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王归来 by 世界真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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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归来 by 世界真危险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文案·他是身负外族血统的九皇子秦王殿下,一朝卷进夺位之争,·成为二皇子手中的一柄利剑,助二皇子登上皇位··却不想二皇子突然逝世,临危受命摄政王辅佐幼帝。
幼帝却在几大世家的支持下,将他打入天牢暗中处死……·一朝烟消云散,梦醒归来,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秦王殿下,·一切都在最好的时候,重新开始··ps:男主是攻,cp是小三子小三子小三子~~1v1呦~~慢热T-T·内容标签:强强 天之骄子 宫廷侯爵·搜索关键字:主角:秦王 ┃ 配角:三子 ┃ 其它:·==================·☆、第1章·秦王殿下醒来的时候心情可是不咋地的,原因很简单,醒来,只是意味着他再一次没能成功步入所谓的轮回。
    也不能怪他,要知道,自从他无声无息的死在阴暗的地牢里至今,已经幽灵状晃荡了十来年了,早就厌烦透了,没个所谓黑白无常来接他也就算了,连所谓地府的门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扇发光的门,进去后就晕晕乎乎的,以为自己终于要解脱了,谁知这才没过多久,他居然又醒了过来·    简直不能忍还有完没完了啊到底能不能好好的死一死啊·    秦王殿下握紧了拳头,十分不满·    哎这次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秦王殿下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是平躺着的,眼前是熟悉的帐顶,熟悉的花纹,身下柔软的触感也在分分钟刷新他的意识。
    秦王皱了皱眉,起身,坐起,外面有人隔着厚厚的帘帐给他请安,他下意识的回应了声,随后侯明那张熟悉的老脸出现在他的眼前·嗯不是老脸,怎么侯明看起来好像有点年轻。
    侯明挂着一脸熟悉的谄笑,躬身替他挂起帘帐,接过后面小太监手里热热的毛巾,上前替亲王大人敷脸··    秦王熟门熟路的闭上眼,微微扬起头,心中却是万千念头闪过。
侯明,不是早就被自己弄死了么·    这……,幻觉还是什么东西给他的陷阱常听说妖魔会给人幻化出各种场景骗人上当,难不成这就是妖魔鬼怪作祟但是热热的毛巾,这触感太真实了,难道也是能幻化出来,他着实有点怀疑。
    后世的摄政王,铁面亲王秦王殿下,要说平生见识也不少了,唯独对这鬼神之事不甚了解,有些嗤之以鼻·死在他手下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不见有什么冤魂厉鬼找上门。
当然这点直到他自己做了鬼,才信··    搞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不过此刻,秦王决定,既然摸不到头脑,索性不动声色,看看这是否是妖魔生事。
哼,秦王眯起眼,想骗本王,早的很··    接过侯明递过来的用具擦了牙,他自然而然的站起身,让太监宫女们给他换衣服,侯明也根本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不知道眼前这位主子心里头正转悠着种种不和谐画面,包括他的死状。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选了衣服,得到秦王点头示意之后服侍他换上,旁边的大宫女也忙着选配饰,然后扶秦王坐下,替他梳头··    秦王正襟危坐,其他人也没觉得不对,秦王刚起身的时候一向这么严肃的。
秦王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下,瞄了眼铜镜,这才发现问题不对,这铜镜里的他,怎么,怎么看起来那么小·    秦王死去之时刚好不惑之年,常年殚精竭虑思虑重重,他苍老的十分之快,身子骨十分差,这也是为什么他才下狱没多久,都没上几次刑,就去世了的原因。
    而现在这镜中的自己,看起来十分年幼,这是几岁来着·    秦王站起身,不顾身后不小心扯到他头发的宫女脸色发白,膝盖一软就直接跪下了。
秦王才懒得管她,就这么披散着头发,走到书桌前,缓缓坐下,看都没有看,随手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了一个虎形的木雕,秦王细细的摸着这个木雕,嘴角慢慢提起··    旁边的侯明下意识的把腰弯的更低了,他一向知道秦王性情阴晴不定,却从来没见过这位主子露出这种可怕的笑容。
    秦王当然不在意侯明,这人是真是假,是人还是妖魔鬼怪且不定呢··    是了,他这个时候已经回忆起这是哪一年了,天元二十四年,夏天,父皇的圣寿就快要到了,而他的外祖父,镇西侯也即将传来边关大捷的消息,这次大捷,打的边关鞑子十几年都没有底气开战,父皇龙心大悦,特地下了圣旨让镇西侯带着两个儿子回京述职。
    他当时殷切的期盼着能见见自己的外祖父,可惜不巧,或者说,太巧,他在镇西侯入京前夕,不慎受伤,大病一场,昏迷不醒近半个月,根本没见到自己的外祖父。
谁知道,下次相见就是天人永隔了··    呵呵,秦王冷笑,这妖魔鬼怪果然洞悉人心,要知道他曾隐隐想过,若是从这一天可以开始重来多好,没想到,他真的回到这一天了。
    侯明可不知道秦王心里头的复杂念头,他只知道,快到秦王去外书房念书的时候了,再不起身,怕是来不及了·到时候倒霉的又是他们这帮奴才··    侯明大着胆子上前一步,但是依旧没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道:“主子,这时辰不早了……”·    侯明的话打断了秦王的回忆,他瞟了一眼侯明,把手上的木雕放回原处,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束发。”
    侯明赶紧冲那边还跪着的宫女使眼色,给秦王一贯梳发的宫女叫云裳,她原本还哆嗦着跪着,这会儿机灵起来,连忙爬过来,抖都不敢抖,三两下帮秦王束好了发。
    秦王殿下起身,步向门口,旁边的侯明连忙帮他推门,敏亲王突然迟疑了下,他不知道这门一开,自己会遇到什么··    不容他多想,门开了,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子,秦王板着一张脸,一步一步,迈出了院子,迈出了他的正阳宫。
    出了正阳宫,秦王殿下突然顿住脚步,微微仰起头,一股隐隐约约的花香传来,他开始越来越怀疑自己的想法,从来只听说妖魔鬼怪幻化出个某个宅邸来骗人,可没听说还有能幻化出整个皇宫的。
    秦王直接脚跟一转,走向了另外一个方向,紧跟其后的侯明暗自叫苦不迭,这时辰可不早了,主子突发奇想不去念书,别到时候他也要跟着挨罚啊··    偏偏他也不敢劝,只能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想说看着秦王什么时候心情好点,劝他回去上课。
    秦王也没有去什么离谱的地方,他只是来到了花园里,花园里有一座假山,上面还有个凉亭,这座假山可以说宫中目前最高观景处了,这个时辰也没人··    秦王殿下就这样慢悠悠的晃到了假山上的凉亭里,背手而立,极目远眺,这个时辰,整个皇宫已经苏醒了,庄严,却隐隐的流动着生气。
秦王看着眼前这幅曾经不知道多熟悉的景色,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内心沸腾的厉害··    突然,秦王微笑了起来,明明笑的很灿烂很漂亮,侯明却觉得后脊发凉,眼看秦王挥手示意他们下去,他忙带着宫女太监退了出去。
    就在这个凉亭里,秦王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一个自己千方百计想承认却不敢承认的事实,他,真的回来了··    秦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单手捂住自己的脸,虽然笑的无声,但是露出的那只眼中,闪动着惊人的疯狂之色。
    不过,饱经考验的秦王殿下并没有失态多久,当他确认他真的是回来了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就飞快闪过接下来一系列会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要做的事情,不过,不急。
秦王笑的肆意,不急,不急,时间还有很多,我们慢、慢、玩··    待在下面的侯明虽然心急如焚,到底不敢催促主子,秦王却在这时候下来了,依旧是面无表情,不过路过侯明身边的时候,侯明隐隐打了个寒战,心中隐隐发寒,秦王似乎发生了些很可怕的变化。
    秦王慢悠悠的晃到了外书房,早就比常日里晚了许多··    教书的夫子很是惊讶,要知道秦王殿下是个一本正经的人,别说迟到了,请假都很少有过,目前在这里念书的几个皇子中,秦王殿下可谓是最认真的一个了,今天缘何无故迟到·    秦王倒是很认真的给教书的黄夫子行了礼,声音有点沙哑,“黄夫子,今天起身时候有点闷,去散了会儿,耽误了。”
    黄夫子还没说话,就听到下面坐着的八皇子齐王阴阳怪气的出声了:“呦,身子不好啊,可真会赶时候,趁早回去歇着啊,再过几日可是父皇的圣寿,要是还病着,那可真够晦气的。”
    黄夫子面色多少有点难看,这八皇子是曹贵妃第二个儿子,曹贵妃是皇帝的宠妃,掌着宫权凤印,不是什么好惹的人啊,连带着她的两个儿子,五皇子晋王与八皇子齐王在宫中也是目中无人肆意妄为。
    秦王微微一笑,那张跟他母妃如出一辙的容貌俊美的让人生妒,“多谢八皇兄关心,如此,弟弟就先告退了·”转头冲黄夫子行了个礼,“黄夫子,本王先去给父皇请安了。”
    黄夫子可不想参与皇子之间的口角之争,唯唯诺诺的答应了,秦王行了礼,转身扬长而去··    外书房里可不止有皇子在,皇上当时特地下旨,皇室中子弟皆可来此读书。
几位世子郡王什么的面面相觑,不知道秦王殿下是怎么了,他可是最不会缺席的人了,不过皇宫之中,莫管太多,几位年纪虽小心眼却不少的子弟们自顾自的低下头去了,唯独八皇子齐王殿下面色阴晴不定。
    他今天不是没事闲着针对九皇子的,实在是有点儿不忿·他外祖父家是本朝世家之一的曹家,不光历史悠远,且能人辈出,如今曹氏一族的势力,深不可测。
    因此此时虽然宫中其他人都不知道,但是他已经先一步从母妃那里得到了消息,老九的外祖父镇西侯,追击边关鞑子上百里,杀得鞑子鬼哭狼嚎·如今边关大捷的消息已经传来了,这次又是临近圣寿,舅舅说,父皇肯定会召镇西侯及两个儿子进京述职的,眼瞅着老九就要抖起来了。
    这点让八皇子颇为不满,不过是个外族血统女人生的儿子,有什么可骄傲的,虽然有个武将的外家了,也是一派粗野,连个世家风范都没有,粗鲁··    八皇子他哥告诫了他多次,要他对九皇子好点,关键时刻拉拢过来,可是一大助力,反正这九皇子有外族血统,与皇位,可是无缘的。
    但是偏偏他就看不惯这九皇子,一板一眼的,念书习武都是拔尖的,明明他母妃都去世了,偏偏父皇还宠着他,说他生性稳重聪颖,哼,不过是个杂种··☆、第2章·秦王殿下出了外书房,悠哉悠哉的往回走着,心情相当不错,特别是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侯明跟着秦王,本以为主子就直接要回正阳宫了,谁知道秦王溜溜达达去逛园子,逛着逛着就逛到皇帝陛下的书房去了,哎呦,这个小祖宗啊,又要干什么啊。
    皇帝陛下正在书房看镇西侯的折子,这种十几年不遇的边关大捷着实让他十分高兴,特别是在圣寿前夕,更是一个好兆头·    正高兴呢,就见自己的大太监悄没声的进来,九皇子来给他请安了。
想到这孩子正是边关有功之臣镇西侯的外孙,刚刚获封了亲王之位,平日里也是争气的很,不由得心情大好,示意他赶紧进来··    说起获封亲王之位,不得不说说本朝的惯例。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本朝向来是皇子满十岁封郡王,满十五封亲王,满二十就开府大婚去了·不过,此乃惯例,并非定例··    天元帝如今有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以及下面不到十岁的两个十二,十四皇子。
这在本朝已经算得是子孙昌盛了··    序齿中其他皇子幼殇,只论了排序,连郡王都没封上··    余下的几位皇子中,大皇子是皇后所生,但是生下来没几年就大病一场,如今尚且走不得路。
连同皇后一同遭了皇上的厌恶,故此本应早就封了亲王大婚出府的,现在却只是个尴尬的德郡王,平日待在自己的永和宫里,并不出来··    二皇子是当年的皇贵妃赵氏所生,她是皇帝的表妹,入宫即获封妃位,可惜也没挺住多久,生了二皇子后早早去了,被追封为皇贵妃。
二皇子则被皇太后养在身边,获封燕王,如今已经开府大婚出宫了··    五皇子与八皇子则都是当朝皇贵妃曹氏所生,曹贵妃出身四大世家的曹家,深受皇帝宠爱。
五皇子获封晋王,下半年就要满二十了,府邸已经修好,与宋尚书的嫡女宋嫣定亲,下半年就要大婚出府了·而八皇子比九皇子大几天,也已经封了齐王了··    那两个小的,十三是慧妃所生,十四是德妃所生,如今连郡王也没封上,懵懵懂懂的,在皇宫中努力求存。
    秦王就在书房门口等着父皇见他,神情很是放松,侯明从来没见过一贯正经严肃的秦王殿下会有这样的神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今天早上起,一切就都不对了。
    皇帝的大太监苏诚很快就出来了,一脸和蔼的笑容,他是跟着皇帝多少年的老人了,基本上是看着这些皇子长大的,因此皇子们都很给这位大太监面子··    苏诚请秦王殿下进去,还偷偷的对秦王殿下道:“陛下心情好的很呢。”
秦王笑了笑,旁边的侯明知机的上前偷摸送了个荷包,“苏爷爷,您老看着又年轻了啊·”·    秦王笑了,“侯明,跟你苏爷爷多学学吧,你需要长进的地方多着呢。”
说完,就进去了,这话似乎有点其他的意味,侯明本能的有点心慌,下意识跟上前一步,被苏诚一把拉住,“嘿嘿小子,这是要去哪啊·”·    侯明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想跟着秦王殿下进陛下的书房,一头冷汗,回头腰弯的跟虾米似的,“我的爷爷,我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您可救了我一命了。”
    且不管这俩人在外面瞎扯淡,秦王进了书房,正对着他父皇毫不掩饰喜悦的那张脸,说真的,秦王内心涌起的,是一股子厌恶··    当然了,表面十五岁,芯子里已经是个比天元帝还大的秦王殿下,装相技能已经刷满点了,天元帝是肯定看不出来他那儿子内心对他的憎恶。
    天元帝正看着镇西侯的奏折,这次大捷杀的鞑子元气大伤,最起码十年之间无力起兵,圣寿之前,这样的消息真是天大的吉兆·    秦王此时自然不能如往常一样摆着张严肃的脸,原本这个时候的他,对于天元帝这个父皇还是有一腔孺慕之情的,如往常一样露出略矜持的笑容,“父皇,可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天元帝哈哈一笑,“是了,你还不知道。
你外祖父边关大捷,难得一场大胜啊哈哈哈,朕打算招了他进京述职,皇儿你还没见过你外祖父吧·”·    秦王一脸惊喜,此时本应该跪下恭贺父皇,谁知这么巧,苏诚进来了,八皇子齐王殿下在外求见。
    秦王当然顺势就站在一边,没跪下来··    八皇子来干什么呢·    要从秦王殿下,顺着八皇子的话,悠悠哉哉的离开了外书房说起,八皇子被老九弄得有些下不来台,愤怒之下,干脆拂袖而去。
    他也没什么地方想去,干脆去找自己的母妃,曹贵妃了··    曹贵妃的长央宫是当时她受封皇贵妃之时,特意翻修新建的,景色十分之好。
    这个时辰,曹贵妃闲着无事,正让小宫女们替她修指甲,本人则闭目养神··    就听外面一阵霹雳乓啷,她就皱起眉头,自己生的儿子,老大倒也算争气,怎么老二总是这样毛毛躁躁,多大了也不见长进。
    八皇子冲了进来,不耐烦的挥挥手,“茶·”·    曹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银屏,忙示意身边的小宫女,端八皇子最喜欢的茶过来。
    此时曹贵妃慢悠悠的开口了,“这又是怎么了能不能有个消停时候·”·    八皇子有点不忿,“没事,还不是老九,看他那样子本王就烦。”
    曹贵妃睁开眼,盯着八皇子,“你又惹他了”·    八皇子噎了下,“什么叫我惹他他今天来书房念书迟到,我不就顺口说了句而已。”
    曹贵妃信他才有鬼,摆摆手,银屏忙把小宫女们赶下去,自己去门口站着了,曹贵妃才开口,“你说了什么”·    八皇子支支吾吾的重复了一遍,曹贵妃运了运气,问:“然后”,八皇子一愣,莫名其妙道:“没有然后了啊。
老九说要去给父皇请安·”·    曹贵妃侧靠在塌上,“你就回来了”·    “对啊·”·    “呵,”曹贵妃笑了,不过是气的,“你要是能赶上你哥一半,本宫都不用这么操心了。
蠢·”·    “啊”八皇子不满了,“母妃,您什么意思啊”·    曹贵妃一手支头,微微闭眼,“去找你哥吧,懒的和你讲。”
    八皇子一跺脚,转身跑出去了,银屏小心翼翼的进了来,“娘娘,奴婢给您端碗燕窝羹吧·”·    曹贵妃没睁眼,淡淡的说:“最近都不要让八皇子来我这里吧,说我没空见他。”
    银屏蹲下身,轻柔的给贵妃娘娘捶腿,“娘娘,八皇子还小呢·”·    “呵呵,“曹贵妃懒得多说,“他连老九都比不上,本宫的儿子居然比不上那个女人的儿子,真是……”·    曹贵妃的尾音渐渐消失,银屏低下头,她什么都没听见。
    八皇子气冲冲的从母妃的长央宫出来,犹豫了下,还是转身去了他哥,五皇子晋王的启祥宫··    他五哥此时正在书房擦拭兵器,五皇子晋王有一副好长相,五官如刀刻一般,自有一股其他皇子没有的英气。
他自幼好武,爱刀如痴,陛下多次赞他有□□皇帝之风··    八皇子进来的时候,五皇子眼都没抬一下,还是仔细的擦着他的爱刀,八皇子早习惯他五哥这个样子了。
    他噼里啪啦把事情一说,五皇子也冷笑一声,这笑声,倒是与曹皇贵妃如出一辙··    五皇子仔仔细细的放好了刀,抬起头来,看着八皇子,凌厉之色让八皇子情不自禁的缩了缩头,“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惹老九,他目前对我们作用不小,且拉拢他无后顾之忧,偏你蠢的每次都跟他作对。”
    八皇子一梗脖子,不说话··    要不是八皇子还要见人,五皇子现在已经打算动手揍他一顿了,没好气的道:“你是有多大的胆子,敢拿父皇的圣寿编排且不说父皇圣寿之事,就说现在边关大捷,父皇正是看老九顺眼的时候现在是什么形势你是蠢到看不清楚么”·    “那又如何,”八皇子满不在乎,“父皇才不会对我怎么样。”
    “父皇不会,”五皇子背过手,冷笑,“你猜镇西侯会不会母妃和本王费了多大劲想拉拢镇西侯,说不定就毁在你这蠢货手里。”
    八皇子摸摸脑袋,“那现在怎么办”·    “滚去给父皇请安,想破脑袋,也给我圆回来·”五皇子真是奇了怪了,他和母妃也算精明人了,怎么就有这么蠢的八皇子呢。
    八皇子切了声,还是乖乖找父皇去了,反正也不用说别的,就说担心老九就完事啦,他又不是真蠢··    秦王见老八过来,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没辜负他在园子里逛了那么久,可算来了,要他单独面对父皇,还得恭维他,他真心不乐意。
    老八虽然鲁莽又容易坏事,不过话还是会说的,哄别人不行,哄哄天元帝倒也是够了··    被老八几句连解释带恭维的话捧下来,天元帝也就没在意八皇子那几句话,他一直觉得老八鲁莽是鲁莽了点,不过也胜在直率。
    这时,天元帝点着镇西侯的折子,开口道“老九啊,你外祖父折子里提了件事情,他那边有些将士,这次打仗也是立了功的,如今残了,也打不了仗了,老家也没人了,想替你求个开府,托你照顾这些有功之臣,不知你意下如何啊无事,你若是觉得为难,不应也没什么。
你外祖父也提到要你同意才可·”·    说话间,天元帝的神色有些淡淡的··    秦王殿下神色一动,莫非,他前辈子正巧得病的原因,是这个·    是了,前世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可没来御书房,还在外书房念书,随后就在比武中被八皇子所伤,莫名其妙几服药下去,高烧半个月。
    这辈子,他记着日子来找父皇请安,想刷个好感度·父皇就直接告知了他这件事·想必前世外祖父也求了这件事,不过是某些人从中间做了梗,让他没机会答应,这事也只能就此作罢。
    镇西侯此举动,其实大为不妥他这个折子上来,大抵的含义,不过是趁机借着立下大功,逾矩想给九皇子塞人马··    皇帝对此也心知肚明,不过好歹是有功之臣,时机也是恰好,他也不介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这件事情。
再者说了,天元帝是个心软的皇帝,镇西侯镇守边关多年以来,从来没求过他什么事情,如今打了大胜仗,也不过是求这么点事情,也在他接受范围之内··    天元帝继续道:“朕也知道你年纪还小,没个进项,开府有困难。
也可先开府,你在宫里住着也行,等你二十大婚再搬出去也不迟·”·    八皇子隐约觉得似乎哪里不对,试图插嘴,九皇子已经一口答应,“为父皇分忧乃是儿臣分内之事,再者说这些将士也是于国有功之臣,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儿臣愿意。”
    八皇子齐王不干了,跳脚:“父皇,老九比我还小呢,怎么可以先开府啊·”·    天元帝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合规矩,笑笑道:“本朝不满二十开府的亲王多了,老九不过是更早了点。”
    齐王一梗脖子,直接跪下了,“儿臣也愿为父皇分忧,儿臣是兄长,这事还是儿臣来吧·儿臣愿意提早开府照顾有功的将士们·”·    天元帝瞬间脸色不太好看,斥道:“胡闹此事已定,不要再多做纠缠”·    齐王上前一步,“父皇”·    “闭嘴”天元帝沉下脸来,“此时应是在外书房念书的时候,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    齐王脸涨得通红,只能退下了,临走之时,他偷偷愤愤的瞪了老九一眼。
    秦王没看到··    待齐王退下,皇上直接对老九道:“择日朕就下旨,替你开府吧·”顿了下,又想起什么,继续说:“开府的银两,宫中自会按照惯例准备。
朕额外赐你十万两白银,做支出吧,想必这些将士们也是需要花销的·”·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九皇子羞涩的笑笑,“儿臣也是为父皇分忧,再者说,儿臣就一个人,哪里来的那么多花销呢”·    天元帝大笑,“皇儿可真是什么都不清楚啊,等你开了府,可就知道了。
行了,朕自会着人替你准备·”·    九皇子一躬身,“谢父皇·”·☆、第3章·九皇子要开府这事,自然是瞒不住的,转眼间就已经传遍宫中,整个皇宫内,隐隐有着波动。
    当天傍晚,八皇子被五皇子和曹贵妃叫了去,详详细细的问了个底掉,八皇子暴躁的把事情说完,还直跳脚:“凭什么老九能提前开府那本王岂不是在老九后面开府五哥,母妃,儿臣也要提前开府”·    五皇子直接忽略他,和曹贵妃对视一眼,五皇子手指慢慢的敲着桌子,“开府这事儿,镇西侯到底有何打算”·    曹贵妃看着自己今天下午刚修的指甲,总觉得不太整齐,漫不经心的回答:“有何关系,不过是个开府,早几年晚几年能有何差别。”
    五皇子有些不甘心,“镇西侯这次明显是借着功劳给老九要好处,什么受伤将士,还不是给老九塞人用·”·    “五哥母妃”八皇子一拍桌,“儿臣也要提前开府儿臣不要再老九后面”·    “嗤,”曹贵妃依旧漫不经心的忽略自己的小儿子,道:“不过是几个人而已,在这帝都中无权无势,又能翻出花来老五,你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来了。”
    五皇子点着手指,细细考量,虽然觉得母妃说的也有道理,且这九皇子就在宫中,纵然可以以兄弟之情拉拢,到底没个把柄在手来的靠谱·反正老九如今年纪小,舅舅那边找人过去忽悠一下,怕是就能上当,宫中没便利条件。
    曹贵妃扫了还在细细思索的老五一眼,不耐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去吧,等下陛下还要过来·”·    五皇子看了母妃一眼,犹豫再三,还是转身告退了,顺手还把在哇哇乱叫着凭什么他能提前开府的八皇子拎了出去。
·    曹贵妃看着二人的背影,转转手指,悠然的叹息了一声,“蠢货·”·    当天晚上,皇帝陛下又来到了曹贵妃的长央宫。
    要说这曹贵妃也怪的很,说起这后宫的妃子们吧,十个有九个,但凡有机会,必然成天紧巴着皇上,但她不··    皇上到她这里是爱来就来,不来她也不找。
打从她进宫开始,就没主动在皇帝面前出现过·不过,皇上就是爱她这股子的傲劲,且曹贵妃是在从前的老曹大人身边长大,那份机敏与寻常女子不同,说话行事之间隐隐有当年皇太后的风范。
    当今皇上也是皇太后一手养大,未亲政之前,见多了太后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一面,奈何他本身性格软弱,强硬不起来,多少有些羡慕皇太后这一面··    皇上亲政之后,太后也就隐居在后宫之中,养个小皇子在身边,悠然自在的很,不再过问朝政。
    没了皇太后的支持,皇上总是心里隐隐的发虚,后来曹贵妃进宫之后,他仿佛找到了替代品,没事就来找曹贵妃说说话,偶尔也问问她的意见,不说听不听吧,总算有个人出主意给他做参考。
    今天晚上皇上来的时候,一脸喜色,曹贵妃心知肚明是什么事情,提前就吩咐了下面的人,置办了一桌好酒好菜,打算陪着皇上好好喝点··    皇上就爱曹贵妃这份机敏。
    席间,皇上谈性大发,兴致满满的夸赞起岳家,曹贵妃也不答话,握着一杯酒,笑眯眯的听着皇上颠三倒四的说着··    皇上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镇西侯的请求,关于九皇子开府的事情,这时候皇上也多少带着三分醉意了,一挥手,“朕问过老九了,老九愿意开府出去收留那些人。
贵妃,开府这事就交给你了·”·    曹贵妃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笑眯眯的回答:“这可是臣妾的荣幸呢,且交给臣妾吧·”·    不过,话音一转,“不过边关那些将士们且听说都是身有损伤,臣妾怕秦王殿下照顾不过来呢。
唉,秦王殿下还是个孩子呢,镇西侯也真放心他照顾这些有功将士们·”·    皇上淡去了笑容,思索良久,一口喝干杯中酒,“说的也是,贵妃你看安排点会照顾人的宫人宫女什么的帮衬下老九。”
    贵妃眼波流转,“是,臣妾遵旨·”·    当晚,皇上留宿长央宫··    第二日,皇上早朝去了,早早被折腾起来的贵妃,闲闲的打了个呵欠,斜倚在榻上,大宫女银屏正给她梳着头发,她跟着贵妃也很多年了,多少能看出贵妃的心情。
    贵妃现在似乎心情不错,银屏闲聊一般的跟着贵妃说话,“娘娘,八皇子今天可能又要来呢”·    曹贵妃半阖眼,道:“本宫今天很忙,没空见他。”
    “那,”银屏手上动作不停,“秦王殿下真的要开府啊”·    “不过是开府罢了。
“说完这句话,贵妃就没再出声,银屏也不敢再问,手上动作不敢停,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梳着··    当然,曹贵妃不知道的是,前辈子因为九皇子开府一事,宫中没传开,皇上先是和她提的,被她顺手浮云掉了不说,还替镇西侯上了几句眼药,让回京述职的镇西侯颇是头疼了一阵子。
    曹贵妃如此做也无可厚非,毕竟只需要几服药下去,就少了一个有人手有人脉的皇子,又神不知鬼不觉,何乐而不为··    到底是打了大胜仗,皇上心情还是好的。
上早朝的时候,顺口就提了给秦王开府的事情,曹贵妃的亲哥哥,户部尚书曹大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神色丝毫未动·大部分武将们倒是很是开心,毕竟这宫里大抵只有秦王殿下算武将一系了,他们天然对秦王就有好感,如今秦王提早开府,还是为了照顾将士,他们与有荣焉。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武将都是这么高兴的··    武将也是分派别的,和镇西侯交好的武将们,大多是凭当年的战功起来,多少瞧不起一些世家子,而这些世家子也愤恨上面的武将占着高位,挡了他们向上攀爬的路。
而这些世家子,正琢磨着如何先挤进这朝堂上来··    文官那一系嘛,多少官员偷摸看了眼曹大人,发现他没什么动静,也就稍微退后一步不表态··    不过,也有看不清眼色的,自以为是的想给曹大人卖好的小官员跳出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世家之一王家的一个旁支,叫王琪·前几年的进士,作为世家子中一员,能够自己考上进士也是很不容易的·家族中多少算重视他。
    他本人考上之后相当意气风发,不过官场上不是那么好混的,在官场上好几年也没钻营出个门道来,不得已求助于本家·于是王家将他举荐给曹家家主,曹家看他到底笔头功夫还可以,给塞到都察院去了,当了个小小的御史。
    自打那以后他就以曹系一派自居了,这会儿赶着给曹家卖好,仗着自己是御史,直接跳出来谏言了··    “启奏皇上,臣下以为,秦王殿下提早开府,有几点不妥。
其一,镇西侯口口声声托求秦王殿下照顾将士,可是视户部吏部于无物照顾退役将士本属他们职责所在;其二,长幼有序,齐王殿下尚且未曾开府,秦王岂可越过长兄哎呦”·    话音未落,就被武将之一,张满天打断,打断的方式也很武将。
他把自己脚下的靴子扔过去了,准头不错,直接砸王琪头上··    张满天年纪也不算小了,当年也是跟着先皇上过战场的,就在镇西侯手下立过功·如今混了个昭勇将军,唯一的儿子也送到镇西侯手下去了,老头子觉得自己就可以等着颐养天年了。
    因此每每上朝,他都是冷眼旁观不出声··    不过这可并不代表这老头子不通透,事实上上过战场打过仗的,还能活下来当个昭勇将军的,没有不聪明的。
这老头是知道自己脾气臭嘴坏,干脆就闭嘴了··    现在可是忍不住了,王琪那话一出来,他就觉得不好要知道,要说长幼之序,本朝可是有个不能提的德郡王啊德郡王殿下之事可是皇帝陛下的一块心病,平时还可勉强眼不见心不烦,如今在朝堂上,谁敢明目张胆的说长幼有序,不怕被皇上迁怒·    他当然管不着王琪会被怎么样,但是这里面一旦牵扯到了秦王殿下和镇西侯,他就必须做点什么。
    靴子扔出去后,他还不解气,一瘸一拐的想过去揍王琪,好歹被几个武将拦腰的拦腰,抱腿的抱腿的劝了回来··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朝堂上这场闹剧,冷眼看着那王琪捂着脑袋想痛斥张将军,不过到底是没底气对上上过战场的人,眼光乱扫,想寻求支持,可惜文官那一列的,大多都避开了他。
    张满天喘了会儿粗气,想了想,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灵光一闪,直接跪下了,跟皇帝请罪,扯着脖子就喊:“皇帝,俺老张不会说话·不过这王御史说话太没道理了,俺听不下去。”
    皇帝淡淡的说,“张将军请起,王御史说话如何没理呢”·    张将军也没站起来,直接道:“俺老张人粗不会说话,不过俺觉得,秦王殿下愿意养受伤的将士,那是皇帝给边关将士的恩赏,那起子小人扯的国法不国法的,分明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皇上的儿子,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们听皇上的·”·    这话虽然糙,但是真合了皇帝的心意,他自亲政以来,最大的感觉就是束手束脚,政令下达不顺利。
如今有人说了这话,实在是让他舒心不已·更兼有大堆武将一起跪下,“听凭皇上吩咐·”·    皇上舒心,抚掌大笑··    众人齐跪三呼万岁。
    在张满天那句不把皇上放眼里的话一出来,王御史就傻了,还没等他辩解,群臣已经跪下高呼万岁,这事已经尘埃落定砸瓷实了·不由得面白如纸,两股战战。
    皇宫中,圣旨传来,曹贵妃挥挥手,示意银屏下去传话宗人府与礼部,既然圣旨下了,府邸就挑个好日子开动吧··    礼部各位大人叫苦不迭,这马上就是圣寿了,下半年还有晋王殿下的大婚,忙都忙不过来还得替秦王选址盖房子,哪里来的人手啊·    五皇子眉头皱的死紧,到底有些不甘心,自己的母妃他是了解的,看来只能去找下舅舅,曹家家主曹然,看看这里面是否另有深意。
    八皇子气的直蹦高,怒气冲冲的带着弓箭去校场发泄去了,不晓得这次有几个陪练倒霉··    二皇子听到这个消息时候,正进宫来给皇太后念新进的书,他只是微微一顿,继续念他的书,皇太后见状,微微一笑。
    大皇子正在榻上,尝试太医新开的方子,皇后面含微笑的看着他,消息过来的时候,大皇子叹了口气,放下了喝光药的碗,皇后面上闪过一丝心痛之色··☆、第4章·此时的边关大营,镇西侯岳震,正与他的两个儿子,岳一文,岳一武,齐聚营账里。
    岳镇坐在案前有一阵子了,他大儿子已经快无聊的在旁边捉虱子了,虽然没有虱子··    二儿子倒是一派的镇定,端着茶碗慢慢悠悠的喝着。
    许久,岳镇终于出声了,“你们说,这秦王殿下是如何知道咱们在宫中的眼线的”·    老大抖着腿,“大姑娘告诉他的呗。”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岳镇瞪了他一眼,“瞎扯,大姑娘怎么可能知道咱们的眼线你给我有个坐相”·    老大继续抖腿,“你咋知道大姑娘不知道呢,咱们大姑娘可精了,你但凡有点事都瞒不住她。”
    “这倒是有可能的·”说起他们家大姑娘,那真是聪明,又聪明又漂亮,偏偏命不好,进了皇宫那吃人地方,生下九皇子就去了。
岳镇的目光沉了下去,他可记着呢,一个个害了他家大姑娘的人··    “不过啊,”老大挠挠头,“秦王殿下怎么探听到陛下和贵妃的对话的。”
    说到这个,老大岳一文忍不住骂了声娘,“这曹贵妃可够毒的,轻轻巧巧几句话,就给咱们下了个套我说爹啊,你到底干嘛要给皇上上那个折子啊。”
    岳镇叹了口气,“秦王殿下越来越大了,这么多年一点消息没有·宫里的眼线也不好使,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让他开府出来,咱们把人给他,不说别的,好歹能护住他一条性命,别白白的……”岳镇有点说不下去了。
    岳一武淡淡的接道:“这是其一·其二,哥,咱们这次立功立大了,你可还记得那四个字”·    岳一文一震,面色严肃起来。
    岳镇叹了口气,他也是早就想到了这里··    岳一武意味深长的道:“咱们朝,可没有掌军权的定国公啊·”·    同样的一句话,出自了不同的人口里。
    这个人,正是曹家家主曹然··    话说不太甘心的五皇子晋王,仗着母妃掌管宫权,且他也快成年开府了,所以侍卫们也不怎么拦着他出宫。
皇上的旨意下了不久,他就出门直奔了帝都著名的太白楼,“偶遇”了正在此地喝酒的曹然曹大人,并顺势将其请到了自己的雅间··    曹然如今不过不惑之年,看起来一派典型的文人风雅形象,面白,有须,通身世家子的优雅。
他和他的妹妹曹贵妃是一母同胞,容貌上相似之处颇多··    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本朝四大世家之一,在他的掌控下,曹家已经隐隐有了本朝第一世家的趋势。
    面对着隐隐流露出不甘心的五皇子,曹大人安抚的笑了笑,他和他那个被宠坏的妹妹不同,他那个妹妹,聪明倒是聪明,脾气却不小,耐心也不够··    而他不同,说起曹家家主,曹大人,科举出身,当年高中探花,虽然出身世家却为人宽厚,心胸广阔,资助了不少寒门学子。
名声好得很··    他很是耐心的对五皇子道出了那句话,五皇子若有所思·曹大人继续说道:“边关大捷,普天同庆·这功劳可大了,但是皇上该如何封赏呢,按理当封了定国公,那军权可就没了。”
    五皇子眼睛一亮,军权!“这不是很好么,空出了位置,咱们的人上啊·”·    曹大人道:“谁够资格上呢”·    五皇子转念一想,的确是这样,他们这一派的武官,连朝堂都混不上去,别提掌军权了。
·    曹大人继续解释:“这军权啊,谁都想要·镇西侯可也不想丢,那怎么办呢,他就想法子给皇上添点堵,做点蠢事,皇上觉得他虽然会打仗,但是人粗鲁不懂规矩没什么城府,这样皇上相对就放心一点。
更不用提还可以借机明目张胆的给秦王殿下塞人手·不得不说,这是一步险棋·但用的好了,却也一箭双雕·”·    五皇子点点头,迟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能戳破他的险恶用心呢”·    曹大人微微一笑,“这个么,有人更合适去做这件事。
再者说,皇上也很清楚,镇西侯再过分,也不过是想护着秦王殿下罢了,几个人而已,无权无势,也做不得什么·皇上清楚这点,镇西侯更清楚这点·所以,这虽然是一步险棋,却用的好啊。”
    五皇子皱了皱眉,颇为不满:“那咱们就这么顺着镇西侯的意思来”·    曹大人道:“晋王殿下,其实咱们顺势卖给镇西侯一个人情又有什么关系呢秦王殿下年幼开府,礼部最近忙碌的很,你身为兄长还是多多关心比较好。”
    五皇子眼睛一亮,哈哈大笑,“是了是了这种时候,正是需要本王出力的时候嘛·”·    曹大人点点头,“晋王殿下,您自幼好武,此次镇西侯回来,您不如多和他请教下军中的事情,毕竟您对秦王殿下诸多帮助。
想必他也是乐意多介绍几位有功之臣与您认识,好方便您好多多请教·”·    五皇子点点头,“本王立志要效仿先祖,征战沙场,自然要和将军们多请教的。
如此,本王今日就回去了,舅舅您留步吧·”·    曹大人起身,“恭送晋王殿下·”·    看着五皇子扬长而去的背影,曹然笑的意味深长。
    礼部来人送府邸选址堪舆图的时候,秦王殿下正在自己的正阳宫书房练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映衬的秦王殿下俊美的面容熠熠生辉··    在礼部官员这些老油子的眼里,此时的秦王殿下还是十分青涩的,看似不在意却偷瞄地图的神情让他们觉得十分好笑。
不过到了正事的时候,多少还是能看出秦王殿下是有些心思的··    送上来的选址图大抵由三个地方·秦王殿下考虑了下,选择了距离皇宫最远但是地方最大的那处,秦王殿下略笑笑,带着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紧张,“就这个地方吧,周边地方较广,方便安置人。”
    礼部官员满口答应的退下了,而这个选址,大抵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摆在很多人的案头上··    那个位置虽然距离皇宫最远,但是距离北城门最近,而北城门,恰好是离京去往西北边关的必经之路。
    秦王殿下半点不担心选址这个地方是否会造成他父皇的心病,他对他父皇知之甚深,优柔寡断,思虑过重·种种这些迹象虽然会让这位陛下有点心病,不过等这点心病长成疑心,进而化为行动,可早着呢,最起码在他记忆中,直到这位父皇暴毙身亡,也未曾采取什么行动去控制军权。
    瞻前顾后,大抵是这位天元陛下的死因吧··    接下来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去,皇上的圣寿很快就到了,虽不是整寿,不过赶上边关大捷,庆祝的意味更是多了几分。
    不过本朝□□开国之时就立下规矩,皇室中人,奢者,杖四十·贪者,杖毙··    所以,纵然天元帝想大庆一把也是不敢的。
这次不过是借着边关大捷,更热闹一些罢了··    秦王殿下这种时候才不会出头呢,按照记忆里,准备了一份一模一样规规矩矩的贺礼送上去即可·这种场合,出风头的向来是五皇子晋王殿下。
    大皇子德郡王送了自己抄的经书,本人称病未曾出席·而这经书,也未曾过得皇上之手,皇上只是点点头,挥手让送去庙里供着去了··    二皇子燕王殿下送了自己画的鹤寿图。
皇上点点头,笑称燕王的画技大有长进··    八皇子齐王殿下表演了一套剑法,场面倒是弄的相当热闹,皇上哈哈大笑··    九皇子秦王殿下中规中矩送了一幅字。
他重生回来,一手楷书比之前写的好多了,倒是让皇上点头赞了下上进··    这些皇子们目前还没有正式参与政事的,也无所谓进项,多是聊表心意而已。
    唯独五皇子晋王殿下别出心裁,送了自己亲自订正的堪舆图,特别是西北边关之处,范围划进来了一大块··    看了这个堪舆图,皇上倒是笑了,“老五,你这是订正的不用心呀,这西北可是多了好大一块。”
    晋王殿下自得的笑了笑,当庭跪下,“启奏父皇,儿臣愿征战沙场,把堪舆图上那些还不在版图内的地方,打下来送给父皇”·    皇上大喜,连声称赞:“好有□□之风更有□□之志朕期待这一天”·    一帮子大臣立刻跪下高呼万岁,不过,有几个不善掩饰的武将,嘴角不自觉的撇了撇。
    秦王殿下也跪在庭下,晋王染指军权之心,真是□□裸不加半点掩饰啊,可惜,他备这份礼的时候肯定没和曹然曹大人商量过··    圣寿热热闹闹的过去了,召镇西侯进京述职的旨意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算算日子,镇西侯回京城,怎么也要两三个月,好在晋王殿下大婚之事早年就开始准备,如今已经差不多了,礼部与工部官员如今只需要加班加点的先把秦王殿下的府邸修好,然后才好递日子给皇上选开府的吉日。
    不说别的,本来这开府本就是为着照顾边关将士名义来的,可不能人都到了,府邸还没修好··    天元二十四年,九月初十·宜纳采,订盟,祭祀,祈福,求嗣。
    晋王殿下府中大婚··    与晋王殿下大婚的,是朝中吏部尚书宋沐的嫡长女,宋嫣··    宋家也是几代书香世家,门第清贵,可惜人丁不旺。
宋沐素有才华,当年也曾名满江南,高中状元·清流之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力··    到了宋沐这一代,他年近不惑,才有了一子一女,还是龙凤胎,他发妻去的早。
他如珠如宝的抚养长大这两个孩子,本没想将长女嫁入皇室,但是皇上下旨赐婚,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啊··    到了大婚这一天,宋沐早早就醒了。
他睡不着,宠爱了十六年的女儿今天就要嫁人了,且嫁进那皇家中去,晋王殿下虽然风光无数,但是他并不看好这位,唉,只能求个平安了··    宋沐就这么坐在大堂上,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走着流程,听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恭贺声,直到女儿来拜别他的时候,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女儿,他强闭了闭眼,哽咽了下,最终只说道:“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他的儿子,宋雅默默的站立在一旁,准备背着新娘子出门。
宋雅身子骨一向不好,打小就体弱多病,他姐姐宋嫣一直很照顾他,两姐弟又是双胞胎,关系一向紧密的很··    这次他硬是强撑着,要背着自己的姐姐出门,他和他父亲一样清楚,姐姐这一出嫁,前途未卜。
他只恨自己不能更早出仕,不能更多的护着自己的姐姐··    宋嫣在父亲兄弟的泪眼中踏出了宋家的门,从盖头下面望去,那个牵着她的人,就是她一辈子的夫君了,但是她完全感受不到幸福,只有满满的不能表露出的惶恐。
☆、第5章·晋王殿下今日可谓是意气风发,大婚,意味着他能够大展拳脚,离那个位置又进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妻子,自负的相信自己一定给她那个位置,那个天下女人都羡慕不已的位置。
    酒宴上,能够出席的文武百官与兄弟们都出席了,哦是的,大皇兄没出席,只是托人送了份礼物·他略带厌恶的看了眼礼单,给郑显使了个眼色,郑显带着人把大皇子的礼物偷摸带下去了,不知道扔到了哪个角落。
    秦王自然也来了,他和兄弟们一起上前敬了新郎一杯酒,自己就借口不胜酒力站在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里,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宋家独女被人下毒,惨死在晋王府,独子为了给自己姐姐报仇,去告官伸冤不成被人在巷子中乱棍打死。
最终宋尚书被罢官后,凄凉病死家中的惨剧··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微微笑着一饮而尽,不如,就从这里开始吧··    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回廊低头走过,双方眼神都没交汇一下,但是秦王知道了,事成了。
    宋嫣被送进晋王府之后,进了卧房,规规矩矩的坐在喜床上,忍着羞意,等喜娘完成了一系列的流程,女眷们意思意思和她打了声招呼,今天就先离开了。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待房中无人,宋嫣终于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也松懈下来·旁边的侍女南荔立刻过来帮她卸下凤冠·另外一个侍女南芝则急急忙忙的出去找人要热水。
    刚出门,就见一个婆子端着热水过来了,南芝忙招手让她进来,顺手还塞了个红包给她,“可辛苦您想着了·”·    那婆子似乎不常出现在主子们面前,有点不知所措,喃喃的说了两句吉祥话,把手在裙上蹭蹭,双手接了过来。
    收了红包的婆子殷勤的帮着南芝弄热水,南芝眼睛一转,“哎,你是宫里过来的吧”·    那婆子低声答应:“嗯。”
    南芝一下子来了劲,“那我问你,晋王殿下平日里有……”她顿了下,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婆子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声音更低了,“韵嫦姑娘原本是书房伺候的,嫣巧是贵妃娘娘给的,墨漓是殿下身边的大宫女。”
    那边的宋嫣早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支着耳朵听着呢,听到了那三个名字,她咬了咬唇,殿下自然不可能一个侍妾都没有,只是……三个……不知道……·    南荔是跟着宋嫣的大丫鬟,她忙接过宋嫣手上的首饰,“王妃,快点吧,水快凉了呢。”
    南芝不满的哼了一声,“那个什么嫣巧的,嫣字和我们姑娘重复了,得改个名字才行·”·    那婆子帮南芝把热水放好,退出去之前,犹豫了下,低声念叨了句:“听说嫣巧姑娘两个月没换洗了呢。”
说完,飞一般退下跑了··    留下主仆三个人在房内瞪大了眼,宋嫣心神俱动,几乎站不住,还是南荔一把扶住自家小姐,“王妃,王妃,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    宋嫣站住,神色不定,最后长舒了口气,对还在愤愤不平的南芝道:“好了,这婆子几乎救了我一命,下次有机会见到她,记得多打赏点。”
    南芝不解,不过自家小姐已经不给她解释了,自顾自的收拾了自己,等待晋王殿下,不管怎么说,今晚是属于自己的,这是自己的大喜之日·    南芝不知道的是,在上辈子,宋嫣也是不喜晋王殿下的三个侍妾,默认了南芝要给嫣巧改名的举动,嫣巧不从,推搡之下嫣巧摔倒,小产了。
    南芝被一怒之下的晋王殿下打死,而宋王妃,在新婚第二天就遭了夫婿的厌弃··    而这一世,这一夜,洞房花烛,被翻红浪,喜烛亮至天明。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晋王殿下就带着新婚的妻子去皇宫刷好感度了,也想暗示他父皇,儿子已经大婚,可以给点事情做了··    忙忙叨叨的进宫一整天,宋王妃才刚刚有机会歇口气,歪在榻上,一动都不想动。
    晋王殿下去书房了,见一些上门拜访的“客人”,宋王妃摇着手里的扇子,心知肚明··    南荔唤了人,带了晚膳上来,宋王妃强忍着吃了点,摆摆手让人拿去分了。
而一天不见人影的南芝,这时候鬼鬼祟祟的冒了出来··    看她进来的时候,南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摔了手里的帕子,“哪去了你,一天不见人影”·    南芝顾不上南荔的责骂,气都没喘匀,一惊一乍的道:“小姐啊不,王妃,不好了”·    宋王妃一眼横过去,瞬间让南芝噤了声,南芝鼓着眼睛,求饶似的看着她,宋王妃才慢条斯理的道:“好好说。”
    南芝压低了声音:“王妃,您今天不在府里,奴婢去找昨天端热水的那个婆子,想再多打听点事情·谁知道,根本没找见那个婆子昨天也压根没人来送过热水”·    宋王妃动作一停,面色严肃,直接坐了起来,问她:“你是打听的直接去问有没有那个婆子”·    南芝忙摇头,“奴婢可没有那么笨。
奴婢是过去装作要东西,和那边的婆子们聊天来着,那个领头的婆子巴结奴婢,给奴婢介绍的可清楚了,奴婢小心的认了下,真的没见到咱们昨天见的那个婆子·”·    宋王妃觉得有点不妙,她握紧手上扇子,思虑了半天,咬牙道:“明天把府里管事的人都给我叫过来说话,你们给我仔细盯着,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婆子,看到了也就罢了,看不到……”她话一顿,“看不到也把这事给我压心里头去明天过后,若是真有那三个侍妾,就让方嬷嬷他们给我盯死了,看看这三个人有什么动静。”
    正说着话,有人来说晋王殿下过来了,宋王妃深吸口气,打点起十二分精神,见自己的夫君去了··    第三日,晋王殿下又去忙他的事情了,把这府里的一切都交给了自己的妻子。
侍妾的事情提都没提一句··    宋王妃略感心安,待晋王殿下走了,看时辰差不多,就开始见见府上的管事们··    晋王殿下毕竟刚刚开府,又没有封地,府上的编制并不齐全,几位管事的也不过是原本宫中的老人,账本也只有库房的账本。
宋王妃也无需管理其他,进项什么的有晋王在呢,她也就负责管管后院罢了··    不过宋王妃借口认人,府里的宫女丫鬟太监婆子什么的,都通通叫来了认了个脸熟。
    认完人后,管事的宫人支支吾吾的提到,还有三个人,是王爷的侍妾,也在等着呢·宋王妃面色不动,点点头,让这些人退下了,待这些人下去的时候,她的心也不自禁的沉下去了。
    那天晚上,她虽然没有看清楚那婆子的长相,但是多少有个大致,而她看到的这些人里,可没一个人对的上的,更别提南荔和南芝也同样示意她,没有看到。
    宋王妃后背有点发寒,那婆子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眼看着王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南荔也是没有办法,南芝更是着急,有人来跟她说,王爷的三个侍妾来求见王妃了。
    宋王妃没有忽略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脸焦急之色,略想了下,就大概了了是怎么回事,她叹口气,这几天真是前所未有的劳累,不光身累,也心累··    摆手让那三个人上来了,也免了她们的礼,冷眼盯着这三个人好一会儿,特别是那个叫嫣巧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颜色倒是真好,随后宋王妃点点头,微微一笑,“行了,人也见了,名儿,也对得上,下去吧,本宫今天累了。”
    那三个人虽然神色之间略带不满,不过到底不敢抱怨,只能先退下·不过退下之前,王妃又随口说了句:“南荔,记一下,让方嬷嬷去给她们看看。”
    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看看是怎么回事,惴惴不安的回自己的住处了·三个人是从宫里跟出来的,进府的时候,仗着府中无管事的,尽可能的选了最好的院子住。
    这院子虽然不大,好就好在是离晋王殿下书房最近的院子,三个人目前是一条战线上的,好歹表面上了抱了个团··    进了院子,各回各屋。
嫣巧胆战心惊的在桌子边坐了下来,想倒杯茶喝,可惜茶壶里的茶是冷的喝不得,她现在不过是个侍妾,有个单独屋子住就不错了,哪里来的丫鬟伺候··    她情不自禁的摸摸自己的肚子,儿子,娘就靠你了。
    正沉浸在思绪里呢,外头就有人喊了,一个年纪不小的妇人敲了门进来,笑眯眯的,自称是方嬷嬷,嫣巧忙站起来问好,那方嬷嬷笑呵呵的答应着,转手却一把抓住嫣巧的手腕,力气大的很,嫣巧一时竟没挣脱开。
    不过还没等她使力气,那方嬷嬷已经放下她的手腕,一脸惊喜之色,“哎呦嫣巧姑娘,您这是有喜了啊·”转头就出去叫人进来,“快快,嫣巧姑娘我看着是有喜了,快告诉王妃去。”
    这边上来就扶着嫣巧坐下,“您快坐下,可别动弹·”·    嫣巧被这一系列举动弄蒙了,扶住她的手有力气的很,她站不起来。
    唯独看到院子里,那用复杂眼神看着她的韵嫦与墨漓··    晋王殿下开府第三天,就有侍妾传来有喜的消息,皇上也是特别高兴的·这可是他的第一个孙子。
听说还是王妃发现的,特意下赏赐了宋王妃,夸她贤良··    晋王殿下更是开心,他认定宋王妃是个旺夫的,刚进门就有喜事,虽然说只是个侍妾生的,不过子孙繁茂,也是夺位的一个筹码啊。
    这一片喜乐融融之间,只有宋王妃心神不安,那个婆子到底是受谁之托来提醒她的,背后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只不过目前这一切已经没有下文,她也只能先按捺住自己的怀疑,接下来的事情还多着呢,且不说明天还要回门。
    宋王妃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她新婚的第一道门槛,逐渐得心应手起来·嫣巧那边固然会生下第一个皇三代,但是说真的,她并不在乎·终究不过是一个侍妾罢了。
☆、第6章·终于撑到了回门,宋王妃一身大红正装,跟着晋王殿下回到了自己的娘家··    爹爹和兄长早已经候在大堂,看着她跟着晋王殿下进门,眼圈都发红了。
    而宋王妃,直到看到自己的亲人,才发现自己突然松懈了下来,新婚三天,事情发生的太多,她绷的太紧了·宋尚书带着自家女婿去了书房,独留下宋王妃与兄长大人,南荔摆摆手,喝退了伺候的宫人们。
    宋家大公子这才觉得不对,长姐这是有话又说宋王妃三言两语把这几天的事情说清楚,她素来晓得这位弟弟虽然身子孱弱,但是十分机敏,她现在非常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帮她参详一二。
    宋家大公子沉吟了半天,缓缓的道:“长姐大婚的那天,想必晋王府上比较混乱吧·”·    宋王妃点头,“晋王殿下刚刚开府,府上人来人往的没个规矩,自然是乱的很。
这莫名冒出来的婆子,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背后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目的·弟弟,姐姐真是担心,这万一要是牵扯到……”她到底没敢说完自己的真实想法。
    “长姐大可不必担忧,”宋家大公子劝慰道:“您现在处于后宅之中,只要把好各处,不让别有居心之人混入,那就什么都不用怕·您可别再去找什么婆子,左不过那天是您进府第一天,跟您关系不大。
一动不如一静,且稳坐钓鱼台,看对方是何目的·”·    宋王妃心略安,“既然弟弟这么说,那我也先放下心来吧·不管如何,对方也是救了我一次,若是不注意让那嫣巧出了问题,姐姐我怕是真的……唉。”
    姐弟俩相对叹息了一声··    宋家姐弟俩心下揣揣,始作俑者倒是悠哉悠哉··    秦王殿下最近都没有按时去外书房念书,只是借口散心,在宫里东晃西晃,晃的地方也不犯禁,皇帝知道了,也只当他这阵子犯懒,一笑而过。
    就是这么东晃西晃的,秦王殿下联系上了几个镇西侯的眼线·他上辈子掌权之后,翻出了镇西侯的案子,一点一点的开始查,对镇西侯的事情知之甚深,更别提宫中那几个忠心耿耿的眼线了,这几个人当时受过镇西侯大恩,听命于他。
朝堂之上开始对付镇西侯之时,几人拼死想传递消息出去,可惜被人发现直接处死了··    其中一个宦官,叫做马荣的,地位相对于高一些·他是负责出宫采买的,出宫便利。
宋王妃那事,就是交代他去办的,那马荣也是有点心机之人,最擅长假扮他人·那天就是他,扮作粗使婆子,混进了晋王府··    好歹也是宫人出身,宫里那套他一清二楚,没费多少事就完成了秦王殿下交代的任务。
    马荣多少有些自己的打算,他本就是受镇西侯之托,传递九皇子的消息给他·如今入了秦王殿下的眼,若是能成为他的心腹,也算一步登天了·毕竟,秦王殿下脑子不笨,有点自己的势力,否则那晋王府之事是如何得知的。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够聪明,有能力,固然无登基可能,但是背后有镇西侯在,有武将们在,安安分分当个亲王,必然无忧··    秦王殿下识人多年,一扫就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不过不在意罢了。
    这天,秦王殿下正在书房读书,突然想起一事,嘴角牵起一丝笑意,直接把书扣在案上,大步走了出去·侯明吓一跳,赶紧跟了上去,只当这位主子又突发奇想要去散步了。
这阵子他总这么干··    秦王殿下左拐右拐,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一个废弃的宫殿前面,侯明瞅了一眼,赶紧上前,“殿下,这地方可不能随便去。
听说是之前的冷宫,死了好几个人呢·宫里没人敢来这边呢·”·    秦王殿下笑的意味深长,“是么,没人敢来本王听着可不像这么回事啊。”
    侯明不知所以,突然就听到那里面传来隐隐的嚎叫哭求之声,胆子都快吓破了,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鬼真的闹鬼”·    “哦闹鬼”秦王殿下好整以暇的问。
    这宫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心中有鬼的,提到鬼神之事就格外的惊恐·侯明也是如此,整个人都吓哆嗦了,脑子都吓蒙了,脱口而出:“殿下咱们快走这冷宫中闹鬼之事都传开了,多少人都听过”·    “哼”秦王殿下脸一板,“皇宫之中闹什么鬼无稽之谈本王倒是要看看这是什么鬼”说完脚一抬,直接进去了。
    秦王一发怒,侯明才回过神来,恨恨的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叫你没脑子什么都说·”眼看秦王殿下就进去了,他一跺脚,赶紧跟了上去。
    那冷宫小的很,秦王殿下循着声音一路转到正屋后面,瞧见了眼前的场景,冷冷一笑··    背后跟过来的侯明,看到眼前的一幕,也是一惊,差点直接喊了出来,被秦王殿下冷冷瞟过来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秦王殿下一挥手,去叫人·侯明犹豫了下,偷眼看了下秦王,嗫嚅的想说些什么,被秦王冷冷的瞪了一眼,只能一转头跑了出去··    眼前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几个宫女宫人们在给两个小太监打板子·宫中虽然是明令禁止动用私刑的,犯了错自然有掌刑的公公们处罚··    不过有些事情,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就是了。
    侯明吓一跳的原因,是因为坐在正中间的那个宫女,是曹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银屏··    三个大太监正给两个小太监打板子,其中一个已经血肉模糊了。
而银屏坐在正中间,旁边两个小宫女一个打扇一个端茶的伺候着,俨然就是个主子模样··    宫中其实略有风言风语,说长央宫小太监小宫女们换的太勤,常常莫名其妙就少了人,不过也没什么人敢提,大家私底下都当是曹贵妃的问题,谁曾想,居然是银屏·    宫中缺什么都不会缺人,侯明出去叫人时候也是多了个心眼,这事可不能只找些太监宫人什么的过去,他干脆找了好几个侍卫过去了·    几个人一听是秦王殿下急招,也愣了,急急忙忙的赶过去的时候,银屏那还没完事呢。
    大概是长久以来都没有事发,银屏他们几个没半点警惕性,秦王殿下就在那里看了半天,几人居然都没发现·秦王殿下盯着其中一个小太监,确认了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小三子咬着牙硬挺着,他多少有点武学底子,目前还撑得住,只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看着旁边的那个人,脸色死灰,眼看着就要没气了,他闭了闭眼,心知自己大概也是这个下场了。
    他虽然入宫没几年,但是对之前的记忆已经没那么深刻了·只记得似乎是发大水,他浑浑噩噩的从水里爬出来,从头到脚都是伤,被人贩子捡了回去。
正好赶上宫里招人,顺手就把他处理了,卖进宫里··    等要入宫的时候,他的伤基本上都好的差不多了,人贩子才跌足后悔,这好好一张脸,怎么就送进宫去当太监了呢,这要卖去南风馆,可以卖个大价钱不过为时已晚,人都报上去了,想换,拿人头来换吧。
    小三子不记得自己的姓名,只因为刚好排在报上去的人名第三个,顺口就叫了三子了·他进了宫以后,分去了一个老太监手下□□,那老太监看了看他那张脸,叹了口气,“不知道是福是祸。”
把他收下了··    老太监年轻的时候也多少练过一点,宫里的太监们多少都练过,不为别的,就为了身体康健点不生病能熬的过去,他悉数教给了小三子。
    老太监没活了多久,在一个天寒地冻的日子去了,宫里的人去之后都是一把火烧了了事,小三子替这老头送了终,受了灵,还偷摸烧了点纸钱··    长央宫常年缺使唤的人,不知道多少人都上下打点不愿去那里,小三子孤苦伶仃一个人,没人没后台,干脆就被分了过去。
果然没多久就入了银屏的眼,被银屏嫉恨上了,不为别的,就为了他那张脸··    银屏本身是个长相平平的女子,纵然时常得见天颜,却从来没有得圣上一眼,贵妃娘娘又是难得的大美人,更是衬得她黯淡无光。
日子久了,她就看那些水灵灵的小宫女小太监不顺眼·一开始愤怒之下弄死了一个,扔进了冷宫之内,居然没人发现··    随着手里的权势越来越大,她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干脆找人放点鬼神之事流言出去,遮掩她在冷宫之内的事情。
    此时的银屏,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她得意笑着,看着下面那两个小太监,特别是那个叫小三子的,长的好又如何,还不是死她手里··    突然,平平淡淡的一个男声传来,“银屏姑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银屏吓傻了,下意识转身就朝声音来处跪了下来,其他的人也都吓了一跳,三个大太监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直接跪了下来,另外两个小宫女没经过什么事,还愣着呢,才发现有人来了,其中端茶那个手一松,茶杯啪的一声摔碎了。
    侯明此时已经带着侍卫们赶了过来,侍卫们看着眼前这一幕,也顿时觉得头痛·怎么竟然是曹贵妃的大宫女银屏啊·    秦王殿下慢吞吞的一步一步走了过来,路过银屏身边,一阵打从心底传上来的寒意让银屏哆嗦着深深俯下身去。
秦王走到了那两个小太监身边,试试了两个人的鼻息,其中一个已经没气了·小三子倒是还□□着,秦王悠悠抬起了小三子的下巴,哼了一声,放下了,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侯明,带人把这小子抬本王宫里去,找太医给看看,可别死了。”
    侯明答应了一声,扯了一个侍卫过来,用凳子把那小太监带走了·秦王殿下转身,施施然的离开了··    秦王殿下竟然走了·    打头的侍卫首领赵高景在秦王殿下路过身边的时候瞬间瞪大了眼,瞅瞅还跪在地上的银屏一干人,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一回事啊身边的侍卫戳戳他,“赵大人,这可怎么办啊”·    赵高景神情不定,最后一咬牙,道:“银屏姑娘,得罪了。”
    银屏一哆嗦,彻底瘫了··☆、第7章·赵高景一挥手,示意兄弟把几个人缉拿起来,特别是银屏,怕她自尽亦或是自残,绳子帕子都上了,他一时没找到自己的帕子,直接用下面一个侍卫的帕子,不顾那个侍卫瞪大了眼睛,自己那可是好几天都没换了。
银屏脸都涨红了,怒目而视,但是赵高景自然视而不见··他见这些宫女太监都被控制起来了,眯着眼环视了整个冷宫一圈,招手叫来一个兄弟,耳语几句,那侍卫点点头飞快的跑了。
不大一会儿,那侍卫就带了好几班兄弟过来了,赵高景也不多说废话,这事弄不好,不是一身腥,而是一等功兄弟们,开挖·就见几十个侍卫吭哧吭哧满个宫殿连挖带找,银屏和几个同伙在一旁脸色煞白,死的心足足的。
没过一会儿,就接二连三的有侍卫传来消息,“井里有尸骨”“这边埋着一个”“这也有”·也该银屏他们犯懒,直接就地埋尸体,光填了井了被打捞上来就有四五具尸体,打捞的侍卫已经吐的昏天暗地了。
一番大动,赵高景暗忖宫中各个地方大概已经得到了消息了·侍卫们将尸骨摆成一排,才发现已经是十数具了,且多是身量未长成的孩童,多少侍卫家中也有幼子幼弟,看到眼前这一幕着实心中不忍,看着银屏几个人的目光都十分不善。
赵高景也着实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秦王殿下那句“你猜还有几个死了的·”真是救了他,否则他一个失察之罪是少不了了·他脸色一凛,“此事必须禀告圣上。
诸位都随本官来吧·”·说完,让侍卫们带着尸骨以及银屏等人,直奔皇上此时所在的暖阁··此时,曹贵妃早已经得到消息,暴怒··自从她进宫以来,无时无刻不小心翼翼,就是谨防自己这边有任何可以给皇上留下不好印象的事情发生。
她战战兢兢多年,几乎夜不能寐的盘算,才得到今天的宠信与地位·无奈绷紧了太多年,她也着实是累了太久,如今两个儿子都已经长成,家中势力已成,她又掌管了凤印与宫权,才多少松懈下来。
谁知道她的大宫女就出了这种事情曹贵妃恨极,生生掰断了自己三根指甲·可惜这种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不知情的样子等待皇帝的质询,这种憋屈的感觉,多少年都没有尝到了。
银屏啊银屏,最好给她老实点别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否则,且等着吧··皇上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见的·不过宫中的侍卫大抵都有个来历,赵高景也不例外·他出身昭勇公府嫡支,是三房的长子。
自幼好武,小时候也曾与今上有过几面之缘·有这几分缘分在,苏诚多少会卖他个面子,否则多少人求见皇上,苏诚苏大太监这关都过不了··当然,这事报到皇上那边,曹贵妃大概会恨死他,不过那又如何,曹家固然是世家,他们赵家也不是吃素的,有皇太后在有军功在,大不了去边关打仗,还能搏一搏爵位。
一帮子人浩浩荡荡的到了暖阁那边,赵高景当然没有傻到抬一堆尸骨到皇上面前,又不是不要脑袋了·他早就让人把尸骨收敛好,几个嫌犯都仔细的绑好看好,千万不得出一点问题。
再三确认之后,他独自去求见了皇上··到了暖阁门口,苏大太监看到他很是惊讶,“赵侍卫长这是”·赵高景拱手,“苏公公,臣有要事禀告皇上,还请行个方便。”
看赵高景一脸严肃之色,且他是拱卫皇城之人,这事怕是小不了,苏太监心中有谱,立刻躬身道:“赵侍卫长请稍后·”·苏诚进去通传了,没多大一会儿,苏诚就开门请他进去,赵高景整理下衣冠,抬步而入。
暖阁中,皇上正拿着书卷翻看,赵高景进去后就附下身去,铿锵有力的道:“启奏皇上,臣有要事禀告·”·“说·”皇上淡淡的道。
赵高景不敢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陈述起来,他低着头,自然看不到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直到他说完,皇上才一把把书扔到了书案上,声音掩饰不住的冰冷,“如今尸骨何在”·“臣要侍卫们收敛好,暂时安置在宫门外。”
“好·来人,传大理寺卿来见·”·苏诚忙低头应答,还没等倒退出门,皇上又道:“把老九一并叫来吧·”·苏诚低声答应,稍候了下确认皇上没有其他旨意,这才出去,急急忙忙的传达皇上皇上口谕去了。
天元帝看了看还在下面跪着的赵侍卫长,“赵侍卫长,下去吧·此事记你一功·但失察之罪也不得不罚,其他人暂且记下·你去自领十板子吧。”
赵高景恭声回答:“谢皇上隆恩·”随即退下···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大理寺卿周南,字道有,年纪轻轻,是开元十五年的进士,策文颇得天元帝看中,一路稳扎稳打,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已经做到大理寺卿一位,十分有才能。
周道有正在府衙忙于公务,猛然听闻皇上传召,急忙赶了过去··而秦王殿下,此时正在正阳宫,饶有兴致的看太医院的高太医给三子治伤··小三子抬过来的时候,侯明也一时犯了难,这小子搁哪里啊。
随便放个地方肯定是不行的,万一秦王殿下要来看,能到那腌脏地方去么,说不得,就得先腾出自己的地儿了··侯明好歹是秦王殿下身边得一等太监,自己是有个屋子的,张罗着人把小三子送到自己的屋子里头,那边又赶紧派人拿着秦王拜帖去请太医。
果不其然,太医来了没多大一会儿,秦王殿下就过来了·兴致勃勃的看高太医治伤··说真的,那血肉模糊的,相当不好看,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宫女几乎想吐了都,秦王殿下却没什么不适。
一应处理完,高太医拿布巾擦了擦手,“秦王殿下,这位宫人并无大碍·年纪轻又有功夫底子,如今虽然皮肉之伤看着严重了些,好好养着,无大碍·臣开几服药,须按时煎服,且这段时日都不可下地走动。”
高太医侃侃而谈,侯明在后面擦汗,这只是个小太监,哪来的福气,还养伤上药呢,这种通常都扔一个屋子里去,能熬的过来就熬,熬不过来也只能认命··秦王殿下倒是收了方子看了两眼,递给了侯明,“煎药去吧。
拨个人手过来帮忙·”·侯明瞪大眼睛,这是要养着在这里他实在没忍住,偷偷瞪了小三子一眼,臭小子,敢抢你爷爷我的屋子,等着·小三子晕着,没看着。
自有人送了高太医回去,正赶上苏诚来传达皇上口谕,宣召秦王殿下觐见··秦王殿下拍拍手,就直接去见皇上了,临走前,意味深长的对侯明说了句,“这小子,可暂时交给你了。”
侯明哈腰点头,没事您去,这小子交给奴才保证一根毛都少不了·转头见秦王殿下走了,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嫌弃的看着被弄的一团糟的屋子,他随意指了个小太监,“去,给爷爷我另外收拾个屋子,这地方先给这小子住着。
你,过来给他帮忙·”·他到底不敢不把秦王殿下的话放心上,随手指了个小太监忙活,转身就走了··那小太监晦气的看了眼小三子,嘀咕了句倒霉,就先赶着给侯明收拾屋子去了。
空无一人的屋子里头,小三子无声无息的张开了眼睛,盯了一会儿,闭目睡了过去··那边秦王殿下见了皇上,先是给父皇请了安,天元帝看到他,脸色好看了点儿,和颜悦色的说了几句家常,仿佛不经意的问起:“皇儿是如何会去那冷宫的”·秦王自然的笑笑,回答:“儿臣晃到那附近,听伺候儿臣的太监说那地方闹鬼无人敢靠近,儿臣才不信。
有父皇在此,皇宫内哪有什么鬼怪之事,不信邪就进去瞅了一眼·”说到这里,他面色有点苍白,声音略低,“父皇明令宫内不得动用私刑,儿臣还是头一次见人被打至如此,唉,儿臣果然不中用。”
天元帝忙安慰他:“皇儿不必自责,这事不是你的错·”·顿了顿,天元帝忽然问道:“皇儿如何不相信这皇宫中有鬼怪之事呢”·秦王斩钉截铁的道:“这可是父皇的皇宫,无论何事都在父皇的掌控下,怎么容许有此等事情发生呢。”
“哦”天元帝喜怒难辨,轻声说了句:“掌控下……”·旁边的苏诚猛然打了个寒战,忍住一阵阵从心底翻涌上来的不安。
想起秦王的话,天元帝不禁冷笑道:“居然在宫中散播鬼怪之事为自己做掩盖,果然好心思啊,好狠毒的心思”·此时大理寺卿已经赶到,恭恭敬敬的拜见了皇上,天元帝直接道:“卿着人检验下宫门外的尸骨,然后把结果呈上来。”
周道有领命下去了··天元帝看了看脸色还是不太好的秦王,到底是个小孩子啊,温声道:“皇儿受惊了,下去休息吧,着太医院给你看看·”·秦王殿下含蓄的笑笑,“谢父皇。”
待秦王殿下退下,整个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天元帝淡淡的道:“苏诚,宫中闹鬼一事你可知晓”·苏诚立刻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回禀皇上,奴才失察奴才有罪”·“哼。
谅你也不敢·”·天元帝的脸色才真正不好看起来·宫中谣言纷纷,却无人敢来报告自己,不仅如此,这么多人在长央宫不见,居然也能遮掩过去·长此以往,这还有何是做不出的怕是随随便便带个图谋不轨之人进宫,也无人敢查问·他眯起眼,再如何优柔寡断,他也是一位帝王一旦自身的权益与利益被侵犯,容不得他不大怒·此事必须严查·至于曹贵妃,他有点犹豫不决,罢了,暂时先不见为好,等大理寺卿的结果出来再说。
被皇帝亲召入宫查验尸骨,周道有不敢懈怠,速度叫了大理寺最好的几位仵作过来,详细检验··没多久,一份比较详细的记录就出炉了,他翻看了一下,脸色很是严肃,问道:“可都能确定”·几位仵作相互对视了下,其中资历最长的那位回道:“大人,这些尸骨死因很容易确定,小的们虽说不敢打包票,但是看法是一致的。”
周道有点点头,匆匆回复皇上去了··天元帝看着那份记录,冷笑连连,“好短短两年间,十七具尸骨通通是被活活打死的这银屏姑娘,可真是能干啊。”
周道有伏在地上,不敢接话··天元帝把记录扔到书案上,摆摆手,“罢了罢了,卿退下吧,此事朕自有主张·”·周道有倒退而出,隐约感到,一场风暴即将来袭。
☆、第8章·银屏几个人被带走的消息,宫中大部分人已经知晓·但是皇上不动声色未下处决的行为,一部分人是觉得曹贵妃深受宠爱皇帝打算漠视此事,一部分是觉得宫中风雨即来需要小心谨慎,还有一部分则是心里有鬼,深怕皇帝打着秋后算账的主意,那他们真是一个都跑不了。
    未几,朝堂上··    文官武将都已上奏事情完毕·朝堂上一片静默,皇上却未曾让人宣告解散朝会,就这么诡异的沉默着··    皇上沉默的看着朝堂上的官员们,秦王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耳旁,掌控宫中,这话何等可笑,身为帝王居然连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事情都不清楚枉为帝王·    过了许久,皇上才淡淡的开口道:“朕欲设东缉事厂,分内外两部。
内部为宦官执掌,行皇宫内外监察监督之责,外部抽调侍卫精英,为朕亲卫之一,行护卫,监察百官之责·两部体察世事,上达天听·”·    目光扫过下面一众官员,以曹尚书为首的文官系自然不会也不敢出面,他十分清楚这事缘由牵扯到后宫曹贵妃,前一阵子宫中发生的惨案别人不清楚,曹尚书不可能不清楚。
    都察院的几位言官相互看看,略摇了摇头,帝王此时正暴怒中,自家安危受到威胁,这种时候出去阻止恐怕纵然身死怕也留不下什么好名声··    文官没反应,武官更没有出头的,几位国公爷眼一眯,这事和他们没关系,下面的武将们,懂的不参与,不懂的也不敢随便参与。
    天元帝见无人反对,哼了一声,起身,一挥袖,退朝··    众人退下,不知为何,都觉得脑袋上沉甸甸的··    皇上设立东厂的事情传到了后宫,第一个心惊的就是曹贵妃了,她如今之所以能够运筹帷幄,不过是因为宫中眼线够多,才能对症下药讨好皇上。
她咬牙,这东厂之中必须有上层眼线,否则,在这宫中束手束脚的,以后大事如何成功··    而此时的秦王殿下,背着手,看着院子的树花开的茂盛·小三子已经能下地了,偶尔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在屋子里遛弯,他从门缝中看着身长玉立的秦王殿下,面无表情。
    眼前的花开的繁茂,秦王殿下却回想起曾经·银屏的案子根本无人知道,固然因为他的出面,救下了小三子,但是随后银屏被送往掌刑太监处,无声无息的就死了。
直到他掌权之后,才偶然间发现了宫中曾有此惨案··    他那个时候也不过是把小三子送到认识的大太监处,后来再未曾过问过··    却是这样一个小太监,在他身死之后,在宫中兴起一番风浪,最终行刺当时皇帝未果,被判了剐刑。
    秦王殿下当时就站在行刑现场,眼看着小三子被一刀一刀剐死,却始终没有流露出后悔之色·秦王殿下有很多忠心之臣,他这样一个小小人物的报恩却让他刻骨铭心。
那也是他最痛恨自己无能为力之时··    就如现今,他本可以早日将小三子解救出来,但是他换了一个方法·小三子并不是毫无能力,事实上恰好相反,他当时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太监,面见圣上的机会都没有,却能精心筹划,缜密行事。
事实上,若不是当天恰好有武官在场,他的行刺,成功机会十分之大·当时的皇帝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恨的要一刀一刀的剐死他·甚至在他死后,依旧噩梦连连很久。
    而如今,原本是二皇子燕王殿下上位时期的东厂,被他父皇先行建立出来,真是不枉费了他提前找人将开国皇帝的生平传纪放在皇上最顺手的地方··    他素知天元帝习惯,常常让人放几本书籍在寝宫龙床旁边,偶尔拿来翻上几次。
    而确定天元帝已经读上了开国皇帝传纪之时,也刚好到了该银屏事发之时,几句点拨,天元帝立刻回想起□□时期活跃的暗司探子,当年正是有暗司在,开国皇帝才对前朝后宫了若指掌,威望空前。
    天元帝不是不羡慕的,只是开国皇帝的继任者明面上下旨罢免了暗司,之后暗司只能在暗中活动,如今何不借机把暗司光明正大放在台面上·    而此时,让天元帝有机会有借口设立亲卫的银屏案中唯一幸存者,就在他的面前留下了深刻印象。
    小三子进宫没多久,本身背景无依无靠,又是在曹贵妃处险些丧命,只要秦王稍微运作一番,就可以由皇上亲自收小三子进了东厂,凭借小三子的心机城府,登上厂公这一位置,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只希望,秦王殿下转身,看了那屋子里的小三子一眼,他能抓住这个机会··    天元帝的东厂筹划事宜紧锣密鼓的进行着,好歹也是在位多年的帝王,手头上有些值得信任的暗地里人马也是十分正常。
这次也终于有机会亮亮这些人马,给群臣以及后宫展示下他的手段··    不过让人意外的事,第一任东厂内部厂公的位置,并不是天元帝身边的大太监苏诚,而是往日里掌管皇帝内库的一个中年太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时却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此太监名为郑高,乃是皇帝原本探子里的密探头子之一,他上位之后,二话不说,新进宫的小太监们,未满十五岁根骨不错的全部被调走,重新打造内部人员。
    秦王殿下正是趁着这种时候,把小三子推到了天元帝的面前··    还记得他带着小三子面见天元帝的那天,秦王殿下看着默默站在面前的小三子,轻声道:“本王听闻你日日忧心,夜不能寐,深觉自己辜负皇恩,几度落泪,可有此事”·    当然没有这种事情。
    不过小三子秒懂,直接跪下道:“奴才对秦王殿下救命之恩感激不尽,但奴才到底是因犯错才被银屏姐姐责罚,如今在殿下这里养伤已经不合规矩·还请秦王殿下通融,让奴才回到掌刑公公那里领罚。”
    秦王殿下装模作样叹息了声:“罢了,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吧·”·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小三子恭恭敬敬的给秦王殿下磕了三个头,什么都没说,离开了正阳宫。
    而秦王殿下,则实行了他最后一步的推手,在随后几天挑了个机会,面见皇帝的时候,说了此事,还叹息道:“这奴才才刚养好伤,不知道这回若是再受罚,还撑不撑的下去。”
·    天元帝奇道:“不过是个小太监,既然皇儿如此可怜他,何不留在自己宫中”·    秦王殿下义正言辞的道:“这怎么可以,这宫中宫人宦官们都是父皇的人,除非父皇赐予,怎可随意留人。
且这小太监对父皇忠心耿耿,儿臣也感于他的一片忠心,不忍拂其志·”·    天元帝舒心的点点头,“皇儿下次大可不必如此拘谨,罢了,既然如此,那小太监的确忠心可嘉,苏诚。”
    “奴才在·”·    “传话给郑高,罢了,你叫郑高过来吧·”·    “是·”·    苏诚退下。
    这东厂内厂公的位置,打从一开始就可以看出其权势之高,苏诚也不是不心动的·但是银屏事发,宫中暗地里流传许久的闹鬼一事,他居然浑然不知,没有报给皇上。
皇上没查他失职之罪也是恩宠于他了,所以苏诚这阵子,十分夹起尾巴做人··    那东厂内厂公的办公地点,就在宫内,方便巡视宫闱,听从皇上宣召。
    那郑高正带了几个心腹,统一训练那群新晋的小太监们,别的不说,这批人必须身手够好能够完成任务·看着苏诚进来,立刻拱手过来,“苏公公。”
    “郑公公客气了·皇上口谕,宣您觐见,咱这就走着”·    郑高微微一笑,“苏公公请带路。”
这郑高长的倒是一脸正气,浓眉大眼,身形魁梧,看起来浑然不像个太监,倒像个武将·谁知道这么一个太监,居然是皇帝的心腹,苏诚真是一点都不晓得。
因此对待郑高,苏诚也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这可是个夺宠大敌··    郑高自然也不能小看苏诚,虽然轮心腹,自然是郑高更胜一筹,但是苏诚常年跟在皇上身边,皇上对其自有一番信任,要是偶尔上两句谗言,郑高也是不得不防。
    二人面上一团和气,心底下不知道动着什么年头··    郑高觐见了皇上,就听皇上把一个小太监交给他,还特意说了一句:“此人忠心耿耿,秦王也是推荐过的,你看着,是否得用吧。”
    郑高理解了皇上的话外之意,查查身家背景如何不说,也要查查其人和秦王殿下是否有额外的关系,若是没有,这个人怕是就可重用了··    此时此刻,郑高一点不担心小三子会争宠,要知道,现阶段,东厂这边,被皇上挂在心上的人越多,这边就越受重视,以后的权柄也势必会更大。
郑高巴不得这小三子身家清白是个可造之材,以后没事多往皇上身边溜溜,好处大大的··    说话间,郑高就退下了,自去找那小三子··    他当然也是好好探查过一番的,毕竟当了多年探子,他自诩自己在看人方面多有心得,见到了小三子之后,倒是十分可喜,更兼发现此子根骨非常,习武方面十分有天分,身家清白,父母亲人已经没有了,在秦王殿下的正阳宫中养伤阶段,也是被关在屋子里不和其他人往来,特别是秦王殿下,根本跟他没说过几句话。
    如此,刚好适合进东厂··    小三子此时正在掌刑太监处等待受罚·掌刑太监也知道他在长央宫是怎么回事,但是小三子现在身份尴尬,纵然掌刑监里有曹贵妃的人,这种时刻也不好动他分毫。
    果然还没过多久,小三子就被郑高带走了,成为了他的重点培养对象·郑高还特意将他带到一个前朝老太监那里专门锻炼身手,这老太监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却是宫中实打实的一等高手,不过是不显罢了。
    郑高的算盘打的精明,对自己的识人能力也十分有信心,却不知道他最终就是在这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瞎了眼,折了身··☆、第9章·这段日子里事情一茬接一茬的发生,让人目不暇接,其实仅仅过去了两个月多,如今正是秋高气爽之时,秦王府刚刚竣工。
镇西侯即将到达京郊大营的消息也不过是日前才传来··    镇西侯入京,连同两个儿子只带了三千亲兵,后面跟着一些马车,车上就是一些老弱病残了。
若是带太多人,怕是皇上嘴上不说,心里也是不舒服的··    未曾想到,他带着一干人等到了京郊大营,首先面对的,并不是兵部官员,而是外东厂的都督,原皇帝亲卫总领汪毕。
    说起这皇帝亲卫,大抵才是皇上真正的心腹·这亲卫中,十人一户,领头称为户长;百人为一骑,领头称为骑长,这骑长最为常见,也称侍卫长,原本那赵高景就为侍卫长;千人为一队,领头为总长;万人为一部,领头称为教头。
    亲卫□□计十个教头,五个教头带兵拱卫外城,驻守京郊大营,此地距离皇宫快马只需要不到两个时辰·三个教头带兵巡视京城,掌管城门以及城内治安。
另有两个教头,带领亲卫中挑选出的两万精英,拱卫宫闱,掌管皇宫安危·这十位教头上,还有一位总领,汪毕··    如今东厂外部建立,这汪毕原本就是皇上心腹之人,自然被派去掌管外部,还特许他从十万亲卫中抽调可信的精英之人,若是人手不足,还许他对外挖人,凑满一万之数。
    而原本的亲卫,也是由他推荐的一位名叫朱德亿的教头担任总领,一时之间,汪毕可谓风光无数··    镇西侯赶路期间,也并非对京城之事一无所知,他深知这汪毕大概就是皇帝原本暗司中人,与他必然是要打交道的,却不知这机会来的如此之快。
    在见面之前,镇西侯对汪毕其人也是所知不多,只知他素来不与其他官员来往,每日只是操练兵将等··    说实在的,都是武将,镇西侯对汪毕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只是不知,这汪毕所来为何·    汪毕是个瘦瘦高高的汉子,长相平平,虽然日日带兵操练,不过未曾奔赴边关带兵打过仗,所以面上还是少有风沙沧桑之色。
    他一见镇西侯,当即行礼,“见过镇西侯·”·    镇西侯忙将他扶起,“汪都督多礼了·快请起·”·    到底都是当兵的,汪毕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来意:“下官前来,也是为了东厂扩兵而来。
东厂目前有一个教头的配置,如今人手不够,还望镇西侯多多帮忙·”·    这要是搁别的将军,敢来挖我墙角,弄不死你·    但是放在镇西侯身上却不一样,镇西侯面色不变,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这汪毕不会不知道自己此次回京的主要目的,居然如此公然让自己安插人手在东厂中·    殊不知这汪毕来此示好也是被逼不得已的。
    天元帝手中自有祖上传下来的暗司人马,每个探子都有一个明面上的身份做掩护·这支人手运行多年,早已经形成具体的规矩,其中第一条,就是干这一行,无父无母无亲无子。
    汪毕自幼便是这个体系中人,经过多年努力,总算爬上上层位置,这次天元帝终于将暗司放到明处,队伍中所有人都是心头一震,狂喜万分,他们深刻的明白,作为帝王的心腹,一旦可以站在明处,那么掌握大权指日可待·    东厂两个位置,一个是宦官的,跟汪毕他们无关。
另外一个外厂都督职位,内部可谓是掐的死去活来,最终胜利者就是汪毕·其他人含恨败退··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汪毕是个毫无弱点的人,正相反,他有个天大的把柄,如今却在秦王殿下手中·    那日天气正好,他进宫给皇上请安,并报告如今东厂外部筹集进度,在路上却偶遇四处晃悠的秦王殿下。
    如今宫内都传遍了,秦王殿下身子不适,经常胸口发闷,天元帝发话让太医院查了,太医检查了一番,几个人还集体讨论了下,得出结论是秦王殿下似乎胎里带点虚,最近正是长骨头的时候,最好多晒晒太阳,走动走动,不要剧烈运动,多补补即可。
    既然如此,那就每天出来溜达吧··    就这样,每天秦王殿下都按照一个固定的路线溜达来溜达去,日子久了,大家也就见怪不怪了。
    汪毕也是如此,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过秦王殿下了,他按照往常一样,给秦王殿下行了礼就打算离开的时候,却听到身后秦王殿下幽幽的问了声:“汪大人,小清溪这个名字,可曾听过”·    汪毕顿时站住,面无表情,内心却涌起翻天的杀机,作为一个合格的暗司探子,他第一反应就是杀人灭口·    强忍住杀意,汪毕堆起满脸的笑容,转头看向秦王殿下,却发现秦王殿下已经溜达远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眼见四周无人,他实在忍不住,扭曲了面容,为何为何这秦王是哪里得知小清溪的·    小清溪听起来是个随处可见的名字,对汪毕来说却并不一样。
他早年出任务的时候,曾经与一女子共度过几日,那女子居然就有孕了·按照暗司中的规矩,应当是连母带子一并除去,汪毕却犹豫了··    犹豫再三,那孩子已经越长越大,在汪毕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亲生骨肉动了的时候,他就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没多久,那女子就因为汪毕的一碗药,早产近一个月·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孩··    那女子自然是留不得的,他从一个村子偷来一个早已看好的刚出生的婴儿,连同那女子一同葬在乱葬岗,给了上头交代。
然后将自己的亲骨肉送去了偷婴儿的那个村子,来了一招偷天换日·    这村子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随处可见的村庄,那户庄户人家将他的儿子认作自己的儿子,认真的抚养着。
而汪毕也找了心腹监视着这户人家,确保万无一失··    而这个村子旁边,就有一条清澈的小溪,被大家叫做小清溪··    这招偷天换日并没有多么高明,不过是时日太久已无人有印象了,所以汪毕的这个秘密一直隐藏的很好,他的儿子,也已经十岁了。
    然而就在此时这个争权夺利关键时刻,居然有人道破了他的这个秘密·    若是被他的那些对头知道,不说他的儿子,连他自己的命他想保住都难·    这样一个生死关头,汪毕无法不急躁·    汪毕与很多人不同,虽然是打小进了暗司,但是他是个天生反骨之人,纵然会听命于上头皇帝,那也不过是因为皇帝才能给他他想要的权势与财富。
其他皇室中人,和他之前杀过的成百上千之人,又有何区别·    所以就在当天晚上,汪毕就孤身潜入了秦王的正阳宫,打的主意就是杀人灭口。
    深夜时分,正阳宫中秦王的寝室却是亮着灯,汪毕轻巧的伏在宫殿上方,他很清楚护卫巡逻的时间与班次,避过他们毫无问题,他连替死鬼都准备好了··    从宫殿上方偷偷看下去,秦王穿着便服坐在一旁的榻上读书,换了几个角度,寝室内似乎空无一人。
汪毕觉得不太保险,还是谨慎的在周围查探了一番,居然也是无人·这可不太对,堂堂皇子,亲王殿下,居然没有一二宫人在身边伺候·    重新回到寝室上方,汪毕有点不安,不过机不可失,还是先动手为妙·    正准备行动,却听到寝室中秦王殿下慢吞吞的道了句:“汪都督,是准备好了么”·    汪毕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岔了气,从宫殿上方掉了下来。
他稳住身子,惊疑不定的环视四周,可是中了埋伏·    秦王殿下在寝室中继续慢吞吞的道:“汪都督还是请进吧,外面蚊虫可不少,被叮了总是难受的。”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汪毕总觉得这话大有深意,思虑了下,还是决定入内与秦王谈判,要知道,他的地位也是他的筹码,不如先来个缓兵之计,再说其他。
    他谨慎的进了秦王的寝室,小心的环视室内,除去秦王之外空无一人,看起来不像有埋伏的样子··    而这期间,从始至终,秦王殿下的视线都没离开自己的书本,悠然的翻了好几页了。
    直到汪毕站到他面前,秦王殿下才将视线转移到他身上,似乎颇感有趣的打量着汪毕··    室内一时沉寂··    最终,还是汪毕承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主动开了口:“不知秦王殿下有何指教”·    “本王指教汪都督从何说起呢,毕竟可是您主动来找本王的。
本王也想知道,汪都督大半夜的来到本王的正阳宫,一身刺客装备,”秦王殿下还装模作样的歪歪脑袋示意汪都督这身颇具嫌疑的装备,“是想干什么呢哦,不会还带着什么敌国的标识吧,嗯”·    汪毕握紧了拳头,别说,还真被秦王殿下说中了,他身上确实带了边关鞑子的东西,说不得还会主动留个字什么的。
秦王殿下是如何知道的难道他被人出卖了是谁汪毕飞快的动着脑子··    秦王殿下摇摇头,这外东厂的行事风格向来这么粗暴又难看,仿佛从来不知道巧妙行事是何物,那些大世家的子弟们,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他们做的巧妙。
感情这根子,是从汪毕身上来的··    就汪毕这脑袋,居然也是外部争权夺利争斗中的胜者,难怪到了老二手里的时候,是宦官统领了整个东厂·大抵是只有宦官还看的过眼。
    秦王殿下放下书本,端起桌上的茶杯,“汪都督要是无事,本王也不多留了,汪都督向来贵人事忙,何不将得力下属从京郊抽调回来呢,也可帮您分分忧。”
☆、第10章·汪毕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咬紧牙关,勉强行了个礼,“多谢秦王殿下关心,下官告退了·”·    秦王殿下好脾气的挥挥手,半点不计较。
    汪毕悄悄潜伏回了自己的住处,藏好装备,直到躺在床上,才吐出一口气,烦躁的想杀人··    他从来不知道秦王殿下是个城府如此之深的皇子,现在,他已经明白,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埋伏,秦王殿下算计好了他的一举一动,让他不得不按照秦王殿下的指示做事。
    秦王殿下虽然只有寥寥几句话,却让汪毕明白,秦王殿下不仅仅知道他的秘密,还知道那个孩子在哪里,知道他派了人去监视··    没错,那个孩子就在京郊如今的一个小村子里,汪毕胆大包天的把他藏在眼皮子底下,还自满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秦王的话可不止是这一层意思,如今在京郊的不光有他的孩子,还有镇西侯在·    提到镇西侯,汪毕不仅有点后怕,秦王殿下能查到他的事情,肯定是因为镇西侯在背后支持,那么想必镇西侯也知道这个秘密即使真干掉了秦王殿下,镇西侯肯定能猜到是谁做的,自己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汪毕怒捶了下床板,怪不得秦王如此有峙无恐,明目张胆的就威胁他,要他把镇西侯的人手塞到外东厂去,安插自己的眼线·    没想到秦王殿下不过十五岁,就已经如此心机深厚,真是小瞧了他。
    不过,汪毕冷哼了一声,就是点人手罢了,先收进来又如何,如今是镇西侯在此他有所顾忌,一旦镇西侯离开京城回到边关,自己就可以徐徐图之,假意与秦王结盟,摸清他的人手,就可以灭掉所有威胁,到时候镇西侯远在边关,鞭长莫及·    这就是汪毕出现在京郊大营镇西侯面前的原因,看着一脸莫名的镇西侯,汪毕心中冷笑,不愧是掌管兵权多年的侯爷,也是很会装的嘛。
    表面上,汪毕倒是表现的更诚恳了,直言道:“下官已面见过陛下,亲自得皇上口谕,还请镇西侯多多帮忙·”·    镇西侯也是身居高位多年,哪能随便就应下这种事情,他一脸淡然,“汪都督真是多礼了。
既然如此,待本侯面圣之后,再详谈如何”·    汪毕点头,起身,“既然如此,下官先告辞了·”·    镇西侯一拱手,“那本侯不送了。
一文,替为父送送汪大人·”·    “是,爹·”岳一文笑的一脸灿烂,“汪大人,请·”·    二人行至大营门口,汪毕飞身上马,一拱手,“岳小将军请留步。”
转头就打马离开,倒是呛了岳一文一头一脸的土··    岳一文摸摸下巴,看来,这汪都督有点火气啊,唔,里面怕是文章不小,肯定不是自愿来的。
    一摇三晃的回到了大帐,他爹面色有点不好看,他弟一如既往的面瘫,岳一文扶额,要不是有他这么个热情开朗的儿子在,怕是爹和二弟能面无表情对一整天,吓都吓死其他将士们了。
    沾沾自喜自己为了岳家的外交事业做出的贡献,不过还是没忘记正事,镇西侯听了自己大儿子的话,心里没底··    到时老二岳一武道:“待觐见了陛下,再见了秦王殿下,再说。”
    镇西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皇上特地下旨,要亲自出城迎接,并特许镇西侯见君下马·所以礼部紧锣密鼓的开始排好当天的行程,准备好相应的仪仗,新成立的东厂外部则接管起这次的护卫工作,挑选人手护卫皇上安全,街面上也要严格筛选,防止有心之人乘机混进来搞事。
    城外的镇西侯带着自己的三千亲兵也没闲着,擦亮盔甲,刷干净马匹,武器也要清理好,必须整整齐齐容光焕发出现在皇帝面前,不然略有点不整,指不定就被文官参个大不敬岂不是冤枉的很。
    此时的帝都,正逢全年中最好的季节,秋高气爽,纵然艳阳高照,也有凉爽的清风让人心情舒畅·觐见当天,就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镇西侯身披寒光闪闪的盔甲,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的骏马还是当年皇帝钦赐,陪伴他征战沙场多年,见多了大场面,不过是觐见皇上这点小场面,它淡定的很。
    身后是他的两个儿子,生于战场长于战场,征战多年,纵然年轻,却军功赫赫,已是将军之位·唯独可惜的是,二人到底是驻扎边关的,朝不保夕,年纪不小了,却都还没娶到合适的媳妇。
    此次进京却是时机刚好,边关大捷之后,战事肯定不多,岳家的儿子安全度节节上升,自身是将军又有军功,长相也不差,也是个不错的联姻对象嘛,值得考虑。
    在场一些大臣不由自主的考量了起来··    镇西侯只带了三千亲兵进京,如今这三千人马就整整齐齐的跟在后面·亲兵,自然是精锐,个个银甲寒兵,□□骏马,军容整齐,神采奕奕。
    皇帝站在龙辇上,看着骑马行至面前的镇西侯,边关征战多年,如今已是满面尘霜,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不由得感动万分,鼻子都有点酸了·镇西侯下马,单膝跪下,身后也刷刷跪了一片,镇西侯铿锵有力的道:“微臣叩见陛下”·    天元帝下了龙辇,亲自扶起了镇西侯,“快快免礼爱卿辛苦了啊。”
天元帝眼圈发红,“爱卿立此大功,朕心甚慰啊·”·    镇西侯也满脸激动之色,几欲落泪,“终于不辜负陛下的期许·”·    岳一文看他爹和皇上装模作样,也忙忙低下头,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看他弟还面无表情的仰着头,不动声色的给了他一肘子,他弟弟岳一武把头一低,不抬起来了。
·    镇西侯的亲兵们都是岳一文带出来的,继承了岳一文优良的有眼力劲儿的优点,一看自家老大和陛下正上演君臣相得的戏码,赶紧捧场,一个个要么憋的满脸通红一看就十分激动,要么就眼眶子发红,一脸唏嘘,厉害的,干脆就直接抹起了眼泪。
    后面的一大帮子文臣们,看这皇上都红眼眶了,自己也不能落后啊,干脆通通以袖遮面,嘴上唏嘘着,感慨万分··    好么,一大帮子文臣武将连带将士们,就在城门口抹起眼泪来了。
    秦王殿下躲在后面,低着头,肩膀略略耸动,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也感动了··    几个年长的皇子,德郡王自然是称病没来,老二一脸唏嘘,老五面无表情,额角似有青筋跳动,老八一脸不耐之色,眼瞅就要暴躁了。
至于再小的,嗯,没来··    当然,也不能这么一直站下去,苏诚在礼部官员的示意下,稍微咳嗽了一声,上前一步,轻声提醒:“陛下,您还设宴来着。”
    天元帝收敛一下,拍着镇西侯的肩膀,“朕在宫中设宴,今日大家不醉不归·”·    转头看着那三千将士,不由自主感叹一声,“兵强马壮如斯,朕何愁江山不稳镇西侯大功”·    岳一文带头,所有将士叩首,“陛下万岁万万岁”·    天元帝被捧的一脸舒畅,带着一干人等打道回宫。
    当然,进了帝都内还是要放缓脚步的,必须让百姓们见识见识边关将士们的风采,如此精锐,非常值得好好炫耀一番,也能让百姓们传颂一番当朝皇帝的英明。
    到时候这些,可都是会被史官记载在册的,但凡帝王,没有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如今天元帝也有了这等政绩,不愁史书上没他的好话··    天元帝坐在龙辇中,特意命苏诚拉开帘子,让百姓们得以瞻仰天颜。
如此意气风发时刻,自然不容有失··    偏偏事与愿违,这种关键时刻就出了岔子··    只听不知从哪里传来的一声大喝,“小心”就见突然飞出一个瓦罐,直冲向皇帝的龙辇·    皇帝的侍卫瞬间反应过来,排成整齐的阵型持剑围在龙辇四周,拿着长枪的侍卫们则散成更大的阵型拱卫在外圈,骑马走在龙辇旁边的镇西侯,早就以身挡在皇帝身前。
    几个侍卫嗖的冒出来,张开手头上的大网,就准备一网兜住赶紧带走··    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八皇子,却突然一马当先冲到了那几位侍卫的前头,大喝一声:“看剑”挥剑向瓦罐斩去。
    罐子应声而碎,满满一罐不明液体,正正好好撒了尊贵的齐王殿下一身··    街道两旁的百姓齐齐后退三大步·    那是,夜香。
    众侍卫们傻眼了,一动没动,下意识想后退的,也被小伙们拽住了胳膊,这个时候后退,想死么·    场面一片寂然··    最终是天元帝打破了一片寂静,他黑着脸,冷冷的哼了一声,“胡闹”愤怒的一挥袖,苏诚有眼色的上前把帘子都拉下来,龙辇中传来天元帝冷冷的两个字,“回宫。”
    齐王殿下傻站在路中央,还是他的贴身太监急急忙忙跑上前,替他牵走了马,可不能挡了皇上的路啊··    他有点迟钝的转过头,就看到自己五哥愤怒的瞪了自己一眼,转头跟着大部队走了。
    一场作秀,就这样闹剧似的匆匆落下帷幕··☆、第11章·宫中本来准备了丰盛的宴席,热闹的歌舞来款待自远方归来的将士,可惜席是开了,人是来了,现场的氛围却诡异起来。
    诸位文臣武将沉默的埋头吃吃喝喝,偌大的宫殿中,只闻戏台上欢欣悠扬的舞乐声,许是下面的反应太冷清,台上的舞女们也有点不安,声音略有些发抖。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天元帝坐在龙椅上,紧紧的握着酒杯,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苏诚在一旁低垂着头,不敢出声··    良久,天元帝淡淡的开口道:“今日镇西侯凯旋归来,朕心甚慰。
众卿家不要拘束,到底是个喜庆的日子·镇西侯·”·    镇西侯立刻起身离席,“臣在·”·    天元帝举起酒杯,“朕敬爱卿一杯。”
    镇西侯忙端起酒杯,笑呵呵的说:“当年臣出京驻守边关之时,陛下也曾赐臣三杯水酒,今日,总算又喝到皇上的酒了啊·”·    天元帝的脸色好看许多,许是回忆起当年,“是啊,当年爱卿喝了三杯酒就脸红了,如今酒量可大涨了吧。”
    镇西侯满脸笑意,“边关的酒可没帝都的酒好喝,臣斗胆请皇上赏臣几罐,带回去给将士们尝尝,也解解馋·”·    “这有何难,”天元帝一挥手,“赏你十坛,带回去吧。”
    “臣谢陛下恩赏·”·    一君一臣笑呵呵的对饮一杯,众人终于放松很多,场面逐渐热闹了起来··    一片热闹之中,唯独五皇子的脸色不大好看,挂着勉强的笑容应对众位大臣,瞟一眼自家的舅舅,却发现曹大人一脸轻松自在,一如既往的微笑着与人聊天。
泄气的转过头,满心的烦躁,却不得不忍··    旁边的二皇子,余光扫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转头开始与人讨论起新出的佛经··    前朝宴席倒是逐渐热闹起来,后宫之中却还没化冰。
    后宫的宴席是摆在长央宫的,曹皇贵妃主持·皇后如往常一样称病没有出席··    本来正一片喜乐融融的准备开席,前面的消息就偷摸传了过来,几位夫人之间一传话,越来越多的人就知道了这个事儿,场面渐渐冷清了下来。
只有那几位拼命拍着曹皇贵妃马匹的夫人们没有眼色,还在凑趣··    堂堂八皇子,尊敬的齐王殿下,在皇上带着将士返回皇宫的途中,被夜香淋了一头一身,扫了皇上的兴头,这事,可真是……·    众位夫人都低了头,互相眼色示意,不得不说,幸灾乐祸的人也是不少的。
·    曹氏也是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如今银屏不在,新人多少不够趁手·对新提拔上来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悄悄出门一会儿,然后趁上来给她换茶的机会告诉贵妃这件事。
    曹氏端起茶杯,借此掩饰自己快要扭曲的五官,老八这个蠢货关键时刻给他们惹事,银屏案的事情还没过去,正是恨不得低调低调再低调的时候,偏偏这个蠢货抢着出头·    抢出头倒也罢了,偏偏扫了皇上的面子本来局面就对他们不利,如今真的需要与兄长大人好好合计一下如何翻盘了。
    接风宴就这样草草结束了,天元帝离开大殿回到书房的第一件事,就是饱含怒气的吩咐苏诚:“把汪毕给朕叫过来”·    此时已是深夜,汪毕匆匆穿过宫门,来到陛下的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到皇上愤怒的声音:“滚进来·”·    汪毕麻溜的进了门就跪下了,“微臣叩见陛下·”·    天元帝愤怒的摔了本书,“汪毕,给朕解释清楚”·    汪毕立刻把头狠狠的磕了下去,“微臣有罪”·    天元帝瞪着汪毕,狠狠的说:“你罪大了重重护卫之下,居然让心怀不轨之人冲出来闹事该当何罪”·    汪毕不慌不忙叩首回道:“启奏皇上,闹事之人及其同伙共计四人。
其他三人已经被臣等暗中拿下,但由于臣的疏忽,未曾发现第四人,使得歹徒机会行事,此乃臣失察之过,望陛下恕罪·”·    天元帝面色略有好转,“那第四人现在如何”·    汪毕没敢抬头,“回皇上,此人与齐王殿下距离过近,臣等怕误伤殿下,无法活捉,只能……”·    天元帝愤怒的摔了茶杯,“废物。”
却不知道在说谁··    汪毕没有回答,只是把头深深的埋下去··    天元帝眯起了眼,思索了一会儿,瞟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汪毕,冷冷的哼了一声,“罢了,允你戴罪立功,查出这几个刺客的来头,若是再出岔子,你就把人头留下吧。”
    汪毕立刻回道:“臣遵旨谢主隆恩”·    汪毕抓了三个刺客回来,这消息,自然瞒不过有心之人。
    八皇子白天丢了个大丑,回过神以后气的暴跳如雷,在自己的宫中大发脾气,几乎砸了整个书房··    回过神来,才有点后怕,想说找找自家五哥帮忙给父皇说个好话,解释一下他的动机,要知道父皇好颜面,这种场合扫了父皇的兴致,他简直不敢想象父皇现在的心情……可惜又想起五哥已经开府了,如今宫中已经下钥,不可能出去了,只能按捺下来等明天。
    而五皇子,听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后,也是忍不住深夜造访了曹家,想讨个主意··    五更半夜的,曹然坐在书房,昏暗的烛光摇晃着,让曹大人的表情显得隐晦不明。
坐在他对面的晋王殿下却没有发觉,满心烦躁不安··    曹大人开口道:“晋王殿下,您是说,您安排了人手去行刺陛下”·    晋王殿下矢口否认,“本王再说一次,本王并没有派人去行刺父皇本王只是……只是……”·    “殿下”·    晋王殿下不耐的啧了一声,道“本王不过是看那镇西侯如今风光无数,越发受父皇宠信,想分散下父皇的注意力,顺道给镇西侯添个堵而已。”
说完,怕是也觉得自己这行为有些幼稚,偏过了头··    却因此错过了曹大人脸上一闪而逝的厌烦··    曹然曹大人揉了揉额头,他向来作息良好,平日这个时辰,早就已经歇息,可惜今日怕是休息不成了。
    他打起精神,再一次问道:“殿下原本是如何打算的”·    晋王殿下习惯性摸着父皇赐的匕首,道:“无它,让那三个死士佯装边关鞑子来行刺,行刺不成反而自尽即可。
父皇最好颜面,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行刺,自然心情不好,又是边关余孽,要攀扯到镇西侯身上也容易的紧·”·    曹大人若有所思··    晋王殿下得意的说:“若是能伺机弄残或者弄死镇西侯就更好了,要知道武官那边,本王的人马至今无法出头,镇西侯若是出事,可趁之机就大了。”
    曹大人拱拱手,“殿下好高明的心思,此举可谓一箭双雕·”·    晋王殿下自满的笑笑,却很快捶了下桌子,怒道:“可恨那三个死士个个都不中用,一个都未能成事,废物”·    曹大人面无表情,没有接话。
那一批死士是曹家千辛万苦训练出的,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与时间,就这么白白没了三个,实在是不值的很··    晋王殿下却毫无察觉,“舅舅,本王得到消息,那三个死士已经被抓了,不会供出什么来吧”·    曹大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殿下大可放心,这三人也是此批死士中的佼佼者,此时,怕是已经自尽了。”
    晋王满意的点点头,“这样就好,那舅舅可要再给本王准备一批好一点的,可别像这几个这样不中用了·”·    曹大人扯出一抹笑容,“殿下放心。
不过,”他话头一转,“那第四人,是怎么回事呢”·    晋王一愣,“本王怎么知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小人物,罢了,不必管他。”
    曹大人几乎气笑了,再想说些什么,晋王殿下已经不耐烦了,道:“行了,天也晚了,本王今日先回去了·舅舅也早点歇息吧·”·    说完,晋王径直起身离开,他今日来此,只是为了确认那三位死士即使被抓也不会供出他的消息来,毕竟,人是曹家给的,确认完毕之后他就打算回去休息了。
    曹然送走了晋王殿下,皱着眉头盯着烛火,突然体谅了自家妹妹耐心不够的原因,这晋王殿下平日里看着也还好,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犯浑·    与此同时,二皇子燕王殿下也对晋王有了同样的评价。
·    今日天气晴朗,因此晚上月色也极好,虽然劳累了一整天,二皇子却仍有兴致在院子里对月饮酒,坐陪的,则是他心腹幕僚张枫,字庭之,如今借西席之名住在府中。
    他转着手中的酒杯,温文儒雅的笑着,口中的话却是毫不留情,“老五,不过是个浑人·曹家几位怕是打着将其养废的主意,却不知那本来就是个废人。”
    那张枫,年纪也不小了,科考屡试不第,干脆就死了这门心思·偶然遇到二皇子,二人聊的投机,干脆就投到其门下做个幕僚··    相识多年以来,也混成了二皇子的心腹,对燕王殿下早有所了解。
燕王殿下也算是个聪明人,格外看不上最大的竞争对手五皇子晋王殿下,他忌惮的,不外是几大世家,特别是曹家的势力罢了··    这种时刻,燕王殿下不过是需要双耳朵听他说话罢了,因此也用不着他接话,只不过,话从耳旁过,可千万小心别过了脑,再过了嘴,那这颗脑袋,也不用要了,燕王殿下最擅长让人无声无息的消失。
    “现在想来,那三个人怕是老五的人了吧·”燕王殿下说到这里,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冲着镇西侯去的,想打军权的主意想得不错,可惜啊,也不照量照量他手头上那点人,哪个上的了台面。
倒是可惜了那三个死士,怕是曹家花了大心血训练出来的,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了·可惜,真可惜·”·    唔,燕王殿下有时候真挺啰嗦的,张枫继续喝酒,喝酒。·    燕王殿下又继续自言自语道:“真没有想到,那汪毕居然也能耐的很,不过是想让汪毕出个差错,才好打压他一下,几个人过去了,居然只有一个成功的,却还被打成了与那三名死士一伙,有那三人在,皇上怕是对东厂外部更有信心了吧,这可不妙,那可是暗司啊……”·☆、第12章·暗司是本朝历史中浓重的一笔,开国皇帝时建立,也是开国皇帝时发展到顶峰。
    无人知道暗司中具体都有什么人,到底如何行事,百官只能眼睁睁看着暗司指挥使在朝堂上,一板一眼的报告本应谁都不知道的事情,从而下马的下马,斩首的斩首,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到了太.祖后期,暗司权限达到了顶峰,指挥使手中甚至有调动帝都十万亲卫的权限,许是民怨太大,到了继任的高祖皇帝手中,高祖接二连三的削弱暗司权限,最终废掉了这个部门。
    由此,暗司的人手转入了地下,势力大大不如从前··    天元帝自幼读史,就十分羡慕太祖的皇权威望,虽然有心重启暗司,却一直没什么借口,如今银屏案发,骇人听闻,强烈的愤怒与不安之下,这才让他有了动作,却也只敢将暗司改头换面,以东厂的名义重新出世。
    这次东厂外部的首次亮相,就成果上,天元帝还是满意的,刺客当场不惊动百姓,就抓获了三人,若不是老八那个蠢货,事情怕是会办的更漂亮·此等成绩足以向百官证明东厂的实力,有了他们,自身的威望,才有望达到太祖时期的高度。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且不管其他人想法如何,汪毕此时心中却说不好是何滋味,这次他能抓到那几位刺客,还多亏了秦王殿下的提醒··    那日汪毕见完镇西侯,夜里又一次潜入正阳宫。
    他记得特别清楚,那晚几乎没有月光,同样的地点,再见秦王殿下,他的态度可比上次恭敬多了,眼前身量还未长足的少年,在他眼中已是需要提防的大敌,轻易疏忽不得。
    秦王看他那样子,倒是觉得好笑的很,前辈子他认识汪毕的时候,此人已经历练的城府深厚,哪还像如今这样,七情上面,掩盖的功夫不到家··    他当然知道汪毕的心思,不过并不在意,在他的计划中,汪毕的寿命,可也未必有之前那么久了。
    秦王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设法催动暗司上位的,他有他自己的目的,此刻,终于到了最为关键的一环了··    “听闻几日后,父皇将亲自去城外接见镇西侯,一路安危,都交给了汪都督。”
    “臣惶恐·”·    秦王殿下笑了笑,“汪都督,您的确应该惶恐·要知道,等着您出岔子的人,可多了。”
    “还望殿下指教·”·    “指教哈哈哈哈哈哈·”秦王笑的肆意,“你真应该看看你那张脸,说这个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罢了,本王曾经听闻,死士,只有死士才能发现,是否如此”·    汪毕的脸色十分难看,秦王态度让他感受到莫大的屈辱,犹豫再三,他还是如实回答道:“确实如此,最少只有同等高明的死士才能互相发现行迹。”
    秦王悠悠的道:“若是有群高明的死士出现在围观人群中,你们可否发现的了”·    汪毕不敢置信,死士可不是闹着玩的,哪能随随便便就出来一群“殿下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秦王殿下笑了,“本王不过做了个假设而已,说了什么了”·    汪毕语塞,看秦王殿下已经端茶送客了,只得恨恨离开了。
    离开之后,汪毕考虑再三,秦王殿下既然有他都不清楚的消息渠道,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此次是东厂第一次亮相,若是出了岔子,不用说皇上,那些等着扯他下马的人也能活刮了他。
    因此汪毕和郑高通过气,调集了手中精锐中的精锐,扮成普通人,就在围观人群中死盯着,特别是有同道之人迹象的,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此等小心,居然真的捞来了三条大鱼·    本应直奔天牢审讯刺客的汪毕汪都督,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心思却已经飘到正阳宫去了,不得不说,有了今天这一次亮相,他真正坐稳了外东厂都督的职位,而这一切,却是秦王殿下提点之功,他的心情可以说是十分复杂的。
    不过,汪毕也非如此纠结之人,对他来说,纵然秦王殿下对他有恩,也不能消除他的戒心,要知道,身家性命握在别人手中的滋味可不太好··    他正考量着秦王殿下,同样的夜晚,秦王殿下也睡不着。
    今晚的月色实在不错,秦王殿下披着外袍,倚在床边,手中把玩的正是他回来以后第一时间摸出来的虎形木雕,这个木雕还是他刚出生没多久,镇西侯着人送给他的,那时候母妃还在,还拿这个木雕打趣过外祖父,说他的手艺多年也未曾长进过。
·    几十年过去,母妃的样貌早已记不清了,仅有的一点回忆也不过是那一声一声的边关风情,但母妃语气中的失落他到现在却还是记忆犹新。
    可惜,他上辈子从未曾见过外祖父,那次外祖父带着两位舅舅回京述职,父皇也如今次一般亲自出城迎接,回宫途中,却遭受了刺客袭击,那刺客佯攻父皇,真正的目的却是外祖父·    外祖父觐见陛下,身边本就没有趁手的武器,抵挡不力,最终受了重伤,两位舅舅一死一伤,此事传开,边关军心大乱,鞑子们趁机来犯。
外祖父不得已,拖着病体,与受伤的舅舅赶回了边关··    在这种时刻,朝堂上那几大世家的第一反应却是安插人手进边关军,分了外祖父的军权,镇西侯无力阻止,只能接受,就是那等废柴,贸然出战被困,让镇西侯与仅剩的舅舅营救途中中了埋伏,又等不来救援,弹尽粮绝战死边关。
    秦王殿下闭了闭眼,消息传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好月色,他独自坐在宫殿外,整整一夜闭不得眼,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头就是为何自己什么都做不得,也是自那一夜之后,他做了二皇子手中的利剑,目标直指那几大世家。
    自打他睁眼,发现回到这一年的时候,秦王殿下就开始紧锣密鼓的计划起来,如此好的机会,他必然能够做些什么··    如今,同样的好月色下,秦王殿下单手捂住眼睛,压抑不住的笑声隐隐传了出来,漆黑的夜晚里,听着格外渗人。
    过了今夜,绷紧许久的他才终于真正放松下来,时间还长,他可以玩的时间,还长··    漫长的一夜过去,第二日却是秋雨瑟瑟·如今的帝都已是九月,一阵秋雨一阵寒,路上行人寥寥,想是都躲雨去了。
    就是这样一个不算好的天气,秦王殿下终于可以见到了自己从未曾谋面的外祖父,与两位舅舅··    父皇特地给他下了一道口谕,让他前去镇西侯府商议开府后安置将士的事宜,为此还特地赐给他一道腰牌,方便他近日出宫使用。
    而巧不巧的,来传口谕的,竟是小三子··    小三子到了正阳宫的时候,侯明还差点没认出来,这还是当时那个浑身血淋淋瘦弱不堪的小太监·    许是进了东厂后养的好了,小三子气色好了许多,愈发显得那张秀丽的小脸白里透红,虽然努力绷紧了面孔,却因为年岁不大,逗趣的很。
    秦王殿下带着莫名的笑意,歪在榻上看他传话,待小三子说完了话,递上了腰牌,秦王殿下才开口道:“长高了不少·”语气很是老成。
    小三子垂目,躬身,“回殿下,奴才跟着大人习武,如今是长高了不少·”他没有正眼对视秦王殿下,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与秀美的外表不同,小三子内在却是个执着偏激之人。
    冷宫的那一顿板子,险而又险的死里逃生,莫名出现的秦王殿下,彻底惊醒了这个从洪水中爬出来,一直浑浑噩噩的少年··    他开始正视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处境,以及自己的目标。
冷宫那日发生的事情,说实在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是午夜梦回,他总是清楚的记得那人怎样的走进来,怎样的碰触自己,怎样的几句话就救了自己··    那人明明也还是个少年,只比自己大了几岁,却淡定的不像同龄人,许是皇室中人吧,带着一股子仿佛天生的优雅与懒散,眉目转动之间,让他看的目不转睛。
    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清醒在那人的宫中,那人带着莫名的意味看着他··    接下来养伤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在门后偷偷望着那个人,心中的*越来越强,他想变强,他想站在那人的身边·    大概是这点心思被看透了吧,那人给了他一个机会,替他铺了一条路,一条注定艰辛注定惨烈的路,他却欢欣鼓舞的走了上去,这是他的机会,能够实现自己愿望的机会·    如今,他又一次站在正阳宫,身份地位已经与往日不同,但是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秦王殿下点点头,示意了侯明一眼,那侯明递上一个荷包,送了小三子出去·而秦王殿下,努力把现在的小三子和记忆中那个阴郁的青年对比了下,摸了摸下巴,笑了。
    既然有了口谕,秦王殿下也就不耽搁了,起身穿戴好,让下人备了马出宫,侯明倒是想跟着,可惜秦王殿下压根没等他,打马一溜烟跑了,仅有几个侍卫跟上去了。
    侯明小跑了几步,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    不知道从哪天起,秦王殿下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偶尔看他的目光,着实让他心里发寒,总觉得殿下看的是个死人一样。
他本身就是个油滑的人,怎么看不出秦王殿下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无视,多少次都让人离他的寝殿远远的,不得靠近,就连贴身大太监的他都一概如此··    侯明心里发虚,他虽然是秦王身边的大太监,但是暗地里也不是那么忠心耿耿的,偶尔放点无伤大雅的消息出去也自觉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却不确定了……·☆、第13章·秦王殿下骑马出来的时候,虽然天还阴沉沉的,但是雨已经停了。
他骑术不差,路上又没人,索性撒开来跑··    镇西侯府距离皇城并不远·当年□□打江山的时候,岳家就已经从一个小兵开始跟着一起打仗了。
等打完仗,□□登了基,论功行赏的时候,岳家已经是能在临近皇城的地方分到了一处上好宅院的级别了,周边挨着的可都是当年打江山的大功臣们··    如今那些宅子,有的传给了子孙后代,有的,却已经不知道换过几茬主人了。
    镇西侯那宅子虽然位置好,可惜主人们常年驻守边关,仅留几个老人看着门·幸好镇西侯回京述职的消息传来的早,那几个老人才好现雇了人收拾好地方给老爷并两个少爷住。
    镇西侯是带着亲兵回府的,战场上向来没什么女眷,他们岳家也是用这些亲卫用习惯了,带了几十个常用的回了府,其他的亲卫们还是放在京郊大营了··    这才回来第二天,镇西侯已经开始琢磨想办法见秦王殿下了,谁知办法还没想出来,亲卫来报,秦王殿下上门了。
    这可把镇西侯岳镇惊讶坏了,急急忙忙出门迎接,转回头又赶紧让人去叫自己那两个儿子,心里还琢磨,这秦王殿下可别是偷溜出来的,否则还得去找皇上请罪。
·    别怪他想这么多,在他自己以及他两个儿子的成长过程中,偷鸡摸狗阴奉阳违的事情多了,弄得他都觉得这半大的少年就这样才叫正常··    他那两个儿子匆匆从后院进来,个个一脑门子的汗,铁定是在后面练武呢。
一进门,大儿子一文就嚷嚷:“哎呦我去我怎么听说秦王殿下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秦王殿下已经到厅堂门口了,正巧听个正着,不由自主笑了,不用说,这铁定是大舅舅岳一文。
    他当年执政之后,去兵部翻了岳家的一系列记录,其中就有岳镇和他两个儿子的履历··    岳家一代一代的男丁都扎根在战场上,祖祖辈辈下来,一手打造了如今的边关军。
岳家一向人丁不兴旺,到了这一代的镇西侯更是岳家的独子,却将边关军的战力发展到了一个顶峰,手下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出生于战场上,成长于战场上,个个都能独挡一面。
    长子岳一文,擅长正面对敌,运筹帷幄,调兵遣将,走的是乃是兵法中正之一道··    次子岳一武却正好与长兄相反,他武艺高强,擅使计谋,走奇之一道,正面战场上也常常率领一支队伍游走边缘寻找机会杀出一个局面来。
    在秦王殿下的记忆中,那场触目惊心的刺杀,正是他的大舅舅,不敌死士,当场死亡··    而现在,他母妃的大弟,他的大舅舅,正活蹦乱跳的吵吵嚷嚷,他心中一松,自然笑了出来。
    岳家大儿子正扯着嗓子说话呢,就看到自家爹那张老脸瞬间凝固,自然立刻回过头,却也傻住了·秦王殿下后面跟着宫中的侍卫,本来就十分不满这镇西侯府上的怠慢了,那守门的士兵毫不留情的把他们挡在门外不说,通报之后也是随手一指就让他们进来了,连个领路的都没有·    当即横眉立眼的瞪过去:“大胆见了秦王殿下……”话还没说完,秦王殿下淡淡的一眼看过来,这侍卫莫名就怂了,心里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叫你出头叫你出声,这可是殿下的外祖父家·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那岳家父子傻住不为别的,这秦王殿下与他们家大姑娘,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秦王殿下如今还不到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多少还是雌雄莫辩的时候,他长的又□□分像他母妃,就连神态都有三分肖似,莫怪岳家父子三人愣神。
    岳镇首先就红了眼圈,看到这秦王殿下,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他们家早就去了的大姑娘岳一一·他早逝的原配是一个具有外族血统女人,当年种种政治因素,机缘巧合被封为郡主下嫁于他。
    不得不说,武官世家的男人们,并不太在意血统什么的,这女人娶也就娶了,他甚至带她去了边关··    可惜那女人秉性柔弱,适应不了边关的生活,他本来承诺战事不吃紧的时候会送她回帝都,却不知为何这女人在生完大姑娘后没多久就去了。
    大姑娘是他头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孩,又没了母亲·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更不放心让那些粗婆子来照顾,万幸那阵子战事不紧,他是亲自来照顾这头一个孩子的。
    就这样抱着哄着,竟然也拉扯大了,后来他续娶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那女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性子也安分,就这样,他又有了大儿子··    大儿子刚会走路的时候,续弦又有了身孕,不得已,大儿子一文是大姑娘照顾出来的,两人感情极好。
    他家大姑娘自幼就聪慧漂亮,为人通透的很,小小一个女孩,也能在继母躺下之后井井有条的打理起整个家,偶尔有空还能帮他算算粮草的账目··    他极喜欢这个女儿,打小就如珠如宝的养大,早几年就开始打量周围适龄的少年,打算多看几年然后挑个好的还能在身边的把大姑娘嫁出去,他也好照顾。
    谁知道还未曾及笄,宫中就来了旨意,要召大姑娘进宫··    他心中一凉,知道这是帝王拿捏他的手段,却抗旨不得,再千不舍万不得也只能送了大姑娘进了那吃人的地方。
    虽然转年就传来消息,他家大姑娘生了皇子,还封了皇贵妃,但他还来不及庆幸,没多久,传来的就是他家大姑娘的噩耗了··    噩耗传来那天,他在校场待了整整一天,打碎了不知道多少石头。
    大姑娘就这么没了,他真的不甘心·送大姑娘走的时候,他大儿子也已经记事了,他也不甘心·父子心一横,查,必须查大姑娘不能没的这么不明不白。
    后来这事老二也参合了一脚,他比他们父子俩擅长这些偏门左道的东西,没出两年,居然也真查出来点东西··    看着消息,父子三人都沉默了,考量再三,哪怕心头滴血恨不得冲进帝都将那些人碎尸万段,却也只能咬牙将这些事情埋藏在心里头。
    不过宫中还有个九皇子,镇西侯也是惦记的,他这时候万分庆幸了九皇子因为血统问题与皇位无缘,只求他能做个太平王爷就好了,这次回京也是打算如此劝说已经被封为秦王的九皇子。
    早两年,老二就已经开始着手训练出一批人来,这批人别看人不多,但是个个忠心耿耿,且都有一技之长,不求别的,只求能在突发情况的时候,九皇子能用这些人手保住自身的安危。
    但是,当九皇子就这么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愣怔了半天,镇西侯才想起,这是王爷,要行礼的,忙上前准备行礼,却被秦王殿下一把扶住。
    秦王殿下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笑不出来了,他对着镇西侯欲言又止,倒是镇西侯轻轻拍了拍他,示意自己理解··    镇西侯转头赶忙请秦王殿下入座,岳一文使了个眼色,自有亲卫把那几个侍卫拉下去说话,另外几个则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把这大厅守得严严实实,任谁也打探不了消息。
    四个人坐在厅堂上,一时之间竟相对无语,最终还是一向吊儿郎当的岳一文打开了话匣子·第一句话就让秦王殿下差点喷出来··    “哎我说秦王殿下,你咋出来的”·    就一这句话,就让镇西侯恨不得把这小子塞回去,怎么说话呢这是,那是秦王,是王爷有没有个尊卑上下之分了·    秦王殿下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舅舅,他有点把握不好这位舅舅是真的本性如此还是只是个试探,要知道他做了多年执政王,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却看不透这位舅舅。
·    他心中惋惜非常,若不是从前这位舅舅早早去了,恐怕他才是镇西侯最好的接班人·不说别的,这么一句话,就拉近了双方的距离,缓解了场面上的尴尬。
    至于小舅舅,秦王殿下习惯性的不动声色扫了他一眼,就看他一脸面无表情的端坐在一旁,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王殿下本能的转动脑袋想着各种心思,也没耽误嘴上说话,“本王是奉父皇口谕出宫来找镇西侯,”,他突然顿了下,继续道,“外祖父,商议开府后安置将士的问题,就这么急匆匆的过来了,也没事先说一声,也是本王的失误。”
    镇西侯一脸复杂神色的看着他,没有忽略刚刚秦王殿下的不自然,秦王殿下怕是除了陛下以外,再没个亲人可以亲近了,叫个人都是如此生疏,看着如今还是孩子却稳重非常的九皇子,完全不敢想象他在宫中都遭遇了什么。
    一时之间,怜意大起,语气都放柔了,“有了口谕就好,虽然快要开府了,也要注意不要随便乱跑·”·    旁边的岳一文跟见了鬼一样的看他爹,岳一武默默的把头转了过去。
    余光扫到那两个兔崽子,镇西侯气不打一出来,狠狠的瞪过去,岳一文嘿嘿傻笑了下··    秦王殿下颇感有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大抵就是平常人家的父子吧,倒是和他以往的认知不太一样。
    镇西侯开始絮絮叨叨问起秦王殿下的身体如何啊,如今在学些什么啊等等琐碎的问题,秦王殿下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问过,有点新奇也有点感动,打起七分精神回答镇西侯的问题,当然也没有忽略掉大舅舅一脸崩溃的神色,和小舅舅捧着茶杯不抬头的样子。
    这,哪里不太对·    时间渐渐流逝,岳一文已经快受不了了,瞅了一眼旁边的弟弟,绝望的发现这货如往常一样,端正的坐着打瞌睡,而他爹滔滔不绝似乎没个尽头。
这种时候必须打断他了,这亲卫们茶都上了三遍了··    “咳咳·”岳一文清了清嗓子,收获他爹不满的眼神,“爹,天色不早了,秦王殿下来也是有正事的,您这些话过后再说”·    镇西侯这才发现,时辰的确已经不早了,只能遗憾的点点头,道:“殿下,先说正事吧。”
    所谓的正事,彼此心知肚明,正是那批传说中受伤的有功之士··☆、第14章·当日晚饭前,秦王殿下已经离开了镇西侯府··    待秦王殿下离开镇西侯府,府上的父子三人都有点心里打鼓,岳一文蹲在凳子上,“你说这秦王殿下,今年也就十五六岁,我怎么就觉得看不透他呢,这沉稳劲,可真稀奇。”
    镇西侯坐了太久,这回正满屋子溜达,看他儿子坐没坐相的,顺手一巴掌过去,“给老子我好好坐着·泼猴样·”打完他也嘀咕,“说的也是,也不知道这秦王殿下听懂我的意思。”
    打了好一会儿瞌睡的岳一武,上了茅厕回来,听到了他爹的话,言简意赅的道:“听不懂也没辙·”·    这话噎的镇西侯一口气没喘上来,但是没办法照刚才那样一巴掌过去解气,小儿子的功夫高着呢,滑溜的跟泥鳅似的,打从他十五岁起,他这个当老子的就打不到他了。
    岳一文乐了,“这话倒是真的嘿,说真的爹,咱话到了,听不听进去那是秦王殿下的事,您还真管不着了,索性咱能做的都做了,能给的也都给了,到时候真有啥事,咱远在边关,也真是没办法。”
    镇西侯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呢,不过是瞎操心啊·”·    “是瞎操心·”两个儿子异口同声的答道,说完俩人都溜了,气的镇西侯干瞪眼。
    而此时的秦王殿下,相比来时的打马匆匆,回程的时候,他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任由坐骑慢慢悠悠的走着··    秦王殿下不是太清楚自己此时的想法,多年以前,镇西侯府一事,已经成为他心中的一个死结,每每想起,遗憾、惋惜、无能为力种种情感交织,促使他更加努力的向上爬,他觉得,若是当年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有这一切发生。
自打回来以后,他做的每一件事,莫不是为了避免多年之前的悲剧再次重演,但是一旦成功,秦王殿下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今日拜访镇西侯,他的心情不是不激动的,但是激动之余,仿佛有另外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这个声音冷静而又清晰,即使镇西侯府无事,他依旧是多年前那个摄政王,站在高处的*清楚明了。
    镇西侯念着他想着他,他感激,但是镇西侯言辞之间,隐隐劝他做个太平王爷的念头,他只能视而不见··    岳家世代镇守边关,打从骨子里就是个军人,什么国公爷什么安享晚年他们想都不会想。
征战沙场马革裹尸才是他们的向往,才是最终配得上他们的归宿,而这种骨子里的不安分通过母妃,同样被秦王殿下继承,他同样不会乐于做一个闲散王爷虚度此生,他有自己的野心。
    如今镇西侯父子三人依旧可以回去镇守边关,而他,秦王殿下笑了,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该埋下的棋子要埋,该扫去的障碍,也不能留着··    秦王接了皇上的口谕和腰牌,日日出宫见镇西侯的事情,宫中很快就得知了。
    八皇子自那日丢丑以后,还没等到想办法就找五哥,就被皇上的一道口谕,禁足在自己宫中不说,还被指派了一位礼部官员,日日学习礼仪,可谓苦不堪言,大概有一段日子不能出场闹事了。
    曹贵妃听闻此事,无动于衷,要知道,皇上即使不罚,她也要狠狠的教训一顿老八,好出个气·一个银屏,好歹还可以说她多年以来一个小疏忽,但是又出了一个老八,这事就麻烦了。
    本就御下不严,再多一个教子无方,她可以肯定,这下子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印象可谓一落千丈,皇上本就喜欢聪慧大气的女子,多年前的岳皇贵妃就是个好例子,否则一个外族血统的女子,如何一步封妃,甚至还做了皇贵妃,她多少也是仿照岳皇贵妃来的。
    皇上已经多日未曾来过长央宫了,宫中本就是个踩低捧高的地方,有些个没心机的宫人们,对着长央宫的人,都开始摆上脸色了,曹贵妃自然清楚··    不过,曹贵妃垂下眼帘,如今皇上有东厂在手,宫中不便行事,索性兄长已经传来消息,他们的人,已经进了东厂,内部外部都有人手,只是如今地位还不高,需要时间慢慢向上爬,她如今要做的,就是看好长央宫,以及,曹贵妃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看好老五和老八,别再惹事·    二皇子也早就收拢好手中的势力,能安□□东厂的人手也早已安排好了,如今,他需要的,也是时间。
    五皇子经死士刺杀未遂一事,多少觉得自己太过冲动,为了不引起父皇的注意,这阵子也决定好好消停一下,不说别的,二哥那边可是还没有嫡子出生,他若生下第三代第一个嫡子,不愁刷不到父皇的好感度。
    至于九皇子秦王殿下,他正微笑着看着眼前这二十几个人,其中几个眼熟的面孔更是让他笑意加深,那几个可不正是他从前的心腹么··    这次镇西侯说要他照顾“受伤的无家可归的有功”将士,他就猜到能有他们几个。
那几人正是从前逃脱了对镇西侯派系清洗追杀后,来投奔他的人,不光忠心足够,能力也是不可小觑,他从前行事还真是多亏了这几个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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