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目称霸世界?+番外 by 十夜归(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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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称霸世界?+番外 by 十夜归(上)(3)
·但是泰伦斯却也没有为此恼羞成怒,眼前的境况对于曾经流放过罪恶之都的他来说甚至不能用狼狈来形容,更何况他们的计划其实实施得挺成功呢·三个人已经能听到远处有人传来的惊呼声,以及乒乒乓乓的兵器交接的声音。
兰瑟和陆斯恩没有企图躲藏着将四个看守暗杀掉,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如何都会被附近的犯人看到,所以索性放开了手脚,并且还把犯人们都放了出来造成乱局··罪犯集体逃亡·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恐怕足够吸引监狱附近所有的看守们了吧,正面冲出去,等待着人们的大概是早就做好了准备的大批守卫。
这种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急于逃脱的犯人们就好,至于泰伦斯三个人的出路——·兰瑟和陆斯恩已经举起了刀刃对准了牢房里的石砖墙··在斗气的辅助下,石墙其实和豆腐块的强度也没有两样,这也是为什么各地监狱总会加建特殊牢房的原因。
不管能力高低,掌握了斗气和魔法的人已经和普通人拉开了距离··只是一击,墙壁就已经轰然倒塌,外边的晨光一下子射了进来,石砖碎裂带起的尘土清晰可见,一夜已经过去,白天终于到来。
兰瑟再次抱起泰伦斯,和陆斯恩冲出了牢房,外面果然一片空旷,打杀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隐隐约约传过来·但很快就会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因此三个人没有停留,攀上一旁的大树,越过了监狱区的高墙。
第30章 意外之喜·“接下来怎么办”·泰伦斯三人站在监狱侧面的巷子里·这一片因为临近监狱显得十分冷清,长长的巷道里除了垃圾,就是斑斑块块的青苔。
墙壁的另一侧还隐隐约约传来吵杂的声音,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好奇的平民和援助的士兵··兰瑟看向泰伦斯,不由自主地询问道··泰伦斯身上的决断和沉着根本不属于一个孩子,因此去依赖和信任他所做的决定就好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般,兰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泰伦斯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去法师协会·”·目前看来,库萨克子爵所做的事情协会那里应该还不知情,作为独立于领主统治之外的第三方势力,没有地方比那里更加安全了。
“要往哪边走”兰瑟看了看巷子两边,再次问道··“我不可能把一座小城的方位地图背下来好吗”泰伦斯耸了耸肩,他像是看穿了兰瑟的意图,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不需要全部事情都听我的话,没有主见和太有主见都是一个下属的大忌,你该知道吧”·兰瑟不为所动,反而顺着泰伦斯的话问道:“但如果我愿意听从你的所有吩咐,那你是否就愿意相信我的忠诚”·“我觉得请人把你炼成炼金木偶大概能做到这一点”泰伦斯轻轻笑了笑,没等兰瑟有所表示,就立刻开口堵上了他的嘴,“我开玩笑的。”
在牢房之中的对话不可能真的对他们两人毫无影响,无论是泰伦斯还是兰瑟都在这一晚的思索和交谈中,不断剖析和正视自己的内心,这使得两人之间反而能像现在这样,因为话说的开了,反而放平了心态对待彼此。
信任与不信任,这也许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拔河赛··但现在,领先的是泰伦斯无疑··泰伦斯转头往前走了几步,重新拾起先前的话题:“随便从哪个方向走都一样,反正我们的时间很多不是吗除非这位库萨克子爵已经疯了,否则我想他不会大张旗鼓地来抓我们。”
就像泰伦斯所说的那样,逃狱所造成的麻烦对于库萨克子爵这边才是真正的难以收场··罗姆本来已经带着手下在贫民窟搜到了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年,准备把他当做替罪羊带回去,可是典狱长很快派人来通知监狱出事的消息,叫他皱着眉停下了脚步。
“啧·”罗姆把手上枯瘦如柴的少年随手扔在一边,捏了捏鼻间那道凸起的疤痕·“想不到那个小鬼倒是很有胆量啊”·“罗姆大人,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去监狱那边看看”·并没有被告知真实意图,只是跟着罗姆出来抓人的手下显然认为监狱那边的情况十分严重,不由谏言道。
但罗姆很快怒吼着说:“看什么监狱立刻回城主府”·这个草莽出身的侍卫长做起事来狠辣却不莽撞,他知道泰伦斯三个人逃走后再大肆围捕,只会暴露自己晚上所犯下的罪行,现在最重要的是和库萨克子爵通好生气,免于露馅。
·手下被吼了一嗓子,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喏喏地点头哈腰,并献媚地指着趴在地上的贫民窟少年问道:“那、那罗姆大人,这个小崽子怎么办”·罗姆皱着眉看了少年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哼笑了一声:“一起带走”·泰伦斯的画像挂在各大城市长达半个月之久,无数人想要靠着这位尊贵非常却倒霉失踪的小公爵发笔横财,自然对他的长相分外上心,恐怕沙宁派尔女王的样貌都不如泰伦斯深入人心。
因此当泰伦斯三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大街上时,看到他的所有人都吃惊地睁大了双眼,大家一时实在没有办法相信这位小公爵居然会出现在他们这座偏远小城里,因此还带着怀疑站在远处窃窃私语。
泰伦斯对此似乎毫无感觉,只是低声对身后的两个武者说道:“小心注意周围·”·昨晚袭击他的杀手还不知道出自哪方势力,这使得三人不得不对四周的情况谨慎观察。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一个男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几步走到了泰伦斯的面前··这个男人个子不高,还驼着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活像一只站起来走路的大老鼠。
他搓着手看着泰伦斯,行了一个夸张到不伦不类的礼:“您好……您好,阿尔德雷特公爵殿下·”·泰伦斯并没有因他的突然靠近而吃惊,抬起下巴皱眉说道:“注意你的言辞,先生,殿下这个称呼不该用在我的身上。
请称呼我为公爵阁下·”·“是、是、是”男人眉开眼笑地点着头,“这么说您真的是阿尔德雷特公爵……额,公爵阁下能见到您的真容我可真是太荣幸了”·泰伦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让男人甜腻的笑声渐渐低了下来,他“额”了半天,看上去十分遗憾自己没能再继续和贵族少爷套套交情,只好开门见山地说道:“不知道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公爵阁下也许我可以带您去城主府”·男人是这一片酒馆里臭名昭著的赌徒,一天到晚都空着口袋在街上闲逛,能偷到钱就钻进赌场来几把,偷不到就到酒馆里面赊酒喝。
他闯到泰伦斯面前,并不是真的确认了泰伦斯的身份·但是一个赌徒为什么不愿意为了自己的赌资而赌一把·男人的话刚说出口,和他相熟的那些人们立刻发出嫌恶的嘘声——带去城主府显然男人是在惦记城主悬赏的那一百个晶币呢。
泰伦斯挑了挑眉毛:“我想,也许你更有可能告诉我法师协会的方向当然你的劳动会获得应有的回报·”·他拿出一个绣花精美的袋子,里面发出的正是钱币摩擦的美妙声响。
男人立刻像是捣蒜一般使劲点头——看呐,不必等到城主面前,我就能拿到一笔钱·哦,到时候再去向城主告知消息的话,那就是双倍的财富我得动作快一点,说不定已经有人去抢我的功劳了·他顾不得再在泰伦斯面前表演他那上不得台面的从容和礼仪,向泰伦斯指过路以后,立刻拿着钱袋重新钻进了人群之中。
而泰伦斯亲口承认的身份,以及他大方的行为却让围观的平民沸腾起来··“公爵阁下”·“阿尔德雷特公爵阁下”·这样的声音由小渐大,响彻街道。
拜半个月的悬赏所赐,再加上这段时间吟游诗人们对小公爵悲惨身世的过度渲染,他的声望阴差阳错地节节攀升,全帝国谁不在关注着这位失踪的贵族少爷的下落这恐怕是帕西诺公爵经营了半辈子也没有达到的民众呼声。
连泰伦斯自己也吓了一跳,他想过自己露面之后可能会造成混乱,也想到了怎么摆脱到时候糟糕的场面·但眼下这种情况,怎么也不可能和糟糕沾上一点边··道路两旁的平民们热烈欢呼着,却没有一个人冲到泰伦斯的面前,有些多愁善感的妇人甚至拿起手绢擦了擦自己的眼角——这位失去双亲命途忐忑的公爵殿下终于平安回来了,他们怎么能不为此高兴呢。
只能说泰伦斯在一个恰当的时间恰好露了面··所有人都认为小公爵遭到了恶徒的伤害,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开始人们还都为了那大笔的赏金搜寻着泰伦斯的下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公爵始终不见踪影,大部分人们对于金钱的疯狂渴望终于平息下来,但是对泰伦斯下落的担心却没有褪去,更何况后来还有谣言说泰伦斯其实是被敌国所挟持,更激发了平民们集体的忧国之情。
这些风向的变化都是在泰伦斯仍在白骨塔森林里冒险的时候发生的··而这股寻找泰伦斯下落的热情还没有消失的时候,泰伦斯突然出现在大家眼前,自然引起了平民们的欢呼。
哪怕是白珍珠女王的告示引发了这一切,她恐怕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帮助泰伦斯凝聚起这么巨大的民心,而对于泰伦斯自己来说,就更加是意外之喜了··泰伦斯虽然吃惊,却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虽然他的身后只跟着两个人,虽然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还带着疲惫,但泰伦斯仍然挺直了脊背,目光笔直地看向朝他欢呼的人群,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笑容··这样收获平民好感的机会就放在眼前,泰伦斯可不愿意放过。
要是帕西诺公爵知道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人正在为自己的安全回归欢呼雀跃,他脸上的表情想必一定非常精彩··泰伦斯不由这样想到··第31章 chapter31冒险结束·泰伦斯几乎是顶着众人欢呼走到法师协会,在协会门口站岗的两个侍卫吃惊地看着他身后跟随的吵嚷人群,再打量了一下他的面容,顿时露出恍然大悟和不敢置信相掺杂的微妙表情。
“您、您是……”其中一个侍卫上前询问··“泰伦斯·海曼·阿尔德雷特·我遇到了一点困难,希望能得到会长先生的帮助。”
泰伦斯说道··“公爵阁下”两个侍卫单膝下跪,行了一礼··他们这样的恭敬,引得泰伦斯身后的平民们又爆发了一次更大的欢呼声。
其中一个侍卫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公爵阁下,请让我向坎特尔会长转告您的消息,我想会长他一定会十分高兴能够亲自迎接您·”·“当然。”
泰伦斯笑着耸了耸肩··不一会儿,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男人就跟着侍卫走了出来·这位协会的分会长并不是一个满脸沧桑、拖着白须的老头·事实上他相当年轻,大概三十岁出头,并且保养得很好,胡须干净,头发整齐,一看就是出身于正经的贵族家庭。
泰伦斯留意到他胸前的法师徽章——七级法师——这样的等级能够坐上会长的宝座……泰伦斯轻轻勾起唇角,想必是个十分喜欢钻营的家伙。
·重生·坎特尔最先也注意到了泰伦斯的面容,这张脸蹿红的速度堪比剧院里婀娜多姿、引吭高歌的美女演员,少有人不能一眼就把他认出来的——当然,这种大不敬的比方坎特尔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他当然不敢说出来。
他表面上只是欠身问安,说道:“公爵阁下能够莅临我们协会,实在是荣幸之至·”·在坎特尔的带领下,几个人纷纷踏入法师协会,至于外面还没有散去的群众,坎特尔也叫协会里雇佣的侍卫和法师学徒们出去好言相劝地驱散了。
这叫泰伦斯又高看了坎特尔一眼··泰伦斯无论如何都是位公爵,没有在一浪又一浪的欢呼中和民众们亲切说话的道理,但是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只身走进协会也不合适,坎特尔能够代劳,处理地也算恰到好处。
坎特尔把泰伦斯三人带到一间摆设舒适的会客室,请泰伦斯在首位上坐下,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陆斯恩和兰瑟两人,却没有多问··倒是泰伦斯开口指着陆斯恩和兰瑟解释了一下:“我前段时间遇到点困难,幸亏他们两个人把我救了下来。”
坎特尔面露关心:“看来公爵阁下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我听说您是在温思……温思路失踪的·”·“不,是温丝莱特,坎特尔先生。”
泰伦斯微笑着纠正坎特尔话中的错误··“啊,是,真抱歉,公爵阁下·因为告示上并没有说明,我也是道听途说,看来我记错了·”·“哪里。”
泰伦斯摇了摇头,“虽然坎特尔先生的记忆不怎么好,但却是位慎重的人·”·“额……谢谢您的夸奖,公爵阁下·”坎特尔干笑着回答,他的这番试探并不高明,但因为对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所以没怎么顾忌。
如今被泰伦斯直接点出来,还是叫他有些尴尬··但泰伦斯接下来的话就更加直接:“能够证明我身份的家徽昨晚不幸丢失,但我想库萨克的城民都乐善好施,现在应该已经有人把它交给了城主才对。
你要是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不妨直接去询问库萨克子爵,相信他会很愿意为我作证·”·他的话叫坎特尔有一瞬间愣仲·坎特尔在库萨克城也待了两三年,对这边的势力算是比较了解的,也知道库萨克子爵背后正是帕西诺公爵的势力。
他可不是那些投身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法师,对于政治圈子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仍保有着关注度··他以为泰伦斯来找他,是因为顾虑到库萨克子爵背后的身份,不敢去招惹。
谁知道泰伦斯却偏偏说库萨克子爵能够为他的身份作证,这让他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坎特尔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连连摆手:“哎呀,我哪里敢怀疑您的身份。
但是您说的也对,您来库萨克城,我总不好也不告诉城主阁下一声,您先等等·”·他说完,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转身从屋里退了出去··泰伦斯一手撑着脸颊,轻笑了一声——这位会长很有点意思。
库萨克子爵当然愿意为泰伦斯效劳,他简直生怕自己没有这个机会··街上迎接泰伦斯的欢呼声大到城主府都听得一清二楚,这让胆子小的子爵先生一瞬间就没了血色,幸好这时罗姆早就回到了他的身边,这才不至于让库萨克子爵一时间软了腿。
他匆匆带着罗姆来到法师协会,泰伦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把他害的半个晚上都没好好休息的祸首··库萨克子爵的长相还算英俊,只是气质偏于羸弱,瘦长的身形使得他看上去颇为符合如今贵妇们欣赏的带着病容的美男子。
这位城主先生站在泰伦斯的身边抿紧了嘴唇,好似说一句话就会让他晕倒似的,泰伦斯觉得自己才像是欺负人的那一方··他实在想不到敢把自己关进监狱的家伙居然是这么一副样子,因此把视线移到他身后的罗姆身上。
这个一身匪气的男人看上去比库萨克子爵镇定多了,注意到泰伦斯的目光·上前几步走到他的面前,这样的距离让兰瑟和陆斯恩都有些紧张,握紧了兵器··但罗姆好似未觉,将一枚金色家徽放在泰伦斯身旁的桌子上,然后拉过身后一个瘦骨嶙峋却衣着精致的孩子把他推到泰伦斯的面前。
这让泰伦斯忍不住挑了挑眉··“尊贵的公爵阁下,恐怕您还不知道,昨晚有人冒充您的身份企图欺骗我的主人——就是这个孩子·我们险些因为他拿着您的家徽而遭受蒙骗,看来是他偷走了属于您贵重物品。
现在我将您的家徽物归原主,并替我的主人向您表达歉意,没能第一时间款待您,这是我们的疏忽·”·那个男孩听到罗姆的话,立刻奋力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嘴巴发出“呜呜”的,意义不明又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无论是泰伦斯还是罗姆都没有看向他,泰伦斯意味深长地看了库萨克子爵一眼,又看向罗姆:“你的主人看来养了一条能咬又能叫的好狗·”·罗姆的五官分毫未动。
泰伦斯继续说道:“我很高兴你们能够分辨出我的身份,也希望不会再有人从我身上偷走什么东西,这种事情交给一条聪明的狗一定没有问题吧”·他注视着茫然站立的库萨克子爵,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身旁的大汉。
罗姆高大的身躯弯下来,向泰伦斯施了一礼·泰伦斯收回目光,挥了挥手:“行啦,你们可以回去了,至于这孩子……”泰伦斯终于把视线放到脚边跪着的瑟瑟发抖的男孩,“既然他得罪了我,由我来亲自处置他,我想,库萨克子爵愿意放手吧”·“当然。”
罗姆扶住自从进来就举止无措的库萨克子爵从屋里走出去··陆斯恩忍不住开口说道:“不处罚他们吗”·即使对什么都不上心,陆斯恩也觉得就泰伦斯昨晚遭受的事情来说,并不该就这样放过罪魁祸首。
泰伦斯摇了摇头:“他们不承认昨晚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这里终归还是库萨克子爵做主的地方·”·陆斯恩皱起眉毛,弓兵的心里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在他所接触的只需要打架的世界里,正义和邪恶,正确和错误都是黑白分明,当场解决的。
其实泰伦斯真的想要立刻就让库萨克子爵付出代价来,即使对方什么也不肯承认,他也有的是办法,但是城中平民对泰伦斯亲近的态度,却让他不愿意现在就粗暴地报仇,这样的举动很有可能引来民众对他的反感——一个是长久庇护他们的领主,一个是远在帝都的大贵族,稍有些不妥当的举动就会让民众心里的天平有所倾斜。
·泰伦斯正考虑把这个城市纳入自己的势力,没有道理这样消弱自己的影响力··但泰伦斯没有向陆斯恩解释这么多,只是说道:“放心吧,我不可能这么容易放过他们,我可是很记仇的。”
他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男孩,对方注意他的视线,立刻惊恐地张大了眼睛,经过刚才一番没有意义的挣扎,他显然认为自己已经没救了··在泰伦斯把手伸向他的时候,男孩甚至没有出息地留下眼泪来。
泰伦斯注意到男孩脸上的泪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男孩身上的绳子解开,又扔给他一条手帕··“把你的脸擦擦吧·”泰伦斯重新坐直了身体。
“您、您难道不杀我吗”男孩哽咽着握紧了手绢,迟疑地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你偷了我的东西”泰伦斯好笑地问道。
“我没有我、我不是小偷……”男孩睁大眼,飞快地摇头··“所以我为什么要杀你呢”·男孩眨了眨眼,一滴含着的眼泪因为这动作,啪的一下掉了下来,但他立刻破涕为笑,连连说道:“谢谢您、谢谢您……”·他甚至高兴地想要伸出胳膊来拉泰伦斯的手,后来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般,尴尬地收了回来,只是点着头不断道谢。
“算了·”泰伦斯摇了摇手,他怀疑男孩在这样点下去,会不会直接把他那细瘦的脖子掰断·“你也不用谢我,说起来你还是受到我的牵连呢。
就这样让你走恐怕也不行,要不然……”·他正说着,就听到走廊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人用力地打了开来,泰伦斯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头发凌乱喘着粗气的男人。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慌张啊··泰伦斯忍不住这样想着,然后看着自己那年轻的管家快步走到自己面前:“少爷”·第32章 chapter32新的队友·亚当·史密斯的突然出现确实让泰伦斯吃了一惊,后来才听说这位管家先生一直带着人辗转在边境城市打听泰伦斯的下落。
想来亚当·史密斯在泰伦斯失踪的这半个月里一直没能好好休息过,他看上去比起一直奔波的泰伦斯还要憔悴,脸上甚至还带着没能清干净的胡须,这对于一向严谨的亚当来说,已经算是十分无礼的装扮了。
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下的狼狈,而是在一见到泰伦斯的时候,就顾不得礼仪地冲了上来,关心着主人的安危··这让泰伦斯的心情十分复杂,他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毫无顾虑地只身离开,终归还是有人担心的。
这让他十分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亚当的肩膀:“放心吧,我没什么事情·”·亚当红着眼睛立起身子,他这个样子叫泰伦斯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请不要取笑我,少爷。”
亚当皱着眉,低声说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嘶哑,让泰伦斯又是笑了一阵,才摆手说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他收敛了笑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虽然动静闹得很大,不出两个小时就能让亚当找到他还是不可能的。
亚当:“我担心库萨克子爵的身份,所以经过这里的时候,曾见过坎特尔先生,拜托他一旦得知您的消息就通知我·”·看来是坎特尔帮的忙·泰伦斯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若是泰伦斯和库萨克子爵交好,坎特尔特意通知亚当前来,也算是卖个人情,若是库萨克子爵有意和泰伦斯作对,泰伦斯如今就在坎特尔的地盘上,说不定也会把他拉进来,索性直接站稳位置,到时候有亚当带着人来,吃亏的肯定还得是库萨克子爵。
坎特尔虽然对泰伦斯和库萨克子爵之间的恩怨并不知晓,这个决定却做得稳赚不赔·就像是泰伦斯一开始所想的那样,对方实在是个很会衡量算计的家伙··这让泰伦斯倒是临时起意地有了个想法。
他抬头看向亚当:“你既然愿意相信他,想必已经把他的背景关系都查清楚了”·亚当点了点头:“我出来前,执事长曾整理一份各城人员档案给我。
坎特尔先生的身份还是没有问题的·”·泰伦斯听完了亚当关于坎特尔的身世报告,让他把人叫了进来··坎特尔——全名雷蒙德·坎特尔,他的样子看上去和沉湎研究的学术型法师完全不像,连一般法师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的骄傲孤僻也没有,一身严谨的法师袍穿在他身上偏偏像是缀满了蕾丝的宫廷装束一般。
按理来说,这种人在法师中反而是最不受欢迎的,可坎特尔却能把协会上下打理妥当,可见交际手段十分厉害··他坐下来面对着泰伦斯,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在怀疑泰伦斯身份的事情,态度之自然亲切,就像是和泰伦斯早就有过交情一样。
泰伦斯静静听他讲库萨克城里有趣新鲜的故事和地方,觉得这个人对于库萨克了解地还算挺深·他趁着坎特尔说的口渴了低头喝水的空挡,终于开口:“不知道坎特尔先生是喜欢偏安一隅的安静生活,还是更希望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抱负”·坎特尔吃惊地抬起头来,因为话题跳的太快一时没有回答。
泰伦斯也不介意,继续说道:“我觉得法师协会并不是一个让你施展才华的好地方,你自己应该体会更深吧像这样学术性浓厚的地方恐怕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坎特尔已经把吃惊的神色收了回来,笑着问道:“看来公爵阁下十分清楚我想要什么”·“美酒、名媛、权利、地位……我想,反正不会是魔法进步,阵法创新之类的”泰伦斯的眼睛似有若无地扫过坎特尔胸前的七级法师徽章上。
重生·坎特尔注意到泰伦斯的目光,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协会里面也不能光是只会研究分析嘛,也需要想我这样的人来打点一下,做个帮手·”·“看来坎特尔先生十分乐于助人,当个帮手也能当成分会会长,这恐怕劳心劳力费了不少心思”泰伦斯轻轻笑了笑,看到坎特尔终于变了脸色,没再继续开玩笑:“我只是觉得,比起在法师协会里面熬资历,你也许对于成为一城之主更感兴趣。”
坎特尔挑了挑眉,他本来对泰伦斯的挖苦有些生气,但等到他说完后半句以后,坎特尔反倒又回复到吊儿郎当的表情——即使泰伦斯是位公爵,但一个小孩子和他谈论兴趣理想,还是叫坎特尔不能当真。
泰伦斯继续说道:“我听说坎特尔先生的家族是掌管财政署的坎特尔家的分枝想必坎特尔先生一定也具备十分难得的行政天赋吧只可惜作为次子,你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机会,难道自己不觉得可惜吗”·“……您知道的看来十分清楚。”
坎特尔这一回终于端正了表情··就像泰伦斯所说的那样,坎特尔的家族和帝都的坎特尔家有些关系,本身在地方也是望族·坎特尔自小就十分有抱负,可惜根据长子继承制,他别想从自己老爸那里拿到一点家产。
但坎特尔不愿意自己分完家之后,拿着一点晶币从此落魄度日,便思考起了另外的出路·他魔法资质有限,如今已是顶天了,但他依旧凭借着自己左右逢源的能力,混了个偏远小城分会会长的位子坐。
泰伦斯说法师协会需要熬资历,可坎特尔连资历恐怕都熬不起来,他法师等级也就如此了,想要再进一步,恐怕不是自己再努力钻营就能成功的··一城之主·坎特尔当然感兴趣,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感兴趣的机会和资本。
“难道公爵阁下对我们坎特尔的封地有兴趣”·“不,我更有兴趣的地方叫做库萨克·”·坎特尔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他很快反应过来,想起之前泰伦斯来到法师协会的时候身后跟着的一群平民,显然小公爵的地位在如今的库萨克平民心中是很高的——哪怕这里面有些巧合,这份热情也不会太过长久。
但正是因为不会长久,泰伦斯才想要找个人在这里坐镇··明白了泰伦斯的想法以后,坎特尔已经很难再把眼前的这个孩子当做一个真的小孩子看待,但他仍不觉得这就是摆在自己面前的机会:“您想要得到库萨克城,一定有不少人选可以为您效劳,我没有势力,没有资历,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您亲睐的地方。”
泰伦斯耸了耸肩:“因为你和我没什么关系,这就是你最大的优势·”·库萨克毕竟和帕西诺公爵有些关系,泰伦斯还不愿意明着和他作对,更何况他没必要现在就急着培养自己的势力,引起女王陛下的怀疑。
坎特尔并不一定知道泰伦斯心中思虑的全部理由,但只是想到一方面也足够他了解泰伦斯选中他的原因··“您实在是个聪明的人,但还不足以让我相信您可以使我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库萨克如此说道,但他既然能肆无忌惮地说出这样的话,其实心中已经有了偏斜··泰伦斯没有再加以解释,只是说道:“如果你连一点风险也不愿意承担,只想从我的手中获取好处的话,我想你追求的恐怕确实没有办法实现。”
坎特尔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您说的没错,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泰伦斯笑了笑:“但是我想,只要你肯配合我,库萨克易主恐怕不会太远了。”
坎特尔扬起半边眉毛:“您的自信也是我的自信,公爵阁下·”·“我为我们能达成一致感到高兴·”泰伦斯笑着说,“另外还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
他拉过一旁不吭声的男孩——这孩子自从亚当突然闯进来以后,就愣愣只盯着泰伦斯出神,现在被泰伦斯拉过来,很是局促地捏紧了衣角··“你给他在法师协会安排一个工作吧,库萨克子爵估计不会想再看到他。”
“哎”·吃惊的不是坎特尔,而是男孩·他刚才听到泰伦斯说到一半的话,以为这个长相精致的贵族少爷会把自己留在身边,心中既兴奋又不安,谁知泰伦斯转眼便给他另外安排了出路。
这让男孩没有反应过来,顿时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坎特尔察言观色的本领挺强,用到现在也很管用,立刻笑道:“看来这孩子很喜欢公爵阁下,不愿离开您呢。”
泰伦斯看了看男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的身边可留不了没有用的人·”·其实,比起有没有本事,泰伦斯更重视的是一个人的忠诚,但是男孩是库萨克子爵带来的,让他不得不有所戒备。
他却又担心这孩子真的只是个弃子,只好把他交给坎特尔··男孩听了泰伦斯的话,神情瞬间变得沮丧起来·坎特尔看在眼里,哈哈笑着揽住男孩的肩膀:“好吧,我看看哪个法师手下缺个打杂的人手,把他介绍过去。”
他说着,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跟着法师好好学,有本事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去找公爵阁下呢”·“你别多管闲事·”泰伦斯无奈地皱了皱眉。
坎特尔自从答应下来和泰伦斯合作,态度顿时放得更开,偏偏他这样不怎么礼貌的行为,却让人生不起气来··“少年人的缘分嘛”坎特尔感叹了一句,又继续说道,“不过公爵阁下很难让人当做一个少年人看待,不愧是阿尔德雷特的主人啊”·这样顺势而为的夸赞只是让泰伦斯微微提了下嘴角:“这样你的前途不是才会更加有保证吗”·坎特尔耸耸肩,带着男孩从屋里退了出去。
泰伦斯把视线转向一旁站立的亚当:“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是的,少爷·”亚当弯下身体··他已经把泰伦斯安全现身的消息传回帝都,如今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小公爵的回归。
第33章 chapter33真的开端·靠近波斯特沃森林的一个小村庄,人口稀少,也没什么外来客··因为旁边就是大城市的缘故,连往来的佣兵们也不会选择经过这里,所以即使靠着白骨塔森林这样一个天然的聚宝盆,村庄依旧闭塞,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都靠着种田,以及在森林边缘采集野果来自给自足,这也使得他们因循守旧,排斥外客。
除了偶尔走错路来到村庄的冒险者,这里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没有其他人来定居了,因此坐落在村庄最尽头的一座小楼就成了村民们十年如一日议论排斥的对象——那里住着的一对母子是最后流落在此的一户人家。
小楼是早就盖好的,动工的时候,人们还以为是哪家的贵族老爷建造的避暑别墅·村民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一想到这个小地方会有贵族光临,都觉得十分激动,可是最后只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婴儿,以及一个家仆住了进来。
女人很漂亮,一头金发,常穿着一条精致的白裙,那样干净整洁的布料是他们那些下地干活的庄稼人们一辈子也奢求不到的·一开始人们都十分尊敬她,认为这是一位来乡下修养的贵族夫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都渐渐察觉出不对来。
——村子尽头住着一个不要脸面、被人抛弃的荡/妇··这样的说法渐渐在村妇中间流传开来··安格斯·艾伦就是在这样令人作呕的议论声中一点一点长大的。
他没有见过母亲嘴里高大英俊的父亲,于是就成了一个“父不详”的野孩子,他没从父亲这个角色身上得到一点关爱,却要为了这样一个人承受莫大的羞辱··至于他那个温柔怯懦的母亲……他确实曾经怨过她,只是这份怨恨如今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安格斯背着装草药的竹筐,推开咯吱作响的铁门·这座小楼经历了十年风雨,早就破败不堪,就像是一大块顽固不化的石头,以难看的姿态矗立在原地··——这和我那愚蠢的母亲是多么相似啊。
安格斯扯着冷笑,踏上二楼··一层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不为过,安格斯母子不事生产,身无分文,早年跟着他们的老仆人早就离开,安格斯除了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变卖,再想不到其他还能维持生计的方法。
但是二楼还保持着精致贵气的装扮——安格斯的母亲还在期待着情人能够再次现身,又怎么能容忍自己已经风华不再·安格斯走进长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卧室,他的母亲就躺在白色纱帐遮掩的大床之上,枯瘦、沧桑,一双眼睛镶在干瘪的脸上,大的简直不像话。
不管再怎么不愿意,女人早已被岁月和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骨架似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床铺之中,就像是一具尸体摆放在棺木里一样··其实,她确实也离死不远了。
安格斯靠近女人,他踩在泛黄的毛绒地毯上所发出的那么一点响声,就仿佛惊雷一样,让女人猛地回过头来··“安格斯,我的孩子,你怎么又穿的这样不像话,被你父亲看见了,他会不喜欢你的。”
“没人会看见,也没有父亲·”安格斯走到床边,他咬着重音露出恶意的笑容··女人本来有些迷离的双眼在听到安格斯的话以后,瞳孔突然收缩了一下,好半天,她像是从一个梦里醒了过来,露出怅然若失又痛苦揪心的神色。
“是的,你父亲不在这里,他现在不在这里……”女人喃喃着··“不,母亲,他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他把你抛弃了·”安格斯继续微笑着,那点恶意随着他笑容的加深,反而消失的无影无踪,安格斯现在看起来甜美的就像是无忧无虑的孩童,但他却吐露出毒液一般的语言。
“你就要死了,母亲,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你再也见不到他了·”·女人的身体随着安格斯的话不断颤动着,很快就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安格斯随手抓起床单的一角,帮女人把血迹擦掉:“您看看,您把自己的脸都弄脏了。”
女人猛地抬手攥住安格斯的手腕,她长而坚硬的指甲深深陷入安格斯的皮肉之中,那只白皙的胳膊上很快留下蜿蜒的血痕··“你恨我你恨我”女人用尽全力的高叫着,可她的声音就像是破掉的风箱一样,无力、气喘吁吁。
安格斯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女人抓紧他:“我已经不恨你了,母亲,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可你就要死了·”·“不,你恨我……你应该恨我”女人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她闷咳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动作,还是想到了什么,眼角流下泪来。
“我对不起你,安格斯,我对不起你……”·女人好像又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她颤抖着手探向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枚小巧的宝石打磨成的人像。
人像看不出来男女,低垂着头,双手交握,在背后有一双半张的翅膀,这是光明教会供奉着的神像··女人把神像递到安格斯的面前:“拿着,我的孩子·拿着它,它会保佑你。
你说的没错,我就要死了……我就要死了,你还有很长很长的生命,去教会,或者去沙宁派尔,都随你·”·“都随你……”女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安格斯几乎以为她就要这样死去了,她却又突然长大了眼睛。
“不去沙宁派尔,你去沙宁派尔你把他给我带回来,我要见他”·在一声凄厉的破音中,女人猛地没了呼吸。
安格斯就像是没有发现她已经死去,神情漠然地握住自己流血的手腕,灿金的光芒从他的掌心发出来,转瞬之后,伤口在光芒之下消失不见··他拥有着难得一见的光明魔法天赋,正因为如此,才这样跌跌撞撞地活到了十岁。
女人在年复一年的等待中早就失了神智,有些时候激动起来,完全不会顾及安格斯的安危,极尽虐待·安格斯总是不吭一声,任由女人打骂完,带着满身的血迹躲出房子疗伤。
他那样可怕的样子被村民们看见过许多次,于是新的流言又传了开来——村子的尽头,住着一个疯婆子,疯婆子还有一个像鬼一样的孩子··重生·现在,这个疯婆子真的以一个疯子的身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安格斯仍旧带着灿烂至极的微笑,伸手拽下了白色的纱帐,白纱轻飘飘的落下来盖在女人的身上,遮住了她那张可怖的面孔··安格斯·艾伦握紧了手里的神像,起身离开这间弥漫着死气的卧室。
他当然会去沙宁派尔,他一定会去沙宁派尔··剥夺了他幸福的人、占据着他幸福的人……他要让所有人都为他这十年间的不幸付出代价·这个像鬼一样的孩子,迎向房屋外灿烂的阳光。
而当有人下定决心启程的时候,泰伦斯一行人也终于回到了帝都之中··第34章 chapter34王宫风云·泰伦斯回到帝都匆匆打理好自己,便坐上马车前往王宫,随行的还有兰瑟和陆斯恩两个人。
陆斯恩本来并不打算与泰伦斯一同来帝都,他收了泰伦斯给的东西,护他安全出了森林,便打算去找深黑面具汇合,只是到佣兵协会查询消息的时候,却被告知该佣兵队取消了记录。
弓兵顿时成了没依没靠的散兵,被泰伦斯劝了几句,就点头同意了跟在他身边——陆斯恩还是十分喜欢这个雇主的,只是他原先受队长维克的雇佣,不愿意违背自己的承诺。
泰伦斯当然清楚陆斯恩的性子,因此在陆斯恩前往佣兵协会之前就嘱咐好亚当,让他把深黑面具的事情处理妥当,一个刚刚升级的佣兵队还不至于让佣兵协会得罪帝国公爵,这件事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深黑面具经过狼群袭击也不知道死了几个人,总之出了森林也只能扯起队伍重新来过,曾经的那些任务记录是一个也找不到了·那些个队员倒也没怎么得罪泰伦斯,泰伦斯更不至于非要对这些平民佣兵过不去,留下陆斯恩的同时,顺手小惩一下就被泰伦斯抛之脑后。
泰伦斯这次觐见女王仍是下午,只不过地点改在了议事大厅··沙宁派尔富饶强盛,王宫自然也显得大气辉煌,通往大厅的长廊两侧,直通穹顶的立柱被雕刻成华美的人像,身高比例放大十数倍的人像或头顶或手举天穹,显示出十分的威武。
·泰伦斯三个人的脚步声被地上的红色毛毯吸尽,诺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泰伦斯有些不放心地侧过脸,担心身后的两个人不要一时紧张一会儿在女王面前出丑。
陆斯恩仍旧面瘫着一张脸,轻易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但泰伦斯却注意到对方空茫的眼睛——他把陆斯恩带出来的时候,高大的弓兵正躲在厨房里吃烧鸡呢,他们一夜奔波再加上急着赶回帝都,谁都没有好好休息一下,饿的最惨的就是平常吃得最多的陆斯恩。
泰伦斯觉得自己不用担心弓兵会出别的什么岔子,人家的心思还在厨房里没有回神呢,最需要的注意的是,等到一会女王问话的时候,陆斯恩别一张嘴说的是“烧鸡”两个字就行。
至于兰瑟……他看到泰伦斯的视线抿了抿唇,悄悄地在泰伦斯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后又不着痕迹地放了回去——估计骑士先生觉得,泰伦斯这样两边张望的样子才是真的紧张……·泰伦斯摸了摸额头,不再理会这两个家伙。
尽头象牙白的雕花大门越来越近,本来低头站在两边的侍从,在泰伦斯快要走到的时候,伸手推开了门扉··空阔的大厅里,女王高坐在王座之上,两边位列公侯大臣,左边最前一位就是帕西诺公爵。
在泰伦斯走进来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泰伦斯尤为注意的就是这位公爵先生,不过对方的眼神平静无波,并不能看出什么来··白珍珠女王朝着泰伦斯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泰伦斯,我的孩子,你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泰伦斯走到台阶之下,单膝跪下:“劳累女王陛下担忧·”·女王挥了挥手:“快起来吧,你才刚刚回来,何必这样多礼·快到我的跟前来,小泰伦斯,让我好好看看你。”
泰伦斯有些吃惊,他抬头看了看女王,还是站起来顺着台阶走了上去··在他身后,渐渐响起大臣们压低了的议论声·女王执政多年,手段也变得圆滑亲和,平日邀请贵族们看看戏剧喝喝茶,大家坐在一起说笑并没有什么,可在议政大厅里,却没有谁能够踏过那几阶台阶,站在女王身边——这总归是种态度,女王陛下怎么也会权衡再三。
如今,泰伦斯成了白珍珠女王执政以来,第一个登上台阶的人··白珍珠女王这样做,肯定不会是处于一时的兴起,人们都在猜测这是不是女王陛下在暗示阿尔德雷特公爵的身份,连表现的十分平和的帕西诺公爵也皱起了眉毛。
而这正是女王想要的··泰伦斯失踪的这一段时间,帕西诺公爵更为猖狂,老阿尔德雷特公爵生前尚能牵制他一二,泰伦斯虽年幼,却还有老公爵的旧部好友扶持,帕西诺也不敢表现的太过分。
可泰伦斯的失踪却一下子打破这个平衡,帕西诺虽没有什么表示,却有人向她进言,说帝国已经因公爵失踪动荡难安,最好暂且将泰伦斯失踪一事定案··这本来也是女王暗中的打算,但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总让她有几分怀疑,这里面究竟有没有帕西诺的影子,因此反倒拖延了下来。
帕西诺的年纪大了,对王位也越来越贪婪,泰伦斯在他眼里恐怕并不能算作阻碍,女王便亲自为泰伦斯添加筹码,她这样做等于是把泰伦斯送到了帕西诺的眼皮子底下,自己坐山观虎斗。
若是泰伦斯赢过了帕西诺,这样的结果最好·泰伦斯如今还年少,等他长大女王也到了要另择继承人的时候·若是泰伦斯在政治斗争中遭了暗算……那只能说明这个孩子不适合掌管帝国,沙宁派尔这样大,流落各地的王族总是有的,女王只需要再扶持一个人罢了。
女王的打算,泰伦斯在踏上阶梯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几分··但他难道能转身走下去吗这显然不可能·更何况泰伦斯也不想拒绝这样一个机会。
女王想要利用他掣肘帕西诺公爵,泰伦斯又何尝不是借由女王和帕西诺之间的争斗为自己谋求生存的空间呢·利用总是双向的,机遇和危险也总分不开··虽然女王和泰伦斯两人心中都有算计,但彼此却看上去十分亲密。
女王拉住泰伦斯的双手,似模似样地观察了他一会儿,欣慰笑道:“看来你吃了不少苦,脸都瘦了,不过精神倒是不错,比以前可爱的模样多了几分英气·”·“那您以后可别再说我可爱了。”
“还记得这件事呢·”女王笑了一下,“来,给我说说,你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绑架帝国的公爵”·说到最后,女王的声音顿时狠戾起来,甚至有了那么一点昔日荆棘玫瑰的风采。
泰伦斯注意到女王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帕西诺公爵,恐怕女王认为泰伦斯正是遭到了他的毒手··泰伦斯倒是很想顺水推舟地将此事推到帕西诺公爵身上,但这显然不太可能。
一旦查下去漏洞太大不说,这样的丑闻处理起来也并不一定顺利··因此泰伦斯仍是像原来所想的那样,编了一个真真假假的故事,只说自己在温丝莱特城主府里突然被人打晕带进了白骨塔森林,他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势力,但是半路上被一伙强盗袭击,他趁机逃了出来,被兰瑟和陆斯恩所救。
白骨塔森林四面大小国家林立,这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太多,泰伦斯并不怕深入调查··至于兰瑟和陆斯恩,泰伦斯早就已经向两人说明自己眼下的境况,陆斯恩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自然也就无所谓;兰瑟是泰伦斯最为防备的,却是知道最少的,也不用担心太多。
而库萨克城的事情,泰伦斯并没有提及库萨克子爵,只是把自己夜晚被人偷袭的事情说了出来,尸体早就被带了回来用做调查,泰伦斯眼下知道的不多,索性那这件事交给女王陛下,其中势必扯到库萨克城,到时候才是泰伦斯借机处理库萨克子爵的时候。
女王听完泰伦斯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尚在台阶之下行跪礼的兰瑟和陆斯恩两人:“这样说的话,多亏他们两个人才能把你安全地送回我身边·只是五千枚晶币恐怕并不能报答两位勇者的恩情,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要求,我愿意尽力满足你们。”
女王的后半句自然是对着兰瑟和陆斯恩说的,陆斯恩晃晃脑袋抬起头来的时候,泰伦斯就觉得有些不妙,等到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小公爵简直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烧——”·“女王陛下”泰伦斯提高了声音——捂住自己的耳朵肯定没用,他需要堵住的是女王和众大臣的耳朵。
“我已经将他们留在身边,这份救命的恩情还是由我亲自来报答,才能显得真心,不是吗”·女王想了想,笑道:“你说的没错,小泰伦斯。
但我也不能放弃表达对他们救了我亲爱的侄子的谢意呀·这样吧,我授予这两位英雄骑士封号,勇敢和荣誉将伴随你们一生,可敬的先生们·”·女王的话音刚落,兰瑟就抬起头来——泰伦斯再次升起不妙的预感。
“请恕我无礼,陛下·我早已向阿尔德雷特公爵阁下宣誓忠诚,只有我的主人才能授予我荣耀,我也只会立身在主人一人授予的光辉下·”·——这个脑子进水的长满锈渍的蠢货·兰瑟对女王封号的当众拒绝,令议会大厅都随之陷入静默,大概这群贵族们从没有想过,会有人当众顶撞女王,并且是为了受封这样的幸事。
泰伦斯深吸了一口气:“女王陛下,兰瑟的家族仍保留着古老骑士礼仪,他受此熏陶才会行事莽撞,请您不要太过责怪他·”·在诸神湮灭之前,精灵、矮人以及龙族还存在这片大陆之上,那时人类远不如现今这样强大厉害,国家也小如弹丸之地。
所谓骑士,都是汇聚在领主统御之下,为了各种危机征战的勇士,骑士们以向领主宣誓效忠,为领主奉献生命为荣,他们终生侍奉一位主人,不会将自己的荣耀和光辉另外交付他人,其中最为优秀的便是骑于龙背的龙骑士们。
那些骑士与如今由女王册封的爵位全然不同··大湮灭距今已有三千多年,一些古代记录还是保存了下来·泰伦斯所说的话,女王很快反应过来··帕西诺公爵已经哼笑出声:“居然还会有人奉行三千年前的旧规矩,阿尔德雷特公爵,你这个借口未免太虚假了。”
女王笑着替泰伦斯接过话:“能够把古老的骑士荣誉铭记于心,不是比起那些整日追逐名利的人们更为让人尊敬吗如果这位勇者真的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人,那么你该为自己的侄子收获这样一份令人感动的真心感到高兴才对。”
不管女王是否因为兰瑟的行为而有所不快,在她决心为泰伦斯造势的时候,都不会让帕西诺公爵称心如意··女王转过头看向泰伦斯:“我怎么会为了这样的事情怪罪于你的恩人,事实上,他的品质让我十分敬重,泰伦斯,你得到了一位优秀的骑士。”
她再次看向兰瑟,“你说的没错,勇士,你的忠诚和荣誉都该因一人而生,记住你今日的话吧·我愿亲自为你们主持受封仪式,也让这份古老的光荣精神洗涤那些盛满了贪婪和狂妄的心灵。”
“……”·帕西诺公爵再次黑了脸色·不过,这一回他多了一个难兄难弟··泰伦斯抿着唇,不着痕迹地瞪视着兰瑟——天哪,这种感觉就像是带着一个死皮赖脸缠上来的姑娘回到家,你的父母立刻就说结婚吧一样,叫人简直没法招架。
因为意料之外的受封仪式,等到泰伦斯三人从王宫出来,夜晚已经降临——晚饭由女王额外提供··疲惫地坐上马车,泰伦斯注意到陆斯恩不知何时正目光闪闪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烧鸡·”泰伦斯向女王说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话,陆斯恩其实没能全部明白,但他大概知道一点,就是自己本来想向女王讨要的食物最后交由泰伦斯负责了。
“我以为你才刚吃完晚饭·”·“听你的,没吃饱·”·弓兵的饭量不少,吃饭的动作也十分豪迈,泰伦斯担心他不顾形象,私下曾嘱咐他注意一点,陆斯恩不懂怎么注意,只好委屈自己的肚子。
重生·泰伦斯抚了抚额头:“回去就给你,一百只,请你一定务必吃完·”·——然后你就一辈子不会想再看到这玩意儿了··被两个人轮番折磨到神经衰弱的泰伦斯默默想着——陆斯恩显然是撞枪口上了。
第35章 chapter35身份可疑·泰伦斯坐在书房里,天色已黑,魔法灯散发出来的莹白光芒照亮了书桌的方寸之间·摆在泰伦斯面前的是一张羊皮卷,上边画着的繁复图案,和泰伦斯胸口的法阵如出一辙,正是泰伦斯亲笔誊下来的。
在和兰瑟两人同行的路上,他就已经在进行研究,但因为这东西太过复杂,他手边的资料也有限,因此不得不暂时停工··就目前已知的来看,法阵上的纹路涉及到的有木系、水系、雷系、火系、土系五类,其中木系和水系泰伦斯研究颇深,已经有些眉目。
木系主生生不息,刻在法阵之上就是为了保护契约双方的生命力不溃散,水系主联系,保证契约双方的契约成立·至于剩下的三种,泰伦斯从前也只是稍稍了解过皮毛,要想达到通晓生命魔法的程度,除非成为各系的黑巫师才有可能。
但是真想深入研究,靠着大量资料的积累起码也能分析一二,泰伦斯上一世毕竟也是黑巫师的一员·但是叫他心中忧虑的,是阵核·构成阵核的符纹泰伦斯从没有见过。
这个法阵明显属于复合阵法,却远比现在法师们使用的复合阵法复杂的多·一般来讲,复合阵法或是复合法术只能使用彼此相生相近的魔法,比如泰伦斯身具木系和水系两种魔法天赋,这就使得他在复合法术的道路上比别人走的更远。
但是这个法阵并不是如此,能够容纳下彼此相克的魔法、没有见过的魔法符纹,这让泰伦斯难免想到某个魔法体系··“少爷·”·随着敲门声响起来的是亚当·史密斯的声音,泰伦斯从沉思中醒过来,不慌不忙地把羊皮卷放进身侧的抽屉里锁好,开口叫亚当进来。
“有什么事”·“是这样的,少爷·本来我将陆斯恩先生和舍文利厄先生的住所安排在后山那边的住宅里,但是听说两位先生已经被女王陛下受封骑士,这样的安排未免失礼,所以想来询问一下,是不是把两位先生的住处移到主宅来。”
亚当恭敬地回答,随后话锋一转,“另外,少爷,您自从从王宫回来就一直呆在书房,恐怕已经忘了现在该是您休息的时间了·”·后山脚下的向阳馆,与主宅隔着一片花海,是仆从们的住处,当时兰瑟和陆斯恩是以泰伦斯随从的身份来到帝都,亚当自然是将他们安排在那里。
只是如今两人已有勋爵在身,再这样安排显然就不合适了··泰伦斯无视管家先生后半句不赞同的语气,想了想说道:“陆斯恩的话,三楼看他喜欢哪间就随他去。
至于兰瑟……”·泰伦斯本来想说“离我卧室最远的房间”,但这终归是个气话,最后小公爵开口说道:“就把他安排在我房间的右边。”
这让亚当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即使对方已经获封骑士,但是住在公爵的旁边也未免有些离谱,更何况泰伦斯从小就是个对自己周围环境要求严苛的小少爷,除了爱德华·温丝莱特,还没有人能够睡在他的左右,看来少爷似乎十分信任这个男人——这样想的管家先生殊不知和泰伦斯的打算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到温丝莱特家的小少爷,亚当倒是想起来对方如今的凄惨处境,对泰伦斯提醒道:“爱德华少爷因为……”·泰伦斯摆了摆手:“这件事我知道,明天上午女王陛下会发文解释我的情况,事情和爱德没什么关系,他马上能出来了,我会亲自去接他。”
因为牵扯到爱德华·温丝莱特的关系,温丝莱特伯爵下午并没有出席会议大厅·不过对方倒是一直等在王宫门口,见到泰伦斯出来就立刻迎上前来。
老伯爵这些日子没见,看上去苍老了不少,白发爬了半头·他确实十分喜爱爱德华这个幼子,听说在泰伦斯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几次向女王陛下请愿,希望暂时接爱德华出来,好让他少在牢狱里吃些苦。
如今,老伯爵甚至为了爱德华独自一人在王宫外面等了一下午,就为了向泰伦斯求情,完全不顾面子和里子··泰伦斯自然温声把他劝了回去,将爱德华的事情答应下来。
其实温丝莱特伯爵完全不必如此,爱德华本来也没有性命之忧··虽然女王将爱德华的处置全权交到泰伦斯的手上,但泰伦斯也不能真的把爱德华杀掉——不管这件事和爱德华有没有关系,要了他的命,恐怕就要落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
如今泰伦斯不过十岁,爱德华与他又关系亲密,真的是由他开口杀人,第一个心中有芥蒂的恐怕就是女王陛下··事实上,女王后来和他提及爱德华的时候,泰伦斯当时就已经求情,放了爱德华这件事也是女王亲口答应的——爱德华与泰伦斯的失踪没有直接联系,她关了爱德华半个多月,算是表明了对泰伦斯的重视,如今把他放出来,是为了安抚温丝莱特伯爵。
泰伦斯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和温丝莱特家有所隔膜,不管怎么说,温丝莱特一直站在阿尔德雷特这边,他不该为了爱德华一个人而失去这个强有力的同盟··泰伦斯对爱德华的报复也不会这样简单,背叛的罪业就应该由背叛来偿还,这才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真谛。
至于眼下,还是先去看看这位贵族少爷在监狱里的可怜模样吧,但愿他的样子不会比自己曾经的经历好过到哪里去··泰伦斯歪着头敲了敲座椅扶手,眼睛里划过一丝利芒。
他站起来抻了个懒腰:“我确实该休息了,走吧·”·泰伦斯上床没过多久,就传来了敲门声··他捏了捏鼻梁,放下手中的:“进来·”·推开门的人拥有一头暗金色的头发和端庄周正到严肃的面孔,正是兰瑟·舍文利厄。
误以为是管家有事的泰伦斯微微皱起眉毛··兰瑟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但并没有再往前走:“我听管家说,您就在我的隔壁,所以过来看看·”·“你已经看到了,可以去睡觉了。”
泰伦斯耸了耸肩,下了逐客令··兰瑟没有动:“我想你今天可能有点生气,因为我在女王面前说的话·”·泰伦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兰瑟继续说道:“如果我说的话给您添了麻烦,我愿意向您道歉,但那些都是出自我的真心·”·“事实上,没有麻烦·所以你可以不用道歉了。”
泰伦斯坐直了身体,歪头看向金发骑士,“但是,我虽然向女王陛下做出了解释,但那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我对你的家族一无所知,或许你能向我介绍一二·”·他曾几次三番暗中打探兰瑟的家族,但都被对方岔开了话题,这一回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兰瑟抿了抿唇:“如果我不说的话,您更加不会信任我是吗”·泰伦斯耸了耸肩··“很抱歉·”兰瑟的眉间显出深深的褶皱,“我们确实奉行着古老的骑士传统,但除此之外我没办法多说,可是我的家族并不会妨碍我向您效忠,他们只是不愿意暴露在世人眼中。”
泰伦斯并没有继续追问,对方的表情让他明白自己的问题恐怕不会得到结果··“我知道了·现在你可以把休息的时间还给我了·”·兰瑟叹息着转回身打开房门:“晚安,主人。”
他的面孔消失在逐渐闭合的门扉后面··泰伦斯摸了摸手边的书本封面,将它放到了一旁的柜子上··今天下午,兰瑟面对女王所说的话,确实让泰伦斯动摇了几分,大湮灭前的骑士教条的确要求骑士们终生侍奉一位领主,他们将忠诚视作荣耀,背叛者将受剜心之刑。
面对这样的忠诚,谁会不心中动容,将后背托付呢·但到了如今,这样的骑士精神早已浅薄·如果说,还有骑士愿意为了心中所向赴汤蹈火、生死不顾,那么人们第一个想到的,恐怕就是光明教会的圣殿骑士团,只有他们仍像是那抹神光一样,仍保留着大湮灭前的光辉灿烂,为了信仰与理想虔诚奉己。
他们曾为审判异端征战无数,不知多少圣殿骑士死在了黑巫师的手里,也有无数的黑巫师被他们所杀··泰伦斯一开始不是没有怀疑过兰瑟的身份,但圣殿骑士绝不会效忠光明神以外的任何人,他们忠诚的是信仰,而绝非个人。
可是,胸口法阵上不熟悉的符纹却让泰伦斯不得不加深警惕,更何况安格斯还同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关于兰瑟的背景,即使费时费力也还是需要查下去。
第36章 chapter36监狱之行·第二天一早起来,窗外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今日里带着侍女进来服侍的是执事长博格·克鲁尼·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失踪回来的小少爷似乎更为倚重亚当了,大约是因为那个年轻人亲自去迎接他回帝都的缘故。
这让博格觉得分外不甘,他在泰伦斯不在这段时间里,也是勤勤恳恳地维护着阿尔德雷特的家业,只因亚当·史密斯在泰伦斯面前露了脸,小少爷就忘了自己的功劳吗·这样计较的博格却不记得他自己为了能够守住在阿尔德雷特家的权威,默认了亚当寻人的行为,也无视了对方这一路的艰辛。
博格摆出一张和善可亲的面孔,替泰伦斯整理好衣服··早在博格进来之前,泰伦斯就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他本来也早就不是四体不勤的大少爷,否则当年流放罪犯之都的时候第一天就该蒙受死神召唤了。
博格还以为泰伦斯这是在外吃过苦的缘故,很是感慨哀叹了一番,其实泰伦斯只是为了遮住胸口的那个法阵·这东西他还没有研究透彻,但毕竟和自己的性命的绑在一起,总不能叫别人发现。
博格最后替泰伦斯压平领子,突然“咦”了一声:“少爷,夫人留给您的那条项链丢失了吗”·他的话叫泰伦斯一愣,然后想起来在温丝莱特城的时候为了蒙骗爱德华,曾把项链摘下来过,后来就放进来戒指的空间里。
·泰伦斯把东西重新取出来,项链由一条银色链子穿成,缀着一颗鸽蛋大小的乳白色宝石,在阳光下闪过温润的光芒··这条项链原本是阿尔德雷特夫人生前常带的饰品,后来魔法事故发生的时候,阿尔得雷特夫妇当场死亡,房间周围一片狼藉,现场唯一完好的东西就是它。
此后泰伦斯一直都把这条项链戴在身上··他将链子重新挂在脖子上,又把坠子塞进衬衣里:“马车备好了么”·“是的,少爷。
时间还很早,现在就出去吗”·“当然·”泰伦斯皱了皱眉·“爱德无缘无故关进监狱这么长时间,我当然要早点把他接出来。”
他别过耳边的卷发,转过身率先往门口走去,这时他眉间的皱纹已经平复,一点也看不出来为朋友担心的模样··掺入了银硫沙的墙壁和栏杆上面刻画着精巧符纹,这就是王室专门关押贵族的监牢,全国上下再没有这样牢不可破的地方。
这是因为沙宁派尔帝国法师居多的缘故,法师协会与王室关系亲密,才能建造这样一座堪比教会异端审判所的牢狱··爱德华·温丝莱特坐在一间牢房的角落里,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指头。
其实,皇家监狱关押的都是有身份的人物,因此里面的环境算不上多么糟糕,真要说的话,比起贫民窟来不知好上多少·爱德华虽然被关进了这里,但是温丝莱特伯爵权势依旧,当然没有人敢怠慢他。
除了一开始曾审讯过关于泰伦斯失踪的事情,之后他就一直呆在牢房里··但爱德华确实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哪怕他称得上早熟又很有心机,但孩童的身躯限制了他的阅历,面对眼下的情形,爱德华除了焦虑恐惧也没有任何办法。
没有受到任何虐待,但爱德华几乎快要被自己的精神压力压垮·他独自一人关在这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除了三餐从没有人和他说过一句话,白天从天窗上透进来的光芒暗淡无比,到了夜里四周就是一团漆黑,爱德华每天呆在这里,就好像已经遭到了全世界的遗弃。
也许,他确实被遗弃了··爱德华吮吸着手指上流出来的鲜血这样模模糊糊地想着,一向疼爱他的父亲至今没有出现,更不要说其他人··重生·他被关在这里有多久了·在昏暗的房间里时间被无限拉长,爱德华总觉得下一秒他就会被人拉出去送上断头台。
在这样忧虑的折磨下,曾经英气的少年很快消瘦下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近,爱德华有些僵硬地抬起头,他知道那是一大串钥匙碰撞的脆响,代表着狱卒正在走近。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光斑,现在肯定不是中午送饭的时候,想到这里,爱德华的身体立刻紧绷起来··哒哒的脚步声也变得清晰起来,一下一下好像是踏在爱德华的心脏上,然后骤停的足音迫使他的心跳都跟着停了一瞬,火光照耀在牢门上方的窗户上,将几根细长的栏杆投影到地上。
爱德华握紧了拳头,把自己缩成一团,看着牢门被人打了开来··泰伦斯走过长长的通道,这座建造在西郊外的监狱采光效果并不好,监狱里面阴冷潮湿,一点火把的温暖也显得十分明显。
第一世的时候,他曾沿着这条通道绝望地走进去,也曾沿着这条通道绝望地走出来,踏上前往罪犯之都的漫漫长路··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情却和那个时候完全不同。
在典狱长的带领下,泰伦斯很快来到了关押着爱德华的牢房前·他拿出女王发出的赦令交到典狱长的手里,一旁的狱卒收到指示,连忙拿钥匙打开了牢门··牢房不大,但泰伦斯仍是扫视了一圈,才在角落的阴影里发现了蜷缩着的爱德华。
他的头发凌乱肮脏,像是一蓬灰色的枯草,看上去可怜又可笑··泰伦斯站在门口叫了一声:“爱德·”·爱德华被关得久了,对于周围环境的反应总是有些迟钝,半天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刚才似乎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到了火光之下泰伦斯红润的面庞·但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这是谁,而是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方的双眼之上··被火光照亮的深绿色瞳孔冷的就像是两汪寒潭,注视着爱德华的时候,他甚至都能感觉到那冒着烟的寒气攀附上肌肉,让他生生打了个寒战。
爱德华倒吸了口凉气,又往墙角缩了缩··泰伦斯看见爱德华不太正常的样子,皱起眉毛看向典狱长:“他这是怎么了你们该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吧”·“这肯定不会。”
典狱长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小公爵的意思是他们滥用私行呢,这罪名未免太大了··典狱长解释道:“我看是这位温丝莱特小少爷在监狱里呆的太久了,没什么精神。
有些人确实受不了这里面的气氛,出去以后好好休养,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泰伦斯点了点头,抬步就要走进去,典狱长连忙拦住他:“公爵阁下,这里面昏暗狭小,实在不符合您的身份,还是让我去把温丝莱特小少爷带出来吧。”
泰伦斯没有说话,直接推开了典狱长的手臂,往里面走去··“爱德·”泰伦斯在爱德华的面前蹲了下来,“我是泰伦斯,爱德。”
爱德华抬起头来,因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只好哑着嗓子重复了一遍:“泰伦斯”·这三个字以极其缓慢的长音从爱德华的嘴里吐出来,在这过程中终于带动了他生锈的思维,他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泰伦斯……泰伦斯你回来了太好了,我可以出去了,对不对”·他说着,要去握住泰伦斯的肩膀,半途上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来,小心翼翼地说道:“泰伦斯,你不会怪我吧我知道你失踪了,我很想把你找回来的,在城里找了好久。
可是我当时怕极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没有把你失踪的消息……对不起,泰伦斯,我不是有意的,你能原谅我吗”·这声音弱的几乎算是气声,再加上他嗓子暗哑,听上去和哭音无异,真的是可怜兮兮。
爱德华把话说完——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被抓进了监狱,便觉得分外紧张,担心泰伦斯并不是来接自己出去,而是兴师问罪,因此只好绞尽脑汁地打感情牌·可惜,他在监狱呆的久了,脑子就像是冻住的冰块,一段话说出来颠三倒四,和以前的灵巧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但是隐在阴影里的泰伦斯很快轻笑了一下:“你在说什么啊,爱德·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听说都是那个管家出言教唆,你不过是被人蒙蔽了,我怎么可能怪你呢”·“管、管家”爱德华顾虑自己的性命安危,早就忘记了城主府上下都被收押的事情,因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是啊·”泰伦斯又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他蒙蔽主人、意图不轨,女王陛下已经下令处死他和冒充我的那个从犯了。”
“处……死”爱德华打了个寒战,感觉胃部就像是被什么人的手狠狠攥住了一样,疼地直冒冷汗··“没错,他可是胆大到敢找人冒充公爵延误消息,陛下不可能放过他的。
但是,这和爱德没有关系,你可是我的好朋友,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对不对”·泰伦斯伸手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爱德华低声呜咽了一声——那只握紧了他胃袋的手掌似乎一瞬间加大了力气,爱德华猛地吸了一口气,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泰伦斯歪了歪头,他的脸上其实一直都没有表情,这时却忍不住叹口气站了起来,扬声说道:“爱德一时激动晕倒了,还不赶快过来一个人·”·一个狱卒听见了,连忙走进来,把昏迷过去的爱德华抱了起来。
泰伦斯率先走了出来,对典狱长说道:“温丝莱特伯爵就在监狱外等着,你们把人带出去交给他·”·“那公爵阁下您……”·“我”泰伦斯弯了弯唇角,“我第一次来这里,趁机参观一下。”
“啊”·典狱长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泰伦斯挥了挥手:“我就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也去忙吧·”他指着另一个狱卒说道:“他留下就行了。”
典狱长以为泰伦斯是小孩子心态,在这里觉得新奇,也没有再多问·反正也不会出什么事,他嘱咐狱卒要照顾好泰伦斯,就和抱着爱德华的属下往外面走去。
泰伦斯注视着几人走向出口的光点,一直到黑色的影子被光亮所吞噬,才收回了视线··狱卒看着泰伦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不知怎么一直没敢说话,这时候终于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公爵阁下,您看您是要……”·泰伦斯转过头,朝着阴暗的通道深处走去。
他轻车熟路,好像来过这里一般·狱卒这么一想,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走了有十几分钟,泰伦斯停了下来··这里已经是监狱的尽头,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有一扇紧紧闭合的银色小门,长宽不过只能允许一个成年人缩着身体进去。
狱卒眼神发飘地跟着泰伦斯走了一路,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这里,顿时惊了一下:“公爵阁下,这里就是尽头了,前面没有路,我们还是往回走吧·”·泰伦斯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门打开。”
“这、这……”·狱卒有点迟疑,这间牢房是关重刑犯的地方,犯了叛国罪和谋逆的大贵族不知有多少人被关在里面过,听说当今女王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死在里面的王族的血液几乎能没过人的脚踝。
他们这些当值的小兵每次见到这扇门心里都发毛,公爵阁下还年幼,怎么能看这个呢··泰伦斯见狱卒不动,直接自己拿下了他腰间的钥匙,亲手打开了挂锁·狱卒阻拦不及,眼睁睁地看着泰伦斯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积压过久的腐臭血腥味从里面飘了出来··这间牢房很小,连一扇天窗也没有,当门被完全关牢的时候,里面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泰伦斯走进去,很快摸到了焊死在地上的铁链,他轻轻踢了一脚,链子立刻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曾经,他被关在这里整整一个月··没有光亮,没有人,唯一还能让他有点意识的,就是拴在四肢上的镣铐在他稍有动作的时候发出的声响,但时间长了,他甚至觉得这个声音刺耳无比,只好让自己一动不动地伏在地上。
据说有不少心志不坚定的人关进去没多久就受不了了——这本来也是刑法的一环,为了让犯人能够爽快的吐露实情··泰伦斯不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但他够蠢。
他躺在里面,总是在想,爱德华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一眼呢安格斯为什么也不出现还有管家,总该带着厨娘做的点心来探望他吧女王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现自己是被冤枉的,到时候就能把自己放出去了吗·他每天翻来过去地想着这些事情,就好像随时随刻都有盼望似的,然后就一直等到了把自己发配罪犯之都的消息。
那时候的泰伦斯·阿尔德雷特就像是贵族圈子里传言的那样,又愚蠢又自以为是,好像天生就缺了一根怀疑别人的弦似的··但是那样有什么不好呢·也许就那样傻兮兮地死在犯罪之都,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也许那样他就不用两次三番从死亡的梦境里返回现世。
泰伦斯忍不住这样想到,然后又对自己这样懦弱的想法感到可笑··故地重游,倒真的是感慨良多··泰伦斯从牢房里走出来,随手关上了那扇门··——所以说,爱德。
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苦呢,这只是个开胃菜而已啊··第37章 宫廷宴会·女王已经发出诏令,昭告帝国上下阿尔德雷特公爵的回归,碍于王室的面子,泰伦斯失踪的来龙去脉被归结成歹徒谋划,所有罪犯已经尽数伏法。
这样漏洞百出的解释恐怕也只能蒙骗愚钝的平民,事实上,不少大贵族都知道关于此事的调查并未停歇··面对又一轮掀起来的议论纷纷,泰伦斯这个当事人反倒是最为事不关己——恐怕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清楚这里面的因果。
不过,泰伦斯自己也并不是没有动作,刺杀他的三人总要继续追查,库萨克子爵那里也准备趁着女王找人调查的时候搅一搅浑水,他真是厌恶监狱那种地方,库萨克子爵和他那个忠心耿耿又胆大妄为的仆人总要为此付出代价。
也许要不了多久,库萨克城就要易主,至于能不能真的被坎特尔所接手,就要看那个男人是否有与之相当的能耐了··想到这里,泰伦斯喝了一口手里的果汁··他现在正在王宫的宴会之上。
为了给“饱受磨难平安归来”的小公爵接风洗尘,女王陛下特意安排了这个晚宴,遍请各大贵族参加··身为主角的泰伦斯自然又一次受到了众贵族的示好,他可是白珍珠女王登基以来,唯一一个站立在王座旁边的王室成员,这样的加持连他的年龄都变得无足轻重。
泰伦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空闲,干脆躲进了一旁的角落·毕竟宴会的举办人是女王,加上帕西诺公爵也身处宴会,不是那么看中泰伦斯的中立派和帕西诺一脉也大有人在,他倒是能够得到休息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空闲总归是短暂的,很快他的身边就落下两道人影··泰伦斯放下杯子转过头去,发现走过来的人是温丝莱特伯爵·自从爱德华被收押监狱以后,老伯爵就基本没有在什么公共场合上露过面。
今天早上爱德华刚刚回到伯爵府,想必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出席这场宴会来挽回自己在贵族圈里的影响力了··其实温丝莱特伯爵真是一位好父亲,他对幼子的疼爱之情在帝都之中可以说是众所周知。
只是,一个孩子成为了独宠,自然就会有其他的孩子不受重视··泰伦斯把目光投到温丝莱特伯爵身后的青年身上··青年的五官并不显眼,但糅合在一起却带出一股温润的气质,他也有一头浅灰色的头发,垂下来搭在脸上,更显得温柔沉默。
这是温丝莱特伯爵的长子,和爱德华同父异母的兄弟,将来要继承伯爵家业的人··两个人虽然算作兄弟,其实性格却大相径庭,爱德华阳光俊朗,看上去就让人心生喜爱,这位兄长却安静沉稳,不惹人注意。
温丝莱特伯爵更为宠爱爱德华的原因也正在这里··不过,温丝莱特长子却并非是个毫无能力的人·第一世的时候,泰伦斯并不太了解,可是第二世他却知道温丝莱特在他的手上虽然没有更进一步,却依旧尊贵风光。
重生·只是,他和这个人到底是不太熟悉·上一世,他虽然帮助爱德华获得了身份地位,却不是从温丝莱特手中夺取而来,毕竟他与这个新任的年轻伯爵无冤无仇。
但因爱德华,他还是舍弃了这个历来站在阿尔德雷特身后的势力·因此温丝莱特在新主人的领导下成为了中立派,这倒是和青年的性格十分相似··温丝莱特伯爵不知道泰伦斯的心思已经跑到了身后的儿子身上,笑着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爱德华的事情多谢公爵阁下从中求情,我先代他感谢您的帮助。”
泰伦斯回过神来,礼貌地笑了笑:“爱德是我的朋友,这一回他因为我不幸入狱,我当然不能放任不管·不知道爱德是不是醒过来了”·“托福,带他回家没多久就醒了。”
“那怎么不带他一起来参加宴会呢他精神不太好,正是需要在这种热闹场合里玩一玩才好呀·”泰伦斯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拿起杯子挡住了自己的嘴。
“抱歉,伯爵先生·我忘了爱德他已经……”·“不,没什么·”温丝莱特伯爵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但还是笑着和泰伦斯说道。
“他……爱德他知道这件事了吗”泰伦斯皱着眉问道··“他现在还需要好好休息,我想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
泰伦斯埋在额发后的眉毛轻轻扬了扬··爱德华那么快被吓晕了过去,让泰伦斯根本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下说——女王虽然下令放了他,但哪里会这么简单。
最终爱德华被彻底夺去了贵族身份,也就是说,温丝莱特家族的一分钱他也无法继承了·他现在虽然还在温丝莱特府,但其实已经被整个贵族圈排斥在外··一直向往着强大权利的爱德华,这个消息对于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吧之后从监狱的阴影里走出来的他恐怕还要再经受一次打击,这样似乎也不错。
泰伦斯这样想着,脸上却还带着关切的表情:“请不要为此过于担心,伯爵先生·他是我的好友,我会为他想办法的·”·温丝莱特伯爵露出一丝笑容:“爱德华能够结识您,实在是他的运气,只要您还把他当做朋友就太好了,他精神不太稳定,正是需要来自亲人和朋友的鼓励的时候。”
泰伦斯心中冷笑,把视线转向了温丝莱特伯爵身后的青年:“这位是爱德的哥哥吗感觉有些眼熟·”·“啊,没错,这是我的长子弗吉尔,他以前曾经和我拜访过您的父亲,只是那时您还年幼,恐怕是不记得了。”
温丝莱特伯爵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体,露出身后的弗吉尔·温丝莱特··弗吉尔露出得体的微笑,向泰伦斯伸出手:“您好,公爵阁下,我是弗吉尔。”
泰伦斯扬了扬眉,握上弗吉尔的手:“你好,我常听爱德提及你·你既然是爱德的兄长,也就是我的朋友·如果有空闲的话,希望你能多到阿尔德雷特府走动。”
“这是我的荣幸,阁下·”·“不,只要你不会嫌弃我尚且年幼,学识不足的话,我倒是非常欢迎你能常来,多和年长的人相处想必也能让我更加成熟吧我听爱德说,你在古典音乐方面很有造诣。”
弗吉尔被泰伦斯的说法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两个人又说了一些话,刚下舞池的女王陛下朝着两人走了过来·弗吉尔明白女王想要交谈的对象是泰伦斯,向女王行礼过后,便先行离开。
女王看着弗吉尔的背影轻笑一声:“这个温丝莱特家的继承人倒是进退十分得当·”·她扭过头看向泰伦斯,摸了摸泰伦斯的卷发:“哎呀,我的小泰伦斯,你个子还是这么小,想和你跳个舞也没有办法。”
泰伦斯无奈地抽了抽眼角,说道:“再过几年,我就能和您共舞了·”·女王似是而非地叹了口气:“到那个时候,我恐怕就老了,你可不会愿意和我这个老太婆跳舞。”
“您在说什么啊·”泰伦斯笑道,“您现在看起来也十分年轻,不知道有多少人排着队能够和您跳一曲呢,到时候您可要让我插个队才好。”
“小泰伦斯现在好会说话啊·”女王笑着又揉了揉泰伦斯的头发,拉起他往一边的休息区走去,“正巧我现在也有些累了,你就陪我聊聊天吧。”
女王喝了一口红酒,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她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轻轻扇着羽扇:“小泰伦斯觉得温丝莱特的继承人怎么样”·“您说弗吉尔”·“没错。
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已经能称呼对方的名字了·”女王收起扇子,用扇柄敲了敲手掌·“不管怎么说,他才是温丝莱特家的继承人,小泰伦斯,你懂吗”·泰伦斯眨了眨眼:“当然。”
女王看着泰伦斯显得单纯的面孔,并不认为他说的“当然”是真的懂了,继续说道:“你的父亲一直受到温丝莱特家族的辅助,只有下一代的温丝莱特伯爵才会给你提供帮助,小泰伦斯,你不要忘了这一点。”
女王放了爱德华是出于自己的考量,但是泰伦斯和他走得太近却是对自身势力的削弱,这才使得女王不得不出言提醒——当然,要不是看见泰伦斯出声和弗吉尔·温丝莱特交谈,也许她也并不会来说这些话。
“小泰伦斯,你的父母过早去世,我希望我能代替你的父母给予你帮助·”女王最后如此说道··泰伦斯垂下眼帘,深受感动地回答:“陛下您的苦心我是知道的,您放心吧,有些事情我知道分寸。”
·女王笑了笑:“小泰伦斯,你要知道,有些人的忠诚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而有些人的忠诚只是表象,你要学会分辨他们,不要看错了人·”就好像爱德华那个孩子,女王可不认为这次事情对方只是扮演了一个无辜的受骗者,但看在温丝莱特伯爵和泰伦斯的面子上,她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如果分辨不了呢”泰伦斯若有所思地问道··“那就要学会怎样让他不得不向你奉献忠诚·”女王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思变得有些恍惚。
“你知道吗,泰伦斯这个世上也许会有一种人,你有一千种理由说服自己去怀疑他,也抵不过你心里想要信任他的那份感情·”·“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征服他,或者杀了他”女王回过神来看向泰伦斯,露出惯常的亲和微笑,“你还太小,不懂这些呢。
这个就像是老师留给你的作业,好好想一想吧·人在高处,总是会遇到这样的难题哦·”·女王看上去就像是在过去的回忆里跑了一圈,面色上带着沧桑和疲惫。
这个时候,她看上去倒是真的像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白珍珠女王血洗王室、终生未嫁……她有无数的传奇,在这传奇的源头,是不是也有过一个不够惊心动魄却伤心痛苦的故事·泰伦斯看着女王的侧脸。
这个世上也许会有一种人,你有一千种理由说服自己去怀疑他,也抵不过你心里想要信任他的那份感情··他听到这句话,以为自己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爱德华,但划过脑海的却是兰瑟·舍文利厄的面孔。
而这个人,究竟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爱德华·泰伦斯现在,好像不是那么肯定地能够说出答案··宴会终有散去的时候,泰伦斯迎着夜风走出王宫。
现在已经临近夏天,晚风反倒让人觉得惬意非常··候在宫外的公爵府马车旁站着马夫……还有一身武者打扮的兰瑟··泰伦斯参加宴会的时候,兰瑟无论如何都要跟着——早上泰伦斯动身前往监狱时,兰瑟正在后花园里练剑,并不知情。
之后这个金发骑士为自己没能随时跟在主人身旁而万分自责,因此晚上的安排被他知晓以后,立刻坚定了自己必须跟随的立场··比起在森林里初见的时候,他一点一点的,变得越来越像一个虔诚而忠心的骑士。
泰伦斯歪了歪头,有时候,他觉得兰瑟更像一只惹主人生气以后想方设法耍乖缠人弥补错误的大型犬·如果不是因为有着前两世的记忆,他确实很喜欢兰瑟现在的性格。
不过要是没有前两世的记忆,原本的自己也许也不会让兰瑟变成这样·这真是一个无解的悖论··但不管怎么说,两人的隔膜始终存在,并难以摧毁··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走近马车。
兰瑟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把他扶上了车厢,并立刻注意到了泰伦斯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东西··“这是什么”·泰伦斯靠坐在车厢的里面,听见兰瑟询问,掀开了遮挡着什么的天鹅绒布套。
在红色布匹遮盖下的是一个精致的鸟笼,里面立着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它的头上竖着一根翎毛,身后拖着的尾巴却比身体长出两倍··“女王陛下送的礼物,叫做鸣鸟,天性敏感,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向主人发出警报。”
那只小鸟像是听到了关键词,跳着转了个方向,对泰伦斯叫道:“主人主人”·这时,马车似乎压到了石头,颠簸了一下,泰伦斯也跟着晃了下身体,额头险些要撞到车壁上,还好兰瑟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
而鸟笼的门也在这一颤之下松了开来,小鸟扑闪着翅膀,从里面飞了出来·它十分通灵性,没有趁机飞走,而是跳到泰伦斯的肩上,继续叫道:“主人主人”·然后尖喙一转,啄上兰瑟的胳膊:“坏人坏人”·泰伦斯似笑非笑地看了兰瑟一眼,推开了他……但是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亚当站在公爵府的大门前,等待着小主人从宴会上归来·陆斯恩抱着一堆零食一边站在他旁边,一边吃得满嘴渣滓··弓兵去厨房拿夜宵的时候碰上了带着魔法灯准备迎接泰伦斯的管家先生。
他想起自己昨天在宴会上饿着肚子的事情,分外同情今天还要再去一次的泰伦斯·虽然他已经明白泰伦斯并不是错过了发育期没能长高,却还是担心对方会因频繁的宴会耽误了长个子。
没过多久,挂着苍鹰家徽的马车渐渐从夜色中露出全貌,哒哒的马蹄声消失,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亚当和陆斯恩一起上前,结果在看到被兰瑟抱下马车的泰伦斯时,顿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泰伦斯的头顶上竖起了一根……绿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左摇右摆地晃动着··亚当咳了一声,准备当做没有看见,等到回卧室再替主人摘掉从宴会上沾来的奇怪东西。
但陆斯恩却直接伸出了手去碰那根头发,并且十分诚实地说道:“海曼先生,你忘记了梳头了·”·但是那根绿毛在陆斯恩碰到的一瞬间,立刻挺直地像是树枝一样。
紧接着一只小鸟从泰伦斯的头发里飞了出来,狠狠扑上去啄陆斯恩的额头··“坏人坏人有危险有危险”·它像是情急之下找不到方向,啄完陆斯恩,转了个个,又扑棱扑棱地飞向亚当——恶狠狠地啄了一圈人之后,终于飞回到泰伦斯的头顶窝了下来,绿色的翎毛随着风继续左摇右晃。
这只脱离了鸟笼的鸣鸟,显然是把小公爵蓬松的卷发当做了安家的地方··“……”·“……”·“……”·“……”·第38章 chapter38一年光阴·国立图书馆里安静非常。
泰伦斯轻轻走过书架间狭窄的通道,把手上的图书塞进原本的位置·然后带着想要借阅的书籍走向管理员··看管着偌大图书馆的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
他看到泰伦斯的身影,不引人注意地向他弯腰施礼,泰伦斯拉了拉头上的兜帽··他出入图书馆都注意遮掩自己的样貌,除了因为登记姓名而知道他身份的管理员,别的人大概都认为这是一个不轻易露出面孔的奇怪孩子。
因为曾经轰轰烈烈的失踪事件,泰伦斯成为了面向大众最为高调的贵族——可别以为这是好事,要知道小公爵的私人出行一度遭遇困难··当然,这件事以后,女王陛下甚至颁布了法令,禁止12岁以下的贵族幼童私自使用传送阵,违者将被剥夺贵族身份——第一个杀鸡儆猴的,就是温丝莱特家的幺子。
·重生·这在另一方面也算是成全了爱德华·温丝莱特名留青史的愿望··总之,关于距今已经一年的公爵失踪事件的影响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泰伦斯为了自己的安全和自由着想,不得不在每次出行的时候进行伪装。
这一年来,小公爵的衣橱里除了不断增加的礼服,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帽子了··泰伦斯把手上的书交给老人登记,那上面烫金的大字让对方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
他觉得这位小公爵最近的喜好有点奇怪·听说三个月以前对方还通过了四级法师的认证,现在却开始研究起了光明教会的东西··但老人没有任何询问,安静并麻利地登记好以后,目送着泰伦斯离开了这里。
泰伦斯跨出图书馆的大门,正巧赶上图书馆顶层的大钟敲响九点的钟声,栖息在阁楼上的鸽子拍打着翅膀成群飞过有着尖顶的建筑群··一阵风吹过,刮下了泰伦斯的兜帽,露出已经长到肩膀的黑发和头上迎风摇曳的翎毛,他的左耳下还夹杂着几缕彩色的长羽,不仔细看的话大概会以为这只是一只别致的耳环而已。
泰伦斯抬起头,摸了摸头上的翎毛,鸣鸟像是闷得久了,从发间抬起头来叽叽叫了几声,轻轻啄了啄泰伦斯的手指··老实说,这只从女王陛下那里作为礼物得到的小鸟,一开始让泰伦斯颇为苦恼。
虽然还是孩童的模样,但是一个公爵头上顶着一根东倒西歪的长毛,怎么看也是件有损威严的事情·不过鸣鸟确实是在生物百科上被注明天性敏感的族群,离开了泰伦斯的身边就抖个不停,好像一丁点刺激就能让它一命归西了似的。
女王陛下的礼物不管怎么样也要好好保管,最后泰伦斯只能妥协,并因为顶着这个小东西被女王取笑了好几次··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就在泰伦斯觉得自己无法继续忍受的时候,帝都的贵妇圈里突然流行起了挑染头发的风潮,鸣鸟虽然因种种原因过于稀少,但是贵妇人们总有其他可以代替的方法。
从前泰伦斯就觉得贵族的女孩子们品味古怪,她们曾经顶着高塔一样的假发招摇过市,也爱在脸上画些奇奇怪怪的花纹,现在则热衷于怎么把自己的头发变得像是五彩缤纷的羽毛。
不过,这一回显然是帮了泰伦斯的大忙··泰伦斯一边想着一边又摸了摸鸣鸟的喙,然后有人帮他把帽子带了起来··泰伦斯转过头,看见了一旁的兰瑟。
鸣鸟在被彻底盖住之前,还高叫着“坏人”狠狠地叼了他一下··“该回去了,主人·”兰瑟无视手上浅到连血丝都没有的伤口,伸手拉开车门,显然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
泰伦斯点了点头,被金发骑士扶着踏上马车··这一年来,泰伦斯和兰瑟之间的关系从表面上来看似乎平稳了不少·两个人刻意放下了关于信任与否的问题,不去触及这个客观存在的矛盾以后,关系和普通的主仆相比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有时候,泰伦斯想起一年前女王在宴会上给他留下的所谓“家庭作业”,也会觉得这个要完成这个作业似乎确实需要挺长的时间,毕竟上一世,他可是交了一份糟糕透顶的答案。
对于爱德华,他没想过去征服他,更不会想要杀了他,然后他被对方耍的团团转,又被对方所杀··现在呢,他该怎么对待兰瑟·舍文利厄·他曾意志坚定地要杀他,他至今还在为了胸口的法阵收集资料。
但是一年的相处时光就像是一条似有若无的细线牵连着彼此,使得泰伦斯似乎正在一点点接受着这个护卫言行举止间的忠诚··人的感情似乎很奇妙,它脆弱又坚强,既让人聪慧又让人迷茫。
泰伦斯轻轻拂过一旁的书本,在安静的气氛中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起来··兰瑟这时候说道:“下午在东区有赛马比赛,您要去吗”·泰伦斯半睁着眼睛嗤笑道:“你现在比起博格,还要清楚我的行程安排。”
兰瑟正经回答:“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当然要随侍在您的身旁·”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要知道正是因为您之前总是避开我出去的缘故,我才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泰伦斯扬起眉毛:“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兰瑟说:“我更希望听到的,可是‘放心吧,以后不会丢下你’这种话·”·“哦……”泰伦斯耸了耸肩,“也许我可以说——放心吧,以后我会带上陆斯恩。”
“……”兰瑟叹了口气,“主人,我觉得你最近越来越牙尖嘴利·以前的时候,你明明那么可爱,根本不会说这样的话来伤我的心。
我对您的爱意日月可表,我的眼睛只能直视着你的光芒,我的嘴唇只能吐露与您相关的辉煌,我的双手只能捧起您的荣耀,您怎么能……”·“我觉得,以后去看戏的时候你真的不需要跟着我了。”
泰伦斯突然转移了话题,打断了兰瑟的话·“那些台词太熟悉了,下回请换一个·”·“如您所愿,主人·”·泰伦斯再次闭上眼睛。
他与兰瑟之间逐渐恢复到在森林时相处的样子,这里面兰瑟本人下了很大的努力·两个人的关系慢慢地变换着形状,泰伦斯也好奇那最后的形态究竟是什么样··回到公爵府后,泰伦斯先去了一趟书房,把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籍锁紧了抽屉,然后走向房间角落木架上的白色瓷盆。
一根带着紫色斑点的翠绿叶子从瓷盆里伸了出来,晃了晃,卷上泰伦斯的手指,似乎很欢快似的带动着泰伦斯的手上下摆动,紧接着其他的叶片也纷纷舒展开来,缠上泰伦斯的手臂,仿佛撒娇一般。
从白骨塔森林带回来的黑沼绿藤的种子,被泰伦斯小心翼翼地种植看护,终于长成了如今半米长的样子··木系法师战斗时所需要的高级植株,必须自己亲自种植。
一来,高阶的魔植并不会服从法师的命令,二来被木系法师催生的种子很快就会枯萎,母体作为可再生的资源就分外重要··如今,黑沼绿藤的植株比较小,放在书房没什么问题,还能起到一点看护的作用,等到过几年,它长成了同类成年体般的大小,就需要移植到后山去了。
上一世,阿尔德雷特家的后山就遍布着泰伦斯从各地收藏来的魔植,这样的优良爱好,泰伦斯可没打算放弃··鸣鸟在泰伦斯的头顶探出小脑袋,叽叽叫着看向自己的老朋友。
他拍打着翅膀飞下来,跳到一根支起的叶片上,轻轻啄了啄,然后又扑棱棱地飞起来,低空转了一圈,几根叶子立刻跟了上去··看到这一幕,小公爵觉得自己大概能听到如下对话:“来啊~来抓我呀~叽叽~”·“别急等我”·泰伦斯耸了耸肩。
黑沼绿藤具有护短的个性,一直陪伴在泰伦斯身边的鸣鸟也被魔植纳入了要好好保护的范畴,这才使得鸣鸟这样容易神经紧张的家伙能够和被称为植物金刚的黑沼绿藤好好相处。
不过,在泰伦斯看来,它们都和一两岁智商的幼儿差不多,这样的亲密大概就像是找到了同龄的玩伴一样吧··泰伦斯难得觉得有趣,靠在墙上看着它们彼此追赶了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短促的敲门声。
泰伦斯起身走向大门,鸣鸟立刻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头上,身后的叶子意犹未尽地摇晃着缩进了盆里··来敲门的是陆斯恩和亚当··泰伦斯一看到陆斯恩,就知道大约是吃午饭的时间到了。
听说厨师长曾和管家感叹,自从陆斯恩来到公爵府上,食材的准备就日趋上涨,并且再也不用担心有剩饭的问题,这让厨师长自觉有了更大的用武之地,由此可见陆斯恩的饭量。
不过,对方明白只有泰伦斯上座才能吃饭的规定,因此每天通知餐点的除了管家以外,陆斯恩成了最固定的人选··泰伦斯反手把门关上,和两人一起向餐厅走去。
第39章 chapter39马场谈心·炙热的阳光下,马蹄声和嘶鸣不断,掀起的尘土也压不下人们的热情··在人声鼎沸之中,一顶漂亮的遮凉大伞下所遮蔽的安静氛围便显得十分不同。
泰伦斯靠坐在裹着天鹅绒的柔软皮椅上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看向马道外摇手呐喊的人们··“真无聊·”泰伦斯最后如此评价道··“请别这样说,少爷。”
一旁胳膊上挂着毛巾的亚当俯下/身子,“您可是为了逃掉下午的历史课,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哦,这怎么能怪我·”泰伦斯摆了摆手,“我可从没见过那样啰嗦的老师,他能把一堂本该趣味横生的课变成教会里让人昏昏欲睡的布道。”·“您的一句话里包含的偏见可真是太深了。”
亚当说道,“要知道全帝都恐怕都不会有比伊格兰穆先生更加博学的博士了·您不能在有问题要解决的时候才想起他的优点来·”·泰伦斯的眼神游移了一下,立刻换了话题:“话说回来,兰瑟去了哪里我记得他刚才还站在旁边。”
“您忘了吗,刚才您让他去买马劵了。不过,我想兰瑟先生会耽误一些功夫。”亚当意有所指地看向远处环绕着美女的金发骑士··高大结实的身材、媲美雕塑的面孔、严肃周正的气势,除了出身不算高贵,兰瑟·舍文利厄符合每一个女性所幻想的情人特征,当然尚且年轻的小姐们恐怕还没有到在意门户的年纪,而已经出嫁的贵妇人更不会在意包养一个骑士爵位的情人。
因此,兰瑟在女性贵族中是挺吃香的存在··泰伦斯顺着亚当的视线看过去,兰瑟没有松动的五官仍是叫泰伦斯看出了对方不怎么耐烦的情绪··他耸了耸肩:“那家伙再受女性的欢迎也没用啊。”
看上去根本没有一点想要怜香惜玉的意思··亚当不知道泰伦斯是根据兰瑟的表情所发出的的评论——当然,恐怕也没有谁能看出来金发骑士常年不动的五官下究竟有着怎样的情绪——管家先生因此说道:“少爷,我能理解您依赖兰瑟先生的心情,毕竟他曾救下您的性命。
但是兰瑟先生也到了需要适婚的年纪,您该给他一点空闲和自由·”·“……”·泰伦斯以怪异的神情看了亚当·史密斯一眼,对方的话听上去就像是他对兰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一样。
虽然小公爵之前不幸喜欢上一个混蛋,但他可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同性恋来着·特别是从对爱德华傻瓜一般的爱恋中醒过神来以后,泰伦斯觉得自己还是找个温柔可人的姑娘结婚的好,阿尔德雷特家还需要靠他延续血脉呢。
不过,泰伦斯这一回真的是误会了亚当的意思·就算亚当再怎么想,也不会以为年仅十一岁的小主人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只是泰伦斯和兰瑟之间的关系看在他人的眼里实在是亲密非常,他们可是少有分开的时候。
最让亚当觉得头疼的是,兰瑟至今仍住在泰伦斯的隔壁··作为泰伦斯的直属骑士,陆斯恩和兰瑟在阿尔德雷特城周边都有自己的封地,因为是城郊的村庄,尚没有被人圈为领地,因此新主人的府邸一直在动工建造,到了秋天就可以完工。
但泰伦斯仍没有发话,让两位骑士前往封地··泰伦斯已经临近十二岁,眼看就要寻找适当的贵族小姐订婚,哪家的小姐看到自己未婚夫的隔壁住着的是另一个贵族,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不是一件合适的事情。
——亚当就像是奶妈一般,为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少爷操碎了心神··不过,泰伦斯的决定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他年幼继承爵位,对阿尔德雷特城的掌控力几乎可作没有,再把陆斯恩和兰瑟放到那么遥远的地方,更是连手上仅有的力量也要亲手扔掉。
不过泰伦斯并不着急,他在等待一个机会,让自己君临阿尔德雷特城··所以说,亚当和泰伦斯想的完全是两码事·代沟这东西,究其原因,我们完全可以引用书本的套话,将其总结为历史因素、政治因素等等。
这时,一个灰发青年姿态优雅地走了过来,泰伦斯的眼角余光看见他,扫去方才昏昏欲睡的样子,坐直了身体··“日安,阿尔德雷特阁下·”·“日安,弗吉尔。
你还是那样彬彬有礼,我早就说过,你可以直呼我的姓名·”泰伦斯笑着指了指一旁空着的座椅··重生·来者正是温丝莱特家的长子,弗吉尔·温丝莱特。
“能够得您称呼我的姓名,就已经是我的荣幸了·”弗吉尔笑了笑,嘴唇弯出温柔的弧度·这个终会继承家业的男人看上去温柔和善,一点也不适合统领家族和部属,但泰伦斯却知道他其实坚强果敢,必要时也有壮士断腕的狠心。
“爱德华他昨天还向我提起您,他实在是非常喜爱您这个朋友,即使刚从阿尔德雷特府回去,也恨不得再来拜访您呢·”·泰伦斯对弗吉尔的说辞笑了笑,爱德华已经被贵族圈除名,任何宴会和游乐场所都不会出现他的身影,除非泰伦斯将他带在身边。
爱德华现在紧紧扒着泰伦斯,就像是抓住了生命中将要崛起的最后一块浮木··弗吉尔转达完弟弟的话,并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换了话题:“我听说今天的赛马场上,还会出现女王陛下的爱马。
怎么却不曾看见陛下的身影”·“陛下现在大概没有玩乐的心思吧她正为了教会的事情而发愁呢·”泰伦斯说道。
·沙宁派尔帝国涌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法师人才,因此法师协会在帝国可以说是十分让人尊崇的存在,于此相对的,教会的影响力却十分弱小,在帝国境内甚至没有几家正统的教堂。
而一直与沙宁派尔为敌的阿班特帝国却与之相反,他们有着数不尽的骁勇善战的勇士,却很少有出名的法师,因此和教会国十分亲密,大多国人都忠心信奉着光明神··如果是单纯的信奉其实并没有什么,但教会却周旋在两国的战争当中,用所谓的神力治愈着阿班特的战士们,使得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拿起刀枪。
本该得蒙神眷普救众生的教会却一度像是大风过境,将战火高燃——当然,他们会说这是对信徒的馈赠,是神的旨意··可惜,因为对黑法师的排斥和捕杀,沙宁派尔靠着药师们提供的药剂在后勤医疗上并不沾光,即使法师们强大的能力在战场上和阿班特不相上下,但死亡和伤病的损失却远在阿班特之上。
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因为彼此都讨不到好处,最终还是落下了帷幕,最后一簇战火正是西兰带来的争夺战·此后十几年,短暂的和平使得沙宁派尔重新恢复了繁荣。
但是听说最近阿班特又在蠢蠢欲动,所以女王陛下这才把视线投向了光明教会··即使不能得到对方的帮助,只要教会愿意位居中立,就是对沙宁派尔最大的帮助··但是和教会的商谈却一直不太顺利——光明教会的野望再明显不过,他们要让教义遍洒大陆的每一个角落,额,说白了就是广建教堂,只有这样才能为教会带来信徒和财富。
但这却是女王迟疑不定的条件·教堂的建立侵害的是法师协会的权益,而法师协会才是沙宁派尔立足的根本··但泰伦斯知道,不管现在女王陛下多么犹豫不决,最终她将同意教会的要求——岁月使她睿智,却也消耗了她的锐利。
她需要一场对阿班特的绝对胜利,哪怕要向教会妥协··弗吉尔听到泰伦斯的话,皱了皱眉:“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是教会就像是贪婪的饿狼,他们不会轻易满足,这是……”·话说到一半,弗吉尔突然住了嘴,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擅议女王的作为。
但泰伦斯把话接了下去:“与虎谋皮·”·他神情不变,像是随口说了一句玩笑话·弗吉尔略显吃惊地看着他,这位小公爵虽然已经继承了爵位,但年纪尚小,不足以位列宫廷,贵族们虽然因为等级差别对他恭敬,却都把他当做不成事的孩子看待。
但如今来看,泰伦斯虽然喜爱玩乐,却绝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的幼童··泰伦斯对弗吉尔的视线视若无睹,他在想别的事情··女王难道不知道和教会谈判不可取吗当然不会,但恐怕在女王看来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曾经和阿班特的战争正发生在女王刚刚登基的时候,因战争所死去的法师和战士可以堆成逾越城墙的尸山,想必女王至今也记忆犹新,她的决定也是为了沙宁派尔的民众。
但是这样的妥协却让教会得寸进尺,日后他们会打压法师协会,甚至插手帝国政事,就像是泰伦斯前世那样·民众的信仰有多么厉害,教会的野心就有多大·纯洁会催生邪恶,阳光会带来黑暗。
黑法师……·泰伦斯默默地想着··黑法师受到排挤是必然的,他们在研究长生的道路上大多沾满了血腥,他们的实验也充斥着邪恶·受到了世俗与教会的捕杀,黑巫师们没有传承,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独自摸索,很多人在这样充满迷雾的道路上越走越偏。
但是黑法师对生命魔法的研究是珍贵的,唯有他们才能与教会的牧师们相比··上一世,泰伦斯曾在一处废弃城堡里找到了黑法师的手札,因此十分难得的以传承的形式成为了黑法师。
但他那时,一心要用手中的力量报仇,虽然一手掌控了法师协会,却没有进行过整顿改变,以至后来被光明教会抓住了话柄··这一回,他总该好好思索一下··第40章 chapter40论神经病·弗吉尔从赛马场上回来,已经是夕阳将沉的时候,整个温丝莱特府邸都笼罩在一片血红之中。
他穿过阴暗的走廊,在一处拐角发现了自己的幼弟··爱德华隐在阴影里,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着他,让人觉得异常··“……爱德华。”
弗吉尔沉默了一下,开口,“你怎么在这里站着”·“哦……亲爱的哥哥,你今天见到了泰伦斯吗”·“是的,我向他提及了你。
明天阿尔德雷特公爵会有空闲,也许你可以去找他·”·“呵呵……”·爱德华轻笑了一声,从阴影中走出来,少年长长的身量已经到了弗吉尔的肩膀。
他微微仰着脸看向自己的兄长,目光中有着淬毒的锐光:“哥哥你现在和泰伦斯很熟稔啊,但是一定、一定要离他远一点,他是我的·”·弗吉尔看着神色阴郁的爱德华,轻轻皱了皱眉。
爱德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这个异母弟弟自从自从一年前出事以后就性情大变,那种神色阴郁的样子和从前简直判若两人·但父母却心疼对方遭逢变故,让自己与其他兄姐多多忍让。
弗吉尔其实对这个幼弟并无太大感想,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要继承温丝莱特的家业,因此时时以此来严格要求着自己·即使他明白父亲并不喜爱自己,也隐约感觉到爱德华对自己隐隐的敌意,但是弗吉尔都可以视若无睹,他是要为家族荣光而奉献一切的人。
只是……·弗吉尔看着爱德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爱德华如今的样子实在让人不能放心,对方对阿尔德雷特公爵的执著心也叫人无端觉得危险··从前弗吉尔只当小公爵尚不成熟,两个人在一起玩闹算不了什么。
但是现在看来,公爵阁下根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鬼,爱德华日渐诡谲的行为难道公爵阁下察觉不出吗·只希望,爱德华千万不要做什么牵连到温丝莱特家的事情才好。
第二天,爱德华便乘坐马车前往阿尔德雷特公爵府··就像弗吉尔向泰伦斯所说的那样,爱德华确实出入公爵府十分频繁··他不愿意呆在家里,母亲的泪眼和父亲惋惜的神色都让爱德华感到烦躁,兄弟姐妹看似温柔实则轻蔑的神态更是叫他恨不得戳瞎他们的双眼。
这一切都在提醒着爱德华自己已经失去的身份··但他却也未必如表现出来的那样,真的对泰伦斯和阿尔德雷特抱持着亲近··爱德华可不会忘记,他落到如今的下场,其实和泰伦斯脱不开关系。
一场轰轰烈烈的失踪事件,泰伦斯安然无恙,他却猛然间从天堂坠入地狱··但是现在,能够帮助他的,除了泰伦斯再没有别人··溺水时唯一的浮木、黑暗中残存的烛火。
就像是那天在监狱中,泰伦斯只身走到他的身边,使得他在痛苦与绝望中获得自由··爱德华对泰伦斯的感情复杂并且界限模糊,他嫉妒对方轻而易举获得的权利,憎恨对方和自己云泥一般的差距,依赖对方能够带给自己的希望与未来。
而这所有的一切汇聚成对这个年少友人恨不得啖其肉食其血的占有欲··如果对方在天堂,那么他将攀扯着对方的权杖往上爬;如果自己在深渊,那么他将不顾一切地把对方扯下来。
有很多次,爱德华在梦中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硕大的蜘蛛,趴伏在黑暗中的蛛网上盯视着被捆成一团的泰伦斯——他似乎在感情上找到了隐秘的支配快/感··泰伦斯得知爱德华前来拜访的时候,无趣地叹了口气。
爱德华来阿尔德雷特府的次数越来越多,简直到了让泰伦斯烦不胜烦的地步,他觉得要不是靠着对日后开花结果的期待,自己肯定是无法再容忍对方故作亲密的态度··他敲了敲桌子,看向在和魔植玩乐的鸣鸟:“过来。”
至今没有长过身长的小鸟听话地拖着长尾飞了过来,落在泰伦斯伸出去的手指上,亢奋地叫道:“主人主人”·泰伦斯摸了摸它比起指尖大不了多少的小脑袋,笑了一声:“待会看见爱德,你可不要再啄他了。
看看他瞧你的眼神,说不定很想把你变成一只烤小鸟·”·鸣鸟似乎听懂了泰伦斯的话,头上的翎毛一竖,颤颤巍巍的小身子就要从他的手指上掉下去,使劲蒲扇着翅膀才重新把握好平衡。
它扬着脖子高叫了一声,角落里的黑沼绿藤立刻挥舞着叶子探出头来··鸣鸟从背后的同伴那里获得了勇气,挺着身体,从泰伦斯的手指跳到手臂上,然后一路走到肩膀,拍打着翅膀窝在了泰伦斯的头上,重新变得软趴趴的翎毛还左摇右晃了一下。
泰伦斯噗嗤一声笑出来,因听到爱德华的名字而变得糟糕的心情也变得明朗起来··他起身绕过桌子,临走到门口的时候拍了拍亲密地卷着他的袖子的藤蔓,打开门准备去见那个似乎变化颇多的友人。
“泰伦斯·”·看到小公爵从楼上走下来,爱德华站起来,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他现在的样子和在家中的阴沉完全不同,似乎一年前的事情对他没有造成分毫影响。
他亲密地上前走了几步,拉住泰伦斯的手,将人带到沙发上坐下·爱德华的身高和泰伦斯又拉开了些距离,泰伦斯几乎被他带的一个踉跄,微微眯了下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主人不快的心思,鸣鸟探出头来狠狠地啄了爱德华一下并高叫着:“坏人坏人”·与此同时,泰伦斯似乎听到了楼上书房传来的闷响。
爱德华笑着看向紧盯着他的鸣鸟,对泰伦斯说道:“你的这只宠物还是一如既往的调皮啊·”·他摸了摸额头上被啄出来的痕迹··泰伦斯笑了笑没有说话。
即使爱德华表现的再怎么开朗无害,对方的眼睛却难以欺骗别人,充满侵略性的、淬着毒汁的眼神··他比起以前更加虚伪··鸣鸟瞪了爱德华半天,也没能等到自己的同盟,只好缩着脖子,重新窝进泰伦斯的头发里,翎毛服帖地倒向另一边——它还不想变成烤小鸟呢。
但鸟鸣还是吸引来了另一个人··兰瑟从楼上走了下来··第41章 chapter41骑士在上·爱德华的视线转向金发骑士的方向,面上闪过一丝阴郁··这个被泰伦斯带回来的男人让他打从心里感到不快,活像是一条竖起耳朵抽着鼻子的猎犬,时刻在泰伦斯身边献媚。
听说对方的卧室就安排在泰伦斯的旁边——那曾经是专为爱德华准备的客房··该死的、低贱的、空有肌肉的愚民凭借运气搭上贵族圈的暴发户·爱德华阴狠地想着,他认为是这下/贱的骑士挤掉了他往上攀登的位置。
但是心中再怎么扭曲地怒骂,爱德华表面上仍是保持着得体的样子,用开朗的声音向新出场的人物打了招呼——在阿尔德雷特府,他就是曾经不变的爱德华,唯有这样才能提醒泰伦斯两人之间……深厚的友谊。
兰瑟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泰伦斯的身边··作为高阶武者,兰瑟对敌意的敏感度非比寻常,爱德华这样小鬼似的遮掩,只会让他显得更加愚蠢可笑··重生·但更让兰瑟皱眉的是,爱德华看向泰伦斯的危险眼神。
但偏偏一向聪明的小主人却好像对此视若无睹,丝毫不知道对方的险恶一般··兰瑟的沉默宛若挑衅一般,点燃了爱德华如今敏感的神经·他攥紧了拳头,骨头间发出摩擦的涩响。
泰伦斯靠过来,摸了摸爱德华的额头:“爱德,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爱德华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不是有流露出什么,但看到近在咫尺的泰伦斯的面孔,还是叫他悚然一惊。
“没、没事·”·爱德华试图再次露出笑脸,他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但泰伦斯似乎相信了似的,微笑着舒了一口气:“那就好·”·他的话音刚落,身体突然向后倾倒,远离了爱德华的身旁。
泰伦斯回过头,看见了皱着眉的兰瑟,对方的手还握在他的手腕上··“亚当先生有事情找您,主人·”金发骑士绷紧了五官,这样说道··泰伦斯挑了挑眉:“是吗”·他看了看兰瑟难得有变化的阴沉表情,也没多说什么,转头对爱德华说道:“我有点事情,你先稍等一下,让兰瑟陪你说会儿话。”
说完,扔下两个从里到外都不对付的人,起身往外走去··在彻底离开两个人视线的一瞬间,他不着痕迹地向爱德华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撇,对方表情早就没了刚才的爽朗。
一朵被剪下来放在水瓶里的鲜花……它依旧看似生机勃勃,可其实泡在水里越久根茎腐烂得越快,总有一天这朵花会*发霉,丑陋地枯萎··而爱德华就是那朵脱离了贵族的土壤,在虚假的瓶中世界挣扎求生的鲜花。
其实看着对方枯萎的过程也很有意思,前提在是他不变得那么惹人厌烦的情况下··泰伦斯在偌大的庄园里转了一圈,最后终于看到了亚当·史密斯的身影。
“我并没有什么事要向您说明啊·”怀抱各种书籍的亚当奇怪地回答泰伦斯的询问,他正在收拾藏书室··泰伦斯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早就料到了兰瑟所说的其实是谎言,只是正好借着对方的话离开而已。
兰瑟大概十分不理解自己明知道爱德华表里不一的情况下还要亲近对方的行为,因此对爱德华的防备反而更深了·这也让泰伦斯觉得很有意思··亚当倒是想起了什么,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从怀中拿出一张请帖递给泰伦斯:“这是刚刚有人送来的,本来想一会儿送到您的书房。”
泰伦斯翻了翻手里的烫金请帖:“斯蒂勒……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姓氏”·“您忘了吗这是为皇室专供香料的大商人。
阿尔德特瑞家族也有一部分产出经由他手倒卖出国·”·泰伦斯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他手下属于阿尔德雷特的产业都有专人照料,因此小公爵对于经商方面的事情,基本没有上过心,但这位皇商泰伦斯隐约还是有点印象。
“怎么,他来帝都了吗”泰伦斯翻转着手里的卡片,“专门向阿尔德雷特府递请帖,难道说这位靠走南闯北投机的大商人是准备在沙宁派尔彻底定下来了”·这么一想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也许这个耳目灵通的商人隐约察觉到沙宁派尔和阿班特之间紧绷的气氛,他倒卖的可都是奢侈享受的商品,在战时还四处游走恐怕亏得不仅仅是买卖,还有人命。
亚当摇了摇头:“这就不太清楚了,我倒是听说这位斯蒂勒先生最近收集了几件十分珍贵的宝物,和货物一起运来帝都·”·“哦……还是有备而来。”
泰伦斯笑道··“那么,您要去吗”·“为什么不相信这位商人一定会为我准备好合适的礼物吧”·泰伦斯拍了拍请帖,转身准备离开,并对管家说道:“去和爱德说声抱歉,就说我突然有点急事,不能招待他了。”
“好的·”·泰伦斯看着亚当恭敬行礼后,放下手中的工作离开··这位管家一向严谨恭谦,不该问的不多问、不该说的不多说,也许他做的最为出格的事情就是一年前独自带着侍卫在帝国边境寻找泰伦斯的下落。
这是一个忠诚而不乏智慧的下仆·泰伦斯从那时就认可了亚当的忠心··兰瑟却与之截然不同,那个男人身上有着天然的侵略性,哪怕他恭敬有礼,也遮盖不了骨子里的强硬蛮横。
他的忠诚都带着一股子武者咄咄逼人的强势,就像他一如既往的行事作风··泰伦斯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意义不明地叹了口气··爱德华听完了亚当的转告,表情有一瞬变得难堪,但他很快笑着回答:“看来泰伦斯最近很繁忙呢。”
亚当弯下身体:“很抱歉·少爷要我代为转达他的歉意·您可以在府中自行走动,我想少爷忙完以后会很高兴您还在这里·”·——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亚当看似充满歉意的话语在爱德华的耳中是如此的讽刺——当然,泰伦斯贵为公爵当然事物繁忙,而他这个已经被除名的人肯定无所事事,要靠对方在空闲之余才能拨冗见他一面。
胸中沸腾着被藐视和自卑交杂的巨大怒意,但爱德华却不敢有所放肆,他挤出笑容:“既然如此,我今天还是先回去好了·等到下回泰伦斯有空时,我再来找他。”
亚当并没有多做挽留,说道:“感谢您的体谅,那么请允许我送您·”·爱德华深吸了一口气,他的余光看到了自从走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立在一旁的兰瑟,笑着拒绝了亚当的提议:“你要在泰伦斯左右帮忙,还是让他来送我就好了。”
“这……”·看向爱德华指着的对象,亚当皱起了眉头··兰瑟虽然时刻跟随在泰伦斯的身后,但他可不是真的仆从,而算是泰伦斯的下属。
即使骑士阶位低下,但如今爱德华的身份却是平民,让兰瑟亲自送爱德华离开,对于兰瑟来说实在有些失礼··年轻的管家虽然还在犹豫,兰瑟却已经迈出步子,站到了门边——看他的架势,亚当总觉得对方巴不得赶紧把人送出去——因此闭上了嘴。
主宅的正门外是一人多高的灌木方阵,被修的整整齐齐,从高处的露台上往下俯视,能看出来绿色的灌木丛、彩色的花圃以及白色的细石小径所组成的巨大苍鹰家徽··兰瑟带领爱德华沿着路径往大门走去。
爱德华看着金发骑士挺直的脊背,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即使靠着泰伦斯挤进了贵族圈,也不过是条匍匐在地上的狗”·他在客厅里因为担心泰伦斯随时会进来,一直暗自忍耐着对兰瑟的敌意,如今在一片莹绿分割的道路中,爱德华终于忍不住对兰瑟的厌恶,甚至还夹杂着刚才受辱的怒火。
兰瑟转过头来看着他,那张五官硬挺如雕塑的面孔上直视着爱德华的视线叫他再次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阴沉着面色说道:“怎么觉得不服气再怎么不甘也不能改变你出身低贱的事实。
一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姓氏,也许只是你为了面子胡编乱造”·爱德华说着,嗤笑出声··“这难道不是在说你自己吗”兰瑟终于开口说话。
他可不是任由旁人欺辱讽刺的对象,能够以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待他的除了泰伦斯可没有别人·之所以在客厅保持着沉默,理由不幸与爱德华相当·他不知道泰伦斯对爱德华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了不惹来小主人的反感,只好暗自忍耐。
但是爱德华既然自动送上门来,没有道理让金发骑士依旧默不作声··兰瑟盯视着爱德华尚显稚嫩却阴沉可怖的脸,继续说道:“我倒是忘了一件事,你连姓氏也被剥夺了不是吗如今只是平民的你对我如此侮辱,按照律法可是犯罪啊。”
爱德华咬着牙,扭曲了面容·没错,平民和贵族的差距如此巨大,这叫爱德华更加恶心自己如今的惨状··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指向兰瑟的鼻尖:“那又怎么样你看看泰伦斯是会信任我,还是信任你呢也许你会成为对我心生嫉妒而出言污蔑的可耻之徒到时候,泰伦斯要怎么看待你呀”·爱德华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样笑起来:“哦,你说我现在给自己划几道伤口的话,怎么样骑士先生出手伤害了泰伦斯重要的朋友,你也许会被泰伦斯想块没用的抹布一样扔掉哦。”
兰瑟皱起眉毛,爱德华的话终于冒犯到了他的底限··爱德华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兰瑟出手抢过了长剑·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被人压在了地上,那柄剑贴着脸颊深深地嵌进地面,灰色的发丝被紧紧地扎了进去,以至于爱德华想要抬头都会扯到自己的头皮。
“别想用你那不值钱的友谊去欺骗主人,否则下回这柄剑刺入的就会是你的喉咙,你可以看我敢不敢”兰瑟的目光像是削铁如泥的利刃,切割着爱德华的面孔。
他虽然在帝都呆了一年,狠戾的身手和极具胁迫的气势却没消失··爱德华僵硬着看爱德华抽出利刃,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剑光一闪,划过他的腰间,爱德华几乎以为对方是要杀了他,几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随手一甩,把剑扔进了他腰间的剑鞘。
“别试图对主人不利,也别试图挑衅我……爱德华·少爷·”·兰瑟说完不再看他,扔下爱德华站在原地原路返回··第42章 chapter42一次机会·兰瑟不再理会爱德华,绷紧了下巴原路返回住宅。
只是走到了台阶下,他突然顿住了脚步··泰伦斯倚在大门的石柱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年人修长的身体就像是挺拔柔韧的翠竹,即使是斜靠在柱子旁,都带着一股优雅和朝气蓬勃的韧劲。
他的小主人成长地越发优秀,因此身边虎视眈眈的虫类更让人无法忍受··兰瑟注视着泰伦斯,冷不防又想到了刚才惹人生厌的爱德华,拇指轻轻擦过腰间的剑鞘。
泰伦斯双手抱臂,说:“谁让你去吓唬爱德的”·“您刚才看见了”兰瑟微微皱了皱眉,随后又松掉了额上肌肉的力气,露出惯常纹丝不动的表情。
“您要为了这件事惩罚我吗”·“我说是的话,你会心甘情愿地受罚吗”·“如果是您的要求,我当然接受。
但是我对于那个人的防备和厌恶却不会有丝毫改变·”兰瑟顿了顿说道,“他对您心思不正,您不能这样放任姑息·”·“那是我的事,我自己有打算。”
泰伦斯皱着眉说道,他本来还想说“你管的闲事太多了”,但是话到嘴边又无端咽了回去··若是按照以往,兰瑟大概会不吭一声,对泰伦斯的要求不做辩驳——事实上这一年来对于两个人必然有所分歧的事情,兰瑟从没有反驳过,他始终在小心翼翼地推让着,控制两个人之间的平衡。
但是对于爱德华的事,兰瑟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也许您有什么理由非要留他在身边,但是他看上去企图不良,是对您名誉的冒犯·”·兰瑟的话说的拐弯抹角,泰伦斯花费了几秒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你觉得他喜欢我哦,天啊……”·泰伦斯直起身体,覆上自己的额头,笑的肩头耸动:“我不知道你还会开这种玩笑,兰瑟。
这太好笑了·”·兰瑟沉默不语,但从眼神上看他并不认为自己有所误会·金发骑士已经度过了躁动不安的青春期,一眼看出了爱德华舔舐般令人怒火中烧的视线。
但泰伦斯更明白爱德华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收敛起笑意:“他可不会喜欢我·”·爱德华喜欢的是他身上可以利用的任何东西,但绝不包括他自己。
笑过之后,泰伦斯的眼神随着笑意的退却渐渐变冷:“别再说这种话,兰瑟·”·阳光在被石柱挡住,变成撕裂的两半摔在地上,将泰伦斯的面孔徒留给黑暗的阴影。
兰瑟从少年单薄的身躯中感受到对方猛然下滑到谷底的心情··重生·金发骑士举步跨上台阶,在泰伦斯面前单膝跪地,他刚刚还像是一头猛兽,以闪着寒光的爪牙威胁过别人,如今又将沉稳宽厚的脊背暴露在主人的面前。
兰瑟拉过泰伦斯的手,在象牙白的稚嫩指尖上印下亲吻·他察觉到泰伦斯流露出的与孤独相仿的失落——当然,对方也许永远都不会承认··“我会陪伴您,无论时间多长,还是经历风雨。”
决不会再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泰伦斯注视着兰瑟,对方琉璃色的眼珠折射出阳光的暖色调··以往,鸣鸟早该竖着翎毛飞出来狠狠地啄向兰瑟“越界”的那只手,但是这一回,泰伦斯头上那根绿色的翎毛只是轻轻晃动着,颤了两下。
泰伦斯沉默了一会儿,若无其事般抽回了手指,把话题重新转回到爱德华的身上:“不过爱德最近确实来的太频繁了,他是该在家好好休息一下·”·他隔着重重灌木的遮挡,视线似乎看到了缠着荆棘花的大门。
过不了几天,就会出现爱德华在前往公爵府的路上因马车失控不幸受伤的消息——这大概能让贵族圈的茶话会上又添一个可供哂笑的话题··雾气氤氲。
泰伦斯趴伏在宽敞的浴缸里,任由身后的人用毛巾擦过自己的脊背··“可以了·”·低沉的男声在浴室中响起来,泰伦斯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听见。
“主人”·泰伦斯眨了眨眼,逐渐聚焦的瞳孔中印出兰瑟凑近的面孔·他微微睁大眼睛,翻身坐起来,带出的水花又纷纷落下,露出白皙的胸膛和左胸上血红色的法阵。
自从重新回到帝都以后,小公爵的沐浴工作就全权交给了金发骑士处理——鉴于两个人胸前如出一辙的神秘纹身,这份工作看上去还真是相得益彰··就像现在这样,在兰瑟解开了纽扣的丝质衬衫下,肌肤上的那圈法阵正和泰伦斯的交相辉映。
泰伦斯盯着那个法阵··【这个世上也许会有一个人,你有一千种理由说服自己去怀疑他,也抵不过你心里想要信任他的那份感情·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他觉得自己最近脑子里循环播放这句话的时间有点长。
白天里,骑士屈身下跪看向他的场面似乎犹在眼前··泰伦斯伸出手指,指向兰瑟胸前因温度而红的像是滴血一般的纹路,心脏的跳动几乎和手腕的脉搏贴合到一处:“我问你,这个法阵是不是真的解不开”·兰瑟垂下眼看向泰伦斯的手:“至少我没有办法。”
“别欺骗我,兰瑟·”泰伦斯从浴缸里站起来,皮肤带着一层蒸过的粉红,兰瑟拿起一旁的大毛巾将泰伦斯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信任只有一回。”
泰伦斯伸平手臂,由兰瑟穿上的睡衣·他突然冒出的语言让兰瑟的手顿了一下,视线向上投向泰伦斯的面孔··信任这个字眼在两人之间是个禁语,彼此都有意无意地不去提及的话题。
此时从泰伦斯的嘴里说出来,让兰瑟莫名地感到血液加速的流动··泰伦斯深吸了一口气,拽紧兰瑟的衣领,逼近他的面孔:“只有一次机会,兰瑟·如果我发现你要背叛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唯一的一次机会,在安格斯出现的时候,你将选择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太多了,兰瑟,别让我感到后悔··泰伦斯紧紧注视着兰瑟的眼睛。
金发骑士看着气势强硬的小主人,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垂下头,吻上搁在下巴上的手腕:“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您的,主人。
失去你才会让我后悔·”·兰瑟的面孔本来就英俊非凡,露出笑容后就更显的魅力十足·可惜看到这一幕的并非是热爱俊美男人的贵族少女。
泰伦斯哼了一声,指了指门口:“现在你可以出去了·”·等到听见门外传来关门的声音,泰伦斯走出浴室,等在床上的鸣鸟立刻飞了过来,这一回它没去占据泰伦斯还带着水汽的头发,而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泰伦斯摸了摸鸣鸟的羽毛,走到靠着窗户的桌子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他倚着桌沿看向窗外的黑夜··法阵的推导已经基本完成·那个复合阵法远比泰伦斯以为的要完美的多——当一方频死的时候,另一方的生命力会借由法阵传送到身体里,也就是说两个人之间的生命永远能够达到平衡,直到衰老为止。
这是一个完美共融的循环··只要法阵还在,那么他和兰瑟谁也无法轻易杀死谁·而作为解开法阵的阵核,在他对比过光明教会流传的常用符纹以后,发现里面还掺杂有神秘的古代语,这使得他不得不停下了这份耗费时间的工作。
这太累了··泰伦斯意识到,他要防备的,正是自己不得不去信任的那个人;他要杀死的,正是最难杀死的那个人··既然如此,那么还不如选择最简单的道路。
——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杀了他,或者征服他··第43章 chapter43·挂着苍鹰家徽的马车行驶在夜色之中,节奏一致的马蹄声显示了打头两匹马匹的优秀血统和接受的严格训练。
马车在一处外表精美的别馆前停了下来··一个精壮英武的白衣骑士率先从马车上跳下来,他穿着贴身的骑士装,脖颈处用蓝宝石纽扣夹着紫色的丝巾,腰间悬挂的宝剑有着黄金的剑鞘和用宝石点缀的剑柄。
骑士的面孔英俊的像是神像复活,完美无比的线条曲线··这是一个拥有着无以伦比外表的男人,他的俊美可以吸引住任何人的视线·但是男人却躬身弯下腰,向马车里伸出手。
一只在黑夜中分外白皙的手搭上了男人的胳膊,紧接着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黑发少年从马车里走了下来··别馆前的仆人连忙走了过来,谦卑地弯□:“夜安,阿尔德雷特公爵大人。
请允许我代主人为您能拨冗前来而表达由衷的感激·”·黑色卷发下五官精致柔和的面孔暴露在街灯之下,来者正是泰伦斯,跟随其身后的骑士自然是兰瑟·舍文利厄。
泰伦斯将请帖交给仆人,踩着牛皮短靴走进别馆·他注意到停在门前的几座马车,微微弯了弯唇角··泰伦斯来参加的,是大商人斯蒂勒举办的宴会··仆人将两人领进别馆内,本该是宽阔明亮的大厅被布置成了像是拍卖会一般的样子。
尽头垒起高台,下方摆放着几把精巧漂亮的桌椅··想到对方收集珍宝的传闻,这位商人的布置倒真的算得上别出心裁··客厅里已经有其他的客人先到··帕西诺公爵的独子和当今宰相的长子,以及掌管着财政署的坎特尔伯爵都位列其中,回想起方才在门外看到的马车上的家徽,这位富有到名声可以和国王相提并论的大商人,这一回真的是要下血本了。
看来对方确实是想要在帝国安定下来,否则不会这样废尽心思——商人们对于如何获得财富是十分敏锐的,相同的,他们也拥有着能够察觉出让自己损失财富的任何变化。
泰伦斯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虽然这位小公爵年龄不够,尚且不能进入议会大厅,但是女王对他的赏识在这一年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使对于对方是不是最后真的能坐上王座还保持着矜持态度,但现在小公爵却也是能够在女王面前说上话的人。
泰伦斯应付完一些人的搭话,将视线转到了坎特尔伯爵的身上··这位已过三十岁的伯爵带着眼镜,长相柔和亲切,更像是跟随在女王身边的文书员,但对方其实是个十分狡猾并具有大局观的人物,兼任着帝国的外交任务。
坎特尔伯爵注意到泰伦斯的目光,举着酒杯向他走过来:“公爵阁下夜安,没想到您会对这样的宴会感兴趣呢”·泰伦斯笑了笑:“您的出现才让我感到惊讶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四周·出现在宴会中无非是些小官员,像是帕西诺和宰相弗里曼也只是派出了小辈来·坎特尔伯爵在其中算是最为有权有势的客人了——这一点上尚无职务的泰伦斯也要略逊一筹。
坎特尔伯爵摇了摇头:“像这样富有的商人我当然不能怠慢,您要知道,斯蒂勒先生带来的财富可是填充国库的重要部分呢·”·泰伦斯扬起眉毛,他对经商确实一窍不通,这种术业有专攻的事情还是交给合适的人去操心吧。
坎特尔伯爵倒是提及了另一件事:“说起来我要感谢公爵阁下一件事·”·泰伦斯注视着对方,示意说下去··“您向我推荐的雷蒙德确实是一位优秀的人才。
幸而有您的发掘,我们坎特尔家族才不至于失去一位才华出众的年轻人·”·雷蒙德·坎特尔原本是库萨克城法师协会的分会长,也是与帝都的坎特尔家族有着远亲关系的亲戚,如今已经稳稳当当地成为了库萨克城的新任城主。
因为泰伦斯的失踪事件,女王下令沿途彻查,库萨克城首当其冲·结果却发现城主隐瞒税收、私下掠夺幼童拍卖等恶劣事件——这里面有些是真的,有些自然是泰伦斯暗中编排的谎言,但是库萨克子爵身边那个护卫确实做了不少令人发指的事情,这实在出乎泰伦斯的预料。
因行径过于恶略,库萨克子爵及其从犯很快被判处死刑,而雷蒙德·坎特尔因揭发库萨克子爵的恶行而立了大功,加上坎特尔伯爵的保举,随后成为了库萨克城的新主人。
泰伦斯确实曾找机会向公爵提及过雷蒙德的事情,但是坎特尔伯爵如今直接提出来倒让泰伦斯挑了挑眉毛··这位聪明的伯爵不会不知道雷蒙德私下其实和自己有着联系,却把雷蒙德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他可不会以为对方这是在向自己投诚。
大概是不想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坎特尔伯爵想用雷蒙德和自己拉近关系,这个出身远亲的新贵既可以成为坎特尔家族向自己示好的媒介,一旦泰伦斯最后没能得到那顶王冠,他们也可以随时抽身。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于泰伦斯来讲是个好的信号——坎特尔伯爵至少认为自己在王座的争夺战中占据着一定的优势··他想到方才看见宰相长子与泽维尔·帕西诺坐在一起的样子。
显而易见的,弗里曼宰相是亲帕西诺派·在这样强势的敌人面前,任何一点可以获取的助力都显得异常重要··泰伦斯笑着举起杯子,与坎特尔伯爵的酒杯相撞:“哪里,我可不愿看到珍贵的宝珠蒙尘,雷蒙德先生的优秀也让我觉得十分高兴。”
坎特尔伯爵和泰伦斯说了会儿话,很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旁的泽维尔·帕西诺和埃尔维加·弗里曼随即走了过来··这两个人年龄相仿,是皇家魔武学院的同期好友,还有两年就要毕业,也难怪他们总是形影不离。
政治上的亲密关系总是一代传一代的··泰伦斯似笑非笑地看向泽维尔,并不先开口说话··这个被宠爱有加的公爵独子心中清楚泰伦斯想要干什么,眯着眼同样沉默不语。
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埃尔维加·弗里曼率先开口:“夜安,阿尔德雷特公爵阁下·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您·”·他说着,暗中拉了一下泽维尔的衣服,示意对方的态度不要太过强硬。
泽维尔轻哼了一声,说道:“泰伦斯表弟,很久不见·上一回蓝蔷薇夫人举办的晚会没有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决定在家好好修习法术,不准备出来玩乐了呢”·泰伦斯有爵位在身,泽维尔直呼其名的做法称得上是冒犯,但泰伦斯并没有紧揪着不放,——那看起来可真小家子气,小公爵犯不着为了对方一时的口舌之快而不满,反正在正式场合,对方再怎么不甘仍要对自己行礼——他仅仅是回答了泽维尔的后半句话:“我听说蓝蔷薇夫人喜欢英俊的青年,恐怕我的年龄并不合适,因此就打消了拜访的念头。”
蓝蔷薇夫人是一位侯爵的遗孀,她的儿子尚且年幼,因此诺大的家族全靠这位夫人一力打理·但同这位夫人的社交手腕同时出名的,还有对方放/荡不堪的私生活。
一个失去了丈夫饥/渴难耐的荡/妇··大家都在背后这样称呼对方··重生·这样的流言总会传到当事人的耳里,但是这位夫人却依旧我行我素·有些自持端庄的贵族夫人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形容对方的宴会是缠绕着蔷薇刺的j□j夜场。
但即使如此仍有不少贵族愿意前往参加,侯爵的身份就已经足够撑得起场面,拿到请帖的都是有身份有势力的大人物,这可是难得的社交场合··泽维尔当时是随父亲一起出席,但泰伦斯眼下的说法倒好像是他与宴会夫人有染一般。
这叫自持甚高的泽维尔一下子气红了脸··但泰伦斯的话还没有说完——因为女王显而易见的倾向,帕西诺公爵早就不再维持面子上的亲切,以强硬的态度来稳固自己身后的助力。
因此几次公开场合的针锋相对,已叫泰伦斯和帕西诺公爵扯掉了表面上虚假的和平·一个尚不成熟的孩子在父亲那里受了气,怎么能不刻薄地发泄在儿子身上呢··“倒是泽维尔表哥,你得小心一些。
如果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那些喜欢你的贵族小姐是要伤心的·我听说表哥至今还没有定下婚约,可不要因为一时的迷恋而耽误终生大事啊·”·他说有头有尾,好像真有这样一件事般——年轻的贵族迷上了已有子嗣并且名声不好的贵族夫人什么的——泽维尔气的把酒杯直接撞在了桌子上。
仍旧是埃尔维加拉住了他,笑眯眯地看向泰伦斯:“阿尔德雷特公爵对这些私密懂得很多呢,但我觉得公爵阁下这个年纪还是应该集中精神努力学习才是·您的管家们看来做的有些不合格啊。”
第44章 chapter44·这个弗里曼宰相的长子和他的父亲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家人,看似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人,实则阴险狡诈最会装模作样·泽维尔和他一比倒显得十分鲁莽,不够看了。
帕西诺公爵得为自己这个儿子操了不少心吧·泰伦斯一边想着,一边对埃尔维加笑道:“我觉得适当学习点这方面的事情反倒有好处哦,至少不用担心以后会迷恋上什么不合时宜的女人。”
“看来公爵阁下有着自己的打算,那倒是我僭越了·”·泰伦斯的话显然会再一次掀起泽维尔的怒火,埃尔维加不得不抢先回答,并拉住了泽维尔。
“我记得您就要满十二岁,进入皇家魔武学院就读了吧听说您最近的魔法能力很有进步,祝您能有个愉快的学校生活·有什么需要到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会为有机会帮助您而感到荣幸的。”
埃尔维加亲切地向泰伦斯表达好感,其实是在暗示泽维尔没有必要在此太过张扬,他们相较的地方可不是在宴会上··泽维尔当然听出了埃尔维加的弦外之音,他哼了一声,重新拾起话题:“埃尔说的没错,我的表弟,希望你能好好适应学校生活,别为阿尔德雷特家抹黑。
要知道进了学校,你的头衔无关紧要,有无数的人才值得你的学习,三级法师可算不上什么·”·“感谢你的教导,表哥·”泰伦斯笑了笑,丝毫不为所动。
泽维尔自觉自己的话语没能对泰伦斯造成任何影响,终于闭上了嘴和埃尔维加回到座位上··泰伦斯一手撑着下巴,轻轻笑了一声:“我的这位表哥和帕西诺公爵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太聒噪了。”
“对待无礼之徒,您也过于温柔了,主人·”兰瑟在他身后说道··就在泽维尔出言不逊之时,兰瑟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宝剑,但泰伦斯暗中制止了他。
“要在别人的宴会上打起来那可太难看了,我倒是十分期待以后的学校生活·”泰伦斯摆了摆手··他拿起桌子上的小块糕点,一直老实地呆在头顶的鸣鸟突然探出头来,以极快的速度抢了过来。
“别想呆在我的头上吃东西·”泰伦斯低声警告道··鸣鸟低叫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飞到了桌子上··泰伦斯摸了摸宠物的羽毛,拣出几块糕点放在桌子上,把半空的盘子递给身后的金发骑士:“要吃吗”·“……不用了,主人。”
兰瑟回答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无奈··两个人正说着话,客厅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倒是在不远处的高台之上,依旧光线充足··一个矮个子,长着一脸大胡子的男人走了上去,对着坐在下面的贵族们鞠躬行礼:“鄙人斯蒂勒,能够邀请到众多尊贵的老爷,我感到十分荣幸。”
这个走南闯北的大商人虽然个子矮小,但并不肥胖,相反的,他显得十分壮硕,那两条肌肉结实的胳膊叫人丝毫不怀疑对方可以挥舞起重斧·总之,这个人的样貌,能让人想到已经随着大湮灭而消失的矮人种族。
斯蒂勒大概真的想把这次宴会直接举办成拍卖会,在他上台致辞以后,无数奇珍异宝纷纷被送上去展示··当然,这位商人就算是钻到了钱眼里,恐怕也不会蠢到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让受邀的客人掏腰包,每当展示完毕,这些东西就会私下送到感兴趣的贵族手里。
泰伦斯已经得到了两样品种珍贵的魔植··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经商手段是如何高超,但今天看来,斯蒂勒在人际经营上倒是很有一套··这场宴会看似举办的颇有暴发户的气质,难免要遭贵族圈的诟病。
但斯蒂勒想必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展示财富正是展示自身实力的手段·比起私下送礼,这样的做法显而易见更能让人了解到这位大商人的富可敌国并非传言。
他并非在卑微请求帝国能够允许自己在此常驻,而是证明自己有着可以和帝国互惠互利的关系··看来,坎特尔伯爵这次没有白来··泰伦斯转着手里的牌子,眯起眼睛。
这时,宴会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即将临近尾声··下仆推上来一个半人多高的笼子,笼子上盖着红布,故作神秘·这让泰伦斯确实有了些好奇心··之前价值千金的东西也不曾遮遮掩掩,泰伦斯还以为笼子里关着的是高阶的珍贵魔兽。
但仆人将红布掀开以后,人们这才发现,锁在里面的居然是个人··当然,买卖奴隶在帝国其实不算稀少,不少地下拍卖会都会挂牌出售调/教好的俊美青年和美丽少女。
但瑟缩在笼子里的人瘦骨嶙峋,一头棕发凌乱地披在身上,像是杂草一样将骨架似的身体包裹起来·露在外面的眼睛大的不可思议,几乎把眼白全部遮住··这是一个很难把他当做“人类” 的人。
坐在下面的贵族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他们恐怕没法理解斯蒂勒展示这个怪物到底想要 干什么·甚至有些人已经不快地沉下了脸色,觉得见到这样肮脏丑陋的东西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斯蒂勒快步走到笼子边,用其独特的撞钟般浑厚的声音压下了议论声:“各位大人们,请允许我介绍出现在今夜里最为珍贵的东西——”·他指着笼子里分辨不出性别的人说道:“这是我以大价钱从一位贵族老爷那里得到的珍贵孩子,唯一一个吃下了本源果的人。”
泰伦斯抬起头··四年以前,确实有人拍下了当时出现在拍卖会上的,来自白骨塔森林的奇特果实·为了得知这颗果实有什么效果,那位中标的贵族将其喂给了自己的奴隶,结果使得对方开发了魔法能力。
正因如此,冒险者们一直在白骨塔森林里寻找新的本源果·但是关于那位贵族和奴隶的消息却渐渐隐去··泰伦斯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听到关于本源果的事情。
斯蒂勒示意仆人上前打开笼子上的锁,将蜷缩在里面的人拉了出来,对方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庞随着发丝的甩动显露出来·泰伦斯注意到对方的手上带着刻画着纹路的银色链条,大约是用于抑制魔力调动。
“关于本源果的传说,我相信各位大人都有所耳闻·当初拍下了它的贵族不幸错失了珍贵的机会,因此一直在研究是否能从食用了本源果的人身上重新提取出有用的成分。
但是因为一直没有成功,所以最后转手卖给了我·”·“鄙人不是法师,只知道这个孩子比较稀奇,因此就接手过来·那位贵族大人在研究的过程中用这孩子的血做了一种酒,据说美味醇香,我也算是借花献佛,请众位大人品尝一番。”
斯蒂勒拍了拍手,几名侍女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盘中酒杯里的液体荡漾出深红色的光晕,几乎让人以为那就是一整杯鲜血··泰伦斯皱着眉看着侍女放下酒杯,清冷的酒香立刻飘散开来。
有些乐于尝试的贵族已经拿着酒杯喝起来··泰伦斯沉着脸不发一言,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上高台··“阿尔德雷特公爵阁下”·斯蒂勒吃惊地看着泰伦斯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有些忐忑地问道:“请问公爵阁下,是否是鄙人哪里招待不周”·泰伦斯没有理会他,走到倒在他脚边的人身旁。
近看之后,这个人的样子更加糟糕·他的手臂上全是刀伤,腹部也有一道长长的伤疤,昭示着曾经有人切开过他的肚子·可他经受折磨却依然活了下来·泰伦斯伸出手拨开他乱糟糟的长发,瘦到两颊凹陷的面孔上,眼角下点着一颗泪痣。
泰伦斯盯着那颗泪痣,说道:“我要他·”·“什么”斯蒂勒一时没有听清··“我说这个人我要了,你可以开个价。”
泰伦斯直起身体,看向斯蒂勒··下面突然传来一声哼笑,泽维尔举起杯子站起来说道:“我亲爱的表弟,你的爱好可真奇特·怎么,想把他带回家天天吸食他的血液吗”·泰伦斯眯起眼撇了他一下,眼角带出的蔑视在灯光下一览无余。
斯蒂勒深怕两人在他举办的宴会上吵起来,连忙转了一个方向,挡在两人之间,说道:“公爵阁下想要的东西,我又怎么能不双手奉上,哪里能让您出钱·只是这个孩子连话也不会说,恐怕不足以让您满意。”
“斯蒂勒先生愿意割爱就行·你的大方阿尔德雷特会记在心里·”·斯蒂勒的眼里瞬间闪过亮光又很快消失,恭敬地点头称是··泰伦斯垂眼看向地上的人:“要跟我走吗”·那个人搭在地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他用几乎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泰伦斯的脸,半天之后费力地抓住了泰伦斯的裤脚。
泰伦斯露出一个微笑··上一世,跟随在泰伦斯身边的属下中,有一个沉默寡言却能力非凡的法师,法师长得并不出众,眼角却有一颗泪痣·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只有泰伦斯知道对方与本源果有些关系。
这一世,泰伦斯只是更早地找到了他··第45章 chapter45·夏日里炎热的空气叫人心情烦躁··泰伦斯躲在爬满了爬山虎的凉亭里,轻轻呼了口气··兰瑟在庭院里找了许久,才终于在一片荫绿下看到了泰伦斯的身影。
“主人,下午的课程就要开始了·”·泰伦斯眯着眼睛,不怎么高兴地在藤椅上翻过身:“不去·”·他的动作让鸣鸟叽叽叫着飞到了树枝上,也惊醒了坐在地上的另一个人。
兰瑟看了一眼揉着眼睛茫然四顾的尤莱亚··尤莱亚是一个多星期前泰伦斯从大商人斯蒂勒的宴会上带回来的少年,对方似乎受到了很严重的肉/体虐待和精神打击,平时不发一语,只是沉默地跟在泰伦斯的身后,一点也不肯离开。
这是个可怜的人,但是兰瑟实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喜爱他··好吧,这是有些小孩子气·但是尤莱亚跟在泰伦斯身边的时候也太久了,明明之前小主人还被自己一年来的行为所打动认可了自己的忠诚,兰瑟还以为自己会和泰伦斯变得更加亲密无间,但事实上,更加亲密无间的是这个刚刚来到公爵府的小男孩——哦,不对,据说这个身高还没有一米六的家伙其实已经该死的十六岁了·尤莱亚被兰瑟盯的瑟缩了一下,拉住了泰伦斯垂在半空的手掌。
兰瑟深吸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一向是个怜悯弱小的人,也明白尤莱亚是因为受到了伤害,不自觉地依赖着泰伦斯·但是兰瑟依旧觉得尤莱亚还是太过靠近他的小主人了。
尽量从地上的棕发少年身上移开视线,兰瑟继续向泰伦斯说道:“主人,您这个星期已经逃掉了三次课程,在这样下去老师们也许会去向女王陛下抱怨·”·重生·泰伦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藤椅上坐起来:“那就让他们去吧,我实在不想听他们和窗外的蝉鸣一样没完没了的夸夸其谈,那让我的心情糟糕透顶。
反正我离摆脱这群老学究们的日子也不远了·”·知道泰伦斯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再做更改,兰瑟索性不再继续劝说,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注视着少年被透进来的日光照的几近透明的侧脸,忽然觉得在炎热的午后这样偷会懒也不错。
但是等到他把视线再往下移一移的时候,顿时觉得一口气梗在了胸口··泰伦斯正温柔地揉着尤莱亚已经打理顺当的棕发,就像是在摸一只皮毛油光锃亮的大猫·事实上被当做宠物对待的人确实已经眯起了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
兰瑟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不该太在意这种事情,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主人,你太宠着他了·尤莱亚不能总是这个样子,起码该学会独立生活·”·泰伦斯笑了笑:“我倒是觉得尤莱亚会变成很坚强并且厉害的人。”
就像是上辈子那样··受过苦难的人,总会因痛苦而变得坚强·就像是被不断撕裂的肌肤最后会变得坚硬一样·人们总是因反复的磨难而被磨砺的闪闪发光。
尤莱亚仰起头,看向泰伦斯·他扬起的脖子下有着细碎的伤口,横亘在深色的皮肤上,,像是皲裂开来的树皮,但是对方脸上茫然无谓,似乎并不知道疼痛·看向泰伦斯的眼瞳里闪烁着的光芒,过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
这个样子和曾经那个浑身都翻滚着黑暗的黑袍法师区别很大·泰伦斯上一世结识对方的时候还是在几年之后,那时候的尤莱亚就像是一抹阴暗的影子沉默地窥觑着伤害他的世界。
这个被人们背叛的法师后来仍是把最后的忠诚给了他,在最后一役的时候也站在他的身后奋力战斗··只是泰伦斯却最先倒下··尤莱亚后来又怎么样呢……安格斯不会放过他,以及那些向他尽忠的人。
在见到了旧日下属之后,泰伦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死亡并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事情,自己的失败也不会只由自己来承担··他曾经背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和忠诚,却一直陷在孤独的复仇当中。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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