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目称霸世界?+番外 by 十夜归(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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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目称霸世界?+番外 by 十夜归(上)(4)
·人在注视着过去的时候,总是忽视了当下和未来··泰伦斯轻轻摸了摸尤莱亚颈边的伤口·他想,他得学会在背负着过去的痛苦时向前看··安宁般的沉默很快被匆匆而来的执事长打破。
博格向泰伦斯弯腰行礼后,皱眉说道:“少爷,王宫那边派来了马车·女王陛下令您马上入宫一趟·”·泰伦斯奇怪道:“陛下不是昨天前往怀特湖别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博格摇了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泰伦斯轻轻皱起眉毛,女王陛下也曾多次召见他,无非是共进下午茶或是骑马一类打发时间的事情,像今天这样急急忙忙突然召唤却从来没有过,这让泰伦斯升起一点不妙的预感。
但听说王宫专门派了马车来接,泰伦斯也不敢耽误·他站起来要往外走,本来拉着他的衣角的尤莱亚立刻也跟着站了起来··“啊……啊……”·尤莱亚还没有习惯和人说话,情急之下发出了焦急的单音。
泰伦斯回头摸了摸他的头发:“我现在有点事情,你自己乖乖地呆在这里·”·尤莱亚眨了眨眼睛,失落地把手垂了下来··兰瑟走到泰伦斯的面前,问道:“我陪您一起去吧”·泰伦斯摇了摇头:“你进不去,在外面也是白等。
我看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这么紧张·”·他说着,拉过尤莱亚交到兰瑟的手里:“你帮我照看好他就行了·”·泰伦斯说完,转身跟着博格离去。
兰瑟目送着小主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里,看向低着头的尤莱亚·发育不良的少年青白色的面孔半遮在阴影中,显得瘦小又可怜··这一回,兰瑟身上悲悯的骑士品质又拉回来一点——大约是因为和对方同样被抛弃的感同身受——他伸手也想向泰伦斯那样揉揉对方的头发:“我带你回房间吧。”
回答他的是尤莱亚呲着牙齿的瞪视··这个在泰伦斯面前既乖巧又温顺的少年突然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打掉了兰瑟的手以后,像只兔子似的,跳下台阶,往泰伦斯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但是他那头几乎长到脚跟的头发成了最后一道阻碍,棕色的发色缠到了灌木丛里,把一心一意向前奔跑的少年拉了个趔趄,一下子坐到了地上··“啧·”·兰瑟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尤莱亚的身边。
少年的头发虽然被侍女尽量打理整齐,但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很容易打结,现在缠在树枝上之后,更是麻烦··兰瑟处理了一会儿,没能把头发取下来,摊开手说道:“没有办法了,现在主人大概已经坐着马车走了吧”·一直在泰伦斯面前伪装乖顺的可不是尤莱亚一个人,兰瑟抱着坏心眼故意说的话,让尤莱亚愣了一下,很快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里开始凝聚水雾,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似的。
“……”·想起泰伦斯临走前嘱咐自己要照顾好这孩子的兰瑟,觉得自己大概要完蛋了··正巧陆斯恩抱着一堆烤好的面包从这附近经过,看到金发骑士按着额头尽显苦恼的样子,举步走了过来。
“怎么”·高大的弓兵走到兰瑟身边,和他一样半跪下来,看向跌坐在地上的棕发少年··“好小·”几秒之后,陆斯恩如此说道。
尤莱亚眨了眨眼,他记得眼前这个男人,跟在泰伦斯身旁的时候有几次看见他,对方总是皱着眉头盯着他,有时候说“好矮”有时候又说“好小”。
他看着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和旁边另一个男人眼中带着的敌意一样让人不舒服,只有黑发的小主人会对他很温柔··尤莱亚这样想着,顿时又觉得难过起来。
陆斯恩歪着头看他含着眼泪的样子,迟疑地问道:“你饿了吗”·弓兵翻了翻自己手里的纸袋,挑出最长的牛角面包塞到尤莱亚的嘴边:“要吃吗吃了的话就会长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表情上看不出来的雀跃,尤莱亚被他戳的头直往后仰,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和哭声一起爆发的还有空气中蓝紫色的闪光——尤莱亚手上刻有抑魔符纹的锁链早就被摘掉,这可是吃了本源果后货真价实的雷系法师。
兰瑟跳跃着避开空中弥漫的电光,绷着一张脸开始思考等到小主人回来该怎么解释这一切··而同一时间的泰伦斯,他正站在女王身边,沉着脸看向不远处的金发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花间辞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3-11 23:11:30·一日三更作死的节奏_(:3∠)_有bug的话我会修改的,日后的公爵府一定是鸡飞狗跳欢快异常,不用怀疑最倒霉的肯定还是兰·明天休息一下。
以上··第46章 chapter46·泰伦斯走过那条通往议事大厅的长廊··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在细长又高远的空间里啪啪作响·这声音让泰伦斯有点烦,心脏都跳得不规律。
他虽然和兰瑟说估计不会有什么事,其实心里并不这么想··女王昨日动身前往怀特湖别墅并非是去度假,而是约了教会的人在那里商谈——如今关于在沙宁派尔传教的事情还没有定论,女王当然不愿意在王宫接待他们——能让女王放下这件事回来召唤他,泰伦斯总觉得简单不了。
他这样想着,已经一路走到尽头,会议厅的大门被人推开,里面空空旷旷的,除了王座上的女王外再没有一个人··白珍珠女王眉间有些阴郁,见到泰伦斯来了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伸出手示意他走上来。
泰伦斯在原地定了定,踏上了台阶··“日安,尊贵的女王陛下·”·他弯腰行礼,少年柔韧的腰身拉出蕴含着力量的弧度·白珍珠女王拉着他的手让他走近几步,笑道:“今天就不要这样拘谨了,直接叫我姑姑吧。”
泰伦斯暗暗扫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议事大厅,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召见他还能怎么不算拘谨,但表面上微笑着从善如流,换了称呼··女王拍了拍泰伦斯的手,她看上去是真的疲乏,眼下已经有了一圈青色的痕迹,眼角的纹路都显得更重了一些。
这些天女王一直和教会那群表面虔诚奉神实际上心里乌糟一片的老家伙周旋,她有求于人,有气也只能自己咽下去,就觉得分外辛苦··泰伦斯看着女王的样子,那么一点血缘上的亲情好像也往上冒了冒。
他没来得及坐上王位,为国为民的心力交瘁在女王依靠着椅背的侧脸上似乎看出了一点影子··作为菲蕾德翠卡·沙宁派尔,她不算是个好的亲人,甚至不算是个好女人,但是作为白珍珠女王,她显然有足够的担当。
这个女人在阴谋诡计和生死拼搏中长大,又一步一步成为整个帝国的掌权者,泰伦斯一直觉得大约自己重生几回,也不见得能有她那样拿得起的智慧和放得下的狠戾·这种东西大概还是天生的更显厉害,后天努力得来的再怎么也差一点。
女王叹息了一声,似乎一直在想着该怎么说,最后终于开口:“我和你说这些,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您请说·”·泰伦斯点了点头说道。
他受召而来,就是真的有不明白的地方,也是要明白的,不止要明白——女王这样的态度恐怕还要他做些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一点消息,我最近正在和教会的人接触。
阿班特最近蠢蠢欲动,眼看又是一场战争要打起来·当年那场战争因为有光明教会的周旋,沙宁派尔损失惨重……”女王说着看了看泰伦斯,笑道,“你那时候还没出生呢,我对当时的惨状至今还记在心中。”
“那您更不该和教会有所联系,他们从不安好心,以前是我们的敌人,日后也必然为祸帝国·我们没必要仰仗他人的鼻息·”·泰伦斯说这话,既是出于对光明教会的了解也是依据上辈子的经验,一旦教会的影子覆上帝国的疆土,平静和安乐就会迅速消失殆尽,这不是来自于外界的战争,而是出自内部信仰的分化。
泰伦斯觉得后者更加麻烦和危险··女王听完泰伦斯的话,摸了摸他的头发,鸣鸟早就熟悉这个气息,在泰伦斯的头上往后退了退,避免自己遭受袭击,那根翎毛也跟着动作晃了晃,衬着泰伦斯的脸显出一种天真的无辜来。
女王的心情似乎转好了一点,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但又转瞬即逝:“你还太小了,泰伦斯·等你有一天真的坐上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有些事情你不想做,却又非做不可。”
“就比如教会·”女王低声说道,她本来没想和泰伦斯说得太多,可是现在话到嘴边,又觉得多说几句也很好·“我当然知道他们野心大得很,这一回霍兰德主教竟还妄想让帝国承认他们的征兵许可,哼……他们这样有恃无恐是为什么因为他们手里有让我不得不妥协的砝码。
你觉得过去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也觉得他们以后肯定会得寸进尺更加贪婪,但是现在呢”·现在,老帕西诺日益咄咄逼人、虎视眈眈,帝国的法师人才日渐凋零,到时候和阿班特的战争该怎么办·女王盯着扶手上的宝石,幽幽地叹了口气。
泰伦斯则看着她的侧脸·他没想过那些,事实上也没人教过他那些,他死过去活过来加起来也有近四十岁,人生却在被害与复仇中翻滚·而复仇不需要过多的妥协和自我压抑的无奈。
女王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她摩擦着扶手问道:“泰伦斯,你觉得这个国家是什么”·“恩”·“什么是贵族”·泰伦斯没在说话,他在等着女王往下说。
“有了帝国才有我们,为了帝国,不能做的也必须去做,不能忍的也要学会忍耐·你身负贵族的称号,总有一天要肩负起与之相当的责任·”·重生·泰伦斯心中有一种“要来了”的预感,垂下眼说道:“如果需要我做什么,陛下尽管吩咐。”
“我不可能答应教会的征兵许可,但教会也不愿在这一点上让步·”女王皱着眉说道··所谓征兵许可,即是说光明教会可以在沙宁派尔的国土上征收国民成为圣骑士,这些圣骑士则成为教会的私兵,不再受帝国的控制和派遣。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人,他身上带的东西也许可以让教会做出让步·”女王看向泰伦斯,“但他的身份也许会让你感到不快·”·——能让我感到不快的人……·泰伦斯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事实上早在女王和他提及教会的时候,他就有点预感了。
泰伦斯觉得命运大概总有某种趋向性,当你想要改变它的时候,不可能发生变化的都是好的方面,那些坏的部分也会跟着一起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超出预料地出现··就好像现在。
他盯着被仆人带上来的男孩··一头灿金色跳跃着光线的头发,浅碧色又圆又大的眼睛,漂亮到不可思议的五官·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穿着破破烂烂沾着灰尘的粗布衣裳,带着一股跋山涉水的风尘仆仆,看上去可怜兮兮地惹人怜爱。
从外貌上来讲,泰伦斯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如对方——并不是美貌上的比较,而是对方天生就长着一副单纯无辜不知世事的五官,而泰伦斯用他那双微微往上吊的眼睛觑人的时候却总带着一股心思重的傲慢。
但事实上,比起肚子里的坏水儿,他照样是拍马难追··安格斯··独一无二的,安格斯··泰伦斯有一阵总是在想,这个名字到底是出自他那个作为情妇的母亲,还是自己的父亲。
后来发现思考这个问题其实是在浪费时间··他握紧拳头··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这个时候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沸腾的血液·从指间到牙齿,都在轻微的颤抖,叫喧着要杀了眼前这个人·安格斯并不是爱德华。
爱德华背叛了他,他总想要把这些痛苦一点一点地讨回来·但是安格斯,他却恨不得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将他杀死··他的人生毁在这个人的手里两次,只有摆脱了他才会有新的未来。
泰伦斯甚至已经想过,如果在学院再次遇见这个人,那么就让兰瑟·舍文利厄去亲手解决掉他前主人的性命··但现在他就在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就像上一世他就在那个位置亲眼看着自己倒下,自己仍是没有办法动他分毫。
“……泰伦斯、泰伦斯”·女王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想起,泰伦斯猛地回过神来,深呼吸着压下自己体内不断起伏的战栗感。
女王皱眉看向他,眼里似乎带着担忧,但这幅神色却只让泰伦斯感到空茫·对方未必没有一点对他的忧虑,但是她想要他做的事情却远比这点担忧让人心寒··安格斯跪在下面,一张脸上带着让人垂怜的仓皇无措,他拧紧了自己的衣摆,几次张口,终于对着泰伦斯叫道:“哥——唔、唔……”·一旁的侍卫捂住了他的嘴巴。
女王摆了摆手,让侍卫悄无声息地把安格斯拖了下去·散碎的金发在安格斯的额前晃动,遮住了他猛然变冷的目光··“……女王陛下。”
泰伦斯看向女王,出声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带着干哑··“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女王说道,“他的瞳孔是王室特有的颜色,我也用炼金器测过他的血脉。
他长的……”·女王适当地住了嘴,泰伦斯却笑了一下接下去:“长的和我的父亲有些相似”·女王皱着眉:“你觉得难受也是应该的,我也没想过表弟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母亲身份特殊,她是教会失踪已久的圣女·”·“所以您想用他的身份和教会谈条件”泰伦斯垂下眼,漠然问道。
“不,这反而会激怒了教会·他的手上有圣女代代流传的光明神像,那是教会的圣器,已经跟着失踪的圣女消失了十年·至于他,也许以后还有用处,但现在教会还不会承认他。”
泰伦斯呼出一口气:“要他拿出神像的条件是什么进入阿尔德雷特公爵府让我承认他的身份”·“泰伦斯,我知道让你现在接受这些很困难,但是……”·“但是我需要为我的国家做出牺牲,对吗”泰伦斯勾了勾嘴唇,显示出一个不是那么真心的笑容,“您已经说服了我,陛下。
但是阿尔德雷特的荣誉却不能损失在我的手里,即使那出自我父亲的错误,我不可能承认他与我是相同血缘的亲兄弟·”·女王慈爱地摸了摸泰伦斯的头发:“是的,你的要求恰当而有理。
事实上他将作为你父亲的养子被公诸身份·泰伦斯你能愿意为了帝国的繁荣做出让步,我真的感到欣慰·”·泰伦斯歪了歪头,鸣鸟的翎毛从安格斯出现开始就一直竖着,却因小主人压抑的情绪而没有动作,如今终于稍稍弯曲下来,混在黑色的发丝里。
女王的说辞确实动摇了他,上一世他离王位那么近,但心中除了复仇的火焰,并不曾想到这个国家和他的子民·而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背负着仇恨往前走,看到更多除了仇恨以外的东西。
——安格斯,既然我们的斗争无法避免,那么我就做好准备等着你··第47章 chapter47·虽说安格斯的身份是阿尔德雷特养子,但女王考虑到泰伦斯的心情,提议让安格斯先在王宫呆上几天,等到公布身份之后再让安格斯前往公爵府邸。
泰伦斯摇头拒绝了这个要求··他可不会放任安格斯那个惯会颠倒黑白花言巧语的家伙留在女王身边,也许几天后还没等泰伦斯派人来接他,这个看上去天真无害的少年已经换了一个诸如宫廷侍卫队预备役、小城的城主还是其他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身份——哦,这可一点也不夸张。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兄弟,陛下·我当然该为此负起责任·”·泰伦斯如此说道,并且领到了他那位可爱的“兄弟”,仆人将他带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换上了不太合身的干净衣服,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心的碎屑。
看吧,那张纯真的脸上神色是多么无辜,叫泰伦斯恨不得挖下他的双眼··但是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女王陛下的意思很明确——这个少年在和教会的对阵中还有大用处……该死的总有一天会反叛的用处。
“哥哥——”·安格斯捏紧了遮住手背的袖子,看上去紧张地瑟瑟发抖,泰伦斯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仆人悄悄碰了碰他的肩膀,似在给予他安慰··——为什么这家伙没能生成一个少女呢那样的话,他的花枝招展想必能让整个帝国趋之若鹤。
即使勉力压下了心中燃烧的怒焰,但泰伦斯此时在心里仍是忍不住恶狠狠地想到·抛开其他不谈,他实在难以忍受安格斯随时随地摆出一副单纯到不知世事的样子。
但他表面上则维持着适当的——好吧,极可能控制出来的——冷淡,向安格斯点了点头··他不能对安格斯表现出太过火的敌意,那样会叫别人以为他把安格斯带回公爵府就是为了好好地收拾他,但和一个私生子太过亲密,不仅会让自己身份受辱,还会让安格斯借机获取更多他不该得到的东西,上两世泰伦斯已经为此吃够了亏。
——如果我只是在养一只没有翅膀的笼中雀,那么哪怕它叫的我恨不得拔下它的舌头我也会好好忍耐的·但这显然是个痴心妄想··泰伦斯皱着眉想到。
他大跨步走出王宫,安格斯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就好像泰伦斯跟他几乎一样的个子偏偏腿却长了足有十厘米一样··这让他不耐烦地走过头,看向装模作样的安格斯:“需要我抱着你吗,亲爱的弟弟也许比起用双腿走路,你更愿意让看上去和你差不多体格的我来把你打横抱起。”
安格斯睁大了双眼,金发下那张苍白的面孔露出泫然欲涕的表情:“不是这样,哥哥·我只是因为长时间的赶路觉得有点累,你的说辞太让我惶恐了。”
泰伦斯凝视着他,面无表情之下他正在忍耐着自己不去把手边的东西,比如怀表或是石头扔到安格斯的脸上··最后,泰伦斯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离开王宫最后的石柱大门——他真有打算想要好好收拾这个兄弟,在离开王宫的范围以后。
因为泰伦斯是乘坐王宫侍卫驾驶的马车前来,离开的时候,自然也被身披白色制服的侍卫们送回到府邸··博格等在门口,在泰伦斯走下马车的时候,他上前几步扶住小主人,并向侍卫们道谢。
他以为马车很快就重新移动起来,这些女王的近侍们忠诚而高傲,不会和他寒暄··但是两个侍卫们端坐在马车前没有动作,正在博格有些疑惑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少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他的动作好像少女在沐浴时总要先用足尖试探一下水温一样,小心翼翼又哆哆嗦嗦··博格看向泰伦斯,不明白这个和泰伦斯同坐一辆车回来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
对方有着漂亮尊贵的绿眼睛,但动作却未免有失贵族的身份··其实连泰伦斯也惊讶于安格斯矫揉造作地过了头的伪装··曾经对方即使善于装模作样,也该懂得怎样的行为才会符合自己的身份。
现在这样,简直让泰伦斯怀疑对方是不是阴差阳错之下摔伤了脑子··如果他保持着这种自毁形象的做作直到三天后的宴会,那想必会非常美妙··泰伦斯这样想着,让博格去带领安格斯,独自先走进了公爵府的大门。
兰瑟正站在喷泉边迎接他的回归··泰伦斯看到夕阳下暗金色头发的骑士,脚步停顿了一下,没再理会他,沿着小路走进灌木遮盖的道路上··他现在真不想看见这个人,尤其是后面还跟着安格斯的时候。
——那该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命运般的相遇啊··泰伦斯想象着两个人眼神彼此交汇的瞬间,如果那让他的眼中闪出火花,他想,他不介意让骑士身上其他的部分也冒出火光,哪怕施加在其上的疼痛有一部分会让自己感受到。
——这没什么,命运惩罚我有了一个本该是站在敌对方的下属,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加糟心的·泰伦斯迁怒一般地想着··但兰瑟很快赶上了他——骑士还不知道自己避免了一次“身上冒火”的悲剧,只是忧心于小主人突然冷淡下来的神色。
自从泰伦斯说过愿意为他的忠诚敞开心扉,兰瑟的心情大概和被人乘坐的秋千架差不多,一会儿攀升,一会儿低落··他猜测是不是尤莱亚被惹哭的事情被泰伦斯知道,但看小主人的神色似乎不像是为此而生气。
这让兰瑟有些迷惑·他想象不出自己还干了其他的什么事情,当然他也根本不会知道,自己方才眼角瞥见的金发少年正是让泰伦斯迁怒于他的罪魁祸首··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跟在泰伦斯的身后,兰瑟越发觉得自己忠诚可靠地连自己都被感动了,认识他的那些人可不会想到他会这样勤勤恳恳地、越发像一个真正的以戒条加身的骑士,但谁让他的小主人是泰伦斯呢。
任谁也会折服在小主人的光芒之下·这样想着的兰瑟回忆起不久之前泰伦斯揪着自己的衣领接受自己的忠诚的时候,他几乎能从泰伦斯的身上看到几年之后气势逼人的成人形象。
一顿晚饭,在沉闷中开始,又在沉闷中结束··即使安格斯试图搭话,但是回应他的是餐具相撞的清脆声音··不管怎么说,这个家属于泰伦斯·海曼·阿尔德雷特。
在主人一言不发的情况下,谁会理会一个刚刚到来的客人呢··泰伦斯已经做好了冷处理这个便宜兄弟的打算,至少在他的权势足够或是对方在女王眼里的利用价值变小前。
安格斯最后安静地垂下眼,魔法灯柔和的光芒划过他半睁的眼膜,淬成一道锋利的寒光··泰伦斯饭后把亚当叫上了卧室,他身后还跟着紧紧依偎在身旁的尤莱亚。
兰瑟对此有些微词,但想到下午的事情,只好内心纠结地看着他们离开··重生·泰伦斯临走前看了他一眼,兰瑟的行动让他对这个骑士的戒备下降了一些··……也许他该将兰瑟和安格斯隔离开。
但这个决定很快被泰伦斯否认掉··他不像像个时刻戒备着自己的妻子是否出轨的自卑丈夫一样——虽然这个比喻太过可笑,但泰伦斯觉得如果他需要小心翼翼又胆战心惊到那种程度,那姿态狼狈的恐怕连嫉妒心旺盛的丈夫都不如。
他说过,会给兰瑟一个机会·虽然这个机会现在因为安格斯的提早出现变得不太一样,但机会仍是只有这一个··——我说话算话,兰瑟··——如果你背叛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一句我也同样说话算话··泰伦斯扭过头,带着亚当和尤莱亚上楼,把兰瑟和安格斯留在了大厅里··“你是……哥哥的侍卫吗”·就在兰瑟转身也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安格斯终于开口叫住了他。
兰瑟看向这个和泰伦斯的五官有些许相似的少年,刚刚在餐桌上,泰伦斯已经对他作了介绍——老公爵的养子·但那双颜色相近的眼睛显示出这个少年的身份并非如此简单。
想到小主人紧绷的神色,兰瑟已经有了猜测··他并不想和对方有所牵扯,但安格斯既然已经开口叫住了他,兰瑟索性停下了脚步,看看这个即将被冠上与小主人相同姓氏的人想要说些什么。
“我……我刚刚来到这里,您能为稍作介绍吗”安格斯搅着手指,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我不想惹哥哥讨厌,很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恩……泰伦斯哥哥今天看上去并不开心,也许是我的缘故。”
·兰瑟微微皱起眉毛:“主人一直都是这样,你想的太多了·至于公爵府的规矩,也许该由管家来告诉你·”·他说完,不再多留,转身上了楼。
安格斯留在原地,在空旷的客厅里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主人呀……真是忠心的侍卫·”·落地窗外,一颗流星划过深蓝色的天空。
第48章 chapter48·泰伦斯坐在床上,摸了摸尤莱亚的头发·终于抬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亚当:“这几天找个信得过的人看着安格斯,他一天从早到晚做了些什么,我希望我能巨细无遗的知道。”
“是的,少爷·”·“他的房间和其他用品你去准备,安排在哪里你可以看着办·另外再准备一套正式礼服,三天后我会公布他的身份。”
亚当惊讶地抬起头,不赞同地说道:“三天后是您的生日宴会,少爷,怎么能……”·安格斯的身份,在大家族中工作已久的亚当很快就猜了出来。
其实他心中很是惊讶,毕竟老公爵和公爵夫人在大家看来伉俪情深,谁能想到老爷也曾暗中养过情妇·而且安格斯与少爷同龄,这就更加令人唏嘘··亚当是看着泰伦斯一点点长大的仆人,虽说越矩,但他对小主人感情深厚,自然特别敌视这个新冒出来的私生子。
泰伦斯笑了笑,神色冷淡:“反正总要恶心我一回,难道还要我特意为他举办一个宴会吗总之就是这样,你下去吧·”·亚当看出来泰伦斯心情不好,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静地退了出去。
泰伦斯拉起坐在地上的尤莱亚,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看着他的脸终于露出疲惫的样子:“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这次结果会是什么样”·尤莱亚眨了眨眼睛,将自己的手放在泰伦斯的额头:“啊——”·泰伦斯闭上眼睛,把头上的一点重量抵在尤莱亚的掌心:“以前你的手是冷的,现在却很温暖。
我们都改变了,未来呢”·尤莱亚不明所以,只是歪过头想要从手掌下面看到泰伦斯的样子,泰伦斯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对方弓着身体,瞪大了眼睛的模样,散碎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半个脸颊。
泰伦斯噗嗤一声笑出来,摸了摸他身后编的松散的麻花辫,换了个话题:“谁帮你梳的头发”·“啊……”尤莱亚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泰伦斯露出微笑:“陆斯恩我听说他下午弄哭了你不过那个家伙不是坏人……我能想象到他为什么来找你。”
想起弓兵对于矮个子的执着,泰伦斯也忍不住觉得无奈:“你只要拒绝他的话,他不会干什么过火的事情,你摇摇头就可以,能说不的话就更好了·”·泰伦斯一边说着,一边把尤莱亚领到他自己的卧房前。
对着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下属说了半天话,似乎抵消了今天一整天不快的情绪··如果说前两世曾有什么让他感到温暖,那就是他可敬可爱的下属们对他的信任所回报的忠诚。
曾经他们在黑夜里燃起火光,现在泰伦斯希望自己能够驱散黑暗··泰伦斯靠在长廊里,看向窗外的夜空·鸣鸟探出头来,跳到他的肩膀上,费力伸长了脖子蹭了蹭他的脸颊。
安格斯也看向窗外··他被安排在了一间客房里,带他来的男人绷着一张脸,除了必要的介绍一句话也不肯多说··安格斯没做多余的动作,安静地进了屋。
这个此后属于他的房间开阔宽敞,豪华的四柱床和有着精美雕刻的墙壁都透着奢靡的光泽,让安格斯想起他母亲最后固守的那个屋子··安格斯嗤笑了一声··瞧瞧,母亲,你死命保护的那么一点面子上的富贵,我现在不是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吗·等待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啊,不会掠夺的人就什么也得不到。
安格斯的手指划过柔软的床铺和精美的瓷器,划过洁白的墙壁,像是跳舞一样转到窗前··只要一想到母亲看向他的充满了恶意和嫉妒的眼神,安格斯就从心底泛起一股快意。
他趴在窗户上,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玻璃··小村庄闭塞又落后,他那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已经死了很久,安格斯也是辗转到城市后才知道··他猛然发现自己想要报复的人已经不在人世,心中感到一阵迷茫,但他很快找到了新的目标。
那个继承了爵位的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的哥哥··当时正是新公爵失踪引起的骚动还没完全平息的时候,举国都在谈论这个用年纪轻轻来形容都显夸张的新任公爵。
安格斯当时就在想,多么幸运啊我的哥哥·父亲活着的时候,你有他的爱,父亲死了,你得到他的爵位··——我们血缘相似,却偏偏是云泥之别。
不过你尽管享有这快乐吧,你得到的越多,我将从你手里掠夺的越多谁让我们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液呢十几年来你已经占据了太多了的东西,以后你该一点一点还给我·那时,夜晚躲在肮脏的小巷里休息的安格斯一边想象着温暖的烛光一边发下誓言。
他痛恨自己的一无所有,痛恨自己的不幸,连带着嫉恨让他一无所有和不幸的世间一切··从边境到帝都,他凭借着心中的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狠戾长途跋涉,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这里。
一个少年在途中当然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安格斯天生善于伪装,用自己的外表去蒙骗人心,他把这技能运用的纯熟无比,自觉可以欺骗所有人··但到了帝都,安格斯才发现,自己的表演并不一定可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女王凝视他的阴冷眼神安格斯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感到生命饱受威胁的恐惧·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也许用一句话就可以让他粉身碎骨··这就是权利的力量。
安格斯翡翠般的眸子燃起烈焰,这就是掌控他人、随心所欲的力量·他狠狠抓住手边的窗帘,使劲扯住,厚重的天鹅绒布匹直接被拽了下来,安格斯同时感到手指一阵刺痛。
因为太过用力,他食指的指甲翻了出来,露出里面保护的嫩肉,血珠很快滚了出来,染红了手指,但安格斯并没有立刻使用光明魔法疗伤,他把手指含进嘴里,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舌头似乎能从指尖感受到血脉跳动的力量。
这疼痛是鲜活的··他现在越疼,就要叫他亲爱的哥哥更疼··第二天早起,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安格斯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来,被射进来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昨晚扯下来的窗帘半落在地上,露出夏日里浓郁茂密的树木··仆从敲门进来,安格斯注意到为首的就是昨晚为自己安排房间的男人··他仓皇下地,站在窗户前露出万分忐忑的神情:“抱、抱歉,我昨天刚来这里太兴奋了,不小心跌了一跤,结果把窗帘扯了下来,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安格斯咬着下唇,一张脸青青白白,很是可怜。
亚当皱了皱眉:“过一会儿我会叫人把窗帘重新挂上,安格斯少爷不必这样惊慌,实在有*份·”·男人语带不满的话语叫安格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慢慢走到仆人面前,亚麻色头发的少女为他打理衣裳,袖子划过他的胳膊时,安格斯小声叫了一下,很快红了眼睛。
女仆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了吗,安格斯少爷”·“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昨晚摔伤了手·”·安格斯苍白的面孔配上红红的眼圈就像是一只幼兔般惹人怜爱,小女仆微微红了脸,替安格斯小心翼翼地卷起衣袖,手指上半个指甲和上面刚刚结住的血痂便露了出来。
“呀……这得多疼啊”·女仆惊叫了一声,引起了亚当的注意·他看向安格斯的手指,瘦弱青白的指尖上伤口确实狰狞。
亚当拿出屋子里准备好的药箱,替安格斯上药包扎··“谢谢你,先生·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谢意·”·安格斯小心觑视着亚当的神色,害羞地道谢。
亚当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少爷曾说过,安格斯身具光明魔法和水系魔法,这样的伤口对方不可能治疗不好,留了一夜也不知道是不是用来博取同情,但有一点,这个新来府邸的小少爷实在善于忍耐。
亚当一边想着一边把药瓶之类的东西都收拾起来,神色不动地看向安格斯:“请不要叫我先生,安格斯少爷,您的身份尊贵,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亚当。
您出身平民,可能缺乏贵族知识,接下来的几天会有专门的老师来教导您·您已经到了要入学的年纪,在此之前希望您能尽可能地懂得必须的礼仪·”·他说完,带着身后的侍女退了出去。
刚才那个大惊小怪的女仆被他打发到了厨房,丰沛的感情会让她受到迷惑,还是需要锻炼的年纪呢·最后亚当点了一个沉稳得当的男仆作为安格斯的随侍··安格斯接下来的一天则被各种课程填满,没能见到他那位兄长一面,连昨晚被留下来的金发侍卫也不见踪影。
他倒是遇见了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安格斯整理了表情上前搭话,结果却被出乎意料地无视了··这让安格斯暗中黑了脸色··他没有可以依靠的背景,没有强势的权利,在这个家中只能做出示弱的样子争取自己的地位,但除了得到一些没用的仆人的关照,对其他人却该死的毫无用处·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平民的安格斯,身上缺乏的是贵族们受到良好教育熏陶后的气质,他的表现在见多识广的人们眼中显得是多么缺乏涵养呀。
而连亚当暗示他缺乏教养的话都没能听出来的安格斯,发现到这一点还需要些时日··作者有话要说:原谅我到了每月几天的时候,今天的评论就不一一回复了,在这里集中说一下,虽然需要我解释的姑娘们可能已经被雷走了_(:3∠)_·1,关于安格斯泪眼汪汪的原因,这一章我已经做了解释,再进一步说一下,他十一岁,没重生,不能指望他一出场就霸气侧漏,在陌生环境中只能靠伪装柔弱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心,这是假的,作为一个黑化主角他要真的整天哭哭啼啼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安格斯和小公爵不同,人家天生就有搞死别人的智商,这段时间会很快过去,他会吸收自己有用的东西,像是野草一样茁壮成长。
2、关于安格斯和泰伦斯两个人,安格斯是上两世的主角,真·报复社会黑化男一号,为了这个设定,我给他弄出了一个悲惨的身世和跌宕的人生,这种人当然能成为人生赢家啦,我记得有些小说的主角就是这样的蛇精病霸气中二男主来着(非贬义),拿这种人当主角也挺带感的,但是泰伦斯这个人就属于一开始没什么野心没什么心眼的人,但谁说没野心没心眼的普通人就要普普通通地过一辈子呢,我们小公爵重生两次呢哼o( ̄ヘ ̄o#) 别笑,有的读者说怪不得主角要重生两次,我觉得像这样傻不拉几的小公爵确实需要两次重生来砍掉他身上不合适的那部分,该拿起的拿起来,该放下的放下去,但是美好的东西却一直保持,这纯粹来自于作者作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卢瑟的yy。
这两个主角最大的区别在于,要是第一世安格斯站在小公爵的位置肯定第一时间就把他杀掉了,才不会让别人威胁到他,还有毛重生··重生·3、关于兰瑟,这个攻君很不招人喜欢,但我只能说只有不会写的作者没有不讨喜的人设,这是我的错_(:3∠)_至于得攻君者得天下这个说法,真没有qaq攻君对安格斯的用处就是引导一个小孩子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第三世安格斯没有攻君就开始作妖了吧,但这技能对泰伦斯没用啊。
他最后的用处其实和安格斯和小公爵之间的输赢没有关系,但我就不剧透了··总之一切错误都来源我还没有能力写出一个精彩的故事,想表达的表达不清,我精神上切腹一下_:(` ∠):_·我又开始废话了,我本来想改掉自己这个恶心人的毛病来着……远目·第49章 chapter49·泰伦斯的十二岁生日宴会举办的隆重奢华。
对于贵族来说,十二岁是一个已经可以挺起胸膛脱离稚龄,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努力奋斗的年纪·小贵族们已经在家庭教师那里学习到了足够的礼仪和知识,接下来就是锻炼自身能力的时候了。
因此在十二岁生日那一天,父母会亲自把象征着家族荣誉的徽章交给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不过泰伦斯身份特殊,早就继承了爵位的他不必再从长辈那里——事实上也没有了——得到认同,所以这个仪式则变成了由女王到场亲授家主权杖,正式承认了泰伦斯对家族领地和各式产业的所属权。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宾客自然众多··更何况众人早就听到了风声,据说在这一天,小公爵会将老阿尔德雷特公爵的养子介绍给贵族圈,大家心知肚明这里面的曲折,因此也有不少来看热闹的人。
泽维尔·帕西诺就是其中之一··他前些日子被泰伦斯一顿羞辱,虽然父亲叫他不要放在心上,但泽维尔一贯高傲,怎么可能真的忍下这口气··宴会举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噙着笑走到了泰伦斯的身旁。
泰伦斯看到他,便觉得十分头痛··他其实并不喜欢和这个眼高于顶的表哥有什么牵扯,要不是帕西诺公爵虎视眈眈,泰伦斯要做一个刻薄莽撞、成不了气候的样子,其实他一句话也不像和泽维尔多说。
·但是绕过了老子那个障碍,自然就躲不过儿子的麻烦··阿尔德雷特和帕西诺的死敌关系,大抵就是如此缠绵··泽维尔站到泰伦斯的面前,笑起来很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我真同情你,表弟。
没想到叔父死去了一年,却还给你留了个兄弟,想必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非常震惊·我刚才看到他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呢·”·——不,我两辈子以前就震惊过了。
泰伦斯心里想着,面上微笑道:“所以说表兄你还需要多多磨练·比起我年长了几岁,难道到了现在还没有处事不惊的本事吗”·“你——”·泽维尔咬牙叫了一声,但他这回很快恢复过来,挑着眉用酒杯指向大厅的角落:“我受惊吓也是没办法,这个叫做安格斯的养子,眉眼之间与叔父多么相似啊。
你和他站在一起岂不是如同亲兄弟一般,不过我觉得他那头金发却比你看上去优雅体面多了,想必他的母亲一定非常漂亮·”·泰伦斯顺着泽维尔的视线看过去,在靠近露台的角落里,安格斯正和兰瑟站在一起,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这让泰伦斯顿时沉了脸色··泽维尔一直用眼角窥视着泰伦斯的表情,看到他面色阴沉,以为自己戳到了对方的痛处,正在洋洋得意,泰伦斯已经转过头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比自己高了近两个头的泽维尔:“老实说,表哥,我也十分同情你。
大约是伯母早逝的缘故,没想到让你总是把视线放在一些年长女性的身上·安格斯的母亲不幸已经过世,我觉得表哥你还是好好看看那些适龄少女比较好,也省得伯父为此操心。”
泰伦斯做了一个“请” 的手势:“舞会已经开始,但愿你不会找上有夫之妇,表哥·”·他说完,不再理会泽维尔的反应,转身离开。
像是这种贵族云集的宴会,陆斯恩虽有爵位,却是一概不会参加的,尤莱亚因此被泰伦斯托付给了弓兵先生,并数次嘱咐陆斯恩不要自说自话··因此只有兰瑟出席了宴会。
金发骑士的本意当然是为了时刻保护年幼的小主人,但是作为今夜的主角,泰伦斯需要应付的客人很多,没过多久兰瑟就被挤到了一边··在好声好气地拒绝了几个贵族小姐的搭话之后,兰瑟再次看向泰伦斯的方向,发现小主人正难得清闲下来吃东西,因此并没有立刻找过去。
他靠在露台边的雕花石柱旁,一边关注着泰伦斯的动向,一边避开一些热情地过分的贵族小姐··安格斯却在此时走了过来··他在宴会一开始就被公诸身份,可是诺大一个宴会,客人数百,却好像根本没有人在乎有没有他这样的一个人。
安格斯白着脸握紧了拳头,看向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泰伦斯··他前十年活的像个鬼魂,到了这里却好像一只游魂·若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即使如此也合该满意,享受和安乐足够他安稳一生。
但安格斯天生灵魂里就有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火,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疼·泰伦斯比他多得了一点东西,都叫他叫喧着想要抢夺··安格斯深吸了一口气,从人群中退了出来,正巧看见独自一人的兰瑟。
金发骑士孤身的背影在珠光宝气、衣香鬓影之中让安格斯抓到了那么一点熟悉感和安全感——当然,在这个所有人的样子都陌生的大厅中,除去泰伦斯,确实唯有兰瑟是安格斯认识的人。
他举步走到金发骑士的面前,露出笑容:“您好,兰瑟先生·”·安格斯上了几天的礼仪课程,他那娇弱如同姑娘一般的伪装叫那个一脸严肃的女士分外看不惯,几次戒尺教育之后,安格斯终于放弃了用磕磕绊绊的说话和泫然欲涕的表情来获得别人的关注,在这个过程中,金发少年无师自通了微笑的力量。
“你为什么一个人站在这里泰伦斯哥哥没有让你跟在他的身边吗”安格斯侧着身子靠在墙上,看向兰瑟,浓密的睫毛遮掩下,眼神中带着险恶。
兰瑟看了安格斯一眼,听出了他话中隐含的挑拨·他为一个孩子幼稚的离间感到好笑,又想到这是泰伦斯实际意义上的兄弟,不由得冷下了目光:“主人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处理,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你对哥哥的忠诚真让人羡慕·但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安格斯眨了眨眼睛,弯翘的睫毛扇动着,显得那双浅碧色的眼睛闪闪亮亮,像是只无害的小动物。
“每次见到你,总是对我不假辞色,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想的太多·”·兰瑟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注视着泰伦斯那边,看到一向和小主人不对付的泽维尔·帕西诺走了过去,在骑士锻炼地超绝的视线里,泰伦斯微微侧过头,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那种很是无奈的样子让兰瑟不禁勾起了嘴角··安格斯看到兰瑟突然柔和下来的侧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走动的人群缝隙中露出来的就是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叫人生厌的脸。
安格斯目光闪动,将话题转到泰伦斯的身上:“今天泰伦斯哥哥看上去真有气势,令我都心生骄傲,想必你也为他感到自豪·也许我可以打听打听,你是怎样和泰伦斯哥哥相识的吗家里的仆人都说你勇敢正义,是阿尔德雷特的恩人。”
听及安格斯谈到泰伦斯的名字,兰瑟终于把视线投向旁边的少年·他的话让兰瑟想起自己和泰伦斯最初相见的时候,一年过去以后再想起来,兰瑟不知为何,觉得心底一片柔软。
“我也许为主人做了一些事,但我想这和他让人崇敬的坚毅精神比起来并不算什么·”·没错,当时兰瑟不过是保持着试试看的心态救下了泰伦斯的性命,他不必为此沾沾自喜,更加没想因此获得泰伦斯的感激。
相反,他要为此感谢命运女神,正是当时怜悯之下的无心之举,让他找到了值得跟随的主人··这一年来,泰伦斯的艰难处境以及辛苦努力,兰瑟都看在眼里,小主人身上勃发的生命力和坚毅的意志都让兰瑟觉得耀眼非常。
兰瑟说着,再次扭过头寻找泰伦斯的位置,正与对方望过来的视线相对·目光交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泰伦斯很快把目光收了回去,但兰瑟察觉到了泰伦斯视线之下阴郁的心情。
“听你的语气,看来你真的相当喜欢泰伦斯哥哥呢,这可真是——”·安格斯的话说到一半,兰瑟站直了身体,并没有再跟他打招呼,快步走进了人群当中。
安格斯眯着眼注视着金发骑士绕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话的贵族,走向通往花园的后门,而泰伦斯的黑发在门边一闪而逝··他歪了歪头,把话说完:“这可真是叫人嫉妒地发狂啊。”
——亲爱的、泰伦斯、哥哥,你拥有的东西都这么美好,而我的世界却这样阴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对吗·安格斯从刚刚走过的侍者那里拿到一杯红酒,一点一点吞咽进喉咙,最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红色液体。
酒精让他的脑神经战栗振奋,他站在角落里轻轻地哼唱起民间的小调:“那个金发骑士呀~他的忠诚真叫人垂涎~总有一天我会得到他~幸运如果没有站在我身边那我就毁了他~”·泰伦斯走出大厅,凉爽的夜风吹过他的发梢,淡淡的花香弥漫在鼻尖,一点点驱尽了让人头痛的香粉味道。
他松了松领子上的宝蓝色缎带,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兰瑟这时已经追了出来,看到泰伦斯的身影,几步走到他的身边:“主人,为什么出来了是不是帕西诺先生说了什么难听的话让您不快”·泰伦斯有些诧异地扭过头,没有想到兰瑟会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他耸了耸肩,问道:“倒是你怎么出来了我以为你和安格斯正说地开心·”·兰瑟眨了眨眼,问道:“您是在为此吃醋不快吗,主人请您放心,我已经发誓效忠于您,一个骑士可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
泰伦斯皱起眉毛:“我不知道我的说辞究竟有哪里让你误会到这种程度·”·“好吧,也许是我理解错了·”兰瑟从善如流地改口,但仍添了一个“如果”,“即使您真是为了这一点而感到不快,我也不会为此而嘲笑您的。
事实上,我会很荣幸您难得的不成熟是因为我·”·“不·”泰伦斯挑了挑眉,“我现在只觉得和你没法沟通·你可以回到宴会上去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透透气。”
他说着,转过头走下台阶,但因走得太快错了一步,从廊上跌了下去·兰瑟伸手去拦,可是台阶过于狭窄,使得他也失去了平衡··两个人一起摔进了灌木丛中,发出一阵枝叶摩擦的簌簌声响。
兰瑟早在扑下台阶的一瞬间就调整好了位置,把泰伦斯转到了自己的身上,用自己做了肉垫··这动静惊到了附近的人,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在远处响了起来:“有人……”·“没事……大约和我们一样,你还是专心一点看着我吧……”另一个男声紧跟着安慰道。
泰伦斯坐在兰瑟的身上,脸色乍青乍白——见了鬼的“大约和我们一样”·鸣鸟也因为这动静飞了出来,它受到惊吓,忘了宴会开始前泰伦斯警告的不许乱动,张开喙要叫起来。
泰伦斯低声道:“不许叫”·他从兰瑟身上退开站起身体,金发骑士心知小主人现在心情正糟糕,没有说话,本想扶着地面坐起来,一动之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灌木缠住扣在了地上。
他看向泰伦斯,不由得露出苦笑:“主人你的魔力又精进了·”·“谢谢夸奖·”泰伦斯扫去身上的浮土,鸣鸟则十分乖巧地替他拿去头上的落叶,“我想你弄开它也不需要几秒钟的时间,但至少十分钟内,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大厅。”
泰伦斯弯了弯唇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高兴··“遵命,主人·”兰瑟只好松懈了手腕上的力气,放松身体躺在被压乱的树叶里··重生·——至少今晚的星空很漂亮,主人脸红的样子也十分难得。
被留下来的金发骑士苦中作乐地想到··作者有话要说:上回更新忘记在有话说里感谢暂无君的地雷,以及这两天源十一君 、泽琰君的地雷,么么哒╭(╯3╰)╮·第50章 chapter50·生日宴之后,排在泰伦斯行程安排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阿尔德雷特城。
这个隶属于阿尔德雷特家族的边境大城,内外城共有三重,用半人多高的岩石垒砌的城墙巍峨宏伟,城中街道大开大合,给人一种肃穆庄严的厚重感··城池位于帝国的西北部,靠着肥沃良田自给自足,还有精矿数座,称得上帝国之中首屈一指的富足之地。
但阿尔德雷特的城民却以骁勇善战、勇猛无畏而闻名··因为在背靠着沃土千里的同时,阿尔德雷特面对的却是阿班特的领土·两国接壤的地方道路通达易攻难守,攻下了阿尔德雷特之后,地形开阔可以一路南行深入帝国腹地,所以两国开战的时候,阿尔德雷特城往往是阿班特进攻的重中之重。
通过传送阵抵达城主府之后,泰伦斯先是见过了女王派遣的代理执政官、治安长和税务官·那位名为罗伯特的执政官在泰伦斯正式接管这座城池之后,就会辞去这一年多来的代理职务,返回帝都。
等在这里,只是为了向小公爵做一些事务上的交接··不过,所谓交接更多的也只是形式上的表达罢了··听完罗伯特关于阿尔德雷特城不痛不痒的汇报,泰伦斯虽然一直面露微笑,但眼神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这座古老的城池里,不仅有时间赋予它的历史感,同时各大势力纵横交错,潜藏着各种龌龊的勾结·不说其他,税务官和博格·克鲁尼的家族之间就干净不到哪里去。
罗伯特不可能一点都不了解··其实泰伦斯也十分头痛,他当然不愿意隶属于女王的犬牙逗留在自己的地盘上太久,但不可否认的是,有第三方势力的插/入,这些阿尔德雷特城中的地头蛇们至少能够稍稍安分一些。
而现在,女王派遣的官员已经收拾包袱准备离开,真正的管理者却是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孩子,想必有些人一定在暗中欢呼雀跃··泰伦斯不是一个特别擅长于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人,更何况曾被女王陛下盛赞的老阿尔德雷特公爵都没能将这些问题彻底解决。
但是泰伦斯也并没有多么着急,因为就在几年后,阿尔德雷特城的一场灾荒会让这些问题迎刃而解,以力破巧正是他的长处··思索着以后的打算,小公爵挥退了站在他身前的几名官员,治安长临走前还不忘替别人找找存在感,说道:“劳伦斯团长今日大约事情繁忙,没能来拜见公爵阁下,还望您不要过于苛责他。”
泰伦斯看了治安长一眼,没有说话··若是真想要同僚免于不敬的责罚,又何必专门把人供出来··他从座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街上走走。
今天和泰伦斯一起前来的人不少,甚至连安格斯也包含在内,倒是博格被留在了帝都··兰瑟一路跟在泰伦斯的身后,看向街道两边缺少精致美感但坚固古朴的房屋,感叹道:“您的城池看上去真是充满了肃杀之气。”
·泰伦斯笑了笑,眼角露出一点骄傲··阿尔德雷特城不知经过了多少战争的洗礼和血液的冲刷,在最危难的时候,甚至全民持兵、妇孺皆战。
不过最后一场战斗距今已过十几年,如今的城民大概已经因为漫长持久的日常生活消磨了战斗的意识,但军队的灵魂可不会倦怠··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人,说道:“今天事情不多,过了中午我们就回去。
你们若是想四处走走,也不用跟在我身后·”·泰伦斯说这话时,视线所及正是安格斯:“我亲爱的弟弟,也许你会对城中的特产有些兴趣,该叫亚当带你去转一转,若有你喜欢的东西,尽管买下来。”
安格斯看似腼腆地应下了泰伦斯的提议··他跟在亚当的身后沿着前面的十字路口转向另一个方向,离开前转过头看了泰伦斯的背影一眼,金发骑士依旧跟在他的身后,被阳光洒上一圈暖光。
尤莱亚紧紧抓住了泰伦斯的手,睁着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啊、啊”地叫了几声,坚定地表示了不离不弃的意思·这几天和尤莱亚相处愉快——也许只是单方面的想法——的陆斯恩悄悄收回了打算迈向一旁的糖果店的右脚。
泰伦斯看向兰瑟:“你呢”·“我的任务不就是跟随您的脚步吗”金发骑士如此回答··泰伦斯有些受不了地说道:“如果你在说话的时候,能够有一丁点表情,那就是个当之无愧的花花公子了。”
泰伦斯的目的地是东边街道的尽头·那里靠近边境线,巍峨的城墙下是是占地面积十分庞大的军营··沙宁派尔帝国有着著名的三大军团,从属于阿尔德雷特的苍鹰军团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管理军团的军团长赫伯特·劳伦斯子爵曾是老公爵的手下,他经历过当年的帝国战争,以一介平民成为了身份尊贵的贵族,是一个非常勇猛的战士··治安长之前向泰伦斯暗中下绊的就是这位子爵。
赫伯特·劳伦斯身上还有着平民阶级的粗粝性格,他不懂变通、不知谄媚,历经战斗的杀气武装了他的精神,使他像一块冷厉的石头··这位子爵先生一定相当轻视军团的新主人——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法师等级不过三级,没有战斗经验又娇生惯养,完全不知民间疾苦,在他额带领下食肉的老虎也会变□撒娇的大猫。
泰伦斯完全可以想象到赫伯特·劳伦斯对他的看法·事实上,第一世他就是这样的人,而第二世相处过后,对方曾一点也不虚伪地向他说过这些··既然这位军团长不愿意来见他,泰伦斯也不介意亲自前往拜访。
面对一个值得尊敬的部下,这可不算屈尊降贵··画满了岁月沧桑的军营大门前,守门的士兵吃惊地看着站在台阶下打头的黑发少年·愣了几秒才反映过来,放下手中的兵器,单膝下跪向泰伦斯行礼。
这位阿尔德雷特的主人他们可不陌生,之前泰伦斯失踪时,他们也曾协力寻找·那时劳伦斯军团长就十分生气——在他看来,一个阿尔德雷特竟把自己置于险境这简直有辱门风。
今天军团长还在大喊大叫,宣称自己绝不会去拜见一个乳臭未干的稚童··他的士兵受到长官的熏陶,即使见到了泰伦斯也并不显得多么胆战心惊,但他好歹还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因此守卫们也不敢像军团长那样梗着脖子展示骄傲。
泰伦斯几步走上台阶,问道:“劳伦斯团长是否在里面,我听说他今天公务繁忙,所以来看看他·”·“这……”·两个士兵对视了一眼,不知道泰伦斯说这话的意思就是真的单纯来看望军团长,还是暗中夹杂着怒气。
他们迟疑不定,并不敢上前把门打开·这叫泰伦斯微微眯起眼睛——他可不是任由普通小兵也来怠慢的良善之辈,当下冷声说道:“怎么你们要无视我说的话也许公爵的身份在你们的眼里不值一提,那帝国之中我猜除去女王陛下已经没有让你心怀敬畏的人。”
泰伦斯的声音并不大,但他目光冷厉,面色阴沉,却叫这两个在训练中摸爬滚打的士兵感到心头战栗··小公爵也曾历经沙场,身披鲜血,若他真有打算,几乎所有人对上他的眼睛都能看到其中的刀光剑影。
他在帝都贵族之中扮演一个涉世不深尚可拿捏的孩子,但在军队之中大可不必如此,事实上娇弱之姿只会让这群满脑子打斗的士兵们暗中不耻··其中一个守卫被泰伦斯瞧得头皮发麻,兰瑟适时抽出了长剑,雪白的剑刃以肉眼急不可见的速度架在了他的脖子。
金发骑士说道:“你的抵抗将会视作反叛之举,最好老老实实,听从主人的话·”·武力上的绝对压制让士兵苦了脸色,他和同僚将门推开,并弯腰向泰伦斯道歉。
“没想到在我的领地也有难以进入的地方,这可真是稀奇·”泰伦斯的话叫两人的面色更加苍白,十分怀疑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晚上的月亮·但泰伦斯点到即止,在经过两人身边时留下最后一句话。
“若是敌人来犯,你们也能奋力死守城门,那我倒该为此欣慰·”·士兵看向轻描淡写不再追究的小公爵,对方华美衣物的包裹下肩背挺直,气势非凡,似乎并不想是大家所以为的那样,是个一心享受的贵族。
军营有大片开阔的平地,其后是一排供士兵休息的房屋,再往后则是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丘·深秋已到,若是平常的树木早该一片光秃,那座小山倒是还郁郁葱葱,肯定有不少魔植,是用来训练士兵的地方。
泰伦斯站在回廊上,看向露天校场上,身着黑甲的士兵们一边高喝一边演练·他们配合默契,战意盎然,时间久了似乎心神都能被牵到沙尘扑面的战场··这就是阿尔德雷特最大的武器,守护帝国的最强之剑。
即使民众因为长久的和平而忘记了如何使用武器,这群黑甲士兵们却年复一年为了随时到来的战争磨砺着自己,军队的灵魂不灭··远处站在最前方的高个子男人眼角瞥到了回廊上站着的几个人影,当即大喊道:“那群只长了一张嘴的饭桶废物我不是说过,这里不许任何人进来吗”·他一边扯着嗓子叫唤,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这就是统领苍鹰军团的团长——赫伯特·劳伦斯··这个年过四十的男人留着络腮胡子,一张满是风霜刻痕的脸上完美地诠释了“坚毅”这个形容词。
泰伦斯看着男人越走越近,问道:“‘任何人’也包括军团的所属人吗,劳伦斯团长”·赫伯特·劳伦斯在几步外站住,睁大了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干巴巴地说道:“公、公爵阁下。”
·“谢谢你还记得我,我以为你忘记了今天我会来到城中的消息·所以只好来看看你的工作是否顺利·”·泰伦斯有点坏心眼地揶揄道,果然看到这个即使成为贵族已有十几年也没能改掉“大老粗”的作风的军团长涨红了脸,想要反驳却偏偏什么也说不出口的样子。
他缓步擦过赫伯特的身边,走下台阶,那边的士兵因为长官风风火火地离开,有些茫然地停下了演练,正看向泰伦斯这边··“你该叫他们继续,这样好像我的到来打扰了你们训练一样。”
——就是这样,你说的没错··劳伦斯在心里撇着嘴想到,但他虽然一直说着不认同这个新上任的小公爵,倒也不至于真的在众人面前让一个少年难堪。
因此只是说道:“这里又脏又乱,恐怕会让您感到难受·您该让税务官带您去城中走走,总有店铺会吸引您的目光·”·“那些会有人替我考察,而我现在想看看帝国中数一数二的军团是否真如传言中那样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泰伦斯的这句话似乎惹怒了劳伦斯,这位军团长立刻把他勉强表现出来的礼仪丢到了脑后,一张脸沉下来能止小儿夜哭:“您不该这样怀疑苍鹰军团,这是对士兵们的侮辱”·泰伦斯表现的漫不经心:“我们都知道,名声和实际相比并不一定相符。
在没有看到他们的实力前,你也不能剥夺了我怀疑的权利·是吗,劳伦斯团长”·劳伦斯被泰伦斯的态度激得血气上涌,完全忘记了方才还想把这个娇嫩的小少爷糊弄出去的打算,冷哼一声,说道:“那您想怎么见识我只怕他们的粗鲁会吓坏了您。”
“哈哈·”泰伦斯爽朗笑道,“这真让人期待·”·他指了指身后,说道:“正巧我今天带人前来,可以和你的士兵们稍作比较。”
劳伦斯把视线投向其他人,尤莱亚个子矮小、神情胆怯,看上去不值一提,他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过去,剩下两个青年衣着精致,金发的那个长相倒是俊美,但皮肤白皙不像是经历过艰苦的样子,好皮囊也许让他在娇俏的小姐中所向披靡,但在战场上可没什么用,倒是另一个还有些看头。
这位小公爵大约把这里当做了他炫耀豢养的小狼狗的地方,但苍鹰军团里面却个个都是杀人的狼··——是该给无忧无虑的小少爷一点教训,省得他以为自己的责任就是混吃混喝,只管逍遥。
重生·打定了主意的劳伦斯没有多说废话,带着几人往校场走去··他连个座椅也没有给泰伦斯准备,就让小公爵在骄阳之下站着观看·泰伦斯倒是没什么所谓,先让陆斯恩前去应战。
弓兵先生在公爵府很是享受了一把吃到醉生梦死的快乐,但也没有忘记日日锻炼自己的能力·早在走进军营看到校场上的士兵的那一刻,他就感到了血液沸腾的搏动。
劳伦斯叫来一个等级已达九级的弓兵,让他同陆斯恩比试·两人在场边站定,只等一声哨响,便几乎同时跃上回廊的石架顶层··弓箭手们的战斗总是距离越远越显本领,谁的力气大、谁的射程远,谁就是最后的赢家。
那个穿着黑色轻甲的弓兵还记得军团长的嘱咐——点到即止,不要一时兴起伤了对方的性命——因此,第一箭射的虽快,却没有用连射,一只箭矢呼啸而过,狠狠地钉在了陆斯恩脚后跟错了一厘米的地方,算是一个警告。
陆斯恩扫了一眼还在颤动的箭羽,一边快速移动着,一边持箭弯弓,指向对面也在奔跑的士兵··那士兵很快又射了一箭,被陆斯恩闪身躲过,他脚下速度比起士兵要快,在侧身躲箭的同时,也回头瞄准了尚没有变换动作的人影。
一只箭矢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啸声··士兵悚然一惊,就看见闪着寒芒的箭头已经逼近眼前,他一手撑在石板上,拧腰翻了个身,躲过了这要命的一箭··而陆斯恩以此为进攻的信号,他加快速度,拉近了和对方的距离,借着场边树木的高度,由上而下再度出手,五支箭矢封住了士兵的周围的所有退路。
士兵心中只觉受骗,很想在这时候问问长官——我虽然点到即止,但是对方更能要我的命,这该怎么办·但他眼下却没有这样的时间,用手上的长弓掀飞了一支箭矢,借由露出的空挡翻身跳下回廊,空中还不忘再次反击,这一回他没再留手,但因为时间有限,只能连发四箭,对准的正是陆斯恩的头胸腹腿,但陆斯恩侧翻了一个跟头,全部避开。
不仅如此,他还在翻滚当中抽空用手甩了一箭,这一箭并不比弯弓射出的力气弱,正钉在士兵的袖子上,借着破空的力道把他惯在了地上,一时无法起身·而陆斯恩已经重新站稳,高高在上重新把弓箭对准了士兵的脑袋。
黑甲弓兵额上都出了冷汗,面对这样的劣势,只好说道:“我认输·”·第51章 chapter51·劳伦斯皱着眉,看向已分胜负的校场,陆斯恩已经从回廊上跳了下来。
他沉着声音对泰伦斯说道:“您的手下斗气特殊,这不合理·”·陆斯恩的武者等级是九级,但他的修炼方式并不像学院派那样正统·这一点泰伦斯之前就已经有所分析,在佣兵团中成长起来的陆斯恩有自己的一套使用斗气的方法,他将斗气集中在四肢上,在增加了速度和臂力的同时也相当于放弃了对敌人的防御。
泰伦斯一开始也曾遗憾,陆斯恩没有老师的哪怕一点协助,能够自己成为九级的武者,天分不容小觑,可惜他的锻炼系统已经自我成型,即使是阿尔德雷特府上的丰富藏书和专人指导,也没能让陆斯恩学会如何把斗气覆盖全身。
但后来泰伦斯很快释然··他笑着对劳伦斯说道:“这可没有什么合理不合理的·”·事实上,陆斯恩的速度已让同等级的武者难以追赶,越级挑战也不是障碍。
一个很难会因敌人受伤的武者干什么非要把力气花费在如何预防自己流血上呢·泰伦斯甚至觉得陆斯恩这样的斗气分配其实更加适合弓兵这个职业——一个勤于创新的法师可比武者们的接受程度强多了。
而和泰伦斯有同一个想法的,还另有其人··“我倒觉得这个家伙很有意思,团长你就不用为此费心了·”说话的人声音低沉,并且带着咏叹调般的尾音。
泰伦斯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一个银发男人正缓步走过来·他容貌秀丽、姿态优雅,像是在舞台上迎接观众的掌声与欢呼的男演员,而不该出现在黑甲丛林之中··但男人身上同时也具备着和他的面容身姿完全矛盾的气息,这可不仅仅指他眼角下虽然细微却有损容貌的伤疤,而是男人舒展开来的身躯隐含着柔韧的力量,在行走间让你感到赏心悦目的同时,也会在心中激起某种本能的紧张感。
·泰伦斯认识他——当然是在上一世·他现在只是静静地注视银发青年,等待谁来为他介绍身份··担当这个任务的正是青年自己,他弯腰行礼,动作夸张地像是马戏团里表演完节目的退场致敬:“您好,尊贵的公爵阁下。
鄙人埃文,隶属于苍鹰军团第三分队,职位是队长,见到您真是荣幸万分·”·“不,该说荣幸的人是我,满级的弓箭手,这在帝国可没几个·你若再进一步,沙宁派尔会举国欢庆。”
泰伦斯微笑着伸出手,他本想和埃文握手,但对方却十分夸张地在泰伦斯的手背上印下一吻·这让小公爵抽了抽嘴角,而同时兰瑟将宝剑指向了埃文的喉咙。
其实兰瑟的那一剑是横切向埃文的脖子,但对方脚下一错,往后退了一步,正好避开了剑身的长度,分毫不差··脸色本就不好看的骑士看上去更加阴沉··“注意你的举止,先生。
轻佻的举动是对主人的失礼·”·埃文举着双手又往后退了一步:“你说的没错,我愿意为此道歉·”·他毫不迟疑地回答反而更显不出诚意,兰瑟已经皱起眉毛。
泰伦斯把金发骑士叫了回来:“我相信埃文队长只是想向我表示友好,你不用如此紧张·”·——事实上,对方就是个花花公子,可没人能纠正他那不正经的做派。
而你,兰瑟,双重标准也不是骑士准则啊……·泰伦斯在心中感叹道·他还记得前一阵子在浴室中被金发骑士吻住手腕的事情,要不是自己年纪尚小,对方表情又十分庄重,小公爵绝对会把它归为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受到的*。
兰瑟虽然面有不甘,但仍归剑入鞘,站回到泰伦斯的身后··埃文这才顶着视线重新走过来,劳伦斯冷着脸看他,问道:“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处理,这几天请假吗”·“我听说了公爵阁下要来,怎么能错失了谒见的机会,就是再重要的事情也该往后推一推。”
埃文朝着劳伦斯眨了眨眼,他其实是怕这位顶头上司倔劲儿上来,得罪了更顶头的上司,但现在看来对方完全不领情··泰伦斯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既然有最优秀的弓箭手在场,正好可以点评一下陆斯恩的身手。
埃文队长,不知道你觉得如何”·“这是一棵自由生长的大树,他人的意见会剥夺了他延伸的自由,不同的思考会让他迷茫·我怎么能做这样残酷的人呢。”
同为弓兵,埃文当然也看出了陆斯恩称得上巧妙的斗气运用方式,他没像劳伦斯那样觉得不妥,反倒和泰伦斯意见一致,只是这让人头皮发紧的语言实在叫泰伦斯吃不消。
“战士总是在实践中成长,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泰伦斯意有所指··他的话让埃文睁大了眼睛:“等级差距太大,他可赢不了我·”·“这我当然知道,但得失可不只在于输赢。
你说对吗”泰伦斯微微勾起了嘴角··埃文更是夸张地大笑了起来:“公爵阁下,您可真叫人喜欢如果那家伙不担心自己的自尊遭受打击,我也很愿意运动一下筋骨。”
他说着,转向还在场中发呆的陆斯恩,大声叫道:“我亲爱的朋友,怎么样,让我们来表演一场精彩的舞台剧——充满了激情的战士对决,火花四溅、刀光剑影……这点子不错,保证公爵阁下爱看。”
陆斯恩眨了眨眼,埃文脱胎于剧院演出的话语让他理解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弓兵颜色有些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早看出来这个银发男人非常厉害,让人想热血沸腾地挑战。
地点仍旧没变,陆斯恩和埃文再次展开了战斗··但是这一回结束的时间非常短暂,并非是埃文想要速战速决,一开始就将陆斯恩绝对压制了下去·相反,埃文确实放慢了步调,但陆斯恩仍旧一分便宜也没有讨到,便被埃文的箭矢擦过了肩膀——对方若是有心,那箭头对准的就是他的心脏。
四个等级差,十级过后,每一道都算是天堑··即使有所放水,这仍是一场绝对压制··陆斯恩的天赋难得一见,但埃文才是真正天生的弓箭手,他本是一个小剧团团长捡来的孤儿,自小跟着剧团四处表演,后来被他的老师发掘教导,如今年纪不过三十,已经站在了武者的顶峰,不少人都认为他是最接近神级的武者之一。
陆斯恩一直都是一个说好听一些叫做不理身外俗世说难听点就是自我满足的人,他磨砺自己是为了超越自身,但现在,他第一次发现还有一眼看去难以翻越的高峰··埃文整个人就像是一张刚柔并蓄的弓,当他射箭,眼前似乎就没有一切阻拦。
埃文走到捂着肩膀的陆斯恩面前,对方一动不动,这让他有些担心,万一他把公爵阁下带来的人吓出了问题,这赔偿他可担不起··“你还好吧,我的朋友。”
他拍了拍陆斯恩另一边的肩膀,“一次的失败可算不了什么,失败者垂头丧气地下台,那是给观众看的戏剧,人生应该每时每刻都昂起头来·来吧,朋友,我们还要给公爵阁下一个完美的谢幕呢。”
陆斯恩直起脖子,看向埃文,他一扫以往笨拙懒散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战意:“我总有一天会战胜你·”·埃文愣了一下,笑容变得真心实意:“好眼神,伙计我一直在这里,你可要加紧修行”·陆斯恩点了点头,他就像是吃了一顿美味的大餐,眼神里带着餍足,精神里却仿佛还意犹未尽。
他知道自己差了些什么,一半飘忽一半下落地回到泰伦斯的身边··泰伦斯觉得今天来这一趟,所得到的东西会远远超过他的预期··陆斯恩在九级上已经停留了很久,对于其他人来说这很正常,但泰伦斯相信对方的能力绝不该只是如此。
这是一个在不断的战斗和冒险中成长起来的战士,平稳的生活会让他不自觉地松懈,但今天埃文无疑为他重新丈量了自己的能力和道路,泰伦斯暗中期待着对方更加惊人的成长。
埃文比过这一回,自觉已经可以功成身退,但兰瑟却在此时出声道:“如果可以,希望我也能得到埃文先生的指导·”·他说话恭敬,但神态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显然方才埃文过于失礼的举动他还记在心上。
埃文看向兰瑟,装作不敌地退了几步,说道:“当然不可以呀,你是剑士,我是弓兵·要是按照正统的戏剧,你就是万众瞩目的男主角,我只是个躲在城墙上的龙套,为了我的面子着想,我怎么能在公爵阁下面前和你同台演出呢”·他夸张做作的言行算不上多么让人生厌,事实上,这略显幽默的脱身方式让不少人都会心一笑,但这可不包括邀战的骑士。
·兰瑟皱着眉头,很想直接上前,但他仍回头看了看泰伦斯··泰伦斯注意到他的视线,对着他勾了勾手指,骑士不明所以地俯□,听到小主人说:“公开场合没必要紧抓不放,但我不介意你暗中揍他一顿……”·“当然,如果你现在打得过他的话。”
泰伦斯随后补充··“……”·气息吹拂在耳廓的感觉让兰瑟微微动了动耳朵,但骑士只是在深沉地思考——他在小主人心目中的排位到底是在哪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们来收集圆桌骑士十二人……豇豆麻袋,让我先数数【伸手指另,蛇精病安格斯没有出场我突然觉得好鸡摸,没有他剧情是多么阳光向上·第52章 chapter52·在泰伦斯和兰瑟说话的时候,埃文笑嘻嘻地一脚踏上旁边的石柱,他像是一只豹子,轻巧地沿着柱子踏上回廊,还不忘站在上面朝泰伦斯行了一礼,然后翻身跳下另一边,身影没入建筑群之中。
“你要求的对手已经退场,看来你必须要另找一个对手了,兰瑟·”·对于埃文的动作泰伦斯看不出有一点不高兴,他甚至矜持地朝银发男人消失的方向点了点头,并转头向兰瑟提出如上的建议。
重生·小公爵平易宽和的态度让劳伦斯另眼相待,至少不再是斜着眼睛一副趁早滚蛋的表情··他点出一个个头结实的重剑士,说道:“费尔也是九级的剑士,至少把他打赢,再夸口说要挑战埃文吧。”
劳伦斯看了兰瑟一眼,金发骑士刚才出手的那一剑已经让注重实力的军团长有些刮目相看,但他显然更加维护自己手下的士兵,因此出口堵住了兰瑟的嘴··兰瑟紧了紧手中的宝剑,看向泰伦斯。
小公爵深绿色的眼睛也看着他,但却没什么表示·这让兰瑟感到某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猛地撞击到他的脑袋——他知道那是和怒火还差着一线的憋闷感··在公爵府时,尤莱亚的存在就已经占据了小主人的大部分视线,兰瑟告诫自己新到府邸的少年身世忐忑,不该为此心胸狭隘。
但当下,只是刚刚结识的人也能得到泰伦斯的温和对待,反观自己却好似仍被排斥在外··这让金发骑士感到痛苦,他将一切都奉献给主人,但泰伦斯回馈给他的感情也许不及万一。
一个合格的骑士不该这样斤斤计较,事实上,他们本该是无私奉献的典范·但兰瑟却没法这样把自己说服,他想给予泰伦斯很多很多,但同时也想从他那里有所获得。
——但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那庞大的、奇妙的占有欲似乎在他面前露出了冰山一角·但兰瑟深吸了一口气,屏蔽了所有让他不舒服的情绪波动。
他再次看了泰伦斯一眼,拿着剑走到费尔面前,重剑士那山一样的身躯将兰瑟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对方高举着大剑,发出瓦声瓦气地笑声:“你可以现在认输,贵族少爷,要不然就要小心自己的细皮嫩肉被我拍扁。”
兰瑟心情沉郁,甚至懒得在比斗前执剑行礼,他听到重剑士的话,冷冷作答:“如果块头和力气就能决定一场胜负,那么人们更该直接叫魔兽上战场·它们在这点上该比先生更有优势。”
这话叫重剑士怒火中烧,他举剑横劈向兰瑟的腰部,那重达十几公斤的大剑在他的手中如臂使指,发出破空的风声··兰瑟很少使用那样嘲讽的语气,这当然不是指他真的恭谦宽和,而是骑士规范和贵族礼仪在克制他的言行,面对挑衅和无礼,他更多的时候愿意直接用剑来说话。
这显而易见的反常泰伦斯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神色动摇·因为这正是他想看到的·他不断地在试探兰瑟的底限,就是想要看到对方在何时失控··这一年来兰瑟尽心尽力、进退得当,泰伦斯都十分清楚,但他也知道对方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温顺可亲。
泰伦斯和兰瑟最初在森林相遇,金发骑士独到专行、自我意识旺盛,那才是他的本性·后来几经磨合,两人才达成现在的相处模式··本来,安格斯如果不出现,兰瑟愿意这样装模作样一辈子,泰伦斯也乐见其成。
但敌人近在咫尺,他和兰瑟表面上的和乐假象就显得分外不安定··一个被如何对待都总是没什么表示的人,也许有人管这叫温顺,但泰伦斯只从中看到了虚伪··他可以容忍一个缺乏礼仪、张扬无礼的人做下属——他不在乎那些——就像陆斯恩或者尤莱亚,或者是劳伦斯等等。
但是他没法真正信任一个伪装自己的人,那只会叫泰伦斯想到安格斯和爱德华,即使兰瑟的假意表象只是为了让自己卸下心防··也许他对于兰瑟太过严苛·但这只能怪命运跌宕、世事难料。
泰伦斯眸色深沉,看向场中··兰瑟已经躲开了重剑士横扫的一剑,他顺手刺向费尔的下盘,但却被对方收回的重剑格挡·那柄泛着黄光的大剑宽有两个手掌,质地坚硬,立在身前就像是一面细长的盾牌。
兰瑟的剑尖抵在剑面上,登时被震得至颤··但兰瑟手臂却分毫未动,他握着剑往下划,金属摩擦的尖厉声音叫人恨不得堵住双耳,重剑士近在咫尺,被这让人牙酸的声音激得皱起眉头。
兰瑟趁着这个时候,剑尖顶着地面,撑起身体,从费尔的肩膀上翻了过去··重剑士宽阔的后背就这样暴露在他的眼前··兰瑟手上的长剑再一次刺出,但费尔并不迟钝,他猛地转过身,那把重剑在空中甩出半圆的弧度,架上了兰瑟的兵刃。
那力量叫兰瑟生生往后退了几步,才堪抵住··费尔轻蔑地笑了一声,用劲把兰瑟的剑挑偏,高高地举起了大剑,竖劈下去·兰瑟被格开了兵器后,并没有急着收回手臂防御。
他凭着敏锐的战斗预知,往后跳去,菲尔德这一剑顿时落空··他没想要杀死兰瑟,因此下劈的力道不重,剑刃敲在地面上,仅仅是带起了几颗碎石子·费尔能很快再次举起它进行战斗。
但他肩膀下沉,却没能移动兵器分毫——兰瑟矫健地站在上面,他往下踏了一步,地面在重压下出现一道裂痕,费尔握着剑的手臂已经青筋突起,他面色狰狞,在兰瑟面前硬是要证明自己的力量。
但兰瑟很快再次跃起,跳到了费尔的背后·大剑上的力量骤然减轻,让重剑士下盘不稳踉跄了一步··而这时兰瑟已经再次发动了攻击,费尔只能以难看的姿势勉强躲过去。
劳伦斯看着这场比斗,开口赞许:“您的剑士经验和战斗意识都有独到之处,假以时日必定能登上顶峰·”·兰瑟战斗时,动作规范体面,又不缺乏灵性,他的战斗技巧已臻成熟,剩下的就是斗气的修炼和进阶。
劳伦斯本人就是剑士,更能看出兰瑟的潜力··虽然泰伦斯还在沉思,听到了劳伦斯的话,也不禁露出一个微笑:“兰瑟本就能力卓越,你的话更是对他的肯定。”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兰瑟与费尔的战斗已经有了结果·重剑士手里的大剑还在瞄准敌人脖颈的半道上,金发骑士已经把兵刃抵到了对方的喉咙··费尔的面色通红,目光中闪动着羞愧、不甘和侮辱。
兰瑟视而不见,噌啷一声重新把剑收回剑鞘··但费尔不依不饶,高声大叫:“我不服气我刚才还没有认真,这一回你是赢了,但下一回你可没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他的叫喊连劳伦斯也皱起眉毛。
这个手下虽然确实武力高强,却自大自满,劳伦斯不知道已经为此收拾了他多少回,没想到这回还要把脸丢到军团之外··他转过头对泰伦斯说道:“治下不严,让公爵阁下看笑话了。”
泰伦斯摆了摆手:“苍鹰军团这么多人,性格各异也很正常·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我和你都不该插手,对吗”·“您说的没错。”
劳伦斯停顿了一下,认同了泰伦斯的说辞·费尔如此自恃难改,合该有人给他教训,若是一次的打击不能叫他虚心,那么多来几次也也是应当··而在校场中央,兰瑟听到费尔的话,回过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的胜利只是你的放水,我并没有理解错吧”·费尔被兰瑟射过来的目光惊了一下,背对着军团长和公爵的青年微微眯起眼睛,配上他刀削一样的面孔,一扫之前彬彬有礼的恭谨。
费尔唾弃自己突来的害怕,梗着脖子叫道:“没错,有本事我们再比一场”·“请·”·兰瑟这一回倒是没有忘记礼仪,但这可不代表他的心情已经好转。
事实上,对方的蔑视和挑衅让兰瑟更加烦闷··他这一回先发制人,将剑侧握在腰间伏低身体冲上前去··不过眨眼,兰瑟就已经到达费尔的眼前,剑身侧劈向对方的膝盖,费尔甚至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击,他只能把剑稍稍偏移,勉强挡下这一击。
刺啦啦的摩擦声响起来,兰瑟已经和费尔错身而过,费尔汗毛直立,直觉身后危机来袭,反手把剑转向背后,撞击声紧随其后··真正放水的人,应该是兰瑟才对。
身为轻剑士的敏捷在重新开始的战斗中被运用的淋漓尽致,费尔甚至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移动——他的动作被兰瑟完全防死了··费尔不是没有和优秀的轻剑士比试过,苍鹰军团的优秀武者比比皆是。
他当然知道一个轻剑士的速度是多么难缠·但军团里面都是帝国佼佼的武者,费尔身为其中的一员,自觉要比旁人厉害许多,因此始终没有把兰瑟放进眼里,现在他终于为此吃到了自尊破裂的苦果。
费尔还在咬紧了牙关硬抗,忽然察觉到对方一个动作没有连贯上的漏洞,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摆脱压制的好机会·重剑士一个肘击撞向兰瑟的腰间,将他击退了几步,然后高举大剑快步跟上,朝着还因疼痛弯腰未起的人砍过去。
泛着寒光的刀刃就要落到兰瑟的头顶,但一声鸣响炸在费尔的耳边——兰瑟已经用长剑抵住了这一击,为了抵抗足够牢固,他把腰间挂着的剑鞘垫在剑下,形成了一个十字交叉。
费尔持续加力,要将对方的反抗彻底镇压下去,剑鞘材质比不上兵刃的强度,很快出现了裂缝,最后在强压下断裂开来··兰瑟却借由这个机会,用手里残留的半截剑鞘划向费尔的一只手腕,另一只手则握着长剑配合地划过重剑的剑身,在剑尖处一挑,使得费尔的兵器彻底脱了手。
费尔这才终于明白,刚才的破绽正是对方故意露出来的·现在,他输给了对方的速度,连引以为豪的力量也被对方压制··彻彻底底的失败让费尔白了脸色,但场外却传来一声惊呼。
从兰瑟被压制到反击战胜对手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那被崩断的半截剑鞘尖锐锋利,在两人的作用力下,破空飞出,方向对准的正是泰伦斯··兰瑟因呼声仓促回头,瞳孔顿时缩成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小公爵其实没事·以及再次卡了感情戏以后,我开始认真思考起怎么把骑士干掉走向建功立业终生不婚的康庄大道·第53章 chapter53·最先注意到飞过来的剑鞘的人是劳伦斯,但发出叫声的是尤莱亚。
比起身为武者的男人动作更加迅速,那个身形削弱的少年猛地扑到了泰伦斯的身前··劳伦斯抽出大剑,他没办法指望一个柔弱的孩子来保护公爵的安全——但事实上,在今天军团长彻底认识到了自己性格中隐藏的全部自大。
空气开始劈啪作响,像是一锅煮开的沸水,劳伦斯已经感受到那股灼热,并不是因为烈火融融,而是因为肉眼可见的蓝紫电光··劳伦斯那筋肉结实的双臂上已经爬满了细小闪烁的电流,虽然斗气的运转抵消了一部分的能量,但细微的疼痛仍然顺着皮肤侵袭到他的神经。
这是一个法师·劳伦斯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对方没有法师袍,身上甚至没有法师协会的徽章·但一个人拿着兵器并不一定就是个战力强悍的武者,可一个法师只要拥有法力就没人能质疑他的身份。
尤莱亚那厚重的亚麻色长发已经因为元素的澎湃流动而飘动起来,他的背后,散碎剑鞘飞来的方向聚集了浓郁的雷电,肉眼之下成型为一个闪烁着光芒的电球·两厢碰撞之后,空有华丽外表却不怎么坚固的剑鞘在雷电的鞭挞下分崩离析,只剩碎屑。
尤莱亚喘着粗气,在空气中的雷系元素不断稀释的同时,他也无力地倒进泰伦斯的怀中·泰伦斯被冲撞地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身体·他擦去尤莱亚头上的汗水,抬头对一脸吃惊地拉伦斯说道:“尤莱亚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情急之下让你也跟着遭罪了。”
他迎着头顶的日光的眼瞳里还隐隐聚集着绿色的光芒,不止如此,就在泰伦斯对军团长说话的前一秒,他身上木系元素聚集的薄雾才刚刚消散下去··实际上让劳伦斯更为吃惊的是,面对如此密集的雷电,距离尤莱亚最近首当其冲的泰伦斯却偏偏一点事情没有。
他以为是小法师下意识地保护对方,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作为阿尔德雷特城的真正主人,泰伦斯的任何一点消息都在城中畅通无阻·劳伦斯知道这位小公爵之前通过测试,是个三级的木水双系法师。
劳伦斯对魔法不怎么了解,也知道刚才尤莱亚表现出来的能力并不止三级,而将自己完美护住的泰伦斯……军团长很快反应过来对方是在隐藏实力··雷电的闪光已经消失,兰瑟表情凝重地跑了过来。
他这一次没敢贴近泰伦斯的身边,在离小主人两米远的地方站住,仔细打量泰伦斯是否受伤··过了几秒,兰瑟终于松了一口气,同时跪了下去——天知道他刚才是多么紧张,主人就在他的面前遭遇危险,这一回甚至不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若是泰伦斯因为他丑陋的嫉妒之情和心情不稳之下的大意而受伤,兰瑟恐怕永远都没有办法原谅自己··重生·“是我让主人受到惊吓,请您责罚·”·膝盖敲在地面上发出闷响,兰瑟连皮甲也没有穿,这一磕结结实实,听在别人耳朵里都觉得疼。
但兰瑟绷着下巴,无有所觉··他的面孔因垂着头颅而埋在阴影之中,但泰伦斯却能从他身上看出低落消沉的情绪··这让泰伦斯暗中叹了口气··他再次感到自己做的有些过分。
但这一回,他没法硬下心肠,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命运作弄让他则不得不一再试探··泰伦斯因安格斯尝到了天真愚钝的苦果,又因爱德华失去了相信他人的勇气——他将与兰瑟之间的隔膜怪罪到对方的头上,但这其中其实也有自己的怯懦作怪。
他曾下定决心要征服兰瑟,但若是想要获得一个人的忠诚却只懂得如何逼迫,这方法也太过下作··泰伦斯在心中问自己——你还有勇气再去相信一个也许会背叛你的人吗·他茫然失措。
事实上,就在他询问自己的一瞬间,他突然怀念起曾经天真可笑的自己·生命中的惶惑和苦难叫人蹉跎,折磨与历练叫人无常·有时候我们握住的也许毫无价值,而舍去的回头再看却熠熠发光。
能怀念的,也许都是回不去的……·但泰伦斯迎向因没有等到回音而抬头的,金发骑士的视线·对方眼底的柔和和坚毅交错成奇异的泛着光的金属色。
他纠结于兰瑟违背本性的伪装,但无论是什么样的性格,对方都是向他效忠的骑士··——他和你生命相连··泰伦斯默默说道··——而你却连一点风险也不想面对,一点真心也不想拿出,一点勇气也没有了吗·泰伦斯沉默着,直到感觉心中的枷锁慢慢减轻分量。
他微微偏开视线,咳了一声,说道:“如果说你真有什么要我责罚的地方,那就是不该在我还支撑着尤莱亚的时候,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兰瑟微微张大眼睛,这变化在那张紧绷的脸上十分细微,但泰伦斯偏偏看出来金发骑士那近乎幼稚的惊讶表情。
本意放软态度的泰伦斯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进而压低了声音说:“你该不会是在打斗中伤了耳朵,没有听到我说的话·或者是因为刚才的东西没有伤到我,想要我现在被累死吗”·兰瑟想到刚才惊险的一幕就觉得羞愧,听到泰伦斯的责怪立刻站了起来。
他想要伸手接过尤莱亚的重量,但虚弱的少年却抢先被陆斯恩接手··弓兵在两个人的注视下,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力量,让尤莱亚单薄的身体能够找个舒适的位置躺好,并慢吞吞地说:“比起他,你更该给海曼先生一个拥抱。”
泰伦斯和兰瑟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说出惊天言论的陆斯恩,几乎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东西所附体··弓兵进而解释道:“每当我让尤莱亚受到惊吓,总是如此,他会很快原谅我。”
陆斯恩保持着一贯的迟钝笨拙、不明事理,但他说的话就像是在向别人夸耀如何哄孩子开心的傻爸爸··泰伦斯一脸受不了地转过头,并认真思考起忙起来的时候把尤莱亚托付给陆斯恩到底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陆斯恩不明所以为何遭到泰伦斯的鄙弃,他觉得按照自己的第六感,刚才两人真该来个拥抱以示亲密··另一边,劳伦斯也在训斥自己的下属,若非费尔自鸣得意不甘失败,也不会让公爵阁下险些受伤,论起元凶合该是这个一根筋的大块头。
费尔低着头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从一只张牙舞爪的大熊变作了可怜巴巴的巨犬·劳伦斯在军中恩威并重,再傲慢的士兵也会在他面前收敛起来··劳伦斯注意到泰伦斯看向这边,带着费尔到他面前认错。
泰伦斯看上去并不在意,说道:“这只是个意外,我并没因此有所损伤,做什么非要罚他不可·”·劳伦斯说道:“公爵阁下的心胸开阔,但费尔今天表现失态,按照军团里的规矩也该受罚。”
“阁下管理军团我很放心,这些事情我不会置喙·”·听到泰伦斯的表态,劳伦斯表情更加放松,他叫人把费尔带下去接受惩罚后,转头问道:“您的属下能力卓越,十分可靠。
有了他们,您的安全也让我放下心来·”·和泰伦斯相处之后,劳伦斯意识到自己的固执只是偏见,因此再同泰伦斯说话,语气就好了不少··他继续问道:“法师在战斗上也力量强悍,需要我再为您安排对手较量一番吗”·泰伦斯看了他一眼。
尤莱亚现在还没力气,若说他们这一行中还有谁是法师,就剩下泰伦斯一人··肯定是方才他召集木系元素的时候被劳伦斯察觉,对方这才开口试探··泰伦斯似笑非笑,回绝了军团长的提议:“法师比不上武者的身体强悍,万一受伤,吃亏不提,恐怕还要让别人笑话。
若是向刚才的重剑士一样再战一轮,也没有优势了·”·他让陆斯恩和兰瑟出战,就是为了告诉有心人,自己有强者保护,心有不轨者总该掂量掂量·可若是连他自己的能力也暴露出来,恐怕就要事与愿违了。
一只软弱的兔子被保护起来,别人不仅要不屑一顾,大抵还会暗中可惜保护者呆错了地方·可若把一只兔子换成雄狮,人们想的就该是怎么趁着这狮子爪牙尚不锋利,将他杀死。
劳伦斯虽然粗鲁,但经历丰富,很快明白了泰伦斯话中的意思,他赞同地点头,却还有忧虑:“按照您的年纪,今年冬天就该去学院就读·那里讲究实力,绝不像现在这样容易对付。
更何况您年纪见长,更该有一技傍身,免于叫支持您的人失望·”·“感谢阁下为我的处境考虑,但我自有打算,不会如此大意·倒是苍鹰军团,如今正值困苦。
你若相信我便不该隐瞒,该在今天早上到城主府说一说·”·劳伦斯面色尴尬,他两个小时以前还认为新上任的小公爵大概是个草包,现在对方如此说,反而叫他面色涨红。
阿尔德雷特城被一些人把持牟利,军团的军需物资捉襟见肘,虽不至于难堪到穷途末路,却也难以撑起雄伟辉煌··税务官是个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奸诈之人,劳伦斯早就做好了准备——新到的城主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正因如此,才对泰伦斯难有好颜色。
就算泰伦斯神智清明,面对庞大的利益链也难免束手束脚,无法作为··泰伦斯对军团长的担忧不置可否,但若对方以为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泰伦斯还没到这样软弱无能的程度。
“我现在虽然不能把这些蛀虫铲除,但也不至于被他们把持·城南那座矿山,我已经收回了开采权,交给军团,兵器盔甲制造的原材料至少有了一部分保证。
至于其他需要用钱的地方,若是划拨的资金不够,可以直接从我的金库中分出·”·劳伦斯皱着眉说道:“军团的开销不是一笔小数目·”·“这我知道,我既然有这样的打算,肯定就会有足够的财富。”
这一年中,泰伦斯借由执掌家族,从博格手中取回了一部分对方趁乱贪得的产业,并和定居在帝都的大商人斯蒂勒结成合作关系,从中赚了不少··劳伦斯发现这位小公爵远比他以为的、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厉害许多,他想,阿尔德雷特蒙神庇佑,将来一定会更加辉煌。
作者有话要说:骑士君和小公爵终于买过了一道坎,感情线到这一部分终于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_:(` ∠):_·明天(不对应该是今天了,不出意外的话,公爵终于要包袱款款地去上学,然后笼络新的属下了昨天卡文卡的满脸血,说了一句玩笑话不要当真嘤嘤嘤,(。
﹏·*) 我错了…… 以后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作者君比较没节操,底线很少,至少能做到不中途换攻尊的·第54章 chapter54·从阿尔德雷特城回来之后又过了一个月。
帝都已经被冬天的寒冷所侵袭,这天早上起来,从温暖的室内向落地窗外看过去,庭院中已经铺上了厚厚的一层雪··泰伦斯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喝着热茶,领子上柔软的兽毛摩擦着他的脸颊,衬着他略微上挑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今年的雪下的太早了·”放下已经喝空的茶杯,泰伦斯缩了缩脖子不由抱怨道·站在他身边的管家亚当倾身再次倒满冒着热气的红茶··泰伦斯这回只是把杯子捧在手里,白皙的指尖很快就被烫成了粉红色。
亚当说道:“这也不该是您赖床不起的理由,少爷·”·“太罗嗦了,亚当·”泰伦斯轻轻皱了皱鼻子··这时,大厅的门被人打开,兰瑟冒着风雪走了进来。
他穿着方便的紧身骑士装,手里还握着宝剑·一个月前毁坏的剑鞘早就更换了新的,兰瑟当时本想在当地直接买一个就好,但泰伦斯回到帝都后,找到善于锻造的大家为兰瑟手里的长剑量身定做了一柄。
出自巧匠手笔的剑鞘看上去一点也不奢华漂亮,没有任何宝石作为装饰,但制作它的材料本身就是贵重之物,其坚硬的质地并不比剑刃差上多少·泰伦斯将东西交给他的时候,还略带奚落地说,有了它至少不用再担心兰瑟情急之下没有第二样趁手坚固的武器。
这样东西自然珍贵非常,但更让兰瑟受宠若惊的是,泰伦斯是那个馈赠礼物的人·他跟随在小主人身边,大大小小吃穿用度,都有公爵府准备·但只有这样东西,是出自泰伦斯的精心准备——哪怕对方说这只是临时起意。
跟着兰瑟一起进来的还有安格斯,金发少年摆脱了长途跋涉的困苦,脸颊红润了不少,神色中也褪尽了矫揉造作的柔弱,变得稍微有了一些贵族的模样··但他虚伪造作的个性仍是没有改变。
跟在兰瑟身后的安格斯目光紧紧地缠在骑士的身上,目露依赖,他的鼻尖耳朵冻得通红,不断往手心里呵着热气,看起来在外面冻得不行,像只瑟瑟发抖偏偏还要逞强的小动物。
兰瑟身为武者,不管风雨总要早起去花园练习,安格斯这个样子不消说,必然是“满心渴慕”地观看去了··泰伦斯从来都觉得安格斯怪异,他自己也有放软态度麻痹别人的时候,但像安格斯这样,时时刻刻都摆出一副示弱的样子,泰伦斯自认自己实在没法做到,即使对方这样做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说到底,他们从本性上就有不同··安格斯这一阵子追在兰瑟的身后,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真的是命运撮合一见钟情得了吧,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呢。
但兰瑟如今的身份又有什么值得他贪求呢·泰伦斯把自己的敌人想的太过精明算计,并不知道安格斯只是难以忍受他得到了别人的倾心相待,忍不住心里升起的破坏欲罢了。
兰瑟注意到泰伦斯看过来的视线,避开安格斯伸过来想要抓他衣袖的手指,走到小主人的面前··他头顶本来有积雪,但壁炉里烧着的柴火劈啪作响,红彤彤火焰将白雪都溶作了的水滴,侵蚀了那头暗金色的短发。
泰伦斯拿过亚当胳膊上挂着的毛巾扔到骑士的身上,皱着眉说道:“你这样简直像只落汤鸡·快点擦一擦你的头发,等一会儿水就该滴到我的身上·”·他语带嫌弃,却让兰瑟五官中的冷厉消散了一些,他手脚麻利地用毛巾吸干了身上的水汽,这时亚当已经倒好了红茶,兰瑟接过杯子一饮而尽,身上的寒气终于散去了。
他搓了搓手指,感觉身上的温度回复正常,这才在泰伦斯身边坐下·小公爵头上的绿色翎毛晃了晃,那只以护卫主人安全为己任,但总是对着兰瑟鸣叫不已的鸣鸟并没有探出头来。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在暖意融融之下,似乎有了那么一些称之为温馨默契的成分·自从从阿尔德雷特城回来以后,兰瑟就察觉到了小主人对他态度的变化,这让金发骑士感到欣喜非常——得到侍奉的主人全心的信任,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一个骑士高兴的呢。
但安格斯却异常讨厌这幅和乐融融的景象··他浅绿色的瞳孔似乎浸了雨水,变得深沉晦涩,在兰瑟避开他的触碰的一瞬间,就已经叫他怒火中烧·但这阴郁只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秒,很快他就扬起笑脸,跳脱着走到两人身边。
亚当作为管家,自然懂得察言观色,早在安格斯两个人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吩咐侍女去拿毛巾·正因如此,安格斯才没有遭遇尴尬··他对双手捧着毛巾的侍女微微一笑,从有些害羞的女孩手中接过了毛巾,一边揉着头发一边对泰伦斯说道:“泰伦斯哥哥,你不知道,兰瑟的剑术又厉害不少,他斗气流通的时候,一点雪花也飘不到他的身上。”
重生·这样故作亲密的说辞让兰瑟暗中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看向泰伦斯·对于安格斯的示好,兰瑟不明所以,但他知道泰伦斯并不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因此总是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泰伦斯注意到兰瑟的视线,这个骑士虽然效忠的对象已经改变,但除了侍奉者以外的人总是不假辞色的性格却没变·熟知所谓过去的泰伦斯看到这一幕,心中只觉微妙。
他微笑着转头看向安格斯,说道:“是吗我确实不太关心这些·但安格斯,我亲爱的弟弟,我更担忧你的身体健康·你毕竟不像武者那样强健,外面那么冷,会让你感冒的。
更可况还下着雪,你怎么不使用法术隔开这些寒冷的风雪·这样狼狈地进来,我真为你忧心·”·他的言下之意,当然是有本事不这么难堪,又何必惺惺作态故作可怜呢·安格斯不知道是真的没有听懂泰伦斯的讽刺,还是伪装地太好,他神色自然,有些腼腆地说道:“这是因为我魔力不足,还有欠缺的地方。
而且,兰瑟健壮的体格也让我心生羡慕,权当做是在磨砺自己了·再过几天就是皇家魔武学院开学的日子,我不愿意自己表现差劲,给阿尔德雷特家抹黑·”·确实,尚有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是十二月初,皇家魔武学院招生的日子。
泰伦斯和安格斯都是适逢年纪的学员,早就有下人把行礼收拾好,只等那天出行··因为安格斯提到了这件事,兰瑟转过头看向泰伦斯,又一次问道:“到了那时,主人就该住校,您一人孤身在外,总有要人照顾的时候,真的不需要我陪同您前去吗”·在金发骑士眼里,泰伦斯大概是个被风一吹就要倒地的脆弱少爷,想要陪同的请求已经提及了不止一次,这让泰伦斯不由得扶额。
虽然这种时候说到安格斯不太好,但小公爵还是打从心底想说,比起他自己,一直伪装地不堪一击又坚强倔强的安格斯才像是兰瑟该担忧过度的对象··“就算我想让你一起去,学院里面可没有允许有侍从跟随的贵族特权。
难道你要住在校外的小镇上,那一点意义也没有,自然也没必要·”泰伦斯坚定地拒绝道··兰瑟没有回答··安格斯因此找到空隙插话:“你放心吧,兰瑟。
泰伦斯哥哥和我都有水系魔法,到时一定会分到一起学习,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他说的话真叫人熨帖舒服,但泰伦斯微微一笑:“不,我猜,各种意义上,恐怕我们都没有办法呆在同一个班级。”
安格斯微微睁大眼睛,几秒钟之后露出一种天真的神色询问道:“难道说,刚进入学校的学生就要按照法师等级分配班级吗我以为大家最先学习的只是基础知识。”
他的水系魔法如今已经四级,确实天分突出,比起别人要厉害许多,皇家魔武学院的法师到达八级就可以如愿毕业,也可以在里面进修至九级·安格斯的水平在其中称得上中等。
而泰伦斯一直都停留在三级,面对安格斯的能力,他确实显得不够看··安格斯有意戳泰伦斯的痛处,但泰伦斯却仍是神色平静,笑而不语·他只在心中想到,你也许倒是可以和爱德华同班学习。
爱德华因受伤卧病在家了好几天,好了之后,仍是爱往阿尔德雷特跑·泰伦斯有时心情好,会和他说一会儿话,觉得厌烦了常常把他搁在一边,自己在书房办公··兰瑟上回对爱德华的威胁还叫他记忆犹新,这让爱德华收敛不少,不敢四处走动。
但他和新来的安格斯却变得熟稔起来··两个人似乎像是前两世那样,很快成为了好友·爱德华自以为是,喜欢掌控别人,安格斯表现的温顺可爱,迟早总会叫爱德华抱有好感。
但泰伦斯觉得这辈子,他们两个人再难结成同盟·爱德华之于安格斯的价值,无非就是他的身份地位,和泰伦斯对这个友人的信赖·但是不得不让人替爱德华惋惜的是,这一世他的那些利用价值一个都没有了。
安格斯现在不过是想从爱德华的嘴里打听一些对他有利的消息罢了·不过关于魔武学院,看来爱德华碍于自己难堪的身份,并没有详细介绍·这叫泰伦斯有些期待对方到时候的表情。
第55章 chapter55·入学的日子很快到来·那天天气不算明朗,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阴沉,未溶的大雪铺满了树木屋顶,唯有公爵府门前的道路被仆人早早整理干净。
泰伦斯披着厚实的披风坐上马车,安格斯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亚当皱着眉隔着马车的窗户替泰伦斯竖起衣领,遮住他被风吹的泛红的脸颊··小公爵对管家先生的离愁别绪十分无奈,连番答应了对方关于“好好吃饭”、“锻炼身体”、“多晒太阳”之类令人哭笑不得的嘱咐。
尤莱亚看上去最为难过,他个子不高,只能踮着脚扒住窗框,看向泰伦斯的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这幅模样让泰伦斯升起一点莫名的愧疚··但他确实没有办法带尤莱亚一起入学。
年龄上虽然没有什么限制,但尤莱亚一直懵懵懂懂,竞争激烈的学校环境并不适合他·泰伦斯已经向法师协会提交申请,依照尤莱亚的天分,到时候协会会为他安排合适的导师。
尤莱亚既不用像平民那样在学院展示能力获取资源,也不是贵族,需要在大环境里积累人际关系·单独教学对他来说是最合适的··泰伦斯像以往那样摸了摸尤莱亚的长发,说道:“乖乖在家里等我,花园里的迎春花开放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尤莱亚吸了吸鼻子,虽然看上去极不乐意,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这几天泰伦斯已经不止一次劝慰他,尤莱亚虽然对泰伦斯心存依赖,却绝不是任性的人。
陆斯恩走过来,捏了捏尤莱亚的腰,把他举了起来·现在这两个人相处起来变得和气不少,尤莱亚被陆斯恩逗弄的时候,至少不会再一个不开心就电光乱闪,这也是泰伦斯放心把他留在家里的原因。
尤莱亚借着被陆斯恩举起的高度,凑到泰伦斯的眼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泰伦斯一时有些愣仲,但很快笑出声来,连鸣鸟也察觉到主人的好心情,探出头来啾啾地叫了几声。
泰伦斯再次摸了摸少年的头发,将视线投到几个人的身后,兰瑟始终不见踪影··其实,从昨天下午开始,泰伦斯就没有见到过金发骑士的影子·他虽然拒绝了对方随同的请求,但为此生气到现在都不出现,却实在不是兰瑟的性格。
泰伦斯皱了皱眉——好吧,他是有一点失落,但这是因为他就要离开府邸好几个月,而对方却敢在这种时候发脾气··——见鬼,难道说我的态度太过温和,叫这家伙得寸进尺了吗·小公爵在心中愤愤地想着。
这时,博格坐在马车前,出声询问道:“少爷,我们启程吗”·“当然·”泰伦斯回答地有些咬牙切齿,当然他极力控制,没叫别人发现异样。
泰伦斯的视线再次扫过诺大的府邸,马车的轱辘转动起来,沿着街道驶过··皇家魔武学院在帝都的北郊,占地面积广大,因为吸引了全国甚至是国外的优秀人才,周边渐渐发展起来,在外围形成了一个热闹奢华的小镇。
从阿尔德雷特家动身抵达学院镇的时候大概是在下午,时间充裕·因此马车行驶地十分平缓··在路过一条横穿帝都的主干道时,泰伦斯透过车窗看到了远处高高的白色尖顶,被粉饰洁白的墙体在阴沉的天色中异常显眼,矗立在尖顶之上的雕像双手捧在胸前,俯视大地上的芸芸众生,那是光明神的雕塑,而那栋建筑自然就是正在兴建的教堂。
·——这群恨不得用天底下最干净的东西装饰自己的神棍··泰伦斯在心底嗤笑,动工不过半年的建筑还没有建造完成,却偏偏先把屋顶建了起来,生怕没人知道他们已经侵袭到沙宁派尔的土地。
虚伪造作,令人作呕··白雪难道不干净可雪融之后却肮脏地叫人恶心··安格斯也从马车里往外看去,那睥睨世人的雕像最先撞进他的眼睛。
他曾经拥有和那雕像一模一样的吊坠,不到半个巴掌的大小,拿在手里看的时候只觉得雕刻的人形面无表情,不喜不悲·但如今那放大了无数倍的雕像出现在安格斯的眼前,却让他切实感到了所谓神明的冷漠自持、高高在上。
他没有一点敬畏虔诚,却因那惨白的面容而血液沸腾··这样不屑一顾居高临下的姿态,只让安格斯心生渴求··他用母亲留给他的那个吊坠换取了如今的身份,总有一天要让他人都在他脚下匍匐。
安格斯贴近窗户,凝视着那尖顶,他忍不住对泰伦斯赞叹道:“看那雕像,多么漂亮,它的魅力叫人着迷不是吗·”·泰伦斯微笑,他在被哈气蒙住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从他的视角看过去,那教堂的尖顶恰巧被裹在里面,然后随着马车的移动一点点被分裂。
“我对宗教不感兴趣,因此没法欣赏他们的艺术·”·“信仰和感受力与宗教可没有关系,人们需要的只是一点心理的慰藉,不管是神、宗教……或者仅仅是一个人。”
安格斯的眼神还跟随着那白的刺眼的屋顶,喃喃说道·还有谁比他更清楚一个信念对人的重要性呢立于众人的信念之上,被他们狂热追求,安格斯这样一想就感到灵魂战栗。
泰伦斯看着安格斯的模样,对方神思不属,像是沉浸在什么畅想之中·泰伦斯想,刚才那句话大约是对方一时不小心泄露出来的真心··不管是安格斯颇具欺骗性的外貌,还是他天性中虚伪的本能,对方和教会代言人的身份都再切合不过。
女王和教会的谈判结果,泰伦斯大致了解··借由那个光明教会的圣物,对方确实做出了让步·他们虽然不能征召沙宁派尔的民众为兵,却可以从教会国中带来一批圣骑士做拱卫。
而交付神像吊坠的安格斯则被双方有意遗忘了··作为圣洁和高尚的象征的教会圣女却和男人私逃,这让教会蒙羞·他们更不会关心一个已经不洁的女人所生下的孩子,安格斯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耻辱的象征。
但安格斯的光明系魔法十分出众,泰伦斯十分清楚,在这个领域也许没有比他更有天分的人了·等到光明教会发现他们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人继任“神的仆人”时,安格斯总有被他们发现的时候。
女王并不知道安格斯的天分,因为这善于伪装的少年甚至连自己的能力也不愿全部暴露,更何况沙宁派尔对教会并不友好·但这不妨碍女王判断安格斯还没有彻底失去价值,虽然这价值目前看起来虚无缥缈,似有若无。
泰伦斯也只能为此忍耐这个便宜弟弟··两个人都深陷思考,车厢内变得安静起来,直到马车因为搁到了什么东西产生剧烈的颠簸··泰伦斯没有防备,因为震动往前扑了一下。
安格斯因惯性,脊背敲上了厚实的车壁,他闷哼了一声,泰伦斯跟着撞到他的身上··接受了两次撞击,安格斯还显单薄的身躯顿时隐隐作疼,但他一边疼得呻/吟,一边扶住泰伦斯,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吧,泰伦斯哥哥”·泰伦斯摆了摆手,坐回原位,一抹白色在安格斯眼前晃过,他看到那是泰伦斯露出来的项链,宝石般椭圆的形状。
只是那个颜色材质……叫安格斯想到了已经不在手中的神像吊坠··安格斯心生疑惑,还想再看仔细,博格已经打开了车门,他看向里面的两个人低头认错:“实在不好意思,两位少爷。
因为积雪融化,路况不好,让少爷们遭受颠簸·”·泰伦斯本人没受到什么碰撞,因此没有为难博格,他一只胳膊架在窗框上,看了看外面的景色问道:“是不是快要到了”·“是的,驶过这段路,我们就将进入学院镇。”
泰伦斯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博格因此掩好车门,重新坐回车前··——两位少爷……·泰伦斯一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屈着手指在膝盖上敲打。
博格现在的胆子太大,居然也敢把安格斯和自己并在一起了吗·安格斯以老公爵养子的身份在公爵府中生活,称呼他为少爷不算过分·但两个人在一起,往往称泰伦斯为少爷,安格斯还得加个名字以示区别。
但到了博格这里,看来他们两人并无不同··亚当一直叫人暗中看管着安格斯,对方有什么动作,泰伦斯大抵上是清清楚楚的··自从阿尔德雷特城回来以后,安格斯跟博格亲密了许多。
这倒没什么值得探究的,博格的家族在城中有权有势,安格斯见到以后,大约觉得自己这个真正的城主尚且还不能和一个执事长想比,他当然要和博格打好关系··重生·而另一方面,博格也察觉到泰伦斯近一年来的咄咄逼人,他担忧自己地位不保,两边讨好也是自谋退路。
这两个家伙总是会搅到一处·博格终究一次又一次让自己失望··泰伦斯微微闭上眼睛——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们估计以为自己找到了切合的合作伙伴,但所谓优势却还在泰伦斯的手中。
不管是博格手里的财富,还是安格斯如今在公爵府的地位,都需仰仗他才行··泰伦斯想着事情,安格斯的视线却在来回逡巡他的身体··那项链已经被泰伦斯收了起来,安格斯惊鸿一瞥之下,虽然感觉微妙,却没有可以猜测的方向,因此只好这件事记在心里。
马车再行驶了半个小时之后,终于抵达了学院镇··正是皇家魔武学院开学招生的时候,小镇上人来人往,一片热闹繁华·他们的马车没有停留,直接向着学院方向而去。
安格斯跟着泰伦斯下了马车,被眼前拥挤的人群吓了一跳··皇家魔武学院的大门高有九米,作为支撑的柱子上刻满了魔法符纹——因为沙宁派尔的法师比重,这本就是个注重培养法师的地方。
在门前,都是来学院报到的新生·安格斯发现他们分成两拨各自守在一个拱门前,不由得有些疑惑··泰伦斯笑着给他解释:“这是由王室和贵族出资的学校,因此在课程、住宿上,平民和贵族都是分开的。”
安格斯皱了皱眉,他突然想到几天前泰伦斯对他说的话,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泰伦斯看着安格斯的表情,笑容几不可查地大了一分:“你身为阿尔德雷特的养子,其实并不能算作贵族身份。
唯有在学校表现良好有所贡献,才会有进爵的希望·所以这几年你要多多努力,你的天赋很好,总会出头,到时我会为你好好庆祝·”·安格斯咬着牙齿,握紧拳头,才没让自己变色失态。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我这回顺利更上了请允许我咆哮一声苍天有泪·关于私生子和养子相比的话,‘应该是养子地位高,但是养子算不算贵族还是从贵族亲戚家过继的孩子才算贵族我没查到,但是本文架空嘛,而且小公爵已经袭爵,不管怎么说安格斯都和小白菜地里黄是一样一样滴·第56章 chapter56·安格斯觉得整个心都浸在冷水里面,既沉重粘稠又寒冷刺骨。
他方才对权势的希求好像是个一戳就破的泡沫,如今被泰伦斯的语言扎地不剩一点痕迹··仿佛从高空坠下,几乎能体察到脸颊被刮地刺痛··安格斯看着泰伦斯,眼神深处翻滚着浓雾。
但他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反倒神志清明,笑着对兄长说道:“哥哥说的没错,只要我肯认真,一定能够有所建树,到时也能好好辅佐在你的左右·你的鼓励带给我勇气,相信我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不会太久。”
“当然,我自然相信你的能力·”泰伦斯侧过头,嘱咐马夫将安格斯的行礼都拿下来,“虽然身份尚且不及,但阿尔德雷特家的人怎么能躬亲劳动,和那些普通的平民一样混为一谈,你不用太拘谨,叫他替你帮些忙。”
“……谢谢泰伦斯哥哥,你对我真是太亲切了·”·安格斯看了一眼穿着低级仆人装束的车夫,绷着一张僵硬的笑脸道谢·他们站在这里已经太久,很快有马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一些认识泰伦斯的小贵族,很是殷勤地向他打招呼。
这叫安格斯更加认识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握紧拳头,指甲甚至刺进了手掌——凭什么泰伦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一切,而他紧追不舍,却活像个小丑·越是看似遥不可及的,越是叫安格斯汲汲以求:少数人才有的特权、珍贵而难得的宝物、牢不可破的真情……他不明白,没人能让另一个人活的可笑可怜,唯有自己才能让自己难堪。
安格斯不愿再在泰伦斯面前低人一等,他借口要去报名,从泰伦斯面前离开··泰伦斯注视着那头金发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又一次站到学院的门口,其实他的心情也算不上好。
对于他来说,这里才是一切开始的起点,从第一世他遇见和自己相像的金发少年起,他的命运就一直没有跳出名为安格斯的那个怪圈··“少爷,我们是不是也该去报名了”·博格看到泰伦斯站在原地不动,只好一边为他挡住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提醒道。
“恩,走吧·”·泰伦斯回过神来,朝左边的拱门走去·那里虽然也有人在排队,但远比右边拥挤不堪的状况好多了·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报名者都礼仪规范、秩序井然,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贵族学员的人数不多。
泰伦斯很快就排到了招生的老师面前,拿出自己的法师徽章··皇家魔武学院法师类招生并不需要能力测试,只要学员能够达到二级水平就算过关,还有什么比法师协会颁发的徽章更加权威呢。
在老师核实过后,泰伦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报名表格·他没有一点迟疑,填写上了意属的专业·博格就站在他的身旁,看到那行花体小字十分吃惊,不禁开口说道:“少爷……”·“怎么了”泰伦斯头也不回地问道,他正在等待老师分配班级住宿。
“您的专业选择——”·“炼金术——我觉得不错·”泰伦斯拿好钥匙,将自己方才填写的专业名称念了出来··“我觉得,这个专业对您来说不太合适。”
博格干巴巴地说道··总有魔法能力不高的贵族选择这个专业,那些天分不足又没有继承权的贵族把炼金术当做自己掩饰愚钝、发家致富的好职业·但泰伦斯是执掌阿尔德雷特的人,这样的选择只会叫人笑话。
泰伦斯扬起眉毛:“合不合适要靠我自己来判断,博格·”·听出泰伦斯话语中的强硬,博格只好闭紧嘴巴··泰伦斯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
博格这个人,心思太多·对于他来说,只要自己已经表明过态度、提及过建议,就已经算是忠心耿耿的表现,而主人是否听得进去与他全然无关·这样流于表面的忠诚对于一个下仆来说已经足够,但出现在掌管公爵府所有内务的执事长身上却显得太过敷衍。
他把自己摘得太清,站的太远,好似不管主人是谁,自己只为阿尔德雷特的繁荣尽心尽力·可这公平公正太过虚假,比起他心中那不值一提的忠诚,自私自利才是他的本性。
就像第一世,泰伦斯天资愚钝,比不上安格斯的万一,博格就能借口“阿尔德雷特的未来”站在安格斯的身后,但这不过是因为泰伦斯在贵族圈中日趋下滑的影响力再不能为博格提供任何利益。
这一世,泰伦斯强势霸道,暗中已经收回了博格家族的很多特权·他的行为让博格寝食难安,那些私下里的小动作泰伦斯一清二楚·被逼到尽头,他总还会和安格斯站到一处构陷自己。
——那就太好了··泰伦斯想··——然后我就可以以受害人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处理掉这个讨人厌的虫子··当然,他选择炼金术学习可不是单纯为了麻痹他人,或者就是干脆的反叛挑衅。
这个专业确确实实出自泰伦斯的精挑细选··他对魔法的理解已经不需要别人再来指导,除了缓慢增长的魔力需要耗费时间外,他自己完全可以去研究法师协会的高等法术,学院老师的水平对他来讲已经不够看了,又何必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浪费时间·而炼金术,泰伦斯在第一世时因为那微薄到连入学考核都过不去的法力,曾不得不用贵族特权进入学院就读,被分配的专业就是这个。
但那时的泰伦斯专心不思进取肆意玩乐,对这门课程从没上过心··但炼金术对于炼金术士的创造力和符纹理论要求很高,一个优秀的炼金术士若不是魔力不够,必然能成为让人敬佩的顶级法师,可想而知两者之间的共通性。
正因如此,泰伦斯决定给自己找个新的研究目标··小公爵即使在这个领域大放异彩,对那些恨不得他赶紧去死的人来说,一个沉迷炼金术赚取钱财的低俗者威胁性自然不算太大,而在对泰伦斯抱有希望的盟友和女王面前,他也不算一无是处。
抛开这些政治问题不谈,对于练技术的解析和研究也能帮助泰伦斯在法术方面更进一步··一箭双雕、扮猪吃老虎,这不是挺有趣的吗·泰伦斯微微眯起他那双上挑的眼睛,好心情地想到。
他现在正坐在一个精致的亭子里,等待去领取校服和其他东西的博格··下午两三点本该是冬日里阳光最好的时候,可惜今天大雪刚停,天色暗沉,呆的久了再厚实的衣服也挡不住低温和寒风。
鸣鸟窝在他的头上都轻轻发着抖·泰伦斯把它捧在手心里,小鸟冷得不行,连长长的尾羽也蜷了起来,把自己的身体裹在里面··泰伦斯被它这样瑟瑟发抖的小模样逗得直笑,白色的雾气就一缕一缕地从嘴里漏出来。
这时,却有一个稚嫩但傲慢的声音响起来:“喂那个黑头发的快点从亭子里出来,给我把位置让出来”·泰伦斯顺着声音从窗户看过去,发现亭子外面站着一个红发少年。
对方个子很高,长相上看不出年纪,但看他带着行李和仆人的样子,应该是今年刚来报到的新生·只是帝国里和泰伦斯年纪相仿的少年贵族,他全都认识,这样一个身形矫健样貌俊朗的红发少年,泰伦斯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应该是从别国来就学的外国贵族··泰伦斯看到对方身上的法师袍和胸前别着的四级法师徽章——皇家魔武学院对法师的培养闻名于国内外,有外国法师来并不奇怪。
但红发少年的傲慢态度和他的灰蓝色眼睛却叫泰伦斯从脑海里闪过什么信息··泰伦斯隔着窗户对那少年笑了笑,说道:“这里面宽敞的很,你又不是个胖子,难道还要我出去,你才能进来”·“混账”少年听完泰伦斯的话,立刻竖起了眉毛。
“你知道我是谁吗怎么敢叫我和你这下等人坐在一起”·泰伦斯没有说话,他脸上还挂着笑容,眼睛里却没有了一点笑意。
不再理会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家伙,泰伦斯重新逗弄起手里的鸣鸟··少年被人无视,脸色忽青忽白,气道:“你这个下等人我可是阿班特的王子,你怎么敢如此轻视我”·泰伦斯这回重新把视线转回到少年身上,目光中带着惊讶——他当然不是在惊讶对方的身份,那双独特的灰蓝色眼睛已经叫泰伦斯猜到了少年的王室身份,他吃惊地是对方竟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叫了出来。
阿班特和沙宁派尔如今正关系紧张,这种时期,阿班特本不该派本国的贵族留学到沙宁派尔来·但光明教会和沙宁派尔暂时达成了协议,这叫阿班特察觉到了危机。
如果没有教会的协助,而沙宁派尔又突然发兵,那对于阿班特来说将会损失惨重··所以少年——准确来说是阿班特的第六王子乔伊·阿班特——在这里不过是相当于人质一般的存在。
若是人质本人在敌国还要用“我身份尊贵高人一等”来压人一头,这状况不仅要叫人吃惊,还要让人发笑了··泰伦斯的视线在乔伊·阿班特身后的两个同龄人身上转了个圈,那两人衣着华贵,应该是陪同王子前来的小贵族。
他们神情麻木漠然,任由乔伊·阿班特大呼小叫,看来比起王子本人要懂得形势的多··作者有话要说:喂喂——这里是第一遍发文··如果以上内容存在,说明*撸得直,作者射得快喂喂——这里是第二遍发文。
如果以上内容存在,说明*撸不直,作者射不快·第57章 chapter57·泰伦斯等得无聊,索性和这位尚且不懂自己悲惨命运的小王子说说话··他撑着自己的脸颊问道:“日安,王子殿下,你叫我认识你,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什么”·乔伊·阿班特还在兀自生气,听到泰伦斯的问话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泰伦斯这一回倒是没再觉得不快,而是好脾气地说道:“殿下,我叫泰伦斯·海曼·阿尔德雷特·家族虽然不及王室煊赫,但是你应该有所耳闻。”
乔伊·阿班特不明所以,他认为这个黑发少年有意冒犯他,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管你叫做什么,你冲撞了我就该向我道歉·我们阿班特的荣誉容不得被一个下等人冒犯。”
重生·泰伦斯简直想要叹气·站在乔伊王子身后的一个少年终于上前一步,在小王子的耳边说道:“殿下,这位阁下是沙宁派尔帝国的阿尔德雷特公爵,他虽没有冠以王室姓氏,但却是有身份的王室成员。”
不仅有身份,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对方就是其中之一·乔伊虽为王子,但继承权排末,又被独自扔到了敌国,和这位公爵相比,实在撑不起面子··乔伊听完随从的解释,却一点没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
并且,乔伊真的想起了什么,摆出不屑的表情说道:“那个混有叛徒西兰的血液的杂种不过是我们阿班特属下不要的废物”·乔伊·阿班特的说辞其实也是阿班特国内贵族流传最广的说法。
这个好战又自大的民族向来喜好从武力到文化,从传统到未来,巨细无遗地蔑视对手·但像乔伊这样光明正大地在敌人的地盘和敌人的面前说出来,泰伦斯猜这位小王子大概只遗传了阿班特王逞凶好斗的本事,忘记在掩饰和做作上多下功夫。
虽然直爽是泰伦斯亲睐的特质,但像乔伊·阿班特这样直爽到恶毒的家伙可叫他喜爱不起来·他说道:“我怎么记得当年西兰的那一仗,是因为阿班特非要夺回已经独立的西兰,逼得西兰不得不向沙宁派尔求救呢。
这难看的样子就像是掠夺了公主的恶龙,然后被王子给击败了一样·殿下应该听过这种故事吧”·泰伦斯的嘴角噙着笑:“这样算来,我是王子和公主的后代,你却是恶龙的子孙呀。
那种用来安慰自己失败的话还是在你的国家说说就好,非要叫嚷地天下皆知,丢脸的可是阿班特·”·鸣鸟抖了抖羽毛,也在旁边凑热闹:“笨蛋笨蛋”·因为乔伊之前的大喊大叫,这附近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听到泰伦斯的话立刻发出哄堂大笑——他们都是沙宁派尔的臣民,对阿班特的厌恶和仇恨简直是与生俱来的。
而乔伊王子却被泰伦斯的话气的面皮涨红,他大脑嗡嗡作响,终于抛弃口头上的争执,捡起了阿班特善战的优良传统·这位小王子擅长的元素魔法正好搭配他那暴躁的性子,几点火光渐渐在空气中跳动成型,变成熊熊燃烧的火球,拖着尾巴向泰伦斯射去。
泰伦斯的眼里闪过一丝蓝色的光,水汽在他周围聚集——但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泰伦斯的法术··细长的剑身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斗气,将几个火球都劈成两半,变作稀薄的元素消散在空气当中。
而另外一个漏网之鱼则被剑鞘拍飞,向着乔伊那张蜜色的脸而去··乔伊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除了尖叫都忘了如何应对,那火球离他的面孔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少年都是天赋不高的武者,面对疾驰而来的火球也无能为力·眼看阿班特的小王子刚刚踏上沙宁派尔的领土就面临毁容的危险,一张水网终于挡在了他的面前。
像是等待着食物的鳄鱼猛地一下合上了嘴,水网将火球包裹在里面,那火焰晃动着越来越小,最终湮灭在一片水光之中··“兰瑟·”·泰伦斯已经站到了亭子的门口,看向还没有将武器收起来的金发骑士。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叫私自做了决定的兰瑟心中没底·但金发骑士仍然将剑插/入剑鞘,走到泰伦斯面前··“别下跪·”·泰伦斯的余光扫过还没散去的人群,低声说道。
“是·”·兰瑟收起微微弯曲的右腿,再走了几步,站到泰伦斯的身边··泰伦斯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告诉你了吧,不是学生的根本没有办法留下来。”
“是的,但是老师的话就没问题……”兰瑟说着,注意到泰伦斯睁大的眼睛,咳了一声,继续道:“我是说,我向武者公会那里提交了申请——您知道的,如果能力达九级的话,可以申请助教。”
“这件事我一点也不知道你这家伙”泰伦斯咬着牙说道··“……一个惊喜”兰瑟解释,“我已经被录取了,主人。
即使你想把我赶回去,我的工作也不允许·您看,学校这么危险,您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不,像那个小王子一样的笨蛋不可能再有了。
真想给我教训的人,你也没有资格阻止··泰伦斯默默地想·但事已至此,说这些已经没有用处,他瞪了兰瑟一眼,说道:“下回再自作主张的话,我就把你吊到阿尔德雷特的大门上。”
“那样损失的却是您的尊严啊,我的主人……我是说,绝对没有下一回·”·泰伦斯简直想大声叹气,大约他松动的态度太过明显,兰瑟终于一改之前小心翼翼的模样,现在都可以向他顶嘴了见鬼的·但是在指责金发骑士的时候,作为主人的泰伦斯能够收起因“自作主张”前来的兰瑟所泄露的笑意,大概会更加的义正言辞吧。
想要挑衅却反遭吓唬的乔伊王子还没有醒过神来,他的随从担心这位小王子一会再闹出什么事情来,连忙带着他离开·泰伦斯注意到他们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这位小王子方才的辱骂,对泰伦斯来说其实是一个利用的机会。
关于他西兰的血统问题,最近也正被帕西诺公爵一派拿来当做质疑他继承人身份的理由,在局势紧张的当下,这样的说辞是致命的,再过一段时间帕西诺公爵将这种说法散播到人民当中,会变得更加糟糕。
他的语言、他对乔伊·阿班特的态度都是消弭这股舆论的最好反击··博格没过多久终于拿着东西匆匆赶来,在见到兰瑟的时候他也吓了一跳·但有了兰瑟的接手,博格便起身返回,由兰瑟将泰伦斯带到住处。
贵族的宿舍区在一片树林当中,刚刚下过雪的树林里铺满了白雪,冰凌垂在树枝上,看上去也别有意趣·但到了来年春天,这里肯定会更加幽美··不同于平民区四人一间的拥挤房间,贵族们拥有的房屋是一栋占地面积巨大的别墅,每位入住的学员都有具备洗浴室和小客厅的单间。
一楼则有提供精致菜肴的餐厅,和供小贵族们联络感情的茶室·这天上地下的区别自然中间也差着一笔庞大的住宿费··兰瑟帮泰伦斯把行礼搬到他的房间——说是行礼,因为贵族宿舍一应俱全,因此所谓的行礼只是学校发放的东西和一部分衣服而已。
马车上大部分的行礼都是安格斯的,但当时金发少年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之中,并没有发现··金发骑士环视了一圈布置优雅舒适的房间,说道:“虽然比较小,但是在学校里面也算可以了。
这么大的地方,我和您一起住下来也没问题·”·“别开玩笑了,滚回你的宿舍去·”·“但是主人,你每次洗澡都需要我来帮忙,连穿衣服也有女仆为您打理妥当,您一个人日常生活该怎么办呢”·泰伦斯坐在沙发上,屋内的火炉烧的正旺,温度适中,他已经脱下了身上的披风,听到兰瑟的说辞,翻了个白眼给他:“难道我是三岁小孩吗没有仆人在身边,我自己也可以处理好一切,你可太操心了。”
“好吧,主人”兰瑟回答,他脸上没什么变化,但语气却有一点失望·“如果您晚上沐浴时需要我,我会过来的·您有我的联络器。”
“那不可能·”泰伦斯直接拒绝,并说道,“以后在学校里面不要称呼我为主人——这叫法会叫我鹤立鸡群,而我还想有个宁静点的生活呢。”
——可是您的身份和长相就已经和宁静没有关系了··兰瑟忍不住在心中想到··但他表面上还是附和着问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叫名字,或者阁下……反正别是主人或者少爷。”
兰瑟顿了顿,试探着问道:“那……泰伦斯”·从金发骑士嘴里吐出来的一串音节,不知道为何让小公爵的眼角跳了一下。
——这家伙该死的有一副好嗓子··泰伦斯这样想着,然后把身边的靠枕扔了过去:“我是让你叫我阿尔德雷特,你这家伙”·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西楼君的地雷,么么哒·我本来想说有了小黑屋一晚上更六千不是梦……(╯‵□′)╯︵┻━┻一晚上六千算毛线,一小时更文才是真绝色_(:3∠)_好累,这是第四回还是第五回更新来着,我宁愿早射也不想阳*痿好么,*你知不知道qaq·第58章 chapter58·安格斯跟随在马夫的身后,走向平民住宿区。
在这一路上,他发现到经过身边的人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他们穿着朴素,身上没有一点装饰·一个金币就能买到的,质量下乘的法师袍和贴身的短打是一路上近乎不变的风景。
而安格斯做工精良缀着宝石的衣服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他在公爵府呆的太久,已经习惯了奢华精致的衣食住行,现在再次回到平民聚集的地方,才恍然大悟自己的特立独行。
而他两手空空,好似不事生产的大少爷,车夫在此时在别人眼里就像是他的仆从··安格斯终于想清楚了投射在他身上的怪异眼神——羡慕和嫉妒在其中翻滚。
而同时,他也彻底明白到泰伦斯的用意··他原本以为,泰伦斯让马夫来送他入学,不过是想要羞辱他而已,但现在看来远非如此·即使一个马夫在阿尔德雷特府中是多么的不起眼,用得起仆人在平民的眼中也是富贵的象征。
泰伦斯让安格斯在一入学,就和周遭的大部分同类隔开了距离··就算在商人之子的眼中,安格斯这样的做派算不得什么,可是一个连贵族身份都算不上的公爵府养子又哪里值得注重利益的他们来攀谈呢·泰伦斯在试图阻断安格斯的交际网。
安格斯呆在公爵府中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他当然察觉到他那位尊贵的兄长并不喜爱他——不仅如此,还充满戒备·但泰伦斯平常的表现无不在释放一个信号:我并不屑于同你计较。
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却遭到了对方的算计··安格斯突然感到血液涌动的沸腾感··他意识到泰伦斯的做法之后,第一个反应并不是生气愤懑,而是激动·泰伦斯这样的行为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就是他十分在意安格斯这个潜在的威胁。
这种被敌视的感觉,反倒让安格斯一扫之前受到打击的沉郁,升起一种受到重视的快/感··——即使泰伦斯的地位是多么高高在上,身份如何尊贵,他仍然在忌惮着我带来的阴影。
安格斯的眼睛闪烁不定,他战意盎然,决心要与泰伦斯一较高下··即使目前他处于劣势,也阻挡不了安格斯心中熊熊燃烧的野心·他可是在泰伦斯面前说过,总有一天要出人头地。
——而那时,我亲爱的哥哥,我会代替你坐上高位,俯视你在泥潭中打滚求饶·而现在,安格斯想,我要先解决掉你给我留下来这点小难题。
他带着那个马夫走到一边人烟稀少的小路上,说道:“你送我到这里就可以,我会自己去宿舍·”·马夫有些踌躇:“少爷让我为您打理好一切,我怎么能做到一半更何况您的行李这样重,您该怎么带着它们一个人离开”·“你的担忧叫我感动。
但你不必为此担心,我该一个人学会独立,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人帮助泰伦斯哥哥·而我决心从现在开始·”安格斯笑着说道,他拽下自己衣服上点缀的宝石碎片,交到马夫的手里。
“你一路帮我拿东西,我身份不高没什么可以答谢你的东西,这些送给你,也有些价值·”·马夫连连摆手,说道:“我身为下人,服务您是我的本分,怎么能借此要您的答谢。”
安格斯执意把东西塞进马夫的手里:“每一个对我抱有善心的人,都值得我真挚的感谢·你的善良当然值得这些,若你觉得这东西并不能给你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也可以把它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我给你的是心意,而并非是金钱·”·安格斯垂着眼睛,可爱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真情实意·马车因他的劝说脑子里一片迷糊,好像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值得感激的事情;又被安格斯的举动所感动:“您真是个好人,安格斯少爷。
我祝愿您早日心想事成,变成一个优秀有能力的贵族·”·重生·“我也相信我会成功·”安格斯说道,他想要的东西势在必得··安格斯将马车打发离开,他并没有说什么“我一个人去宿舍的事情不要告诉泰伦斯哥哥”的话。
万一马夫对泰伦斯忠心耿耿,这种说法只会叫对方心中起疑··就算马夫真的没法管住自己的嘴,安格斯也十分肯定博格会把这件事处理好·这个执事长对泰伦斯可不是那么一心一意。
他虽然不太明白博格为何对自己好言好色——他当然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想要扶持自己,可对泰伦斯却也不是真心——这难道不是一个值得拉拢的帮手吗只要叫博格知道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而是有能力和泰伦斯相抗。
安格斯一边想着,一边把身上太过值钱的东西都取下来,并把一些没必要带着的贵重物品丢弃··若是在贵族当中也许他还会束手束脚、不知所措,但他在平民的世界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人们的优点和劣根性,安格斯不知道见过多少。
他没法编造一个可怜的身份去欺骗别人,这虽然能够得到贫穷者的好感,但迟早有一天会露馅·他只需要在自己目前的身份上加一点修饰词——一个同情贫民的尴尬养子,最重要的是他也曾贫穷困苦;一个正直努力的奋发向上者,为了自己的理想和未来刻苦勤奋。
穷人们需要平等,商人们欣赏奋斗·而恰如其分的高雅会叫这群人下意识对他心怀尊敬··安格斯整理了一下衣服,摘掉了那些闪闪发亮的宝石,浅米色的衣服也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他勾着唇角看着地上散碎的宝石碎片,抬脚把它们狠狠碾入土中,提起分量轻了不少的箱子向宿舍楼走去··平民区的宿舍是四人一间··安格斯提着箱子爬上三楼,已经是面色通红,满头大汗,他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便气喘吁吁地把门打开。
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其他三个人早就已经入住,见到安格斯进来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个子矮小的少年见到安格斯疲累的模样,连忙上前帮他接过行李,说道:“你看起来可太糟糕了,赶快喝口水歇一歇。”
另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嗤笑了一声:“鹌鹑小子,你真是一辈子都要做苦力的命·他没缺胳膊没缺腿,难道还要你帮忙才不至于累死吗”·安格斯的视线瞥向声音的方向,说话的人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蓝发少年。
矮个子听到他的话,顿时呐呐的、手足无措地停了下来··安格斯很快笑道:“谢谢你愿意帮助我,但我自己可以办到·你和我一样大,怎么好意思要你帮我拿东西呢”·“恩……那你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吧,一会儿就要到吃晚餐的时间了。”
矮个子小声说道··“谢谢你的提醒·”·安格斯找到空着的床铺,将自己的东西放上去··他的三个舍友,一个唯唯诺诺、没有主见,却应该很好拉拢;一个傲慢无礼,人缘大概不会太好,只要态度温柔就能攻破他的心防,而这一个人,看他的气质衣着肯定比那个矮个子有用多了。
至于最后一个……安格斯借由收拾东西的动作悄悄看过去,对方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桌子前看书·看上去是个一心学习的沉闷人物··安格斯想,我通往胜利的征途就要从这个宿舍开始了。
来到学院报名以后,被录取的学员们会有一天的空闲时间来熟悉环境··但泰伦斯这一天却不怎么清闲·听说了小公爵已经入学就读的消息,一些家族利益挂钩的学长学姐都纷纷前来拜访,并暗示自己可以在泰伦斯的学业上提供帮助——他们还不知道小公爵“不思进取”地选择了炼金术专业。
在应对完这群人之后,泰伦斯又收到了来自校长室的邀请信··“砰、砰·”·泰伦斯敲响眼前刻着精细法阵的木门——他认出那是木系和金系复合法阵的一种,用来保护整个校长室不必被不请自来者打扰。
就效果而言只算是个玩笑般的小法术,叫调皮的学生没法在主人不允许的情况下撞得开门罢了·这和里面那位老人的温和性格十分相符··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木门在泰伦斯面前吱扭一声慢慢打开,示意来访者可以进入。
泰伦斯走进这间充斥着炼金物品和法阵的房间,一眼看见了正对面坐在桌子后,穿着法师袍的老人··“日安,会长阁下·”·泰伦斯以难得恭敬的态度向这位老人问好——除了女王之外,他唯有对这位老先生礼遇非常。
因为对方正是法师协会的总会长,帝国里唯一一位侯爵,依靠无数珍贵研究和法术创新赢得两任国王敬重的人物··“会长是在协会里面的叫法,在学校你该叫我校长,公爵阁下。”
“校长阁下·”泰伦斯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并说道,“公爵这个称呼被您言及,实在叫我惶恐,还是叫我泰伦斯就好·”·“哈哈,礼仪可不能视若无物。
我本该向你行礼,但因腿脚不便已经自己省去了,怎么可以连个称呼也不叫呢”老人眨了眨眼睛··“但在法师中,您本就无人能及,我作为一个法师,当然该以您为尊。”
老人招了招手,示意泰伦斯走过去坐下,笑着说道:“你现在越来越能言善辩·既然你说你是作为一个法师站在我面前,那我作为前辈也该和你提点建议。”
“您请说·”·“距离你上一回来协会测试魔力已经过去了半年多,你应该长进更大·你不来测试并没有什么,那个等级徽章不过就是我们一群老家伙弄出来让你们炫耀用的。
但我看到你来报名,填写的是炼金术”·老人不等泰伦斯回答,继续说道:“你的母亲伊丽莎白本人就是极有天分的法师,我们当时都认为她会成为最年轻的顶级法师。
但你的母亲却在半途转而学习炼金术·最后不仅没能晋级,反倒……”·他说着,突然神色难过的住了嘴,随后极轻快地把话题拉到了泰伦斯的身上:“在你年幼的时候,我亲自为你测试天赋,本来还挺失望你元素亲和力不高,恐怕难以向你母亲那样成为厉害的法师。
谁知道,你这两年却像是觉醒了一样·你的魔力充足稳定,一定能在法师的道路上获得极大的成就,炼金术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会耗费你的时光,让你终日蹉跎。”
“我并不这样认为,校长阁下·有能力的法师们成日研究法术和法阵,可他们大多缺乏创造力·有想法的炼金术师却没有更优秀的能力,致使炼金术一直停滞不前。
但事实上,它们两者息息相关·我的母亲也一定认为通过炼金术能够磨砺自己的魔力,才会选择踏上这条道路·”·“不,她并不是……”老人皱着眉打断了泰伦斯的话,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情绪激动,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
泰伦斯吃惊于老人的反应,看样子对方像是知道一些关于母亲的事情,而这事情泰伦斯历经三世仍然一无所知··关于父母的死亡一直是个悬案,泰伦斯这一次重生甚至已经放弃在这件事上追根究底,但这一回他突然开口问道:“校长阁下,请问关于我父母死亡的事故原因,是否已经有一点眉目”·“不,现场被彻底破坏,我们还在研究的过程中。”
老人这样说道,但泰伦斯注意到他正下意识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对方在不安··但泰伦斯明白,就算他再怎么询问,老人都不会在这件事上吐露半句。
上一世,对方就是这样将他敷衍了过去··“我相信我的能力,不会放弃这个选择·”·谈话到最后,以泰伦斯这样的宣告作结··——炼金术……这里面一定隐藏着什么。
他从校长室里面出来,如此想到··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伙子的地雷,么么哒·第59章 chapter59·泰伦斯身份尊贵、受人瞩目,他的消息在学院之内一点也瞒不住。
第二天正式开学的时候,学院里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公爵选择了去学炼金术··平民们对此反应不大,一众小贵族却惊掉了下巴·泽维尔·帕西诺更是觉得找到了可以尽情嘲笑打压泰伦斯的理由,在路上看见他总要时不时地讽刺几句。
泰伦斯对此一概无视,看上去像是认识到自己天分不足未来暗淡,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这样没有一点回应的打击并没有让泽维尔丧失热情,相反,他觉得自己终于要在这个一直和他作对的表弟身上扳回一城,越发肆无忌惮冷嘲热讽。
他在泰伦斯的嘴上栽过不止一次跟头,如今有了机会当然要咄咄逼人··而泰伦斯则深觉泽维尔清闲过头,即使他和帕西诺立场相对、注定互博,一直这样紧咬不放,看起来也太没有格调了。
帕西诺老公爵是个城府极深的笑面虎,反观泽维尔却没能继承他父亲的十分之一·这愚蠢的模样让泰伦斯想起自己的第一世,但那时自己没什么野心,最后遭人陷害才会落得惨死的下场。
像泽维尔这样行事张扬,若是没有父亲的荫蔽,恐怕自己就能把自己害死··而宰相之子看上去就稳重很多,有他在泽维尔身边,帮助泽维尔挽回了不少颜面,至少没让泽维尔那难看的样子被学校里的其他人发现并宣扬出去。
这位帕西诺公爵的独子在学院里的人气其实不小,很多人天生都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尊荣心怀崇敬,泽维尔高傲肆意的样子确实让不少人——特别是怀春少女——觉得英俊非凡、气质逼人。
另一方面,安格斯在学校也过得风生水起·这风还是从泰伦斯的身上借过来的··泰伦斯“没有上进心”的选择叫有些人私下议论,安格斯听见以后,当然要为自己的哥哥打抱不平。
他本身能力不错,提出决斗的对象又都是低年级的学生,肯定屡战屡胜·这样一来,他自然在平民的眼中变得高大厉害起来·成了一个不仅魔力了得还有情有意的英雄偶像,顺带也向平民们普及了一下关于“当家贵族选择炼金术是如何不学无术”的上流社会知识,帮助泰伦斯在平民学员的圈子里跟着一起出了名。
至于贵族这边,虽然被安格斯次次打脸,但这件事终究没有闹得太大·一来泰伦斯贵为公爵,私下议论他本来也是不对,不被当事人直接惩处就该庆幸了·二来,泰伦斯对安格斯的作为一直没有表示,这种默许般的态度也叫被打败的人没法去找他的麻烦。
泰伦斯对安格斯的做法当然没法表示·他难道要因为安格斯这种“为他出气”的行为而责骂他吗那就势必要得罪视安格斯的行事为正义的平民们。
不过泰伦斯偶尔会想起来,安格斯刚刚到他家的时候对于装模作样骗取人心这种事还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可笑模样,如今不过半年却已经能如鱼得水、肆意挥洒,打从心底觉得对方真的是天生做政客的料子。
·只是安格斯骨子里不仅仅有装腔作势的天赋,还有总喜欢把自己扮成无辜的正义使者的天然趋向··——这么真心实意地向着哥哥的话,要是有一天哥哥的能力超越了你,你该怎么光明正大有理有据地踩着我往上爬呢·有时候泰伦斯也会虚情假意地替这位装过了火的弟弟思考一下。
虽然周围少不了上蹿下跳的人,但作为炼金术班的学员,泰伦斯第一个学年其实过得充实又枯燥·和法师班注重实际训练和自我探索的情况不同,需要大量珍贵材料——也就是金钱——的炼金术,可没有那么多的资源叫一年级的菜鸟们去浪费,更何况这种教你如何炼造出实用又值钱的炼金物品的课程,需要大量资料的堆积。
整整一年,泰伦斯都沉浸在学术课本的汪洋大海之中··其实按照他对法术和符纹的理解,立刻自行炼制一些小东西并不费力,更何况阿尔德雷特的家底也足够他不断失败肆意挥霍,但泰伦斯仍是控制住了自己对创造的蠢蠢欲动,耐下心来把手头上的所有文献都看过去。
吸收的过程当然不如创造释放的过程让人感到热血沸腾,但泰伦斯也慢慢地学会了体味从前辈的课题中发现新点子这样另一种层面上的愉悦感··他觉得自己比起在政治上和人勾心斗角,这样单纯的研究其实更加附和他的胃口。
当然这种想法只是有时候感到疲累才会冒出来的短暂软弱·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的敌人也不会相信他这样没有功利性的想法,安格斯的阴影也时时刻刻地笼罩着他··重生·不争取就是遭剥夺、不挣扎就是被淹没。
休息即死亡··一年的时间匆匆流过,好像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春天小草冒了头,夏天开了花,秋天落完叶,冬天的大雪又一次洋洋洒洒地飘了下来··泰伦斯已经十三岁。
之前的一年中,刻苦的学习没能影响他的发/育,少年的身体像是春笋一样,一节长似一节,丢掉了个子娇小的尴尬,变得英挺起来,脸上的五官也变得更加立体硬朗,摆脱了一点雌雄莫辩的秀气。
下课铃响起来,学生们鱼贯走出教室,泰伦斯被当堂的讲师留了下来··炼金术的老师们都很欣赏这个身份有点特殊的学生·一开始重点关照他,肯定是因为对方贵为公爵,即使不想借机上位,也该为了工作顺利对他另眼相待。
但事实上,泰伦斯远没有老师想象中的那样难以伺候·与之相反,对方脾气温和,也认真对待学业,在炼金术上有不少引人深思的问题··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实践课的阶段,但所有老师都相信泰伦斯的作品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和老师探讨完课上的一些问题,泰伦斯终于从教室走了出来··有几个同学还在门口等着他··时间的流失总会带走一些浮夸的渣滓,就像泰伦斯失踪在全国造成的轰动,以及因专业选择造成的议论纷纷。
这使得泰伦斯在学院内没必要遮遮掩掩——人们对他的好奇总是有保质期的·而时间也会带来些什么,比如值得交往的朋友··炼金术班里虽然大都是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但可不代表他们一无是处。
泰伦斯和这群人走了一段路,正巧看到从路的另一边走过来的兰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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