕是好多天都没人能发现。
巷口站着捕头和两个衙役,旁边还有一个养济院的管事,正脸色苍白的回答捕头的问话··“每天酉时我都会巡视一次,当时常二伯还在屋里,那之后我就回房睡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发现他不见了,当时还以为他出去散步,并没太在意,谁知……”他正说着,抬眼正好看到新来的县令走了过来,连忙迎了上去,一脸悲戚的说:“县令大人,可一定要为常二伯做主申冤啊。”
梁熙点了点头,说:“本官定然不会让常二伯枉死,更不会放过凶手·”他板着脸,表情特别的严肃,那管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蔺秋往小巷子里看过去,只见巷子中间的路上横着趴了一个人,一个仵作正在验尸。
这附近除了养济院都是仓库,为了平日搬运货物方便,巷子修得比较宽阔,那老者横趴在路上,两头还有富裕··没等梁熙上前观看,一个衙役带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白胖子。
“县令大人,县尉大人·”那白胖子一见梁熙和县尉就连忙跑了过来行礼,又对着后面的陈繁行礼,小眼睛却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蔺秋,不过看到梁熙和蔺秋牵着的手,站到一边不吭气了。
梁熙记得这个白胖子是户房的吏员,名叫黄庶·养济院归户房管辖,梁熙上次来视察的时候,一名老者还拉着梁熙的手一直在夸奖黄庶,说他经常来巡视养济院,对每个老者都谦逊有礼,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看到黄庶在深秋还急出了一头的汗,梁熙不由的温声道:“黄小吏不用担心,此事与户房无关,待本官捉拿了歹人自会为死去的老者申冤·”·黄庶擦了擦头上的汗,感激道:“谢大人。”
梁熙点了点头,转而皱着眉头去看衙役带来的壮汉,这壮汉离他们有十几步的距离,可是身上那股味道实在是太臭了··“大人,这是发现尸体的廖七。”
带人来的衙役也不好受,这廖七天未亮去收夜香,漆黑的路上突然踢到一个血呼呼的尸体,吓得他把小半桶夜香全洒在了自己身上,刚才衙役带着他回去洗刷了一番,可是这味道还是臭的熏人。
正好一阵风吹来,几乎所有人都被熏得倒退了一步··梁熙脸色苍白的对陈繁说:“陈师爷,你带秋儿去找个茶楼坐一会儿,这地方实在是……我一会儿再去找你们。”
陈繁有些意外,想不到梁熙会自己留下来,反而让蔺秋先离开,连忙应了,对蔺秋说:“表少爷这边请·”·蔺秋看了一眼梁熙,虽然有些想留下来,还是跟着陈繁走了,到不是因为这随风而来的臭味,而是不想拒绝梁熙的这种关心。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看着蔺秋他们离开,梁熙才示意县尉前去询问廖七··廖七虽然因为职业关系,平日与人少打交道,但口齿还算伶俐,县衙大堂之外也不用行跪礼,站在哪里说:“回大人,小人每天早上都会收夜香,只是有的地方要一日一收,有的地方几日一收,这附近多是仓库,只有养济院一处,所以小人四天才来一次。”
“这条小巷后面就是养济院的茅房下水,收完夜香的时候刚至卯时,天还黑着,正打算穿过这条巷子去前面的商店街,就看到一个人趴在巷子中央,背上还插着一把刀……”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漆黑的脸庞也有些发白。
他正说着,巷子里仵作已经验完尸,取下了插在背脊上的匕首,让两个衙役用木板抬了尸体出来··他们站的这个位置正好是两条巷子的交叉口,那尸体上原本盖着白布,可是路过梁熙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吹过,白布被吹得掀起,露出下面的尸体。
那是一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双目圆睁,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似乎是在嘲笑着什么,又似乎在说着“我在下面等着你”··☆、第 45 章·所有人都被老人脸上的表情吓了一跳,尤其是户房吏员黄庶,因为站得最近,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如果不是一个衙役在旁边扶了一把,几乎要坐到地上去了。
“奇怪……”梁熙看着两个衙役把白布蒙好,嘴里忍不住喃喃的说··旁边的县尉正好听到,问道:“大人奇怪什么”·梁熙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奇怪什么,只是觉得那老者似乎在对自己诉说着什么,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县尉没等到梁熙的回答,转而去问仵作,说:“可有什么发现”·仵作将手中的纸包打开,里面是还染着血迹的匕首,说:“回大人,死者是被歹人用这把匕首从背后刺入,当场死亡。
死者生前并没有与人打斗,也没有被搬动的痕迹,基本上可以确认这里就是案发现场·”·梁熙接过纸包,细看那匕首,刀刃有三指宽,木柄黑漆漆油腻腻的比刀刃还要宽一些,看来似乎是常年使用的样子。
仵作见梁熙一直在看那匕首,又说:“这种匕首常被渔民用来杀鱼,在北陌县很少见·”·梁熙想了想,指着匕首说:“这刀刃这么宽,难道是横着插入身体吗”·人的背后有肋骨保护,肋骨之间相差不过一指多宽,如何将这么宽的匕首插进去可是如果是横着插入身体里,这刀柄又是扁的,凶手拿着岂不是很不方便·仵作回道:“的确是横插入身体,而且直刺心脏,一击毙命。”
他这一说,县尉也反应过来了,他接过匕首,用纸包住刀柄试着挥舞了几下,果然如梁熙所想的那般,如果要刀刃横着从背后的肋骨只见插进去,手肘必须抬起如肩高,小臂向前推,可是这样能用的力气就小了许多,也很不顺手。
县尉把匕首重新交还仵作,问:“死亡时间大约是什么时候”·仵作说:“应该是丑时和寅时之间·”·县尉皱起眉头,转头去问捕头道:“周围可有火烛照明之物”·捕头答道:“未曾寻得。”
丑时和寅时正好是最黑暗的时候,昨夜又是月末,连月光也没有,凶手是如何在漆黑一片中,将匕首准确的刺入死者的背脊,还是正好从一指宽的肋骨间刺入,并且直入心脏,一击毙命的·“莫不是熟人”县尉想到这里,把养济院的管事叫来询问。
那管事过来说:“这常二伯早年丧妻,只有一个儿子,可是他儿子小时候得病,坏了脑子,一直娶不上媳妇,前几年犯病的时候去爬树,摔下来死了,我们看常二伯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把他接到养济院里来赡养。
常二伯平日里不喜与人打交道,几年来也未曾有人来看望过他,就是和养济院里别的人也从不说话·”·熟人这条路走不通,难道歹人是武林高手可是武林高手来杀一个养济院里的老者做什么·见所有人都站在小巷子里沉思,李太傅在心里叹了口气,对梁熙说:“大人,何不回衙门再行询问。”
梁熙这才反应过来,让县尉把人都带回衙门细细询问,自己和李太傅先去接了蔺秋才回衙门··对于梁熙这种带着妻子理政的做法,李太傅虽然心里不以为然,却没有说出来。
大梁国历朝历代,后宫干政的事例比比皆是,太后、皇后、得宠的妃子……甚至皇上的奶娘都有风光一时的,如楚皇后一般不干政的反而是少数·而且李太傅曾多次听皇后赞誉太子妃聪慧能干,他着实有些好奇,这瘦瘦小小的太子妃到底是怎么得了皇后的青眼。
水车的事情李太傅听说了一些,毕竟为了把这水车推广到全国,梁洪烈还在朝堂之上发落了好几个官员·不过李太傅和许多官员的想法差不多,这水车必定是蔺府那个博学的长媳孙氏所设计,让太子妃拿来邀功,目的无非就是未来的后位,至于银楼的事情,除了蔺家和银楼的人,外人知道的并不多。
这一路走来,聪慧没看出来,身体不好到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几片咸肉就差点要了命,也亏得蔺家能把他养这么大··李太傅看了看牵着手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想到刚才去茶馆接蔺秋,他和陈繁对面而坐,一个冷着脸一个发着呆,到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梁熙一向不在意他人的目光,身为太子他有这个底气,即使现在只是个县令,也是一县之内的最高长官,照样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他一直拉着蔺秋的手,在县衙内所有人探寻的目光中一路进了三堂。
县衙分三堂,大堂、二堂审案,一般大案在大堂审理,小案在二堂审理,三堂是县令办公的地方,两边是县丞、县尉、主簿等人办公的房间··三堂面积极大,除了县令和师爷的桌椅外,还放了不少书架,上面满是宗卷,也有地方志和一些资料。
梁熙叫来衙役为蔺秋搬来一套小桌椅,就放在自己长案的旁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桌子放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开始陆续有人来请县令用印,也有需要县令处理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没完没了。
幸亏有陈繁和李太傅在旁边帮忙,一个帮他分门别类,另一个为他分析该如何处理,好歹总算没有出错··虽然说是让蔺秋来衙门帮自己的忙,可是刚来什么也不懂的情况下,还真不知道能帮什么忙,梁熙在“百忙之中”从后面的书架上随意的抽了一本地方志递给蔺秋,有些得意的对他说:“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是帮不了忙的,你先看看这些资料,熟悉一下县里的情况再帮忙吧。
你看这后面的宗卷我也看了不少了,所以才知道事情该怎么做,我很厉害吧”·正在处理公文的陈繁和李太傅:“……”这种想把上官给抽一顿的心情。
蔺秋接过厚厚的地方志,不仅点了点头,还“嗯”了一声,把梁熙给乐得笑眯了眼··陈繁和李太傅嘴角抽搐的想,其实太子妃的那一声“嗯”是答应看资料,而不是认同你厉害吧你到底在乐什么啊·不过他们的嘴角还没抽搐完,又被蔺秋看地方志的速度弄得眼角直抽。
一般人看书都是一行一行的看过去,也有人能一目十行,但绝少人能象蔺秋这样“扫描”着看书的,每翻过一页他都将里面的文字转换成图像输入自己的脑子,在脑子里再把图像转换成文字进行记忆。
听着似乎比一般人看书还多了一个步骤,其实却快得惊人··有一种人叫“雨人”,现代医学上称他们为“儿童自闭症患者”·这些人因为脑部发育异常,往往无法理解他人,无法与人交流,甚至在语言上也有障碍。
可是他们往往有着惊人的阅读、记忆、运算、音乐、绘画的能力·蔺秋在某些方面正是这样,只不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原主本身如此,还是因为自己原本是数据堆砌而成的npc的缘故。
到晚上会客栈的时候,蔺秋已经“扫描”完了大部分的资料和宗卷·对此,李太傅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不过在回去的路上,他“无意中”问了几个小问题,梁熙瞠目不知所对,到是蔺秋全都回答出来了,他才真正的认可了皇后的话,太子妃的确是聪慧,只是却有些异常了。
☆、第 46 章·这种快速阅读超出了李太傅的认知范围,一天看的资料是李太傅一个月才能看完的数量,这是个什么概念而且,刚才他提的问题又是专门选出来,最细小,不容易注意的,蔺秋却是想都没想就回答出来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蔺秋把这些资料全都背了下来。
多智近妖,李太傅看着被梁熙牵着手,面无表情的蔺秋,心里只想到了这个词··想到妖这个字,李太傅不由的悚然而惊,一瞬间他想到了莫名死去的四位皇子,还有皇上为什么会为太子聘一个男妻,坊间流传的那些原因是否都是真的难道……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里面的水深得见不到底。
一阵夜风吹过,阵阵寒意从背脊直冲头顶,李太傅到是冷静了下来,只是望向蔺秋的眼里多了几分警惕··李太傅不知道,他这一番表情全落在了陈繁的眼里,不过陈繁这时候更在意的是街角处的一小块阴影,他总觉得那里似乎隐藏着一个人。
用完晚膳,蔺秋在刘嬷嬷的陪同下去客栈的小院子里散步消食,梁熙则坐在房里回想今天早上的那一桩杀人案··梁熙在边关一年,虽然蔺柏没让他真的上战场打仗,但每次战斗结束都会故意带他去战场上“逛一圈”。
一开始梁熙总是怕得要死,每次“逛一圈”回来,晚上做梦都是战场上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多次之后才逐渐适应,甚至敢帮着收拢死去的边军尸体··他见过不少死人的脸,愤怒的、绝望的、伤心的、平静的……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却从没见过象今天那个老者一样,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好像得偿所愿,又象是在期待什么。
对于有兴趣的事情,梁熙一向是耐心十足,也肯于动脑子,他居然还找出纸笔来,把白天看到的一切都写了下来,一点一点的分析,越分析越觉得这不是一出普通的谋杀案。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梁熙趴在桌子上冥思苦想··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巷子,不过这次他没有站在巷口,而是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
老者横趴在巷子里,一头花白的头发,身穿青灰色的土布衣服,背上横插着一把匕首,他的左手向前伸着,右手却是曲在身侧,双腿直直的后伸,脚尖几乎顶到墙边·梁熙围着老者转了一圈又一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却又想不到是什么。
正着急的时候,巷口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他刚想走过去看看,脚下不知道怎么的被尸体绊了一下··梁熙猛的站了起来,嘴里喊道:“横着,怎么会是横着的呢”·如果凶手是从背后行凶,老者肯定是向前扑倒的,可是早上他分明看到老者是横趴在巷子里的,总不能凶手是站在墙边,让老者背对着自己来行凶的吧而且,老者的脚离墙仅有一掌的距离,根本不够位置再站一个人。
想到这里,梁熙立刻坐不住了,他拿起外间的一盏灯笼就走了出去,无论如何要再去现场看一次··这时已近亥时,深秋的街道上虽然还有两个卖宵夜的摊贩,行人已经不多了,养济院附近因为没有住户,更是一个行人也不见。
梁熙站在巷子里,就着灯笼里昏黄的火光,仔细的打量着地上一摊漆黑的血迹,匕首没有开槽,地上的血迹并不多,看着到有些象是谁在这里撒了墨汁·梁熙想了想,顺着血迹的位置用灯笼去照巷子两边的墙壁。
这附近房子的院墙基本上都是用粘土夯成,时间久了难免会有松软脱落的现象,梁熙很快在一片坑坑洼洼中找到了一个椭圆形的凹洞,有一个指关节深,看样子是用什么东西撞击而成。
比划了一下高度,这凹洞的位置正好在胸口下面一点··梁熙伸出手指在凹洞里摸了一下,这个形状和大小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匕首把柄的形状,只是为什么这墙上会有一个把柄撞击的凹洞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还没来得及细想,一边的院墙里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动作快一点,子时一到就赶紧运走,千万不能出差错·”·“那位大人也太小心了,咱们这么多少年可从来没出过差错,他老是这么谨小慎微的,真没意思。”
“那不是有个老头突然被人杀了吗,那位大人担心也很正常,而且,又刚刚新来了一个县令,没摸清楚底细之前,咱们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那老头又不是咱们兄弟动的手,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到是这批货里有两个成色不错,我都想留下来自己用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好上这一口了你不是上个月才勾搭上一个寡妇吗”·“我也就是那么说说,真要给我一个小子,我还下不去口呢。
不过……如果是新县令身边的那个,皮光肉滑的,那双眼睛乌溜溜的比姑娘漂亮,真要能弄来,咱说不定也能硬起来·”·“你说新县令的那个表弟”·“什么表弟啊,要我说肯定是相好。”
“……”·后面的话梁熙已经听不进去了,只觉得心头一阵火起,烧得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只有一个人,他一把丢了手里的灯笼就想翻墙而入,把里面那两个侮辱蔺秋的混蛋一刀砍了。
可是没等他的手碰到院墙,脑后一阵风声响起,一根木棍重重的砸在头上,梁熙只觉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与此同时,散步消食回来的蔺秋没有看到梁熙,拿起桌上的纸片看了许久,有些茫然的对刘嬷嬷说:“这纸上写的是什么”·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即使是蔺秋这样观察辩识能力极强的人,也认不出来。
刘嬷嬷撇了撇嘴,说:“想来是随手写的,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时候已经不早了,奴婢伺候你歇息吧·”·蔺秋摇了摇头,说:“等他。”
刘嬷嬷知道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梁熙,只是没想到这一等直到子时也没见梁熙回来,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连忙去各房询问,这才发现梁熙失踪了··☆、第 47 章·太子失踪绝非小事,一时间大家都慌乱起来。
不管大家平时多看不起这个太子,甚至常常在心里抽打他,但是大家都知道,于公,太子失踪很可能引发朝廷大乱,于私,那就可能是九族之祸了··幸好这几个人大多经历过大风大浪,很快平静了下来。
梁熙不可能是外人闯进来捉走的·因为在他们入住客栈的第一天,就包下了两个相连的院子,苏烨和几个弟子在这两个院子里安置了数不清的机关,除了他们几个,连带来的杂役和马夫都不知道该如何进入。
苏烨坚信,能穿过他的机关阵而不被发现的人,暂时还没有出生··然后他们叫来了店小二,询问得知,今天并没有任何人来找过梁熙,也没有任何人留过口信一类的东西。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梁熙是自己走出去的··桌上的纸片被送到了李太傅面前,经过他“耗尽心力”的辨认和解读,大家终于知道这是对早上杀人案的一些分析。
“外间少了一盏灯笼,太子殿下会不会是去案发现场了”陈繁依旧冷着脸,心里却是焦急的··陈简是大皇子的伴读,如果大皇子还活着,将来继承皇位,陈家自然也水涨船高,可惜的是大皇子死了。
陈简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其实并不安稳·如果将来梁熙登上皇位,一朝天子一朝臣,与他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陈简随时有可能倒下,这也正是陈家想方设法把陈繁送来做师爷的缘故。
现在只希望太子无事,否则天子一怒伏尸千里,小小的陈家如何能挡得住··“大晚上的,去案发现场干什么”苏烨话是这么说,还是和陈繁带了两个弟子前去查看。
陈繁很快从巷子里的地上找到了火烧的痕迹,还有一些黑色的纸灰··苏烨和两个弟子跃入两旁的院子里查看,一边是一个粮食店的仓库,这时候粮食刚刚下来,南方的粮食暂时还没有运到,所以几间仓库都空空的,散发着许久未曾开门的霉味。
另一边是养济院的厨房后院,有一个小小的柴房,里面堆了些柴火,房梁上还挂着几块腊肉··苏烨和陈繁回到客栈,把巷子里的发现细细的说完,大家都沉默了··火烧的痕迹和纸灰应该是梁熙拿去的那盏灯笼留下的,因为蜡烛比较贵,客栈的灯笼里用的都是油盏,灯笼掉落的时候把油撒在地上,被火烧着后会留下痕迹。
至于梁熙去巷子的原因,自然是为了查案··即使现在梁熙生死不明,大家还是忍不住又在心里狠狠的抽了他一顿,哪里有太子为了查案,半夜三更的独自一人跑去的,起码也该带上几个人啊·蔺秋低垂着眼眸,一直静静的听着众人的分析,直到他们说完了,才缓缓站起来,说:“庞嬷嬷,你带上人去城门守着,另外查问今天晚上是否有人出城。”
又对苏烨说:“舅舅,你骑马去父亲的大营,告诉父亲太子失踪的事,并让父亲派两千兵卒过来·”·大家听的心里一震,瞬间明白过来,这是为了防止太子被人绑架用来要挟边关大军,如果是某世家到还罢了,如果是胡国的奸细,边关大战很可能一触即发。
蔺秋扭头又对刘嬷嬷说:“取出圣旨和太子印章,兵卒一到,李太傅去县衙公布太子的身份,陈师爷带兵封锁全县城,任何人不得走动,逐户搜查·”·梁熙不在,蔺秋虽然只有十二岁不到,但太子妃的身份在这里最高,众人自然要听从他的命令,庞嬷嬷带上苏烨的八个记名弟子分守四个城门,苏烨拿了县令的手令连夜出城赶往边关大营。
李太傅一直在观察蔺秋,冷静的小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是从他严密的布置上,李太傅再次肯定了“多智近妖”的想法·他当然不知道,蔺秋所布置的一切,不过是从一个“捉拿京城飞贼”的任务里转换过来的。
剩下的人全都没有休息,坐在屋里等消息·刘嬷嬷多次劝说蔺秋休息无果,只好站在一旁暗暗磨牙,心里把梁熙恨得半死··而这时候,梁熙在一片小树林里醒了过来,他有些茫然的从一个土坑里坐起来,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醒着,不过很快脑后的疼痛提醒了他,然后他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
虽然那两个人是在墙后面说的话,梁熙还是听出了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正是养济院的管事··梁熙记得那管事被询问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当时以为是因为死了人,他心里害怕,现在回想起来,那管事回话的时候眼珠子一直在转来转去的,那不仅仅是因为害怕,更多的是企图掩盖什么的慌张表情。
从昨晚那两人的对话可以听出,他们似乎在运送某种不能被人发现的货物,而这种货物很有可能是像蔺秋那样的小男孩··“这帮混蛋,回去非宰了他们不可。”
梁熙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地面,居然敢觊觎蔺秋,这绝对是找死·抬头看了看天,满天的星斗,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摸摸脑后有一个圆鼓鼓的肉包,还好没有出血,只是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个土坑里呢梁熙站起来,身上的土屑哗啦啦的往下掉,再一拍头发,连头发上都是土渣渣。
·梁熙的脸不由的有些绿,这莫不是被人活埋了看这土坑高不过膝盖,刚好够埋一个人,可是埋他的人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埋完就走了·想到这里,梁熙急忙离开土坑向树林里走去,即使黑夜中小树林里未必安全,却比留在原地要好得多,谁知道那个本来要活埋他的人去了哪里,万一一会儿回来怎么办如果只有一个人倒也罢了,要是好几个人,梁熙自问没有苏红衣和蔺岳的武艺,还是先躲起来比较安全。
黑暗之中也分辨不了方向,他深一脚浅一脚的瞎走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才认定了一个方向,想着先走出树林再说··这树林面积不小,梁熙一直走到日头升到中天才走了出来,可是当他看到树林外的景象,几乎傻了眼。
那分明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第 48 章·梁熙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来··大梁国没有这么广袤的草原,即使在边关,视野范围内也会有几座山。
“这里是……胡国”梁熙靠在一棵树下,看着天空中一只不停盘旋的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乱叫,自己怎么就到了胡国了·没等他想明白,天空中的那只鹰突然盘旋而下,目标似乎就是梁熙。
梁熙吓了一跳,赶忙站起身来·这鹰疯了吗·因为梁熙突然站了起来,那鹰飞得高了一些,可还是不愿意离去,依旧在天空中不停的盘旋··“混蛋”梁熙大怒,自己已经够倒霉的了,现在居然连只鹰都想欺负他。
他四下张望,打算找个趁手的武器,等那只鹰下来就一棍子敲死,正好自己也饿了,直接烤了吃掉··棍子没找到,到是不远处有一堆石头,很突兀的堆放在那里,四周长满了高过膝盖的野草,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梁熙走过去拿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抛了抛,抬起头来对着那只鹰呲牙一笑··因为练习回力镖,梁熙对抛掷暗器还是比较有心得的,尤其是来北陌县的路上,苏烨教几个弟子暗器的时候,梁熙也厚着脸皮凑过去听了几次,要知道苏烨可是公认的暗器第一高手,只是随意的几句点拨已经让人受益无穷了。
那鹰到也精乖,见梁熙如此作为,又盘旋了一会儿,慢慢的飞远了··“算你聪明,否则就把你烤了吃·”梁熙把石头重重的丢回石堆上,恨恨的骂了一句。
被这鹰一闹,原本的那点不安和慌张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梁熙打算休息一下就往南走·虽然不知道这里是胡国的什么地方,但大梁国在胡国的南方,只要一直向南走,总是能回到大梁国的。
走了大半个晚上再加一上午,梁熙躺在石头堆旁边的草地上,很快就晕晕欲睡了,可是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了一阵阵吚吚哑哑的哭泣声。·一开始梁熙还没注意,以为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可是那哭泣声一直在耳边没完没了的响,弄得他怎么都睡不着··“哭声”梁熙猛的坐起来,这四下无人的地方怎么会有哭声·他站起来四下张望,视野范围内别说是人了,连只草原上常见的野兔都没有。
可是那哭声一直在响,而且还越来越清晰··顺着哭声,梁熙绕到了石头堆的另一边,拨开几乎到腰部的长草,这才惊讶的发现,草丛中竟然有一个小孩·那小孩不足周岁,身穿大红色锦缎绣花小袄,头上是一顶红色的虎头薄棉帽,脚上穿着同样的虎头小鞋,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是富裕人家的孩子,只是现在脸上和手上到处是细小的擦伤,又因为哭泣,脸上全是鼻涕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谁家的小孩丢了”梁熙被惊得大吼了一声,这才想起附近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那小孩听梁熙的声音,哭得更大声了,两只白嫩的小手在空中一张一合的,似乎在说“抱抱”。
“不是吧,是谁把小孩藏这里了吗”梁熙呆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小孩的哭声,还是把小孩从草丛里拎了出来,两只手托着孩子的腋下,举得远远的,嫌弃的看着小孩脸上的鼻涕和眼泪。
小孩的两条腿在空中踢来踢去,两只小手抓住梁熙的袖子,慢慢的停了哭声,有些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人··“我说,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的”梁熙举着小孩,打量了一番,又扭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石堆。
猛然间,梁熙想起在边军时听到的一个故事··那时候蔺敛给梁熙派了四个亲卫,因为怕年轻的士兵管不住梁熙,派的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其中一个已经四十多岁了。
梁熙曾经好奇的问那亲卫,为何四十多岁了还不回家·大梁国服兵役分十五年和二十年两种,从十六岁开始服役,最多也就三十多岁回家了·也有终生的,但那是犯了事的,蔺敛不可能让一个获罪的人来做太子的亲卫。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那亲卫告诉梁熙,他没有家了,父母、兄弟、妻子都被胡国人杀了,不足周岁的孩子也被胡国人拿去祭天了··梁熙头一次听到祭天,忍不住多问了几句,那亲卫说,胡国人崇拜天上飞翔的鹰,认为鹰是天神的使者,每次胡国人要长途迁徙的时候,就会把小孩放到白石头磊成的石堆上,让鹰捉去吃掉。
可是胡国因为环境恶劣,人口一直不多,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掳去的大梁国的孩子来祭天喂鹰··“难道这就是那个什么神台”梁熙想到这里,不由的怒从心头起,一下抱紧了小孩跳到石头堆上,噼里啪啦的一阵乱踢,把石堆上的白石头踢得到处都是,一边踢还一边怒骂:“这帮狗东西,居然敢用我们大梁国的孩子来祭天,等本太子回去就带兵回来,把你们全杀光连那些鹰也全杀光烤了吃”·小孩大约是觉得梁熙的动作有趣,一边在梁熙的怀里拳打脚踢,一边咯咯的笑出声来。
梁熙毕竟累了一天,又饿了两顿,踢了一会儿也没了力气,搂着小孩坐在石堆顶上放了一会儿呆,这才重新振作起来,抱着小孩向东走去,打算绕过树林再转向南走·虽说直穿过树林是最近的路,可是树林里说不定有什么危险,而且草原上或许还能找到吃的。
因为当时离开客栈的时候比较急,梁熙除了藏在靴子里的一把小匕首,身上什么都没有,连腰上的荷包也不见了,大约是被那管事给搜走了··想到那管事,梁熙又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小孩,心想这孩子莫不是那管事运送的“货物”·梁熙还真猜对了。
·事实上那管事根本就不是大梁国的人,而是胡国人,十年前假称逃难来到北陌县定居,一方面为了打探蔺敛大营的军队调动情况,一方面为胡国运送人口,尤其是小孩子。
胡国因为十几年前的大战,军队死伤大半,又多是青壮年,可说是元气大伤,为了加快人口的增长,他们不仅打草谷的时候掳掠人口,还派了不少奸细进入大梁国,假扮成人贩子购买大量的儿童运往胡国。
这十年间,北陌县的养济院里陆续被人领养的孩子,实际上都是被运去胡国当奴隶了,所以梁熙去巡视的时候,养济院里只有老人而没有孩子··每次他们要运送人口回胡国,就会从“货物”里选一个最漂亮的孩子祭天,祈求一路平安,梁熙手中的小孩是他们拍花子拍回来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自然比养济院或者人贩子买回来的孩子要白嫩漂亮许多,祭天的“重责”就落到了他头上。
这些事情梁熙当然就猜不到了,而且他现在也什么都不想猜,因为他就快饿死了··☆、第 49 章·草原的夜空是十分美丽的,虽说大梁国的夜空也很美,可是草原那漆黑的地平线几乎和夜空融为一体,看起来仿佛自己就在夜空中一般。
梁熙躺在草地上,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噜噜的轰鸣声,还有旁边小孩吚吚哑哑的哭泣声,生平第一次感到了绝望。·已经走了两天了,他依旧在草原和树林的边缘,除了第一天的傍晚找到了一个小水潭,又在水潭边找到了几个几乎要干枯了的野果,再没有任何水源,也没有找到任何吃的东西··野果已经用小匕首切碎了喂进小孩的嘴里,虽然梁熙饿得眼都绿了,可是让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挨饿,自己吃掉果子这种事情,梁熙实在做不出来··草原的夜晚很冷,梁熙找了个被风的地方,把小孩塞进自己怀里,缩紧了身子,似乎这样就没那么饿了。
“明天一定要打一只兔子来吃·”梁熙在心里恶狠狠的想着,却忘了自己连火折子都没有,就算是打了兔子也只能吃生的··不过他也不用纠结有没有火折子,因为天亮时分,他刚抱着小孩走出没多远,十几匹马突然从一个土坡后面冲了出来,梁熙来不及躲避,被他们看了个正着。
“炭头,前面有个人·”·“先带上·”·只两句话的功夫,十几匹马已经冲到了面前,一个男人手一伸捉住梁熙的领子就把他拉到了马背上。
“哎呀,孩子”梁熙双手一个不稳,小孩从他的怀里掉了下去··没等小孩落地,一根长鞭从旁边一匹马上卷了过来,看似迅猛其实轻柔的卷住了小孩的腰,把小孩拉了过去。
“怎么还有个小孩”马上那人一把抱住小孩,马蹄声一点没停的跟在旁边,听声音竟然是个姑娘··“快走,都别废话,胡子追过来了。”
最前面的男人大声喊了一句··梁熙心里一惊,趴在马背上扭头往马后看去,只见后面尘烟滚滚,起码有上百匹马在后面追,本来还想挣扎着逃跑,这下却是急忙抠紧了马鞍,生怕自己掉下去,不被马踩死也会被后面的胡国人砍死。
这一跑就一直跑到了中午,好不容易甩开了追在后面的胡国人,他们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梁熙得出了一个结论,骑马是一种享受,可是趴马背绝对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
如果不是后来那人把他拉起来坐到自己的前面,这会儿他可能已经是个尸体了,而且是内脏全被挤压得从嘴里吐出来的尸体··“喂,接着”·梁熙从马背上摇摇晃晃的下来,好不容易找回了腿的感觉,一个孩子就丢了过来,他吓得连忙伸手接住一看,小孩还活着,只是哭得脸色有点发青,一抽一抽的。
“把这个给孩子喝吧·”·一个皮囊递到了面前,梁熙抬头看了一眼,人人都一脸的尘土,也分不出来谁是谁,不过听声音似乎是那个叫炭头的人··梁熙对他点了点头,接过皮囊打开闻了闻,一股呛人的奶味,梁熙知道这是马奶,草原上的人都喝这个。
梁熙在边关大营里听人说起马奶,好奇之下让人弄了一些来喝,只一口就吐了出来,实在是难喝得要命·不过现在这马奶却是救了他的一条命··用袖子擦掉小孩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梁熙给小孩喂了一些马奶,直到他喝不下了,才仰起头来,咕咚咕咚的喝了个过瘾。
刚放下皮囊,旁边又递过来半个馕饼,梁熙也不多想,接过来就吃··梁熙知道,现在就算是想也是白想,这些人在草原上生活,却被胡国人追赶,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马匪。
梁熙在边军的时候听说过关于马匪的传说,来去如风、嗜杀如命、生啖人肉……总之没有一句好话,说出来全都是让小孩止哭,大人战栗的事··落到马匪的手上,梁熙也没想着能活,不过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怎么带个小孩到这的”炭头看梁熙一脸平静的吃着馕饼,到是有几分欣赏,看着是个小白脸,还算有点胆识。
梁熙看了他一眼,低下头说:“我叫梁秋,是昊北郡北桑县人士,在街上被人打晕了,醒来就在这草原上了·”北桑县就在北陌县的旁边,是蔺敛的大营所在地,当初梁洪烈本想让梁熙到北桑县的,只是因为北桑县过于靠近边疆,时有胡国人前来打草谷,所以才选择了北陌县。
炭头点了点头,并不太怀疑,他常年在草原,自然知道胡国人经常去大梁国掳掠人口,有些人路上看着不行了就被抛弃在路上,自己的马匪队伍里也有几个是这样的··“这个是你的孩子”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是之前用鞭子卷住小孩的那人。
梁熙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是一愣,面前的姑娘年约二十出头,洗净了脸上的尘土,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庞来,这会儿正笑颜如花的对着小孩做鬼脸,逗得刚吃饱的小孩咯咯的笑个不停。
“喂,问你话呢·”那姑娘见梁熙傻看着自己也不回话,不由的嗔了他一眼··梁熙脸上一红,胡乱的点了点头,点完了才反应过来她的问话,又连忙把头摇个不停。
“到底是不是啊怎么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那姑娘笑了起来··“哎哟,乔二姐,这小白脸看你都看傻了,你干脆嫁给他吧,一进门就能做娘了。”
旁边的人哄笑道··“去你的孙麻子,仔细老娘撕了你那张臭嘴·”乔二姐一叉腰,对着那人就唾了一口··那人连忙避开,笑着拿了汗巾为马擦汗,嘴里还说:“我看这小白脸长得不错,要不我做个媒,回去你们就成亲。”
梁熙这时候也回过神来,连忙说:“我已经娶妻了·”其实他刚才发愣到不是因为乔二姐漂亮,而是因为她的那双眼睛和蔺秋生得极为相似,只是平时蔺秋总是面无表情,猛然间见到那样一双眼睛笑盈盈的,梁熙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这还真是你孩子啊”乔二姐有些惊讶,梁熙虽然已经十九,可是看着面嫩,实在不像有个这么大的孩子··梁熙摇了摇头,把如何捡到这个孩子的事情说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乔二姐才一甩手上的马鞭,狠狠的说:“那帮狗日的胡子,迟早有一天我把他们杀光了”·炭头在旁边叹了口气,说:“杀光谈何容易,就是蔺敛的大军也不可能杀光胡子。”
孙麻子呸了一声,不屑的说:“蔺敛算个屁,就是个胆小鬼,那么多年只敢在关里面呆着,根本不敢出边关·”·旁边有人插了句:“蔺敛得听皇帝的,皇帝让他守关,他就不能出关。”
梁熙刚想为自己老岳丈说两句,就听身后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唉,我吃了那么多人肉,还没吃过将军和皇帝的肉,不知道味道如何·不过蔺敛和皇帝都太老了,听说那个太子只有十几岁,应该很是鲜嫩。”
“于七,不要乱说话,你看把小白脸吓的脸更白了·”孙麻子哈哈笑了起来··梁熙勉强挤出一丝笑来,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只见身后一人面色漆黑、骨瘦如柴,仿佛九幽厉鬼一般,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盯着自己上下打量,好像在判断哪一块肉最嫩最好吃。
没等梁熙惊叫出声,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阵阵尘土··“快走,胡子追过来了·”炭头一下把梁熙丢到一匹马上面,吼道:“孙麻子,你带上他。”
·☆、第50章··梁熙跟着马匪队伍接连的跑了六、七天,中间遇到了马匪的另一批之前走散的人,加起来共有五十多人,他们身后跟了更多的胡国军队,看扬起的尘土,起码是十倍于马匪的人数。
不过马匪们并不十分担心,他们熟悉这里每一块土地,利用河流、沼泽、树林等地形一次又一次的摆脱了胡国的军队·可是同样的,每次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一支胡国的军队,另一支队伍又会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娘的,这些胡子怎么象草原上的兔子一样,到处都是·”孙麻子在马背上一边啃着馕饼,一边不停的咒骂··炭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也有些皱眉,说:“雪季就要来了,这些胡子怎么还在草原上乱窜往年这时候他们早就回部落里呆着了。”
梁熙刚想凑过去详细的问一下,于七正好从他身边经过,嘴巴里叨叨着:“胳膊上的肉要做小炒,大腿上的肉红烧,屁股上的肉一定要做成蒜泥白肉……唉,虽说汉子的肉劲道,可还是姑娘的肉更鲜嫩啊,十六岁的姑娘啊,你在哪里啊……”·乔二姐打马过来,拍了拍僵住了的梁熙,说:“别担心,于七做饭的时候,一般不会随便把人肉放锅里,他都自己收着偷偷的吃。”
“做饭”也许是风太大,梁熙的声音都有些发飘··乔二姐也不以为意,笑着说:“是啊,于七以前可是边关最有名的人肉厨子,不过现在已经是我们寨子里的大厨了,做的菜可好吃了,平时他都在寨子里不出来,一年只跟我们出来一次,听他说是为了找些做菜的材料。”
梁熙半天说不出话来,让一个人肉厨子做山寨大厨真的没关系吗每年出来一次找材料,是要杀人取肉吗不会随便把人肉放到锅里……啊,我终于放心了……我放心就有鬼了也就是说,他还是有可能把人肉放锅里啊还有,你一个姑娘家说这么血腥的话题,为何还能笑得如此灿烂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几天后,他们在短暂的摆脱胡国军队之后,抢了一个胡国的一个小部落,还杀光了里面四十几个胡国人,带走了三个被贩卖来的大梁国奴隶。
原本看着马匪把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都杀掉,梁熙在心里还有一丝不忍,可是当他看到那三个被救出来的大梁国奴隶,看到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上的鞭痕,还有那象牛马一样的烙印,梁熙忍不住拿起一把刀,亲手砍下了一个胡国男人的头颅。
“女人能生小孩,小孩长大了就会成为胡子的战士,而那些老人,年轻的时候都曾经是战士,每年他们都会到边关去打草谷,每次打草谷都会杀死那些男人,抢走女人和孩子。”
乔二姐在一个胡国男人的尸体上吐了口唾沫,笑着对梁熙说:“这些都是我们前头领说的,每次抢了部落一定要把部落杀光,也是前头领定下的·”·梁熙看着刀上的血迹有些愣神,这还是他第一次杀人,他以为自己会害怕,可是没有,他不仅没有害怕的感觉,甚至不如当初去打猎,第一次射杀兔子的那种兴奋。
又跑了两天,他们遭遇了胡国的一支斥候二十人小队,进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厮杀··原本梁熙顾着怀里的小孩,不想上去拼杀,可是一支射向小孩的箭激怒了他,挡开那支箭,一手护紧了小孩,一手抽出长刀就冲了过去。
他的马术是从小就练出来的,虽然比不上常年生活在马背上的胡国人,但只用两腿夹住马身也坐得稳稳当当的,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在周围马匪的合作下,接连砍翻了两个胡国人。
战斗完,没有梁熙想象中挥舞刀剑欢呼的场面,他们迅速收拢了自己伤亡的人员,带着抢来的马匹再次上路,直到第二日才找了个地方将几个死去的马匪埋了··“谢谢。”
梁熙对为自己包扎伤口的乔二姐道了声谢,他的左臂因为护着小孩,在战斗中被砍伤,因为第一次参加战斗的亢奋让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受了伤,还是乔二姐发现他的皮袄上有个大口子,才发现梁熙受伤了。
抱着小孩坐在河边,梁熙望着河里流动的冰块出神··这一路走来惊险万分,为了躲避胡国军队的追杀,他们常常不眠不休的跑上土一整天,甚至不得不把自己绑在马背上,免得睡着了掉下去。
好几次梁熙都以为已经死了,可是不仅他活着,连那个小孩也活了下来··捏了捏小孩的小胖手,梁熙有些惊讶的发现,这段时间的风吹日晒,小孩虽然晒黑了一些,皮肤也不如刚见时的细嫩,可是看起来到比刚捡回来的时候,更胖也更结实了。
·乔二姐从旁边伸手把小孩抱了过去,用刚在河里洗过的汗巾把小孩的小脸擦了一遍,说:“这小孩看着能活下去了,你给他起个名字吧·”草原上的规矩,病怏怏养不活的孩子是不会起名字的,这样如果死了,家人也不会因为提起他的名字而伤心,只有那些健康强壮,能长大的孩子才会拥有名字。
梁熙看了看小孩,天气越来越冷,小孩的身上已经穿上了从部落里抢来的小皮袄,脑袋上也是一顶狐狸皮的帽子,不过从毛茸茸的皮帽下面露出一小块红色,是他之前戴的那顶虎头棉帽,于是说:“就叫虎头吧。”
“虎头,我们小虎头有名字咯”乔二姐笑着把小孩抛高又接住,小孩咯咯的大声笑着··两个人的欢笑声让梁熙有些黯然,因为不知道这一刻的欢笑能持续多久。
后面有人拍了拍梁熙的肩膀,扭头一看是炭头,两天前的遭遇战炭头被一支箭射中大腿,为了防止溃烂,不得不生生的挖去了一块肉,因为没有药,只好用火烧止血·从火堆里抽出的木头,把烧着的那一头用力的压向刚挖去一块肉的伤口,即使是炭头这样的硬汉也不由的失声惨叫,那景象把梁熙吓坏了,以至于现在看到炭头就觉得两腿抽筋。
“梁兄弟,这边再往西走就要进戈壁滩了,已经开始下雪了,今年我们是不打算再来草原了·”炭头一瘸一拐的在梁熙身旁坐下,说:“你看你是个什么打算,是跟我们进戈壁滩,还是我给你留两匹马”·炭头虽然在问梁熙,心里却是希望他能留下来,这小白脸虽说长得漂亮了一些,骑马射箭却是把好手,即使挥刀砍人的时候有些瑟缩,但经过打磨一定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马匪。
梁熙不知道炭头心里正打算把自己培养成“合格的马匪”,很是发愁的皱起了眉头,他当然想回去·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这一失踪,不说举国大乱,边关肯定会乱上许久,如果被胡国乘虚而入,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以前的梁熙肯定是想不到这些的,可是因为差点被祭天的虎头、因为那几个被救下的奴隶、因为最近看到的一切,他终于明白边防的重要,明白那些边军誓死保卫的到底是什么。
想起刚到边军时,自己动不动就给蔺敛找麻烦,梁熙真为那时候的自己感到害臊··可是现在,不说后面一直追赶的胡国军队,就是马上就要来临的大雪天也困死了他,草原上的风雪绝不是多丘陵的大梁国所能比的,小雪及膝大雪埋人,在这种白茫茫一片的情况下,他就算不被冷死,也找不到回大梁国的路。
炭头并不催促,他能看出梁熙出身不凡,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这种人要下定决心做马匪不容易·他没有说任何想他留下的话,加入马匪队伍的人,只要不是胡国奸细,出身不是问题。
只不过如果不是自己想留下来的人,还不如离开··最终梁熙既没有说要留下,也没有说要离开,只是默默的把虎头绑在胸前,跟在马匪队伍的后面··他旁边的孙麻子笑着对他说:“进了戈壁滩,只要再走几天可以回家了。”
听到这个“家”字,梁熙终于忍不住回头,向着大梁国的方向望了许久,一次又一次不停的张望,每一次心里都会浮现出一张小小的脸庞,那张脸庞虽然总是没有什么表情,可是每次自己心情不好,或者有什么麻烦的时候,那张小脸的主人就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快乐起来。
“明年春天我就回来·”梁熙低声对着远方说··说完,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抹去了脸上的愁绪,也抹去了几乎盈眶的泪水,跟着马匪队伍走进了戈壁滩。
大片的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草原上的冬季的大雪季来临了··正是因为大雪季的来临,马匪队伍都回到了戈壁滩,外界又因为大雪封路不通消息,所以梁熙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因为他的失踪,朝堂内外仿佛飓风过境一般,几乎翻了天。
·☆、第51章··收到太子失踪的消息,蔺敛立刻派蔺柏率领两千骑兵赶去北陌县,另外又写了奏章,将事情的发生如实写了,派人星夜送往京城密奏皇上··梁洪烈之所以信任蔺敛,除了当初起义时一起拼杀出来的情谊,还有蔺敛一直以来的忠心,更多的却是因为蔺敛从来不隐瞒任何事,不管好事还是坏事。
蔺敛不是不懂权谋之术,他能教育出蔺柏这样一个腹黑的儿子,他自己的心计也绝对不会少,可是他更清楚,和皇上玩心眼,一次两次不被发觉到也罢了,只要被发现一次,信任就不会再次回到自己身上,皇上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不信任的人领兵在外所以他对皇上用的唯一一个心计就是---不隐瞒。
早在起义之初,蔺敛刚刚开始跟随梁洪烈的时候,就把后背交了出来,这是一份承诺,同样也是一种试探,他的这种表现让梁洪烈满意,梁洪烈给出的答案也是他让他满意,于是这种默契一直维持到了现在。
太子失踪,可以说他要担的干系最大,一个“太子外出不派人保护,分明是置太子安危于不顾”,就能让他一家老小人头落地··可是这事绝对不能隐瞒,太子外出历练这么大的事情,那些世家怎么会不派人盯着,只怕自己这奏章还没到京城,弹劾自己不保护太子,任由太子失踪的奏折已经准备好了。
不过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其一、太子身边的师爷陈繁是陈家的人·近些年陈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日趋扩大,隐隐有压倒丰家,成为四大家族第二的趋势,仅落后于秦家。
而陈家在朝堂上的领军人物就是陈繁的亲哥哥陈简·所以陈家不仅不会放弃陈繁,还会尽量的为这件事情周旋··其二、三天前蔺敛刚刚上奏朝廷,胡国大军有异动,很可能会在大雪季之前,或者来年春天大举进攻大梁国。
边关十多年没有打过大仗,胡国一直在积聚实力,所以这一次绝对非同小可·皇帝不会在这种时候换人,即使是要清算也会等打完这场仗··当然,最主要的是太子只是失踪,而不是死亡。
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太子的尸体,就不能判断太子已死,他们就还有希望,所有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太子··蔺柏中午时分赶到北陌县,先让麾下的四个百户各率一百人分守四个城门,任何人只许进不许出,同时街上戒严,自己带了百多兵卒赶往县衙。
兄弟相见,没有任何的叙旧,蔺柏一掀战袍单膝跪地,抱拳参见:“臣蔺柏见过太子妃·”·一句话把周围的县丞等人惊得双膝发软,不由自主的扑通跪倒。
这上面坐的小孩是太子妃,那之前牵着他的手逛大街的县令大人……天啊,难道是太子·蔺秋坐在那张梁熙为他安置的小桌前,身后只站着一个刘嬷嬷,虽然瘦弱依旧,可是冷漠的脸上莫名的带着一种慑人的气势。
“蔺将军请起·”·“谢太子妃·”蔺柏站起来,抱拳道:“大将军派臣前来,听从太子妃的调遣·”·蔺秋点了点头,说:“太子失踪事关重大,立刻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彻底搜查,不可遗漏一丝一毫。”
“太子失踪”几个字刚刚说出,周围跪了一圈的官员和小吏就晕了好几个,剩下的全都脸色煞白,户房吏员黄庶更是抖得全身的肥肉直晃··“是”蔺柏应了立刻出去布置,路过黄庶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黄庶正好抬头看到,只觉得蔺柏那目光如刺一般,狠狠的戳到自己身上,连皮带骨的仿佛被看了个通透·他浑身一抽,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仅仅半天时间,蔺柏就查到养济院偷运儿童去胡国的事,虽然那管事已经跑了,可是从他床下搜出一本账簿,上面记载了每一次运送的数目,仅今年已经超过三百人。
这么大的数量不是一个小管事能做到的,继续查下去,发现户房所有吏员都参与了进去,而县丞也在里面分了一杯羹··“下官真的不知道他们贩卖儿童去胡国,下官冤枉啊,早知道这些钱是如此来的,下官无论如何不会要的……”县丞又是磕头又是喊冤。
蔺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最后还是蔺柏看不过眼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实在是没法看,赶忙让兵卒把他押了下去··“报”一名百户进来,抱拳道:“属下在养济院柴房发现一个地窖,里面第二层找到三具尸体。”
一直默不作声的蔺秋猛的站了起来,绷紧了身子,盯着那个百户,嘴巴张了张,却是话都说不出来了··“是什么人的尸体”蔺柏心里也着急,可是看到自己小弟的模样,更多的却是担忧。
那百户说:“是两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的尸体,其中一具尸体尚未腐坏,有人认出是养济院里的一名老者,仵作说那孩子应该是病死的,两名老者都是被毒死的·”·蔺秋一下坐回椅子上,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他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太子妃,奴婢先扶你下去用膳吧·”刘嬷嬷一边心疼的用巾子帮他擦汗,一边狠狠的瞪了那百户一眼,就不能一句话说清楚点吗看把我家小公子给吓的。
蔺秋摇了摇头没说话··“可是你今天一天都没用过任何膳食了·”刘嬷嬷一边劝着一边用眼睛瞪蔺柏··果然,一听蔺秋一整天没吃饭,蔺柏也着急了,冲着刘嬷嬷就发火道:“你们怎么伺候的,怎么能让太子妃一天都没用膳,赶紧去把晚膳布了,否则太子回来看到太子妃饿坏了,还不得心疼死啊。”
“是·”刘嬷嬷挨了骂,却是满心欢喜,因为蔺秋终于没再拒绝用膳,还是大公子有办法··虽然答应了用膳,可是捧着碗却是难以下咽。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蔺秋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问题,如果不努力控制的话,自己的手会发抖、腿脚发软、甚至无法长时间站立……·蔺柏看他捧着碗开始发呆,暗暗叹了口气,对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会意的退了出去,还把门给小声的掩了。
“秋儿是在担心太子吗”蔺柏在蔺秋的身边坐下··蔺秋放下手里的碗,怔怔的望着蔺柏不说话··蔺柏看着他没有表情的小脸又是暗叹一声,他常年在边关,虽然极为宠爱自己的这个幼弟,可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因为身体太弱,蔺秋两岁多才会说话,三岁才能独立行走,之后又因为医嘱不得不常年累月的呆在房间里不得外出,连七情六欲都要控制·甚至他从边关回来,也只敢在蔺秋睡着了偷偷的看上几眼,生怕蔺秋因为见到他太过欢喜而发病。
时间久了,他们兄弟之间见面连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秋儿其实不用担心·”蔺柏努力的摆出轻松的神态,笑着说:“太子应该还在城中,现在正在逐户搜查,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蔺秋等他说完,摇了摇头说:“太子已经不在城中了·”·“啊”蔺柏心里一惊,连忙问:“秋儿如何知道太子已经不在城中”·蔺秋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指尖,说:“太子会被带走,县令会被运走,普通人也会被送走。”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可是蔺柏心思细密,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绑架的人知道太子的身份,那一定是胡国人,正好可以利用太子威胁边防·如果绑架的人以为那只是县令,就可能是杀人埋尸。
如果绑架的人把他当一个普通人,就很可能与最近一批孩子一起运去胡国做了奴隶·所以,不管梁熙是什么身份,也不管他是死还是活,他都不可能在城里了··虽然苏红衣和孙氏的书信里常常赞赏蔺秋聪慧,蔺柏直到这时才真正体会到,想到这样一个孩子却不得不因为身体不好而困在家中,现在更嫁入天家为媳,再不可能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蔺柏忍不住一阵心酸。
“那为何还要封锁全城,逐户搜查”蔺柏又问··蔺秋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不满他的明知故问,不过还是回答说:“找线索。”
太子是在城里失踪的,即使有可能现在已经不在城中,但运送过程中总会有遗漏的线索·而且,那管事虽然已经逃窜,他在这北陌县住了十年,不可能把所的线索全部销毁,总会有一些东西遗留下来。
当然,他们现在除了在城中找线索,别的事情也做不了··果然,蔺秋话音未落,刘嬷嬷已经推门进来,说:“太子妃,少将军,有人来报,查到了一个车夫,他曾帮养济院管事偷运粮食去胡国,知道一条隐蔽的路线。”
“此人在何处”蔺柏站起来就向外走···☆、第52章··胡国绝大多数土地都是草原,另有少量的沼泽、树林和沙漠,胡国人放牧牛羊、逐草而居。
胡国几乎没有任何的农业,因为草原上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只有野草能生长··冬季是胡国最难熬的时候,大雪和寒风都可以忍受,可是牧草在冬天会枯竭,牛羊在风雪中冻死,因为食物短缺,每年冬天都会有数不清的胡国人在冬季饿死。
为了获取食物,胡国人每年的秋季都会到大梁国来打草谷,抢走粮食和人口·只是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伤了胡国的元气,再加上蔺敛严防死守边关,这些年胡国人连草谷也难得打到了。
·类似养济院管事那样的奸细被派往大梁国,在刺探军情以外,还要负责往胡国偷运人口、盐巴和粮食,而这些资金的来源,除了往大梁国贩卖草原上的毛皮、药材以外,也包括养济院里那些老人的资产。
不要以为进养济院的老人就是家境贫寒的,事实上许多老人都有田地和家宅,只是没了家人,又不想一个人孤独的度过晚年,才进了养济院·一开始那管事或许并没有把主意打到老人身上,可是当一个老人去世留下了家产之后,他终于发现了里面巨大的“利润”。
为了游说更多的老人进入养济院,他拉着户房的吏员黄庶一同,用各种方法欺骗、利诱、威胁老人进养济院,然后杀死老人,将老人的家产变卖··死去的常二伯就是这样一个老人,他的儿子根本不是从树上摔下来摔死的,而是那管事害死,然后将常二伯骗来养济院。
常二伯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死因,又在养济院里遇到一个幼时的玩伴,也就安心的在养济院里住了下来··可是没多久,他发现养济院里的人数不对,名册上是二十多人,可是实际上养济院里只有七、八个老人,而且有一些行径诡异的人经常出没在养济院内。
梁熙来视察的时候,管事临时找来十几个乞丐和骗子,装成养济院的老人,而原本的那些老人被灌下昏睡的汤药,免得他们在梁熙面前露馅·谁知道梁熙走了之后,老人们醒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于是闹了起来。
那管事一直把大梁国的人当牛马一般,见此也不在意,直接捉住一个闹得最凶的老人,一碗毒药灌了进去··剩下的老人们不闹了,管事以为他们害怕了,得意的带着手下拖走了尸体,却没有发现在老人们混浊的眼珠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老人们决定收集证据,可是这证据越收集越让老人们心惊胆跳,县丞、典吏、六房吏员竟然有一半以上都从管事这里收钱,难道他们再没有沉冤得雪的一天了这里面唯一的希望就是新来的县令,可是要如何才能和新来的县令搭上话·就在老人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常二伯一天晚上起夜,正好遇到管事的一个手下来结“工钱”,等着常二伯听到那“工钱”的内容,几乎想冲出去砍死他们,原来自己的儿子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这些天杀的害死的。
常二伯默默的退了回来,在屋中静静的坐了一夜,第二天他给自己的儿时伙伴留下一封信,天黑后来到后院,先是偷了一把厨房中的杀鱼刀,又用铁铲将墙角的一个狗洞扩大后爬了出去。
他算准廖七前来收夜香的时间,将杀鱼刀抵在自己后背对着墙壁撞去,匕首被撞得插入他的身体,他整个人向前倒下··这一环环全写在了留在他儿时玩伴的那封信里,还写明这一切是他自己所为,因为只有做出被杀的假象,才能让那些人疏于防范,最终把案子交到县令大人的手上。
现在这封信就放在蔺秋的桌上,信里提及的官员和吏员也全关进了监牢里··案子破了,可是查案的县令大人却失踪了··蔺柏带着几百骑兵跟随那个车夫去了那条隐秘的小路,也不知道是否能查到什么。
蔺秋在桌前坐了一夜··“太子妃,用碗面吧·”凌晨时分,刘嬷嬷端了一小碗鸡汤面进来·“今天是你的生日,无论如何得吃一碗长寿面。”
面汤极为清澈,油花被潎得很干净,只有几朵葱花漂在面上,散发着浓郁的鸡汤的香气··蔺秋盯着面碗看了一会儿,轻轻的说:“再盛一碗·”·“啊”刘嬷嬷愣了一下,连忙应了出去,又盛了一碗回来放在边上。
蔺秋这才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又喝了一些汤·汤里放了安神的药,他吃完面没多久,终于两眼一合睡了过去··刘嬷嬷连忙将他抱到床上,又点了安神香。
这都两个晚上没睡了,又一直没吃过什么东西,再不好好休息一下,怕是身体就要顶不住了··放了纱帐,刘嬷嬷小心的退了出来,另几位嬷嬷正焦急的等在外间··“小公子怎么样了可睡下了吗”庞嬷嬷一见刘嬷嬷出来,立刻问到。
刘嬷嬷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她们几个说:“你们都做好准备,如果那太子死了,咱们立刻护着小公子去边关大营,看大将军是个什么打算,如果他是个愚忠的,咱们就带着小公子出关。”
几个嬷嬷对望了一眼,都点了点头,只有邢嬷嬷问道:“夫人怎么办”·刘嬷嬷想了想到,说:“夫人那里不用担心,夫人可不是任人揉捏的性子,要是皇帝老儿敢对夫人下手,凭夫人的武功要逃出来也很简单,况且还有静慈庵那边呢。”
庞嬷嬷犹豫了一下,又问:“要是那太子没死,而是被胡子捉去了呢”·刘嬷嬷却是叹了口气,说:“虽然我一直不看好那个太子,可是看小公子的模样,怕是已经情根深种了,如果他没死,我只好再出一次山了。”
“老姐姐”几位嬷嬷都低声惊呼了出来··刘嬷嬷挥了挥手,让她们安静下来,这才说:“太子的消息应该还没有走漏,就算是被捉了,也不过是弄到胡国去做奴隶,我在草原上的那些线,虽然十多年没联系了,但要找还是能找到的,通过他们找一个奴隶还是可以的。”
邢嬷嬷这时候也说:“既然这样,我也可以联络一下以前的那些个伙计,虽然我的店没了,可是联络方法应该都没变·”·庞嬷嬷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她的盗匪集团可一直都没散伙,昨天她还在城门口看到了以前一个手下做的标记,害她一整天都在心痒难耐。
只有陈嬷嬷犹豫了一下,问:“老姐姐,你要联络寨子里的兄弟吗”·刘嬷嬷知道她说的是马匪寨子里的那些兄弟,当年她离开的时候,曾发过重誓,今生今世再不会回寨子。
她想了想,说:“如非不得已,暂时不联络他们·而且大雪季也快来了,他们都要回戈壁滩,就算要联络也得是明年了·”·陈嬷嬷点了点头,想到当年发的那些重誓,脸色不由的有些发白。
她们都沉默了下来,一切只能等蔺柏回来才知道该如何做··即使点了安神香,蔺秋还是只睡了两个时辰就惊醒了,在梦里,倒在小巷子里的老人变成了梁熙,他想扑上去,可是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拼命的挣扎、大喊,好不容易从梦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脸上满是泪水。
用指尖沾了一滴眼角的泪珠,蔺秋愣愣的看了许久··蔺秋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人类,即使有了人类的身体,可以通过人类的身体感受到冷热酸甜,可是本质上他还是那个用一堆数据组成的npc,因为他只继承了大部分原主的记忆,却没有继承原主的情感。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有了快乐、忧伤、焦虑、哀愁……这些只有人类才有的情感的·盯着指尖的泪珠,蔺秋坐在床上仔细回想,似乎……每一次情感的爆发都和梁熙有关。
他想起梁熙总是无忧无虑的笑容,想到了去雁归山的路上,梁熙为他打的野兔和山鸡,想到梁熙被回力镖打倒在地的狼狈,想到中元节他们在河边等待荷花灯时的情景,想到了来北陌县时,自己病重时梁熙脸上的担忧……·“不能死……你不能死……”蔺秋慢慢的垂下眼帘,低声的说。
声音很轻,门外的嬷嬷们并没有听到,可是刘嬷嬷还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因为蔺柏着人带消息回来了··“少将军发现了太子的踪迹,怕太子妃担心,命卑下先回来禀告。”
来人是蔺柏的亲兵,他口齿伶俐的把沿途的发现细细的说了出来··那条隐秘的小路就在城外不远处的山间,正好是两座山的夹缝处,穿过小路是一大片的密林,他们在小路上发现了新的车轮印,而且在树林里发现了一个土坑。
“少将军在土坑四周发现了太子所穿官靴的鞋印,还有狼的脚印,初步怀疑是匪人以为太子已死,就在树林里把太子埋了,却被狼给挖了出来,然后太子向着树林的北面走去。
现在少将军正跟着脚印向北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太子了·”··☆、第53章··虽然亲兵说很快就会有太子的消息,可是蔺柏直到三天后才一脸风尘的回来。
“太子极可能是被胡国人捉走了·”蔺柏说这话的时候也很无奈··蔺柏的属下中有一个百户是猎人出身,极为擅长追踪,就是他发现了梁熙被埋的那个土坑,又追着梁熙的脚印穿过树林。
他们找到了被梁熙踢得半散的白石堆,找到了梁熙曾经喝水的水塘,可是却没有找到梁熙·按照那百户所说,就在他们赶到之前不足半日,太子被一队骑兵带走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树林北面的草原与胡国接壤,看过去虽然是茫茫一片的草原,但其实还在大梁国的境内。
如果当时梁熙不是向北穿过树林,而是向南走,他早就回到了北陌县,可是世事往往就是如此无奈,他以为自己到了胡国,打算绕过树林再回去,却被马匪一路携带着深入胡国草原,还进了胡国西北面的戈壁滩。
胡国军队虽然无法穿过密林和狭长的峡谷秘道,却经常在这一片接壤的草原上活动,蔺柏只带了一百多人,不敢深入草原,只好无功而返··“天冷了·”蔺秋摸着身上厚厚的青缎小袄,从半开的窗口望出去,正午的天空灰蒙蒙的,看着就让人感到压抑。
刘嬷嬷站在蔺秋的身后,看了守在门口的庞嬷嬷和邢嬷嬷一眼,两人点了点头,退了出去··蔺柏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这边在紧锣密鼓的寻找太子,蔺敛的密奏还奔跑在去京城的路上,秦家家主秦慕天已经召集心腹,准备好了弹劾蔺敛的奏章。
秦家最早的发迹源于一对情人鸟··情人鸟是大梁国特有的鸟,拥有绚丽多彩的羽毛和悦耳的鸣叫声,它们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如果其中一方死去,另一方也会绝食而死,所以大梁国的人都把情人鸟当做对爱情忠贞的象征。
情人鸟喜爱收集各种闪亮的东西,所以只要找到情人鸟的巢穴,几乎等同找到了一个宝库,里面肯定堆满了它偷来的各种珠宝首饰··秦家最早的一个祖先是一个养鸟人,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驯养了一对情人鸟,为他去偷珠宝,如此才有了钱,后来用这些钱去做生意、买田地,慢慢的把秦家发展到现在,成为大梁国四大家族之首。
祖先用情人鸟偷盗发家的“丰功伟绩”已经泯灭在秦家的历史中,秦家现在一直驯养着情人鸟,却是因为情人鸟的一项特殊能力,只要把雌鸟关在一处,无论把雄鸟带到什么地方,雄鸟都能找准位置,不眠不休的用最快的速度飞回来。
太子被派往北陌县历练,几乎所有家族都派了人去北陌县进行监视,他们到未必是存了什么恶意,掌握各种动向是立于朝堂所必须的··梁熙去查案的那晚,起码有三个暗探跟在他身后,只是当他进入小巷之后,几个暗探怕被发现,都离得了比较远,也就没看到梁熙被人敲晕了抬进养济院,后来又从另一个门运走。
等他们知道太子失踪的时候,蔺柏已经率兵封锁了北陌县,他们根本就送不出消息了··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例外,秦家的探子放飞了一只情人鸟··收到太子失踪的消息,秦慕天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皱眉。
二十多年前的他曾经训练私兵、打造武器、意图谋反,因为那时候的皇帝暴虐昏庸,百姓民不聊生,只要揭竿而起就能招来大量活不下去的农民,就有希望一步登天坐上皇位。
只可惜他当时犹豫了一下,想着让他们鹤蚌相争,才让梁洪烈那个破落户当了皇帝··二十年后的现在,秦慕天依旧觊觎着那个位置,可是却不敢象以前那样大规模的训练私兵,更歇了造反的念头。
因为梁洪烈不是昏庸无能的梁喆,这些年来他励精图治努力改善民生,宁愿克扣自己的生活用度,也要把钱拿出来治理河道、修筑边防的事情,在大梁国到处可闻。现在起义造反,不等打到京城,就会被沿途的百姓拍死。·不能起义就只能夺权,如果有了兵权,尤其是京畿一带的兵权,夺宫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京畿一带的兵权被梁洪烈牢牢的掌控着,几个将领全是蔺敛的嫡系,秦慕天费了无数的心思也没办法收服,这些年投靠他秦家的武将少之又少,还全是些没什么职权的无能之辈。
不过秦慕天和那些重文轻武的世家不同,他接连把几个儿子和孙子送去了南面军队中历练,其中一个孙子的表现实在让他欣喜··秦瑜是秦慕天的庶孙,因为生母是青楼中的红牌姑娘,所以他自幼在家中被各房所看不起,受尽了各种冷言冷语和欺凌。
偏偏他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被人殴打就想要打回去,打不过就发狠的练武·后来听说兵法中有教人如何以少胜多,就找来兵法阅读,一一在自己的兄弟们身上印证··被秦慕天送去南军后,每次战斗他都身先士卒,冲锋在前,又因为熟读兵法,常常能以少胜多,得到了南军将领的一致赞扬。
·南军大将邓横也是当初跟随梁洪烈起义的将领,一心忠于梁洪烈,他是个粗人,应付不来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只对冲锋陷阵有兴趣·见秦瑜打起仗来奋不顾身,又颇有谋略,起了爱才之心,屡次向梁洪烈推荐,梁洪烈也有意提拔秦瑜,正打算将他派去北疆历练。
“要是再晚一年就好了·”秦慕天皱紧了眉头··是啊,只要再晚一年,秦瑜被调往北疆,通过他上下活动,只需半年时间就能坐到一个高位,那时候再弹劾蔺敛,即使不是秦瑜接掌北疆兵权,也足够他再上一个台阶。
虽然时机不对,秦慕天还是召集了所有的心腹,商议该如何弹劾蔺敛··要说大梁国谁最可恨,秦慕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蔺敛·到不是他们有私怨,事实上他们几乎没见过几面。
而是这么多年,秦慕天想拉拢的武将几乎全是蔺敛的嫡系,花了无数的财力、人力,却没有一个成功的,偏偏这样一个手握兵权的人还忠心得象只老狗一般,你说秦慕天能不恨蔺敛吗·“秦公,这些……”心腹们看着手中的各种弹劾“证据”,实在不知道该在脸上摆出什么表情才对。
弹劾蔺敛对皇上不敬,因为他进宫的时候步子过大;弹劾蔺敛对皇上不满,因为太子在边关的时候被强迫训练;弹劾蔺敛治军不严,因为他怕老婆,连家都管不好如何治军·……·一条条看下去,心腹们越看越是纳闷,连几年前蔺敛在朝堂之上打过一个喷嚏都拿来弹劾,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任谁都明白,这种事情根本无法撼动蔺敛的大将军地位。
“诸君不必犹疑,只需按此弹劾便是·”秦慕天的手拢在袖子里,紧紧的捏着拳头··秦慕天并不指望这些“证据”能扳倒蔺敛,他要的只是在梁洪烈心中起疑,那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不满,等太子失踪的消息传到京城,他就能以此做一篇大文章。
心腹们面面相觑,虽然想不明白秦慕天要做什么,不过既然投靠了秦家,就只能为秦家效力,即使主家给了什么不靠谱的任务也必须做,改换门庭这种事情在世家之间可行不通,没有世家会收留叛徒。
“是·”心腹们拿着各自需要的“证据”告辞而去··秦慕天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六部里几乎都有他的人,他的嫡次子更是官拜吏部尚书,可即便如此,没有兵权还是坐不上那个位置。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秦慕天有一个很特殊的能力,他对声音特别敏感,他能清楚的分辨每个人的脚步声,就像现在,人还没进来,他已经知道是管家来了··“主人,伍先生来了。”
管家推门进来禀告··秦慕天微微睁大了双眼,说:“他居然还敢来见我”·管家低垂着头没有说话··秦慕天想了想,说:“让他到书房等着。”
“是·”管家应着退了出去··秦慕天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换了一身便装,这才施施然的向书房走去··一进书房,就见一个身穿白色秀士装的男子,正站在书架前捧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见秦慕天进来,未语先笑,道:“秦公,许久未见了。”
秦慕天冷哼一声,在椅子上坐下,说:“伍先生之前躲了半年,现在怎么敢来见我了”·白衣男子把书放回书架,说:“伍某之前没有完成秦公的委托,心下不安,才不好意思来见秦公,还望秦公不要见怪啊。”
嘴上虽然在道歉,可是他云淡风轻的话语声,还有眼角的笑意,到让人觉得是秦慕天在无理取闹··“心下不安”秦慕天又是一声冷笑,这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心下不安,唯独面前这个人不会,他太了解此人的心狠手辣了。
“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说吧,今天为何而来·”·白衣男子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轻轻的说了三个字“天龙魄”···☆、第54章··“你找到天龙魄了”秦慕天猛的站了起来,随即圆睁双眼,死盯着他说:“不对,你从哪里听到天龙魄这个名字的”·白衣男子轻笑了一声,说:“秦公不用担心,伍某从未和任何人说起此事。”
秦慕天重新坐回椅子上,对他上下打量了许久,才慢悠悠的说:“伍清钰,知道得太多可未必是好事·”·伍清钰正是这白衣男子的名字,如果蔺秋在这里,也许能认出此人就是曾出现在他梦中,那个站在桃花树下对他说话的男人,只可惜当时蔺秋在梦中没有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秦公这是在威胁我吗”伍清钰脸上的笑容丝毫没变,语调轻松的说:“得天龙魄者得天下,伍某或许能为秦公寻来天龙魄,助秦公一臂之力呢。”
秦慕天心如乱麻,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此人··“得天龙魄者得天下”,这句话是秦慕天十几岁时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书的封页上写着,那是一个神巫所写的预言。
当时秦慕天并不相信书中所写的内容,因为神巫教早在两百多年前就被当时的皇帝赶尽杀绝了,而且书上写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已经发生过的,秦慕天怀疑这书根本就是伪造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事情象书上所写的那样发生,甚至梁洪烈起义都在书中有预言,这就不由的秦慕天不相信了·事实上他当时没有自己起义,也是因为最后的那句“得天龙魄者得天下”,他没有找到天龙魄,不敢争这天下。
“秦公可是不信伍某”伍清钰挑了挑眉··“你要我如何信你”秦慕天冷冷的说:“连处理一个小孩都做不到,我还能如何信你”·伍清钰却是笑出了声,说:“秦公不觉得奇怪吗锦兰千香散居然毒不死一个小孩,他身上到底有什么能抵抗这种剧毒。”
秦慕天瞬间瞪大了双眼,急声说:“难道天龙魄在他身上”·伍清钰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嘴角望着秦慕天··秦慕天沉默了许久,开口问道:“你可是查到什么了”·伍清钰知道自己如果不说出点什么,秦慕天这个老狐狸一定不会相信自己,于是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说:“静慈庵的药方里的确有天龙魄这一味药,只是我查遍了静慈庵里所有的药材,虽然珍惜的不少,却没有能和天龙魄对上号的,所以我怀疑天龙魄一直在太子妃的身上。”
·“难道是佩戴上身上的某样物件”秦慕天皱起了眉头,问道:“你在他身边两年多,就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伍清钰叹了口气,说:“秦公也知道,苏红衣和她那两个儿媳都不是好对付的,而且太子妃的身边还有几个老嬷嬷,全是人老成精的,我当初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把锦兰千香散送进太子妃的口中,别的就实在是查不到了。”
秦慕天看他一脸的忧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忍不住撇了撇嘴,说:“那你现在又待如何”·伍清钰抚了抚袖子上看不见的皱褶,说:“秦公想来也收到消息了,太子失踪,伍某身为太子妃的先生,难道不该去看望,顺道安慰弟子吗”·秦慕天暗暗心惊,自己靠着情人鸟的传信也不过今日刚刚知道太子失踪,这伍清钰又是如何知道了这个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追问,猫有猫路、鼠有鼠道,没必要为了这些来破坏彼此的合作·他想了想,说:“我会安排好沿途的路牌,只要你得到天龙魄的确实消息,不论你是否得手,你们伍家都可以离开秦家。”
伍清钰一听这话,立刻站起来正色道:“多谢秦公,伍清钰定会竭尽全力找到天龙魄·”·这么多年来,他做下无数泯灭天良的事,甚至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为的无非就是“离开秦家”这几个字,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伍家的先祖曾经被秦家的某个祖先所救,不仅答应世代为秦家做事,还将护国寺内伍家的神牌交给了秦家,对于大梁国的人来说,护国寺内的神牌非比寻常,是一个家族传承的意义所在。
只要神牌还在秦家一天,伍家的人就是孤魂野鬼,秦慕天答应伍家“离开秦家”,就是答应把神牌交还··带着对家族繁盛的向往,伍清钰拿了路牌向北陌县飞驰而去。
朝堂之上也在秦慕天的安排下,开始了对蔺敛的各种弹劾··武将们眼神古怪的看着那些文官,包括梁洪烈也认为文官们都疯了··以前也有弹劾蔺敛的人,可是那起码还是有点道理的,可是现在这些文官明显在无理取闹,那些弹劾的理由听得梁洪烈都忍不住想发笑。
文官一:“皇上,臣要参大将军蔺敛肆行不修·”·理由:在大街上随地吐痰,盯着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看个没完··文官二:“皇上,臣要参大将军蔺敛对皇上大不敬。”
理由:从边关回来,不说回去沐浴更衣,居然一身泥水、汗水的就进宫见驾··文官三:“皇上,臣要参大将军蔺敛图谋不轨·”·理由:回京时带了五百兵卒,却没有打旗帜,如此调动军队潜行可见不是一次两次……·从第一个文官跳出来弹劾蔺敛开始,就有武将出列为大将军分辨,他们虽然看不清这帮娘娘腔的文官到底要做什么,只要他们敢弹劾大将军,那绝对是要喷回去的·武将一:“街上吐痰就叫肆行不修,那我们全都肆行不修”·一口唾沫直接吐在文官一的衣服上,我们武将就是如此不羁,你怎么着吧。
文官一气得直要挥拳而上,不过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和武将一的腱子肉,只好脸色发青的退下,对衣服上的浓痰视而不见··武将二:“不沐浴更衣就是大不敬,老子三天没洗澡了,你要不要闻闻”·说着抬起手臂,又一口气哈在文官二的脸上,一股大蒜味直冲过去。
可怜文官二年过七十,平时生活极其讲究,一天沐浴两次,衣服不熏香绝对不穿的人,被那武将腋下的汗臭和口中的大蒜味一熏,直接倒地晕了过去,被其他文官扶到一边揉胸、搓背、掐人中去了。
武将三:“带兵卒不打旗帜就是图谋不轨,你每次出门都把排场打满了事急从权听过吗没听过太没文化了,要不要回私塾再学一次”·文官三气得浑身直打哆嗦,被一个莽夫武将鄙视自己的文化修养,是可忍孰不可忍,你可以对我吐唾沫、喷毒气,可你不能蔑视我的学识想到自己寒窗苦读十几载,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梁洪烈以武起家,虽然治理国家少不得文官,可是平时他还是很偏向武将的,武将们虽然不敢在皇上面前持宠生骄,但对着文官可没那么好脾气,敢和老子动拳头,老子就让你大冬天看花儿开·一拳头打在文官三的眼眶上,也亏得是在大殿之上,武将三顾忌着皇上的面子,手下留了几分,否则文官三的眼珠子都得被打爆了。
眼看文臣武将就要群殴了,梁洪烈原本看热闹的心情不得不收回来,瞪了礼部尚书孙畅一眼,意思是让孙畅出来打个圆场,他家的女儿可是蔺敛的儿媳妇,所有的文官里,武将也只给孙畅面子。
可是孙畅今天明显不在状态,低着头皱着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梁洪烈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只好又去瞪陈简,这位的弟弟也曾在蔺敛帐下,而且颇得蔺敛的青眼,所以武将们偶尔也会卖他个面子。
谁知陈简根本没看他,盯着吵闹不休的文官武将们,一副魂游天外的模样··这时候梁洪烈也觉得不对劲了,蔺敛虽然常年在外,可是在武将们的心目中,蔺敛大将军就是一个标杆,是不败的神话。
文官们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出来撩虎须,尤其是他们弹劾的内容,看着“肆行不修”“大不敬”“图谋不轨”都挺严重,可是提出的证据却又实在不靠谱,根本不象是弹劾,到像是专门弄一场闹剧。
“众位爱卿·”梁洪烈不得不自己打断下面的吵闹声··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文臣武将立刻归位,留下文官三和武将三还彼此扭着对方的衣领,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松手回去站好,只是衣服歪歪斜斜的让人看着想笑。
“大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少在京城,或许是有些不拘小节,朕会发下勒令,让大将军多注意一下·”梁洪烈一边说一边看着几个出来弹劾蔺敛的文官,只见他们并没有露出欣喜的模样,到是有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退了朝回到御书房,梁洪烈拿起今天的奏章看了一会,心里总觉得有点堵··刚想召孙畅和陈简入宫,就听到门口穿来说话声··“什么人在门外”梁洪烈皱着眉头把手里的奏章丢到桌子上,心情愈发的烦躁。
近侍在门口回道:“回禀皇上,是秦贵妃送来亲手熬制的燕窝汤·”··☆、第55章··“娘娘,皇上去了秦贵妃那里·”女官在楚皇后的耳边低声说。
“嗯,知道了·”楚皇后微微抬手,女官低头退了下去··宫女过来为她取下头上的发簪,小心的解开头发,细细的梳理着··楚皇后拿起一支凤钗在手里把玩着,凤钗火红的尾羽在烛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细看可以发现,这是用细碎的红宝石黏在金片上,再打制成尾羽的模样,至于翎眼却是用猫眼石镶嵌,这凤钗是由京城福满银楼献上图纸,造办处的顶级工匠打造,每一处都做得十分逼真细致。
凤钗在保养得当的手指间转了几个圈,一个年老的宫人在旁边见楚皇后并不象是在为皇上去了秦贵妃那里不满,上前打趣道:“造办处送的这批首饰可真漂亮,娘娘是没看见,前几日您戴了这凤钗之后,那些个嫔妃眼都绿了,尤其是那个蔡嫔,眼珠子里都快伸出手来了。”
这老宫人是楚皇后当年的陪嫁丫鬟,一直跟随在楚皇后身边,说是奴婢其实和姐妹也没什么区别,别人不敢说的话她可没什么顾忌··楚皇后听她说得有趣,不由的又多了几分笑意,笑道:“促狭。”
老宫人也不在意,笑着说:“要我说,还是太子妃心思巧,这么漂亮的首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可听说,现在京城里的夫人们,谁要是没几件福满银楼的的首饰,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了。”
楚皇后没说话,闭上眼睛,让宫女为她按摩着肩膀··蔺秋去北陌县之前,把雁归山田庄和福满银楼的账簿又交回楚皇后手上,看着账簿上每月上升的收入,楚皇后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已近十一月份,往年这时候田庄已经把最后的农作物卖掉,开始坐吃山空了,可是现在鸡蛋、鸭蛋、蔬菜的收入每月不断·另外田庄里根据蔺秋走之前写的计划,起了十几个暖棚,虽然明瓦又贵还费工时,可是冬天里新鲜蔬菜的价格是平时的十倍还多,一个冬天就能赚回来了。
而且田庄里还开始养猪、养羊,明年田庄的收入怕要翻上十倍不止了··耕地的面积也扩大了一倍还多,从最早的不足千亩到现在的两千多亩,平地几乎已经开垦完了,现在已经开始修建第一批梯田,等全部修完,怕不有五千多亩地。
虽然一开始人手不足,可是蔺秋为庄客的孩子请了先生,免费教他们读书,这项举措居然吸引了大量的人手,现在庄客已经超过七百人了··而福满银楼的生意就更是兴旺得吓人,甚至有大臣在朝堂之上提起福满银楼,起因是有一个富户的妻子,疯狂的爱上了福满银楼的各种首饰,为了购买福满银楼的首饰,不仅花光了自家库里的银钱,竟然还偷偷的把家中的田地卖了,活活气死了她守寡多年的婆婆。
大臣认为,象这种奢华之物迷惑人心,理应被禁止··且不说梁洪烈如何处理此事,只这一件事就能说明福满银楼的首饰有多受欢迎,现在官宦们的太太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就是福满银楼又出了什么新的首饰。
虽然旁边的那几家银楼也在极力模仿,可是福满银楼的品牌效应已经出来了,除了一些小门小户的女子贪图便宜,大部分人宁愿到福满银楼去购买“正牌”的首饰,免得跟不上潮流被人笑话。
可是相比之下,内帑别的生意就实在是差强人意,酒楼、布庄、药店……几乎所有的生意都在亏钱,幸好有张德儿等几个管事竭力挽救,亏的到不算多,又有田庄和银楼的帮补,今年的内帑盈余,京城一带基本和往年持平。
“要不要把太子妃召回管理内帑生意呢”这个念头在楚皇后的脑海里转了几转,终于作罢,还是等几年太子回宫再说吧··然而让楚皇后没想到的是,仅仅两天之后,太子失踪的消息就传到了她的耳里。
楚皇后在晨省的时候当场晕倒,蔡嫔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而秦贵妃的眼里则闪过一丝懊恼,这个控制不住嘴巴的贱婢,让她等消息传到之后再在皇后面前提及,她居然提前说出来了。
听闻皇后晕倒,梁洪烈下朝后赶到坤宁宫,只见坤宁宫的门口站满了脸色古怪的御医,他不由的慌了手脚,也不待细问急急忙忙的向里走,甚至被门槛绊了一下··“紫娴,紫娴,你怎么样了”梁洪烈心下惊慌,口中不由自主的喊出了楚皇后的闺名,近三十年的相伴,他早已经离不开自己的结发妻子,后宫的美人再多,都只是大梁国皇帝的妃子,而楚皇后却是他梁洪烈的妻子,即使他是个食不果腹的破落户,也对他不离不弃的妻子。
楚皇后脸色苍白而躺在床上,脸上满是泪痕,她一把握住梁洪烈的手,泣声道:“皇上,熙儿是不是失踪了”·梁洪烈一愣没有说话,到不是他不知道,事实上早朝之前他刚刚收到了蔺敛的密奏,而且早朝之上他并没有说出此事,皇后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这个消息的。
见梁洪烈不说话,楚皇后脸色一白又晕了过去··“御医,御医”·门口的御医们急忙小跑着进来,一阵忙乱之后,当值的王院判战战兢兢的走到梁洪烈面前。
“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什么”梁洪烈眨了眨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后娘娘有喜了。”
王院判又说了一次··“有、喜、了……”梁洪烈听清之后几乎要跳起来了,到不是高兴,更多的反而是惊恐··虽然楚皇后保养得好,又因为紫玉百香木盏的滋养,外表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四十八岁了。
普通年轻力壮的女子生孩子,也犹如在鬼门关走一趟,更不要说楚皇后年近五十,要是……梁洪烈真无法想象万一楚皇后不在了,自己会是如何孤独,那可真是孤家寡人了。
“是,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王院判小心的看了一眼梁洪烈的脸色,又说:“只是……只是因为气急攻心,胎有些不稳,需……需小心调养……”·王院判一边说一边想哭,两个月前他刚刚升任院判,还没高兴几天,皇后居然有喜了,本来这是好事,可是以现在看来,好事很可能变祸事,早知道他就该推了院判的职位,老老实实的当个小御医,虽然给妃子、太子妃看病可能受点冷言冷语和惊吓,起码不会全家掉脑袋啊。
没错,这个王院判就是当初蔺秋中毒时,为蔺秋看病的王御医,那时候还觉得蔺夫人和她两个儿媳妇挺吓人,现在看看皇上漆黑的脸色,真恨不得长出对翅膀来,有多远飞多远。
·梁洪烈的黑脸并不是对着王院判,他更在意皇后是如何知道太子失踪的··“王骞·”他喊来了自己的随侍··“奴婢在。”
“去查查是谁把皇后气成这样的·”·“是·”·探听太子行踪,故意惹怒皇后,梁洪烈几乎能想象这些人的目的,他不在乎他们做些什么,他自认不是个昏君,那些跳梁小丑他并不放在眼里,可是他不能容忍他们伤害自己的妻子,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怎么就失踪了呢是真的被捉走了,还是自己跑出去玩了梁洪烈想到这里的脸色更黑了。
当宫人小心的捧着安胎的汤药进来的时候,王骞也把晨省时发生的事情查问得一清二楚,在梁洪烈耳边细细的说了··“蔡嫔·”梁洪烈冷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还未舒醒的楚皇后,说:“蔡嫔对皇后不敬,削嫔位入浣洗局,由管教嬷嬷好好教她规矩。”
“是·”·“秦贵妃前日送来的燕窝汤不错,赐西罗国珠宝一套,香料一盒,告诉秦贵妃朕颇为喜欢此种香料的味道,让她以后侍寝的时候一定要点上,此事由你亲自去办。”
本该是旖旎的话语里满是杀气,黑色的朝服上,金色的龙首从云里探出,几欲噬人··“是,奴婢这就去办·”王骞低着头倒退出去,出了门才发现自己背上湿淋淋的全是汗。
叹了口气,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安稳几天呢真以为皇上是那么好蒙蔽的惹怒了皇上,发落人的时候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咱家做的,这不是给咱家找事吗·这时候楚皇后也醒了,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也不过是有些惊讶,并没有多欢喜。
梁洪烈知道她在担心梁熙,本想此事一直瞒着她,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又有了身孕不能忧思过重,干脆挥退左右,坐到床边,说:“皇后不用担心,太子他不会有什么危险。”
楚皇后心里一惊,梁洪烈的话分明是承认了太子失踪,却又被他肯定的态度感到疑惑,“不会有什么危险”这话听着还是让人担心啊。
梁洪烈拍了拍老妻的手,说:“皇后还记得护国寺的易尘长老吗”·楚皇后当然记得,就是易尘因为长老对梁洪烈说了一番话,梁洪烈才下旨立梁熙为太子,聘蔺秋为太子妃的。
想到那个因为道破天机,回去就坐化了的易尘长老,梁洪烈叹了口气,说:“其实易尘长老还对朕说了一些事,有些事情只能朕知道,有些事情可以告诉皇后·”··☆、第56章··听了这话楚皇后更是心惊,梁洪烈如此说话,分明是此事非同小可,怕是与国之大运有关。
谁知道梁洪烈说:“易尘长老说熙儿是天上星君托世,命中会有一劫,必须远离朝堂才能解,还说他虽有些磨难却不会有危险·”·他这话自然是删节版,原话是“五皇子乃天嬉星转世,是来游戏凡尘的,只是老衲近日夜观星象,见天嬉星旁出现一颗伴星,伴星光芒虽弱,却极旺主星。
此伴星不日将落在蔺家三公子身上,有此子相伴,五皇子会有大作为·只是此伴星应雷劫而下,二人难免会有一番磨难,五皇子需远离朝堂,独自接受此劫·”·楚皇后吃惊的看着梁洪烈,对自己那个一向不太靠谱的儿子是星君托世实在有些无法接受,不过既然易尘长老早就推算出梁熙命中有此劫,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楚皇后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自己已经没了两个儿子了,再无法承受失去儿子的痛苦了,她现在虽然已经贵为皇后,思想上还是当初那个小吏之女,讲的是平民那套“儿子就要粗养”,一点磨难实在算不得什么,只要最后活蹦乱跳的回来就行。
所以说什么样的父母养什么样的儿子,梁熙的那种性格,和梁洪烈之前的不在意,楚皇后的放任自流不无关系··见楚皇后脸色好了,梁洪烈才说起她有孕的事··“皇上不用担心,女子虽弱,为母则强,臣妾会保护好腹中的孩子,也会保护好自己的。”
楚皇后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刚硬··梁洪烈恍惚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刚刚揭竿起义,那个卖掉了所有的陪嫁首饰,只穿着粗布衣裙的妻子,站在自家的茅屋前,对他说:“相公是要成大事的人,所以不用为妾身担忧,妾身定会照顾好家里,也会保护好腹中的孩子,等着相公回来的那一天。”
从坤宁宫出来,梁洪烈的脚步不由的轻快了几分,刚刚回到御书房,就见王骞进来回禀··“秦贵妃命奴婢多谢皇上的赏赐·”王骞一边说一边暗自撇嘴,刚才自己去送赏赐,地上的瓷片碎渣还在,想来是知道了皇后有喜的消息。
梁洪烈挥了挥手,懒得听这些废话,拿起一本户部尚书陈简的奏章,是关于梯田和水车的推广报告,几个月下来,虽然梯田的建设还不多,可是水车的效果却是显而易见的,许多地方纷纷上书,大力赞扬水车的便利,对“设计”出水车的太子妃更是推崇倍至。
“伴星……”梁洪烈看着奏章上对太子妃的盛赞,不由的想起了自己那个天嬉星托世的儿子,连伴星都如此为世人赞扬,怎么主星却没有任何作为呢·算了,希望这次劫难之后,太子能有所成长吧。
梁洪烈自我安慰了一下,拿起下一本奏折,是兵部的一些武将和军队的调动··武将名单里排第一的就是秦家的庶孙秦瑜,刚刚二十岁已经是副将了,南军主将邓横接连上了好几份奏章,对秦瑜极为赞赏,希望让秦瑜去北疆蔺敛帐下历练。
梁洪烈知道邓横的为人,能被他赞赏的武将极少,看来这秦瑜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如果他不姓秦,梁洪烈早就批了邓横的奏请··手指在秦瑜的名字上点了又点,梁洪烈沉吟许久,最终提起朱笔在奏章下写了一行“秦瑜调往北陌县,护卫太子”。
不说兵部看到这行字会如何的瞠目结舌,且说秦慕天等了好几日,就等着太子失踪的消息传到后好发作,谁知竟然从兵部传来调秦瑜去护卫太子的消息,顿时把他惊了个彻底,急忙让自己的妻子递牌子进宫见秦贵妃,这才知道蔡嫔提前露了口风气晕了皇后,被发到浣洗局受教育去了,还知道皇后居然老蚌怀珠了。
秦慕天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梁洪烈为什么要隐瞒下太子失踪的消息,至于调秦瑜去护卫太子,想来是因为自己窥视太子,再加上蔡嫔惹怒了皇后,皇上这是在敲打秦家。
·想到此处,秦慕天也没了办法,总不能自己凑上去说“我派人监视太子,发现太子失踪了,这都是蔺敛那个老匹夫的错,必须把他撸下去”,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暂时把准备好的折子收了起来。
而此时正在草原上被胡国军队四处追赶的梁熙,自然是想不到自己的父皇会隐瞒下自己失踪的消息,他在草原上东奔西跑了十几天后才进了戈壁滩··戈壁滩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荒芜,实事上戈壁滩里有山、有绿洲、有小面积的草原,有沙丘,也有大片颜色各异的石头地。
一路上梁熙看得目不转睛,这种风景是他从未想过的,从最远处的雪山到近处突兀的石山,从不停变换姿态的沙丘到河边火红的苔藓,每一样都深深的吸引着他··“啪”的一声,一个小巴掌拍到了他的鼻子上。
“哎哟,你个小混蛋·”梁熙捂着鼻子低头,正对上虎头的小胖脸,气得用手指头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吚吚哑哑……”虎头立刻手舞足蹈的咯咯笑个不停。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虎头,梁熙很吃了一番苦头,要不是乔二姐帮衬着,光是这拉屎拉尿就能把梁熙给折腾死·可是虎头毕竟是梁熙捡回来的,平时可以求人帮忙,这骑马赶路的时候,还是要他自己带着,乔二姐为他找来宽布条,把虎头面对他绑在胸前,这样风就吹不到虎头的脸上。
只是这虎头吃饱喝足之后精神头特别的足,一路上折腾个没完,还以殴打梁熙为乐,尤其爱拍打他的鼻子,手重的时候能把眼泪都给打出来,实在是把梁熙气得不行··“哈哈……”旁边的几个马匪都笑了起来。
一开始马匪们都不太喜欢梁熙,主要是梁熙的相貌生得好,皮肤又白嫩,在京城或许不显眼,到了常年被风沙打磨的马匪中,梁熙就实在是太鹤立鸡群了,马匪们最看不起的就是小白脸。
不过后来他们发现梁熙马术箭法都不错,再加上为人随和,这才逐渐和他亲近起来··“梁兄弟,这小孩对你到是很亲啊·”炭头笑着靠了过来,自从进了戈壁滩,大家都放松了许多,这里的地形复杂多变,即使是胡国人也不敢随意进入,只有常年居住在此的马匪才知道危险在哪里,这是他们用生命换回来的。
“那是,我可是救了他的一条命呢·”梁熙有些得意的说··炭头看他那得意的样子有些好笑,说:“要我说,你干脆收他当儿子吧,以后让他为你养老送终,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梁熙一愣,摸了摸虎头的小脑袋,说:“这事我得回去问问我……娘子·”·炭头一听笑出了声,说:“看不出啊,梁兄弟,你还是个怕老婆的。”
梁熙干笑了两声··大梁国没有收义子一说,收养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没有区别,都要入护国寺的宗谱,都有继承家业的权利·庶人为了家族兴盛,往往会收养孩子,世家和皇族却是极为注重血脉的,如果梁熙是个普通人到也无妨,可是他是太子,还没有自己的子嗣,如果收养了虎头,虎头就成了皇长孙,将来即使不继承皇位也是要给封地的。
梁熙虽然有些混,却不敢在这些事情上肆意妄为,否则回去不仅是被打板子了··马匪的寨子在一大片石头山的山谷里,从石头山延伸上去,是一条终年积雪不化的雪山。
从谷口进去,先是一大片的石头堆,排列的很整齐,每一个石头堆前都插着一根木头柱子,有几个石头堆前站着人,见他们回来,有的挥手打着招呼,有的只是漠然的看着他们。
“这些都是死去的兄弟·”孙麻子指着一个石堆,从前面的柱子可以看出,这石堆应该刚立不久·“这是我亲兄弟,和我一胎出来的,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只是我有麻子他没有麻子,今年春天没的。
我们当初一直为谁是哥哥争个不休,后来说好,谁先生出来已经搞不清了,但谁先死总是能知道的,所以现在他是我哥哥了·”·梁熙想说人都死了,哪里还会在意谁是哥哥,可是看到孙麻子红了的眼眶,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穿过在风中唱着悲歌的墓地,是一长条向上而行的石子路,梁熙有些疑惑,怎么连个寨门也没有,孙麻子却指着两边的峭壁给他看,梁熙这才发现峭壁上居然有着密密麻麻的小窗口。
“放心吧,没人能打得进来·”孙麻子笑着说··梁熙还在想峭壁上的那些窗口,就听耳畔响起炸雷一般的声音:“哈哈哈哈,我昨晚上还说,你们这两天肯定会回来,这可不就回来了。”
·☆、第57章··抬头一看,梁熙顿时傻了眼,我的老天,好一座大汉·是的,一“座”大汉··不管是蔺岳还是梅影子都是少见的壮汉,横宽都抵得上一个半的梁熙,可是和面前这汉子一比,那就只能算得上普普通通了。
这壮汉身高超过两米,脸色黑红,满面虬髯,头上戴着一顶乌亮的皮帽,皮帽下露出乱糟糟的棕色卷发,大冷天却光着上身,斜披了一件皮袍,露出一身高高隆起的肌肉,就像一座座小山,一条胳膊露在外面,怕不有梁熙的一条大腿那么粗。
只是一个人插着腰站在坡上,却仿佛在那里平地竖起了一堵高墙,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扑面而来··“大头领·”所有的马匪拉住马,一起抱拳对他喊道。
“哈哈,回来了就好·”壮汉的两个大巴掌一拍,对着坡顶喊道:“胖三儿,去把酒坛子摆满了,今天晚上要喝个过瘾”·坡顶有人喊道:“好嘞”·梁熙被那壮汉的喊声震得两耳嗡嗡作响,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直到孙麻子在旁边拉了他一下,才知道炭头在叫他。
下马走到那壮汉面前,只见炭头指着他和另三个救出的奴隶说:“大头领,这是我们在路上救回来的,这位梁兄弟的马术和箭法都不错,跟我们一起和胡子打过一场,是个好样的。”
壮汉似乎有些惊讶,低着头看了梁熙几眼,还对这他怀里的虎头瞧了一会儿,这才笑着说:“我叫乔山豹,是这里的大头领,只要进了寨子就是自家兄弟,不说吃香的喝辣的,但寨子里绝对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几个骨瘦嶙峋的奴隶立刻红了眼睛,他们大多是幼年时期就被拐卖到了胡国,这么多年做的是最肮脏粗重的活,却从没吃过一次饱饭,稍不如意就被毒打,还象牛马一样打上烙印多次贩卖。
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就丧失了做人的尊严,最大的愿望仅仅是一顿饱饭,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不会有人再欺负他,会把他当自家兄弟··梁熙虽然没经历过他们的苦难,但见过他们身上被毒打的鞭伤和烙痕,看到他们这样,心里也觉得不好受,忍不住搂了一下怀里的虎头,这孩子如果不是被选来祭天,也会被卖到草原上,然后象这几个奴隶一样。
这时候别的马匪陆续从他们身边经过,乔二姐从马上跳了下来,跑到乔山豹的身边,笑着说:“爹,我回来咯·”·这一声“爹”把梁熙给惊了一下,乔二姐容颜绝美,即使与后宫中的那些美人比也不遑多让,和这个黑塔一般的乔山豹实在是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乔山豹却是瞪圆了双眼,说:“你还敢回来啊,二丫头,你娘可是说了,等你回来非抽你一顿鞭子不可·”·“娘才舍不得抽我呢”乔二姐笑眯眯的做了个鬼脸。
乔山豹冷哼了一声,说:“下次你要是再敢偷偷溜出去,不用你娘动手,我就要抽你一顿·”·乔二姐又做了个鬼脸,不再理他,扭头对梁熙说:“把虎头解下来,我抱去给我娘看看,她可喜欢小娃娃了。”
毕竟是陌生的地方,梁熙不敢多话,他点点头,解开绑着虎头的布带,把虎头递给乔二姐,自己随着炭头继续向坡顶走··乔山豹盯着梁熙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这才和一直等在旁边的一个小头领向谷口走去,这次炭头他们的队伍折损了六个弟兄,尸体没办法带回来,只带了每人一样随身的物品,用这些随身的物件为他们立一个墓,让他们死了之后有一个回来的路标。
梁熙上到坡顶才发现,这里是山谷中的一大块平地,几乎是正圆形,除了正中有一个大房子,别的房子基本上都是靠边依山而建,也有直接在石壁上挖个洞住进去的·抬头看看四周的崖壁,居然分了上中下三层,用木梯上下,每一层都有不少石洞,看得梁熙暗暗咋舌,也不知道这寨子有多少年了,光打造这些石洞就要不少时间了。
因为马队回来,不少人从石洞里走出来打招呼看热闹,有男有女,也有小孩和老人,粗略看过去就不下七、八百人··有不少人盯着梁熙看,马匪队伍里突然多了一个这么俊俏的小哥,立刻就有女人对他喊话抛媚眼。
只可惜她们的媚眼明显是抛给瞎子看的,梁熙只是感慨了一番“这寨子里的人好热情,那么多人都喊我去吃饭”,就没了下文,弄得旁边的孙麻子又是羡慕又是好笑。
“梁兄弟,你真的已经成亲了吗”孙麻子忍不住问··“是啊·”梁熙点了点头··“你媳妇一定很漂亮吧。”
梁熙的脑海中浮现出蔺秋的那张小脸,微微摇了摇头·漂亮吗不,蔺秋顶多算清秀·因为不能长时间在户外,蔺秋的皮肤永远是苍白的,连他的嘴唇也少有能显现血色的时候。
他的眉毛颜色很淡,细细长长的直入发鬓,鼻子小巧玲珑的,或许是因为活动多了,鼻子两边的青筋消失了之后,到是好看了许多··蔺秋脸上唯一能算得上漂亮的就是他的眼睛,如墨一般漆黑,又如水晶一般的透亮,每次梁熙说话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的看着他。
孙麻子有些吃惊,在他看来,梁熙这样的相貌,怎么着都该找一个漂亮女人才相配,可是梁熙却摇头,他想了想又问:“那你媳妇一定对你特别好吧”·这次梁熙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来。
虽然父皇和母后对他也很好,可是他们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没有人向蔺秋那样,总是关注着他,第一时间能察觉到他心情的好坏,为他忙这忙那,让他开怀大笑··孙麻子叹了口气说:“娶个美人不如娶个贤妻啊,还是你聪明。”
梁熙见他一脸的惆怅,还没想明白,就听一声爆喝“孙麻子,你们怎么才回来,老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把他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去看,只见人群里冲出一个美貌的女人,一把拧住了孙麻子的耳朵,嘴巴里还喊着“你怎么不死在外面,老娘也好赶紧改嫁”,又说“瞧你这一身赃臭,你是睡马粪堆里了吗”……·那女人虽然貌美如花,却一脸的凶悍,不顾孙麻子“哎哟哎哟”的喊疼声,扭着他的耳朵骂骂咧咧的走了,把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逗得哈哈直乐。
梁熙见惯了温柔的女子,即使是苏红衣那样的侠女平时也是温和的,哪里见过这样泼辣彪悍的女人,吓得一个机灵,连忙躲开那些企图拉他去家里吃饭的女人,跟紧了炭头向一边的崖壁走去。
“梁兄弟,你带了个小孩,就住下面的房子里吧·”炭头把他们带到一座依山而建的房子门口,说:“我们这里的房子都是住老人和孩子的,青壮都住在上面的山洞里,主要是老人孩子上下不方便,其实山洞里也啥都不缺,冬天也绝对不会冷着。
你们可以自己住,也可以和别人一起住,我们这里不缺住的地方·”·三个奴隶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都表示要住在一起,梁熙到是很想自己一个人住到山洞里去,只是想到虎头又有些麻烦。
炭头大约也看出了梁熙的心思,对他说:“你一个男人带个孩子也不方便,回头我给你在寨子里问问,看着有没有人肯收养虎头·”·梁熙连忙道谢,他不后悔救了虎头,可也没想着要一直带孩子,说难听点,他自己还照顾不好自己呢,又怎么照顾一个小孩。
可是梁熙怎么也想不到,炭头前后找了好几个肯收养虎头的家庭,却在第二天就不得不把虎头又给送了回来,因为虎头只要晚上看不见梁熙就哭闹不休,也只有乔二姐能稍微好一些,可是乔二姐自己还是个未嫁的姑娘,又怎么可能收养一个孩子·“要不,你和大头领商量一下,让大头领收养虎头吧。”
梁熙和乔二姐商量··乔二姐把头摇了摇,说:“让我爹收养虎头到是可以,可是晚上怎么办总不能让虎头跟我一起睡吧”·梁熙刚想说和你睡觉有什么关系,突然想起虎头虽然小,终究是个男孩,只好叹了口气。
他们回来的第二天,大雪就落了下来,山谷虽然能挡住风,可是挡不住雪,只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梁熙开门的时候,山谷里的积雪已经有半尺厚了··象所有单身的马匪一样,梁熙抱着虎头去山谷中间的大房子吃了早餐,然后去领活儿做。
马匪冬天不出去,却不是什么都不做,除了伤员和病号,每个人都会领一些事情做··“你会放羊吗”放活儿的管事问梁熙··梁熙摇了摇头。
“会做木活儿吗”·摇头··“打铁”·摇头··“……你怎么什么都不会啊……”·梁熙:“……”·最后梁熙只好领了个砍柴的活儿,和几个马匪拿着砍刀去山谷另一边的树林里砍柴。
·☆、第58章··梁熙在马匪的寨子里砍柴,皇帝的密旨和新护卫秦瑜前后脚到了北陌县··“太子妃接掌北陌县令,候太子归来·”·蔺柏把密旨看了一遍又一遍,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好使。
皇上这是要把太子失踪的消息压下来吗“候太子归来”这几个字实在太轻飘飘了,甚至让人怀疑,太子失踪根本就是安排好的·可是从他一路追查得来的线索,太子的确是走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想不通,不过从这密旨来看,皇上似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无论如何,这是个好消息··没等蔺柏放下心来,边关传书让他立刻回去,胡国的军队已经向边境集结,似乎有意攻打大梁国。
“胡子疯了吗居然选大雪季打仗·”听到消息,苏烨忍不住骂了起来··蔺柏摇了摇头说:“胡子当然没疯,大雪季虽然攻打不易,防守同样不容易。
而且今年特别的冷,大雪季也比往年早,胡子如果不来打大梁,这个冬季也没有足够的粮食·”说完他看了一眼蔺秋,又说:“有一件事还需要麻烦舅舅,就是西边的那条密道,大战在即,我怕是分不了太多的兵在此守卫。”
苏烨点了点头,说:“你不说我也会亲自去办,只要胡子来了,绝对有来无回·”·蔺柏又向李太傅和陈繁告辞,并请他们照顾蔺秋··对于密旨,李太傅他们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也如释重负,能活着没人想去死,至于“候太子归来”,想来是皇上派了人去营救太子……吧·最后蔺柏让众人退下,屋里只留下了蔺秋和刘嬷嬷,他走到蔺秋面前蹲下,取出一块银牌放在他手里,说:“这边虽然离边关有些距离,又有高山和密林的屏障,可难保不会有小队的胡子翻山而过,我留下一千兵卒,加上县里原本的两千人,即使有那不要命的胡子来,也可抵挡一段时间,如果有大队人马前来,你就让人带着这令牌去大营报信,我半日就能带人前来。”
蔺秋看着手里的银牌“嗯”了一声··蔺柏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刘嬷嬷,见她垂着双目,只关心的看着蔺秋,对旁的毫不在意的模样,不由的皱起眉头,但想了想却没有说什么,告辞而去。
因为养济院的事,县丞、典吏和一半以上的吏员都下了监狱,这么大的事情必须先上报郡衙,再由郡衙上报朝廷,下面的吏员可以在当地招,县丞、典吏却需要朝廷任命,只是这一来一往需时颇多。
“无妨·”蔺秋说完这两个字就坐在自己的小桌前,拿起桌上的条呈一一处理起来,并再一次用他那飞快的阅读能力震惊了所有人··刘嬷嬷有些得意的扫了一圈,除了李太傅和陈繁还好一些,县尉、主簿、教谕等人全都瞪大了双眼。
这还不算,等条呈取回的时候,教谕看着蔺秋写在条呈上的字,几乎看傻了眼,与官场所流行的那种华丽、飘逸的字体完全不同,蔺秋的字朴实、清晰、工整,是他从没见过的字体。
如果他向蔺秋请教一下,蔺秋会告诉他这是“仿宋_GB2312”··好吧,这就是路人甲所在的那个游戏里用的基本字体,虽然也有别的字体可供选择,蔺秋还是本能的选择了这个最习惯的字体。
一个县令要管理的事情又多又杂,不过大多数的事情都是有章可寻的,蔺秋用了三天时间把所有的宗卷全都“扫描”了一遍,处理起各种事件自然是得心应手。
对于前县令是太子,这个消息已经全县衙的人都知道了·至于太子失踪,这个消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只是谁都不敢说出来·太子在北陌县失踪,只要说出来,每个人都要吃挂落,轻则丢饭碗,重则掉脑袋。
现在的县令是太子妃,虽然大梁国有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可是全县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句,不说太子妃的身份在那里,就是县城里多出的那一千兵卒也不是摆着好玩的。
让许多人花费口舌谈论的却是太子妃身边的人··老文书(李太傅),老嬷嬷,年纪相差极大的护卫,这些人都没什么好说的,到是那一对黑白双煞,着实让人感到好奇。
蔺秋少与外人接触,没听过“黑白双煞”的名头,否则一定会以为他们说的是陈X风和梅X风,但实际上这些人说的却是陈师爷和新来的秦护卫··这两人都是世家子,一个是分家的嫡子,一个是本家的庶子,相貌同样的俊美,还全是从战场上历练归来,行动间英姿飒爽,又都是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说话做事极有章法,让人找不出丝毫差错。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就看对方不顺眼,只要一碰面,四周的温度明显下降·如果不得已非要对话,即使是最普通的话,也能说得周围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陈繁总是穿一身白袍,而秦瑜则是一身玄甲,久而久之,就有了“黑白双煞”的名号··秦瑜在南军时领的是副将一职,这次奉命护卫太子,只带了亲兵十人,直到离开京城之前,兵部又从京城大营拨给他五百精兵。
来到北陌县才知道,太子根本不在此处,再一打听,太子跑草原上去了·军令如山,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带着几百兵卒跑到草原上去护卫太子啊,先不说会不会被胡国军队发现,就是太子在哪里也不知道啊。
秦瑜想了一个晚上,决定留下来护卫太子妃··皇上肯定是已经知道了太子失踪的消息,却没有公之于众,而是又派了自己前来,那么自己就需要做出太子还在的样子,护卫好太子妃,也护卫好县衙。
而且让秦瑜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当初太子出行的时候只带了苏烨等人假装护卫,按理自己带了十个亲兵来已经足够,即使现在边关不安稳,这里有两千的常驻兵,又有蔺柏留下的一千兵卒,为何还要再给自己从京城大营派来五百兵而且还是在自己临走前才急急忙忙派来的。
用了一个晚上,秦瑜终于搞清楚,这领兵的两个百户全是投靠了秦家的,在京城大营里拿不到什么战功,自然也升不上去,这次秦慕天用了大力气才把他们调了出来,跟在秦瑜身边到北陌县,万一遇到点战事,有秦瑜在这里,夸大个十倍二十倍的报上去,这两个人再回京的时候,升官领兵也就不在话下了。
·看着两个面带谄媚的百户,秦瑜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更冷了一些··十一月底,一个大雪纷飞日子,胡国的军队已经在边关不足五十里外集结完毕,前锋更是推进到了十里以内,大战一触即发。
蔺秋穿着厚厚的棉袍,坐在点了四个炭盆的屋里,手里还捧着一个汤婆子,即使是这样,他的脸色也丝毫不见红润··“报纸那是什么”主簿觉得自己那么多年的书全白读了,太子妃刚刚十二岁,可是处理起政务又快又准,而且时常有一些让人闻所未闻的主意。
“有些类似告示·”蔺秋垂着眼帘,细瘦的手指在汤婆子上画着圈,一边把报纸主要的功能说了一遍··之所以说到报纸,正是因为胡国眼看要攻打大梁国,北陌县城内一片惊慌,许多人甚至收拾好了行装,如果不是近日风雪太大,早就扶老携幼逃命去了。
县衙虽然也贴出了安民告示,可是看的人不多,而且大部分人也不相信,养济院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官府的信用度已经开创了一个新低··如果说出新县令是太子妃,或许能安抚住浮动的人心,偏偏这又不能说。
今天主簿把城里人心不稳的事在蔺秋面前说了,蔺秋就告诉他可以办一份报纸··边关的战事、各地的传闻、城里的新闻、趣事、故事连载、广告……主簿越听越是兴奋,也越发的惊讶,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惊才绝艳之人民众不相信官府,却往往相信流言,有了报纸就能控制住大部分的坊间传闻,不管是为了这次的安民,还是未来开展工作都会方便许多。
“只是,这报纸耗费实在太大了一些·”主簿微微皱眉·按太子妃所说,即使每隔几日才出一份报纸,每次都是新的内容,自然也要雕刻新的印板,好的雕工可是很贵的,北陌县可是个穷地方,实在拿不出来那么多钱。
“活字印刷或者蜡板印刷·”蔺秋没有丝毫犹豫的说··主簿离开的时候还是一脸的震惊和难过,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了打击人才存在的吗·蔺秋不知道主簿的纠结,处理完了政事就坐在自己的小桌子边发呆,小桌子上放了一杯茶,旁边县令的桌案上也放着一杯茶。
“太子妃,茶冷了,我给你换一杯吧·”刘嬷嬷说··“换两杯·”蔺秋低声说·“这样他回来的时候就能喝到热茶了。”
蔺秋不知道,就在他说这话的同时,梁熙刚刚抓了一把雪塞进嘴里,冰凉的雪水顺着喉咙而下,梁熙狠狠的打了个哆嗦···☆、第59章··梁熙终于知道为什么马匪的寨子要在山谷里了,因为戈壁滩上的风雪竟然比草原上还要猛烈,顶着风雪行走的时候甚至不能直起身子,否则很可能被吹得倒翻出去。
捏了捏手里的柴刀,梁熙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快没有感觉了,在及膝的雪地里行走特别的费力气,每迈出一步都要把脚从雪里拨出··他第一天去砍柴的当晚,乔二姐告诉他,每天晚上在滚烫的热水里把脚泡上一刻钟,可以防止长冻疮。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不过冬天泡泡脚还是挺舒服的,就照做了·后来他在寨子里见到一个没了双脚的老人,有人告诉他,那老人因为冻疮太过严重,最后烂透了双脚,不得不把脚给砍了。
这之后,每天晚上即使再累,梁熙也会烧热水来泡脚··寨子秋天的时候就收集了不少柴禾,所以去砍柴的人并不多,每三天才去一次,别的时候留在寨子里休息,偶尔也会被叫去做些别的事情,不过大家都体谅他还带着个孩子,基本上没找过他。
到了要出门砍柴的日子,梁熙会早早的把虎头送到乔二姐那里,请她带一天,然后拿了砍刀跟着砍柴的队伍,拖着爬犁就出发了·天不亮从谷口出去,速度快得话,不到中午就能绕到山谷的另一边的树林里,随便吃点东西就要赶快砍柴,这样才能在天黑之前拉着装满柴禾的爬犁回到寨子里,去乔二姐那里接回虎头,回去烧水泡脚。
梁熙自幼养优处尊的,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头,不过他到没怎么抱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这样做的,他也不会例外,况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太子身份绝对不能说出来··休息的日子,他就带着虎头在屋子里睡个天昏地暗,除非自己饿醒或者虎头饿哭,否则坚决不起床。
每个房子都有炉灶和锅具,可以去领米面回来自己做,也可以去山谷中间的大堂吃饭,只是大堂开饭有固定的时间,去晚了就只有残羹冷炙,要是以前的梁熙肯定是不屑一顾的,经历过饥饿之后,梁熙现在什么饭菜都能吃下去。
哦,也不对,如果那天正好是于七掌勺,梁熙宁愿饿肚子也坚决不吃饭··这段时间梁熙和寨子里的人也熟悉了,言谈之间偶尔会提到于七,有人说亲眼看到他的屋里挂着胡子的尸体,都做成了腊肉,一条条的挂在房梁上;还有人说,于七每次掌勺的时候都会放几块人肉进去。
见梁熙被吓得脸色发青,就有人告诉他,牲畜的油滴下来凝固后是圆的,人油是半圆的,下次看看菜里的油是圆还是半圆的,要是半圆的就别吃··梁熙到真的想试试,可惜寨子里的伙食油水不多,要想分离出油滴实在不容易,所以只要是于七掌勺,他就领些米面回去自己做,即使吃生米面糊汤也比吃人肉强。
后来梁熙才知道于七只负责做菜,米面是另外的人做,他才终于不用自己做饭了,只是于七烧的菜他无论如何是不吃的··用力的撕下一块麦饼在嘴里嚼着,又从身边的雪地上抓了一把雪吃进嘴里,这才把干硬的麦饼咽了下去。
旁边递过来一块肉干,半指厚,巴掌大的马肉干,马匪们出门的时候都带的是这个·梁熙看了一眼,咧着嘴接过来咬了一口,不敢细品滋味,急忙嚼了几口就咽下去。
说起这种马肉干,一开始梁熙也是不敢吃的··新鲜的马肉剁碎了压成巴掌大的饼子,贴在马背上,再压上马鞍,马匹跑动时的汗水为肉干加入盐分,身体的温度逐渐蒸发掉里面的水份,就成了这种马肉干,可想而知那滋味是多么的“沁人心脾”。
不过在雪地里时间长了,如果不吃些酒肉,很容易冻僵,想活下去,再难吃的东西也必须吃··“吃完了赶紧砍柴·”队伍的领头喊了一句,震落了树上的积雪。
这树林面积极大,和雪山脚下大片的森林连着,大部分的树木都是松树,所以即使是冬天也能看到一些绿色··梁熙拿起旁边的皮囊喝了口烈酒,暖了暖身体,盯着一棵小腿粗细的树砍了起来。
·旁边有人对他说:“过几天就是大头领的生日,到时候有好酒喝·”·梁熙头也不抬的问:“什么时候”·那人说:“十二月初二。”
梁熙听得一愣,因为那天也正好是他的生日·自从进了草原,他早就忘了日子,如果不是这人说起来,他也忘了再过几天就是他十九岁的生日··往年他的生日都是在宫中过的,父皇、母后、兄长、各宫的嫔妃都会送来贵重的礼物。
生日是梁熙最开心的日子,因为生日,他能出宫玩上一天,晚上再回来吃一顿家宴·那时候他总想着出宫,现在到是真的出来了,却开始怀念起宫里的一切··突然他想起自己的生日和蔺秋只差一个月,也就是蔺秋已经过了今年的生日。
成亲后两人的第一次生日居然都没在一起过··想到这里,梁熙狠狠的连砍了几刀,抬起脚来用力一踹,那棵树吱吱嘎嘎一阵作响的倒了下去··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初二。
马匪寨子里一年只过三个节,一个是新年,一个是三月初三(出发去草原的日子),还有一个就是大头领的生日,对于马匪来说,一个强大狠辣的头领比天上的神仙要靠谱的多。
聚义厅的大门打开,大头领和四个副头领在上首一字排开,男人们或论资排辈、或按关系远近坐在下面的八条长桌上·新来的人和女人、小孩坐在聚义厅外面的大堂里。
梁熙和虎头坐在一堆的女人和小孩中间,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开了··如果梁熙穿到大话西游里,一定和至尊宝很有共同语言,因为他现在的感觉就是,旁边有一大群的苍蝇、蚊子、蜜蜂……或者是三千只鸭子,反正那嘈杂声弄得他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吃不下。
偏偏他旁边做的是孙麻子家的泼辣媳妇顾氏,让他连躲都躲不了··顾氏原本是大梁国边关小镇的富家之女,生得貌美如花,自幼就娇纵得不行,后来出来玩的时候被人敲了闷棍,辗转卖到了草原上,又被马匪给救了回来。
因为被破了身子,她也不想再回家了,回去也只能给人做妾或者续弦,还不如留在马匪寨子里·正好孙麻子那次杀了个胡子的百户,回来后大头领一高兴就把顾氏配给他做了媳妇。
孙麻子因为脸上的麻子一直娶不上媳妇,猛然得了个那么漂亮的媳妇,把个顾氏当宝贝一样捧着,顾氏见他脾气好,也就越发的蛮横,平日里做事说话都不让人,是寨子里有名的泼妇。
这时见了梁熙这么一个俊俏后生,联合着旁边的几个女人,连敲带打的逼着梁熙不停的喝酒··梁熙原本就因吵闹吃不下东西,被连番灌酒,很快就头晕眼花,看人都带重影了,幸好他还有一分理智,知道如果喝醉了万一说出些不该说的,后果不堪设想,连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单手夹了虎头就往外走。
一路上似乎有人和他说话,他既听不清干脆也不理会,跌跌撞撞的走出大堂,被冷风一吹到是清醒了一些,认清方向一路回到自己的屋子,反锁上门,把虎头放在床上,自己也倒了下去。
“吚吚哑哑……”虎头坐在床里面拍打着梁熙,刚才顾氏也用筷子点了些酒喂他,这会儿大约是酒意上来,兴奋得直叫··梁熙把脸埋在枕头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房梁,笑了一声,说:“嘿嘿,还是父皇厉害,后宫那么多女人,他得多头疼啊。”
想了一会儿,又低声说:“还好秋儿不是女人·”·他话音刚落,就听旁边的虎头突然喊了一声“娘”··梁熙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结果头晕的又倒了下去,只好用手支撑着趴在床上,对虎头说:“虎头,你刚才说什么”·虎头看他起来躺下的十分有趣,咯咯笑个不停,又喊了一声“娘”。
这段时间炭头一直在找人家收养虎头,每次虎头被送到一户人家,那家的女主人就会不停的教他喊“爹”“娘”,虽然第二天就会被还回来,他也早就学会了喊“爹”和“娘”,只是梁熙平时从没和他说话,自然也不知道。
这会儿听虎头喊出字正腔圆的“娘”字,梁熙又是惊喜,又是哭笑不得,说:“小混蛋,就算老子收养你,也是你爹,秋儿才是你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虎头一边拍着胖乎乎的小手,一边说:“呀呀,娘……”·梁熙被他气得够呛,又喝了酒脑子发晕,一边拍着床板,一边吼:“我是爹秋儿才是娘”·虎头小脑袋歪了歪,圆溜溜的双眼盯着梁熙,有些疑惑的说:“爹……秋……娘……”·“嗯,这样才对,秋儿才是娘……”梁熙满意了,把虎头裹进被子里,自己蹬了靴子也钻进去,没一会就睡着了。
·☆、第60章··梁熙在做梦··有两个老宫人在他耳边叨叨咕咕的说个没完,他很不耐烦的让她们别说了,可是她们却说:“太子殿下,这是你洞房花烛夜必须知道的。”
梁熙奇怪的问:“洞房花烛和谁啊”·老宫人指着他身后说:“当然是太子妃啊·”·梁熙一回头,只见蔺秋穿着大婚时的喜服,坐在铺了大红喜被的床上看着他。
“秋儿·”梁熙隐约的知道这只是梦中,可是看到蔺秋还是让他满心欢喜··蔺秋抬起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梁熙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脑子里晕晕乎乎的,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层一层的红纱帐落了下来,龙凤烛的烛光摇曳,蔺秋拉着他的手慢慢的倒在床上,如墨的长发散在红色的锦被上··“秋……秋儿……”梁熙突然感到很紧张,心跳得仿佛怀里揣了一只狂暴的青蛙。
蔺秋突然笑了,浅粉色的嘴唇微微向上勾,又大又圆的双眼微微眯起,只一瞬间,他整个人突然爆发出足以魅惑人心的吸引力,仿佛成千上万朵锦兰花同时盛开般震撼人心的美丽。
梁熙只觉得呼吸困难、口干舌燥,他看着蔺秋,脑子里却猛的想到了两个老宫人教他的东西,他几乎立刻就涨红了脸,可是看到蔺秋那微微开启的双唇,还是忍不住吻了上去……·“啪”的一声重击,梁熙“嗷”的叫着跳了起来,泪流满面的捂着自己的鼻子,恶狠狠的扭头一看,只见虎头不知道怎的,在床上横了过来,一只穿着毛皮小鞋的脚丫子伸在梁熙的枕头上,想来正是把梁熙从梦中踢醒的罪魁祸首。
梁熙站在床前运了半天的气,在“把这小混蛋丢出去”和“把他狠揍一顿”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把虎头摆放好,重新躺了回去,只是……·他用手在裤裆里摸了一把,看着手指上那黏渍渍的东西,整个人都红了个透,想到梦里蔺秋那惊人的美丽,他搂住枕头在床上连打了几个滚,不住的发出“呵呵”的傻笑声。
“这娶媳妇可是有讲究的·”孙麻子坐在一群汉子中间,得意洋洋的说:“这娶妻娶贤,媳妇丑不怕,但要对自己好,热汤热饭热炕头,温柔贤惠比啥都好。
一不小心娶了我媳妇那样的也行,虽然漂亮,可就那性格也没别人敢招惹·最怕的是娶了个又漂亮、又贤惠、又能干的媳妇……”·旁边立刻就有人反驳他:“那么好的媳妇求都求不到,还怕个啥”·孙麻子“嘿”了一声,鄙视的看了他一眼,说:“你也知道那么好的媳妇求都求不到啊象我媳妇那样的,就算有人动了心,也不过是睡上几次,没谁想搬回家去,谁想回了家还找不自在啊可要是碰到漂亮再贤惠的,难道你不想弄回自己家里去再贤惠的女人也顶不住狂蜂浪蝶啊。”
马匪里可没有贞洁烈妇那一套,去草原打劫的时候,媳妇在家里和谁好都没问题,只要回来的时候,媳妇陪着自己睡就行了··梁熙一边啃着麦饼,一边拿着小碗喂虎头喝羊奶,听到孙麻子的话有些嗤之以鼻,又有些担心。
蔺秋的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虽然知道蔺秋对自己关心倍至,可是他到底有多喜欢自己万一遇到那死缠烂打的人,会不会……不,不,蔺秋一向只对自己好,从没见过他关心别人,想来是只喜欢自己一个,可是万一新遇到一个不要脸的……·梁熙所担心的也不是毫无道理,只不过不是新遇到一个,而是个旧人。
蔺秋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这人不止一次的出现在他的梦中,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只有模糊的画面,仿佛有人在刻意的阻拦他去看清楚··伍清钰一派淡然的坐在椅子上,心里却是惊疑不定,眼前这个太子妃的确是蔺秋无疑,可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是陌生的。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布置,通过层层的引荐才当上了蔺秋的先生,那时候的蔺秋每日只能呆在房中,难得见到一个外人,家中除了母亲和两位嫂嫂,就只有嬷嬷和使唤的丫鬟。
在周围全是女性的环境里长大,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外表俊美,又气质优雅的男性,自然是极为亲近··伍清钰是个有名的才子,尤其擅长丹青,几乎所有的名媛贵妇都以拥有他的丹青为荣。
蔺秋跟他学画,时间长了,那种亲近变成崇拜,又从崇拜变成了一种憧憬,虽然因为蔺秋年纪幼小尚不自知,经历颇多的伍清钰却是看得一清二楚··原本秦慕天派伍清钰接近蔺秋,是为了打探蔺敛的一些情报,谁知道梁洪烈为了易尘长老的一番话,要太子娶蔺秋为妃。
秦慕天立刻下令让伍清钰毒杀蔺秋,只要蔺秋死在了皇宫里,凭蔺敛对幼子的宠爱,肯定对皇上心有怨恨,到时候要策反蔺敛简直易如反掌·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蔺敛不反,梁洪烈也得防备蔺敛,秦慕天同样有文章可做。
伍清钰虽然觉得蔺秋有点可怜,可是他更狠毒的事情都做过,又怎么会在意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孩·他用了心机骗开蔺秋身边的嬷嬷,把蔺秋带到蔺府后花园的桃树下,对他说,如果他不想嫁给太子,可以带他逃跑。
蔺秋原本就对自己要嫁给太子而伤心,听到一直憧憬着的先生这么说,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伍清钰给了他一个小瓷瓶,告诉他里面是假死药,只要蔺秋吃下去就会呈现出假死的样子,到时候他再将蔺秋偷出来,喂他吃下解药就能带他一起离开了。
这番话漏洞百出,可是满心欢喜的蔺秋却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回去后伍清钰就一直在等蔺秋的死讯,可是这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的过去,转眼都半年多了,虽然宫里传出太子妃中了锦兰千香散的消息,可是他不仅没死,还设计出水车、梯田,引得大梁国一片赞誉。
而且有不少传言,说太子和太子妃感情极好,让伍清钰在懊恼任务失败的同时,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这次自荐前来,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探查天龙魄的所在,另一方面却是为了来看看蔺秋,看看这个一直对自己有着隐晦爱慕之心的弟子。
“半年未见,秋儿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为师深感欣慰啊·”伍清钰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衬着他俊美的容颜仿佛嫡仙一般出尘··蔺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说到漂亮,有人类的容颜漂亮得过电脑人物吗而且,蔺秋本能的感到面前这个人的笑容好假,虽然他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在表现出欢喜,可是他的眼底却没有温度,带着阴暗的算计。
刘嬷嬷不在,蔺秋身边跟着的是邢嬷嬷,最近她联系以前的伙计,还真被她找到了一个,据那人说,别的伙计大多加入了马匪,也有的回乡了·只是因为风雪太大,没办法联系更多的人,让她很是郁闷,这几天看谁都带着火,尤其是面前的伍先生,以前就看他不顺眼,一个大男人长得像个娘们,拿个茶杯还翘兰花指,什么东西嗯,不能给他翘兰花指的机会·如果让京城里那些爱慕伍清钰的名媛们知道,他在太子妃面前,不仅受到冷遇,连杯茶都没有,不知道得多气恼,可是蔺秋对梁熙以外的人从不关心,哪里会给他倒茶,至于邢嬷嬷,不把伍清钰拍晕了拖到厨房去,那是因为她怕吓着自家小公子,否则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可是她最喜欢的宵夜。
“为师前段时间正好来北疆游历,听闻太子殿下来北陌县出任县令,所以专程前来看望秋儿,顺便拜见太子殿下,不知道太子殿下可在”伍清钰见蔺秋一直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开始怀疑当初的计划是否被他知晓了,虽然早就想好了说辞,可终究还是惴惴不安。
“太子不在·”听伍清钰提到梁熙,蔺秋终于说话了·他到没想着要隐瞒什么,只是习惯的用最少的字来表达··伍清钰心想果然如此,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说:“那可真是不巧,太子可是出城办事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我到时候再来拜会。”
·蔺秋看着他,说:“不是,不知道·”·伍清钰脸上一僵,几乎维持不住笑容,他想去旁边的几上拿茶杯遮掩一下,这才发现根本没茶,连忙咳嗽了一声,说:“秋儿还是象以前一样,言简而意赅啊。”
蔺秋想了想,突然说:“你在桃花树下说过什么”·原本蔺秋只是想到梦里的情景,所以随口就问了出来,可是这话听到伍清钰耳里却如惊雷一般,他不知道蔺秋是以什么心态来问自己,是质问还是怀疑他有些后悔自己来这一趟。
这样一想,伍清钰顿时左如针毡,强笑道:“为师在桃花树下说的话,难道秋儿忘了吗”·蔺秋没说话,他不是忘了,他是根本没听见。
见蔺秋不说话,伍清钰更加不敢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望着,许久,直到县尉来求见,伍清钰才急忙告辞而去··邢嬷嬷看这他的背影,微微眯起了双眼··县尉进屋不及行礼,一脸焦急的说:“太子妃,边关打起来了。”
·☆、第61章··胡国大军早就集结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攻城,直到今天凌晨,乘着天黑和由北而来的大风雪,突然同时对边关的三处隘口发起了攻击。
大梁国北边只有四处隘口建在平地上,别处有高山密林,胡子基本上都是骑兵,攻击极为不方便,所以蔺敛把主力都放在了这四处平地的隘口上,他自守一处,蔺柏和蔺岳各守一处,还有一处的守将周狂也是跟随蔺敛多年的一个老将。
这次胡子攻击的三处隘口,正好是蔺柏、蔺岳和周狂所守卫的··因为风雪实在太大,站在隘口上五米之外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所以胡国的军队发起攻击的时候,许多人还在睡梦中,直到云梯推到城墙上了,警钟才被敲响。
幸好这些日子为了防备胡国的突然袭击,所有的守将都是睡在城墙上的避风塔里,所以胡子的突袭只是让守军乱了一下,在守将的指挥下很快恢复了镇定··因为事前准备不足,许多战前就准备好的物资,如滚油、火箭一类的全都用不上,一开战就直接进入了白刃战。
蔺岳和周狂都是有名的猛将,蔺柏虽然没有天生神力,却也是自幼习武之人,对付一般的兵卒完全没问题·守将的勇猛给守军的不仅仅是信心,还有希望,胜利的希望,活下去的希望。
战争是残酷的,每一道刀光都有可能带走一条生命,双方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飞溅的鲜血很快就把隘口上的白雪染红·无数的胡子爬上了城墙,又被抛尸城下,无数的守军倒下,可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哪怕趴在地上也要抱住身边的胡子,扳倒他,再用靴筒里的短刀插入他的心口。
“杀”蔺柏大吼着砍下了一个胡子百户的头颅,身上的白袍已经赤红··“啊啊啊……”蔺岳的双斧在身边旋转,两个胡子被他砸得倒飞下城墙。
“去死吧,胡子我操你奶奶的”周狂的声音在风雪中传遍了整个隘口··无数的守军跟着他们一起高喊着杀敌,誓要将这些侵略者挡在城墙外,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大梁国,那里有他们的家人,有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绝对不允许这些侵略者进去耀武扬威的劫掠和杀戮。
战争从凌晨一直持续到正午,蔺敛早就收到了战报,可是他并没有给三处隘口增兵,因为他所守的隘口是最宽的一处,也是地势最容易攻打的一处,可是到现在为止,连一个胡子的影子都没有看见,他怀疑胡子的大军真正要攻击的正是这里。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天作之和·午后风雪稍霁,胡子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鸣金收兵了··几处隘口也开始收拢伤员,整备物资,预防下一次的攻击··战后粗略统计,这一上午的战事,共斩杀胡子五千六百余人,其中千户一名,百户十余。
只是因为一开始准备不足,守军的伤亡同样巨大,死亡三千九百余人,重伤一千四百余人,另有轻伤无数··一些受伤没办法撤退的胡子,被三个守将推到城墙上,一刀一个全砍了丢下城墙,这是边关大营的惯例,即便是投降的胡子也绝不手软。
只有朝堂上的那些官老爷才会嚷嚷着“有伤天和”,在边军看来,胡子不把大梁国的人当人看,他们也把胡子当畜牲看,这叫有来有往··边关的战事很快就传到了北陌县,蔺秋让主簿把胡子被打退的消息发布在第二天的报纸上。
这已经是《北陌报》的第二期了··第一期的《北陌报》,因为一时找不到太多的文章,蔺秋亲自操刀,默写了一篇《木兰词》,又给京城的福满银楼做了一个广告,广告上还画了一个发簪的图样。
虽然因为油墨的调制比例有问题,一摸就一手黑,再加上纸质不好,稍一用力就会裂开,可是用现代的话来说,《北陌报》火了··先是大众最关心的边关战事,几位守将的简介,尤其是蔺敛大将军的传奇故事,让民众顿时有了信心,是啊,蔺敛大将军可是我们大梁国的守护神呢有他在,胡子从哪里来就得滚回哪里去。
然后是之前养济院的事情,按蔺秋的吩咐,没做任何掩饰的全盘托出·养济院的管事是胡国奸细,躲藏在北陌县偷运粮食和人口去草原·官府中的确有败类,不过现在已经全被查出,下了大狱。
虽然没有做掩饰,可是通过文后的引导,民众开始注意身边是否还有胡国探子,每天都有人到县衙报告有疑点的人,结果就是世家派来的探子全被查出来了··主簿写的京城游记,教谕写的劝学书,都反响不错,连福满银楼的广告也吸引了不少女子的目光,不过引起最多话题的却是那篇《木兰词》。
虽然是默写,蔺秋还是把里面的一些名称给改了,比如黄河改成了北疆的黑河,关山改成了不远的北山……他原本只是想着这样比较方便理解,可是民众却热血沸腾了,这分明就是一个女扮男装打胡子的故事啊,连女子都为国而战,我们这些男子怎么能在胡子来的时候逃跑·不仅不能逃跑,我们也要打胡子否则连女子都比不上了·《北陌报》第一期只刊印了一百份,分别贴在城门、衙门口和各大酒楼、茶馆、药铺、书店等门口,结果第二天除了城门口还留着,连衙门口的那份都被人拿走了。
当天就有人到兵役处询问,第二天城里的驻军地就围满了要当兵的年轻汉子,再后来满腔热血的年轻人干脆结伴去边关大营,打算加入守军杀胡子去,最奇的是,居然还有家中的老人亲自相送,告别的话也很耐人寻味。
·“我儿去到边关,一定要多杀几个胡子,也好娶个花木兰那样的好媳妇·”·旁边听到此话的县尉一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去到边关当了兵,不训练上半年根本不可能上战场。
还有这位大爷,你送儿子去战场杀胡子,就是为了娶媳妇·别管那些去边关的汉子是单纯的热血,还是想法奇葩,只北陌一个县就有近千人前往边关大营,后来这篇文章在北疆诸县流传开,边关大营每天都有源源不绝的青壮前来应征。
蔺敛知道这事之后,忍不住对着手下的将领得瑟道:“嘿,我儿子,各个都是好样的·”·只有蔺岳挠了挠头,说:“花木兰是谁难道比我媳妇还厉害她可是杀过好多胡子,做了千户的。”
好吧,这位和很多人一样,把故事当真了··话题扯远了,现在回来继续说边关战事··一连三天,胡子每天都会在风雪最大的时候攻城,然后留下几千尸体退回去,守军疲惫不堪,却丝毫不敢放松。
斥候报告,从胡子的营帐数量推断,这次胡国出兵超过四十万,可是每日攻打隘口的数量只有不到五万,剩下的三十多万人在做什么他们的最终目标到底是哪里·“这帮狗|日的胡子,每天都要折腾老子两个时辰,老子迟早要把他们的卵|蛋全捏碎了。”
蔺柏手下的一个千户坐在火盆旁,一边啃着冷硬的麦饼,一边破口大骂··虽然边军常年驻守北疆,可是在风雪中始终没有胡子习惯,耗费的力气也比胡子更多。
为了守军不至于力竭,下面的兵卒必须经常轮换,可是将领就没有这个福利了··蔺柏、蔺岳、周狂已经连续几天没下过城墙了,不仅白天要战斗,要安排轮班的守卫,检查装备和物资,半夜还要巡夜,并随时随地的激励守军,鼓舞士气。
跟随他们的将领自然也不例外,虽然不像他们三个那么操劳,也是疲累得不行,全都对胡子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冲出去杀光他们··蔺柏站在城墙上,看着退去的胡子微微的皱眉。
隘口越是狭小,攻击的时候能一次冲上前的人就越少,对防守方也越有利,可是即使这样,这三天下来,双方的伤亡数基本是一样的··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大雪阻挡了视线,没办法提前发现胡子的行踪,等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都开始爬云梯了。
另一方面是边军是从各地征召的,很多人不适应这寒冷的天气··第二点没办法,可是第一点能不能想个办法呢如果能提前发现胡子,或者让他们在爬云梯之前被阻挡一下,让守军有时间熬制滚油,准备弓箭……春夏秋季还有护城河可用,可是现在护城河水都结冰了,有也和没有一样了。
几乎就在蔺柏皱眉的同时,陈繁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陈繁在边军四年,也曾在冬季与胡子打过仗,非常了解守军在冬天里会遇到的问题,可是长久以来一直没想出该如何解决。
这三天的战事详情,陈繁从自己的渠道知道得一清二楚,看到每天的伤亡数字,他都恨得直咬牙,里面有多少人曾和他一起策马驰骋有多少人曾和他一起并肩战斗他很想回边关大营,可是就算他回去也无法改变战事,就像他无法改变这越来越大的风雪。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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