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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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上)(2)
·楚昭第一次从旁人的闲谈中听到这些逸闻趣事的时候,简直震惊得合不拢嘴,还是不是男人了啊竟然比女子还注重肤色打扮,不仅搽粉,还要涂胭脂他要真当了皇帝,决计不会任用这些胡粉饰貌,搔头弄姿的娘炮·这是一个男人第一看脸,女人第一看身份的奇特时代。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便也可以理解贵妇们想要楚昭这样粉白可爱小男娃的缘由了··小世子得天独厚地拥有让人心碎的大眼睛,菱形小嘴和略带红晕的白嫩包子脸,配上三头身的标准万人迷身材,简直堪称超级萌娃。
萌得人心肝乱颤··有些年轻爱闹的还忍不住捏捏那藕节般的小手·小世子倒也很配合,一开始都乖乖的缩在红包皮里,不哭也不闹·只是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瞧瞧那个,似乎是在认人。
湖光山色风景清幽的谢家后宅,三三两两的贵族仕女或坐或立,一时仿佛春光都明媚了几分··当然,前提是这些贵族娇女不要阴阳怪气的说话··“哎哟哟,乍一见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小仙童下凡来了。
今儿可是见着真神了·”说话的是一个打扮得金碧辉煌恍若神仙妃子的少妇··楚昭被她唱戏般夸张的说话方式惊了一跳,看了看自己的控制面板,发现这是卢家二房的一个庶女,嫁给了刑部侍郎刘南松。
刘南松算是李国舅那一派的新贵,算得上寒门,却称不上清流··当时的寒门宗族也分为三六九等·第一等寒门被称为豪族,豪门,这一类就是俗称的暴发户,这一代忽然出来一个杰出子弟,赚了金山银山或者身居高位,比如刘侍郎和李国舅这样的家庭,如果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能掌握实权,并且积极与士族联姻的话,那么他们的家族很可能会成为新的士族。
若只是有钱的豪门,则永远都不可能被称为士族强宗·寒门里差一等的被称为庶族、鄙族,这些人多时平民百姓,为了抵抗天灾人祸而在乡间聚居,组织形成寒门宗族。
种田文宫廷侯爵·而清流文人却是寒门里的异端·他们往往出身贫寒,但是却师从名师,一步步累积极好的名声,最后学而优则仕,完全靠着自己的努力走上朝堂。
做官之后重视清名胜过生命,直言敢谏,蔑视权贵,擅长打嘴仗·目前这一派文官以郭全为首,抱成一团,本着“穷死不要紧,青史留名在”的精神,和世家作对到底。
像今日这种宴会,刘南松这一类的寒门豪族还可能出席,但是清流文官却绝对不可能出现·原因无他,给不起走礼钱··这位刘卢氏的娘是奴婢出生,生的女儿自然也是奴婢。
她能嫁给手握实权的朝廷新贵,也算是本事了,今日又能跟着自家嫡母来出席谢家宴会,可见此女极会做人,且很受嫡母信重·当然,这也和卢家二房中并没有一个实权人物,只好抓紧女婿有很大关系。
时代不同了,许多士族其实都只剩下空架子·一边鄙视暴发户,一边又想在暴发户身上捞好处,这正是此时一大部分士族的心态·而暴发户为了尽快跻身士族之列,也愿意被他们捞好处。
“都说生子肖母,世子大概是像王妃·”有位圆圆脸的夫人看着楚昭,眼睛都在发亮·这位梁氏比王若谷大不了几岁,却是他的继母,王家家主王震升的夫人。
这位倒不是帝都的士族娇女,她父亲是王家的一位部曲,长镇北疆,部曲其实和奴婢、军户、吏家一样,属于贱口,没有资格也不可能组织宗族,但是梁氏的家族比较特殊,她家中族谱往上数,也曾经是有名的世家,只是后来没落了,子孙便流离失所。
虽然当时士族寒门分野明显,但士族并没有到僵化的地步,还是比较能够吸收新鲜血液··因为梁氏的父亲作战勇敢,屡立奇功,王家又需要扶持一个人和于怀远相抗衡,便与他一家除了贱籍。
随着梁氏父亲在军中一步步崛起,王震升老头甚至还娶了梁氏女,以激励更多的没落士族投入与刘家这类新起豪门的斗争中来,同时也吸引一部分杰出的寒门士子,给他们一根吊在面前的胡萝卜。
言归正传,这位梁氏虽然刚入京都,但是梁家毕竟是旧姓,虽然一度没落,但是家族传承并没有断绝,所以她倒比乍然富贵的卢氏更快融入世家贵女的小群体中··“姐姐说笑呢。
我和茂雅也算是一同长大的,她的眉眼都酷似谢晋老大人,我打量着这孩子不像茂雅,莫非是随了喻王爷”说着,刘卢氏就格格格娇笑起来··梁氏被她伶牙俐齿的抢了白,也不生气,好脾气的笑笑,便转过头继续逗弄榻上的小宝宝。
梁氏和王震升成婚到现在,只得三个女儿,所以特别稀罕小男孩·今日见了小世子,简直眼睛都在发光··卢氏会巴结人,加上如今又嫁得还算不错,女眷中也有几个所谓的好友,当然都是庶女。
此时见她冷了场子,立时就有人附和:“云姐姐这么一说还真是,王妃的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小世子的眼睛却圆滚滚的,睫毛又长,眼白处清得发蓝……倒和王家的浅予妹妹有几分相似。”
今日是楚昭的寄名酒,受邀者全都是大楚最最显贵的门阀子弟以及他们的夫人,或者还有一些手握实权的重臣夫人·说是小世子的百日宴,其实大部分夫人心里还是打着趁此超级豪门云集的机会,替家中小儿女相看相看的主意。
王浅予是京中有名的美人,但身世却没法和在座的大部分贵女相提并论——他爹是王家支脉里的人,官职也只一个小小的翰林··因此,王浅予原本不该在这场超级豪门相亲大会的受邀之列。
可她偏偏被邀请了,而且给她排的位置还特别靠前,原因只有一个——他爹是谢茂雅嫡亲的舅舅··没错,看到控制面板上的树状家族谱系图时,楚昭也愣了一下。
他发现在谢晋和卢老夫人中间,还有一个不仔细观察就看不到的灰色名字·也就是说,谢晋在娶卢氏之前,还有一位前妻·谢茂雅和谢铭都是那位前妻所生。
只有已经过世的谢朗才是现在的卢老夫人所出·因为王夫人和王浅予他爹是嫡亲兄妹,所以王浅予才得到资格出现在这里··嫁女高嫁,娶媳低娶,王家的门第也算清贵,因此便有几位夫人很是注意王浅予。
小姑娘表现的很不错,虽然身形略嫌单薄,但是为人处世还算得体··此时众人一齐打量王浅予,小姑娘面皮薄,瞬间就羞得满脸通红··“快别看了,小孩子怪可怜见的,没得吓到人家女孩儿。
你们以为谁都和我们家这个粗人似的,任你们玩笑吗”卢老夫人看她实在害羞,赶忙解围··旁边崔景深的二伯母卫夫人笑着凑趣:“若是莞儿丫头都算是粗人了,我们这些便连五大三粗的婆子都算不上了。”
·谢菀落落大方地说道:“浅予妹妹长得天仙也似,谁不喜欢,可是孙女虽然粗笨,也是日日侍奉老太太身边的粗使小丫头,不说功劳,苦劳也是有的。
如今看到天仙般的妹妹,老太太这心可偏得没边儿了·”·眼见着这话就要被带开了去,谁知王浅予的娘亲是个老实的妇人,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带出了些哀愁之色,叹气道:“哎,女人啊,相貌好看顶什么用,我那小姑子倒是长得好。
却没得短命·浅予是我幼女,只盼着她嫁一个平凡人家就好·说句实在话,王谢崔卢的嫡子我家是想都不敢想·没得折了自己的福气·”·瞧这话说的。
连楚昭都觉得有些没意思·这位夫人不是和她女儿有仇吧·王浅予美貌出众,不论是参加选秀还是论亲,都是一个劲敌·在场的不少贵女脸上便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谢莞也掌不住和自己素日的几位好友相视而笑·王浅予的脸更是涨得通红,恨不得面前出现一个地洞叫自己钻进去··卢老夫人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脸色刷一下便沉了下来。
谢菀同情地看着王浅予,给她解围:“太太这话我可不同意了·我做梦都想要长成浅予妹妹这样呢·”·“哈哈哈,所以说你们没见过真佛。
浅予妹妹虽然长得好,也还比不得当年与崔皇后起名的王氏皎月,那才是风华绝代,绝色殊丽·依我说,小世子上半边脸长得像前头那位王夫人,下半边脸长得像崔皇后。”
刘卢氏炫耀见识般说道,然后就神神秘秘展开一幅图画·上面画的正是两位士族装扮的少女··众女靠近一看,再回头打量被老尼姑拖着脑袋剃头的小世子,果然能看出些几分相似。
卢老夫人的脸上已经是乌云密布了·自己家族中出来的庶女三番五次暗指她的填房身份,卢老夫人平生最在乎的就是这个·一时真是恨毒了谢晋的前妻,以及前妻所生的两个小崽子。
旁边卢家的老夫人也觉出不太对劲,她狠狠瞪了将庶女带出来打自家姑奶奶脸的二房媳妇一眼,笑道:“世子只是年纪还小,日后会长成什么样并不好说·譬如我家三顾,小时候长的活像只猴,我还发愁,这既不象我也不象老爷可怎么办,结果长大后就好了,人也稳重,模样也长开了。
世子方才一百天,能看得出个什么来·”·卢三顾如今是卢家家主,四大家族里最年轻的一个,他亲娘郑老夫人说的话,自然极有份量,一时众人再看小宝宝,也觉得颇有道理了。
“姐姐,这可是前代名家张宗真的画啊,怎么在你手上”一个庶女见冷了场,赶忙讨好的问刘卢氏,指望着也能捞一个侍郎夫人当当··刘卢氏丝毫没有觉察到卢老夫人的不悦,掩不住得意地说道:“不过是家中门客送的罢了,他们不识货,倒叫我捡了一个漏。
这画啊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大概不懂,我听我们老爷说过,张宗真是个奇人,一辈子只画美人·在给帝都双殊画过小相后就此封笔,说是画过这样的美人后,就没办法再画庸脂俗粉了。
这幅画呢,原该是谢府一幅,皇宫一幅,不知如何却流落到了民间·我们小门小户,送不起真金白银,便将此画还给世子吧,也算是物归原主·”说着,她就将那幅画放到了堆放礼品的地方,有谢家的丫鬟上前做了记录。
“你这猴儿,今日可真是人来疯·说说我们也就罢了,还敢编排起贵人来了·送金子银子本就是你这破落户该做的事,如今倒附庸起风雅来了·”卢家二房媳妇笑道。
她原是见了那边的一个金项圈,估摸着是梁氏这个军户之女送的,便想要嘲讽一番··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谢菀听了这话,脸瞬间就红了·也恨不得面前有个坑能叫她跳进去,心里忍不住埋怨自家母亲的小气。
那卢家媳妇却不知道这件事,还一个劲在那边吹捧新出炉的侍郎夫人:“谁不知道刘家趁着那什么改稻为桑的机会,在江南大发一笔横财,连我们老爷都说姑爷会赚钱呢。”
”好了,我们这等人家,原也不在乎那点子钱财珠宝·也是如今世道变了,在我们小时候,集市上卖东西的人,须得一只脚穿黑履,一只脚穿白履,以示和寻常良民的不同。
哪像如今,商户子也能堂而皇之的高居庙堂之上·我老婆子倚老卖老说句话,这改革改革,实在是把人心都改坏了·”卢老夫人一席话,将刘卢氏臊得满面通红,因为她的夫君刘侍郎家中正是卢老夫人口中的“市侩卖者”。
刘卢氏嫁了如意郎君,今日也是有意要压自家那群嫡出姐姐一头,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谈举止,处处都想压旁人一头·正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时候,被人一盆凉水浇回原形,不由得愤然掩面而退。
居然也有一大批寒门官员的夫人跟着她离去··前头的争斗到底还是影响到了后宅,世家贵女们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寒门的威胁·气氛一时极其古怪·幸好这个时候,老尼姑给楚昭剃好了满月头抱了出来。
才圆了这么个场子··满月头不会将婴儿的胎发全部剃光,而是在头顶前部中央留一小块“聪明发”,在后脑留一绺“撑根发”,其意是祝愿小孩聪明伶俐,祈盼小孩扎根长寿。
顶着这个发型的小宝宝显得更加可爱·奶娘过来给世子重新穿上簇新的婴儿款世子服·小世子的确是个安静的乖孩子,这么多人围着他看,既不怯场,也不哭闹,自顾自趴在那里玩,时不时瞪着大眼睛好奇的四处打量,若是有人来抱他,就附送一枚甜甜地微笑。
成功治愈了士族娇女们方才被现实伤害了的玻璃心··有了玉碟,又在公众面前亮了相,楚昭小盆友从今天开始就是正式的世子了··小王氏按孩子的身份逐桌叫着长辈的称呼,长辈纷纷应和着说些吉祥话,小世子十分配合,一逗就笑,特别招人喜爱。
小王氏身后跟着她的陪房,向宾客分送“红蛋”、“红长生果”··走到卢老夫人那一桌的时候,楚昭就听见卢老夫人对着另外一位老太太说道:“这些年多亏了莞儿在我身边,我是舍不得将她胡乱许人的。
如今铭哥的两个媳妇,一个还在坐月子,一个木头人似的,都不顶用,多少事情都是莞莞帮我操着心·就拿小世子的百日酒来说,茂雅丫头身子弱,又生的娇气些,我是不拿这些事情去烦扰王妃的,便只有偏劳我们莞莞。
所以说呀,我如今却是一日都离不得这丫头·”·王氏心中冷笑,家中的事情全都是自己在一手操持,结果背过身就成了别人的功劳,幸好她不像东边那个一样财大气粗,拿自己嫁妆讨卢氏开心。
有的人就是白眼狼,喂不熟的·虽然这么想,王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装作没听到··倒是谢莞瞧见了小王氏,又听卢老夫人话语间带上了王妃,她素来是要面面俱到的,便赶忙出来打圆场:“王妃身子弱,我这个做侄女的帮帮忙也是分内之事。
老太太可别再夸我了·”·女眷们都是知情识趣的,也都纷纷跟着说起自己生头胎是如何如何不易·又道时下流行的正是纤瘦苍白的美,贵族娇女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不足之症,也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席间便重新显出一派和风煦暖的世家气派··原该就这么兜一圈,最后王氏就将世子殿下原封不动地送回卢老夫人的手中·谁知正走到王浅予跟前,王氏身子忽然晃了一晃,然后她手里的红包就脱手飞·作者有话要说:人物关系介绍:谢晋先娶了王幼宁,生子谢铭,女谢茂雅。
王氏过世后,谢晋又续娶了卢氏,生子谢朗, 女谢茂芬·此外,谢晋还有一个和侍妾生的庶子谢颐··谢铭娶了两房平妻,前头的小王氏生长女谢采薇,已经出嫁,长子谢棠。
后头娶的公主生子谢棣,生女谢苒苒··谢茂雅嫁给了喻王楚悼·生子楚昭,小名寄奴,也就是本书的主人公··谢朗(英年早逝)娶了李家的女儿李纹,生女谢莞。
种田文宫廷侯爵·谢茂芬嫁入了卫家··庶子谢颐娶了钟家的女儿··大家族里谢家的关系还算是比较简单的·再说皇帝家··庆正帝原配是崔氏嫡女幼薇,生子楚悼,封喻王。
庆正帝宠爱小门小户出来的李氏·二人生长公主楚琳·生庶长子楚旭,也就是现在的安靖帝·生楚恒,封蓝田王··第12章 第十章··飞出去的大红包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王浅予更是吓得回不过神来··卧槽,这回不死也残楚昭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一个小胖子敏捷地扑了出来,轻巧地接住小世子,如同捧着一个蹴鞠球般凯旋而归。
于此同时,一个少女纤弱的身子越众而出,也试图来救世子殿下·不过因为被个灵巧的胖子抢了先,所以直接摔倒在地上··“莞儿——”卢老夫人担心地站了起来。
顿了顿,又问:“寄奴还好吧这两个都是我的命根子啊,伤到哪一个我都活不成了·”·在场的仆妇慌忙围到摔到在地的莞莞小姐身边嘘寒问暖。
只有王夫人带着她的陪房,还有王浅予焦急不已地护在卢家的小公子身边··楚昭睁开眼睛一看,原来英雄救主的就是先前强吻自己的小胖子,他有个特别霸气的小名,叫做九渊。
据说他们卢家起名有种神秘的占卜仪式,所以名字里大多含有数字,便是大名里不含,小名里也有··卢九渊现在顶多也就五六岁左右,却足足有七八岁的孩子那么高,不仅高,而且还胖,不是一般的婴儿肥,而是奇胖无比。
胖到那副原本很不错的长相都被肥肉挤变了形,整一个小猪头·虽然卢小胖长得不好看,但是此刻,他就是楚昭眼里最可爱的人·卢九渊虽然胖壮,到底只有五六岁,抱一个小婴儿还是有些吃力的。
所以他特别认真,特别专注,顾得了手上顾不了脚下,完全没工夫去看路··王夫人看这眯眯眼小胖子走路都踉踉跄跄的模样,不由得替他捏一把冷汗,当下就想要伸手接过楚昭。
结果卢小胖掀起肿泡眼看了看王夫人,认出她是刚才摔了楚昭的女人,赶忙把小世子往自己怀里护了护··楚昭差点没被这胖子勒死,要不是担心自己一哭一挣扎,卢小胖真能把自己给摔了,他非哇哇大哭不可。
“卢公子,把世子爷给奴婢吧·奴婢是世子爷的奶娘·”一个仆妇挤出来说道,一脸的焦急之色··卢九渊也认得这就是抱楚昭进来的那个奶娘,好像叫罗氏还是什么来着。
奶娘对世家子来说是很亲近的人,有的甚至比母亲还要亲近,所以卢小胖便犹犹豫豫地把小世子递了过去··是奶娘罗氏吗楚昭疑惑地看过去,脸是很像,可是她刚才说话的时候,自己的系统面板却一点都没亮,而且她身上也没有罗氏身上惯常的那种香味儿。
不对劲,这个罗氏是假的系统不可能出错·于是,楚昭便拼命的扒住卢小胖衣服,啊啊叫着不肯过去··卢九渊胖归胖,优良的基因决定了他还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虽然不知道罗氏是假的,但也觉察出不对劲之处,就急忙收回手,想要重新把楚昭抱回怀里··就在这时,那个罗氏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不知打哪摸出一根细长的银针,一下子就往楚昭的头顶扎过来。
*系统公告:遭到针扎天灵盖,是否使用健康值治疗·*·楚昭痛得哭都哭不出来了,赶忙哆嗦着小爪子点是·他单知道世家里是很危险的,却不知道斗争已经激烈到了这个地步。
怪不得皇族到现在还一个后代都没有了·这一切对于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普通人而言,实在太过凶残··*系统公告:消耗一点健康值,伤口已治愈·*·楚昭一看到这条告示,忍不住想要抱住系统亲一口了。
只消耗一点健康值,就能让这样的致命伤愈合,他终于拥有了一个很实用的金手指··不论是刺客扑过来也好,楚昭治伤也好,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卢九渊毕竟是小孩子,他被吓了一跳,然后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勇敢的侧过身,尽己所能地将小世子护在自己身子下面··*系统公告:遭到沉重的撞击,內腑受伤,是否使用健康值治疗。*·楚昭点是之后,健康值又减少了一点。
虽然可以治好伤,但是一开始的疼痛还是很真实的,楚昭知道情况危急,很坚强的一声都没哭··但是,世子一身不吭地被压在卢小胖身子底下,可吓坏那些大人了,都担心脆弱的小婴儿已经死了。
王若谷是射箭练出来的眼睛,他亲眼看到刺客手中的银针没入世子的大脑袋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一股惋惜之情涌上心头,他随手捡了一粒小石子,含怒朝着刺客射过去。
除了小王氏还算镇定自若之外,女眷们纷纷乱成一团,指挥下人抵挡刺客的谢莞便显得尤其出众·众人站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此时也不由得佩服这位谢家的小姐的坚韧勇敢。
如今士族娇女,哪个能做到这个地步呢·谢莞虽然并不算很美,但是一席白衣却衬托出她超凡脱俗的气质,全身都没有多余的修饰,唯独束发的玉环在别致中透出低调的奢华。
原本趴墙头上的王若飞几乎看呆了··被他强拉过来的崔景深和王若谷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谢莞美不美·这种时刻,明显是世家吉祥物小世子的安危比较重要好吗·他们两个本来是被王若飞强拉过来,说是年纪也不小了,该相看各自未来的妻子。
再不着急,好女子该全被人挑走了··当时礼法并不像程朱理学当道之后那样严苛,与此相反,这正是一个儒家伦理趋向松散的年代,除开孝悌这种维系家族的伦理尚固之外,其余的价值规范在崛起的商户,小作坊主,反叛名教的名士面前轰然坍塌。
四大家族沾亲带故的,暗地里相看也是传统,并非绝对的盲婚哑嫁·两人拗不过,也就陪着王若飞来了,结果正撞见此事··一粒石子打中了那个想要接着下毒手的仆妇,她闷哼一声,摸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
众人就见谢家西边有黑烟升起,接着,一群刺客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王若谷冷着脸,一撑胳膊,跃进了院中·崔景深也随后纵身跃了出去·两人和那群刺客打了起来。
忽略心里对世子小殿下那点温软的爱怜,以及自己的渴望和抱负,单从利益角度来看,世家也必须要一个活的喻王世子··王若飞愣了愣,再顾不上看美人了,赶忙也跳下去加入战团之中。
楚昭躺地上,被卢小胖护着·他瞪着大眼睛,看见卢小胖紧闭着双眼,浑身害怕得直打哆嗦,却并没有丢下自己逃跑··这小胖子很是仗义嘛·这么想着,楚昭便伸出手摸摸卢九渊小朋友丑萌丑萌的胖脸。
拥有威风的名字却总是很怂的卢九渊小朋友其实过得并不顺心·他虽然父母俱在家庭和睦,没有崔景深那样的悲惨身世,但是因为长得太胖,常常被看脸的士族亲戚嘲笑。
丑人一般对身边人的情绪更加敏感一些·卢九渊虽然还是个小朋友,但是谁对他好,谁其实很看不上他,小胖子心里门儿清··此时被小世子信任而友善的大眼睛看着,卢小胖顿时打了鸡血一样,居然不怎么害怕了,努力撑起小胳膊,像座肉山般挡在楚昭上面,为他营造出一个还算安全的小空间。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世子殿下,九渊死也要保护好你的·”这话也不知道跟哪里学的,本来很正紧严肃悲壮的台词,被卢九渊小朋友抖动着胖脸说起来,楚昭就忍不住想笑。
临死之前还能笑一笑,也算是件妙事了··*系统公告:开启副本谢家刺客,可以选择与您好感度60以上的四名在场人员与您组队杀怪·请选择·*·楚昭就见系统面板上浮现出很多名字。
他来不及细想,立马点了军神王若谷的名字,因为王若飞,崔景深,卢恒的名字离得近,楚昭也顺带点了一下··也许是系统的作用吧,九渊和楚昭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粒小石子破空而来,击中了刺客的手腕,而谢莞也再一次顽强地扑了过来,挡在了瑟瑟发抖的两小只和状若疯狗的刺客中间··利器破空的声音,交手的声音,女人尖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
卢小胖不知何时被掀翻在地,谢莞终于在这一团乱麻中抱住了世子殿下·也许是因为谢莞太紧张了,她的手很重,楚昭被她捏得很难受··楚昭这是第一次遇见活的刺客,难免十分紧张。
紧张值到了顶点之后,世子殿下便有点尿急·婴儿是一种很霸道的生物,历来是想尿就尿想哭就哭的,但楚昭毕竟有个成年人的灵魂,就觉得谢莞也算救了自己,又是一个女孩子,这样尿人家一身不好,便很坚强的忍着,既没有尿裤子也没有哇哇大哭。
华美宁静的庭院如今十分的混乱,许多精美的珐琅和水晶器具碎了一地·谢家自己的仆人被外头夫人们带来的侍女裹挟着扎堆乱跑,便给人一种刺客很多的错觉··好在楚昭有系统面板,可以随时查看副本进度。
真正的刺客其实只有四个,有军神王若谷和心机男崔景深在,很快就将他们摆平了·到这时候,外面听到禀报的谢铭才带着一队侍卫姗姗来迟··谢莞一直高高托举着楚昭,就像是故意给人看一样。
这个姿势让小宝宝头晕眼花,很不舒服·楚昭忍了又忍,终于在看见舅舅他们的那一瞬间,一放松,尿……尿裤子了··谢莞摆的姿势很美,表情也恰到好处,她已经做了一切能做的事情,甚至赌上了谢家的荣华富贵来换取和皇上宿命的相逢。
谁知道却被一股清澈的水柱浇熄了所有的期待——皇帝根本没有来·她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哦,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王若飞一直若有若无的往谢菀这边瞟。
马勒戈壁的,老娘辛苦一场,到头俩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金龙没钓上,钓到个翻墙偷看的登徒子·当然,谢菀是大家淑女,自然不会这样粗野。
但是在被童子尿领头的那一个瞬间,楚昭只是通过皮肤接触,也清楚的感觉到她心里如有实质的愤怒和不甘··【咦咦咦,她不甘什么难道这次的事情和她有关不至于呀。
杀了自己对谢莞并没有什么好处吧·】楚昭不由得满头都是问号··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舒舒服服地尿过一回,楚昭便恶人先告状般大哭起来·还挣扎着朝王若谷那边扑。
谁知道谢莞打的什么主意·她又会说话又会做人,凭借自己的小身板和尚未及格的智慧值,没准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呢·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楚昭觉得还是到军神大叔的怀里比较安全一点。
谢莞生得文弱,楚昭挣扎起来还是颇有分量的,谢莞险些托不住他·正处在结盟打怪状态的王若谷忽然心有所感,偏头一看,便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接了不断朝自己扑腾的小团子。
到了王若谷的手里,虽然硬邦邦的肌肉咯的楚昭很不舒服,但是大叔真的是很温柔很努力的在学着抱孩子,这一次已经进步了很多·楚昭小朋友觉得无比安心,哭声也渐渐小了下来,小胳膊也不乱挥了,圆乎乎的大眼睛一闭一闭的——折腾这么半天,实在是累了。
“别睡”王若谷还记得刚才世子的大脑门被扎了一针,赶忙用手在世子娇嫩的身子骨上到处摸索··被打扰了睡眠,楚昭忍不住愤怒的哼唧了几声。
王若谷听见小世子细弱如小猫一般的抽噎,脸色更沉·在确定世子身上其实完好无损之后,他就用一只大手将楚昭的脸捂住,冷冷道:“睡吧·”·楚昭被他一番折腾,又睡不着了,忍不住眨眨眼睛。
长睫毛从王若谷的大掌中拂过,那些因为练剑而长出的茧子忽然都敏感起来,酥麻的感受一直传到王若谷的内心深处··*系统公告:军神王若谷的好感度加5·因双方处于副本状态,获得好感度翻倍效果。
*·*系统公告:谢菀的好感度减5·*·*系统公告:崔景深的好感度减1,卢恒的好感度减1·因双方处于副本状态,好感度不可减少·*·这可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啊。
楚昭还来不及闹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清晰地听到了利器破空的声音,然后是几声闷哼,但很快便消没声息了,一切又归于平静··种田文宫廷侯爵·“全都拖下去。
给我好好问一下,究竟是哪里来的奸细·”谢铭舅舅的声音响起来··楚昭脸上的大手移开,这时候,他才看到,场地里除了谢铭舅舅带来的护卫,王若谷之外,还有崔景深和王若飞。
崔景深走过来,看着襁褓里小家伙,见他真瞪着清澈的大眼睛东瞧西瞧,忍不住笑着捏捏他的鼻子,凑近了微不可闻地说道:“小白眼狼,小心你那个表姐·”·楚昭忍不住应景地翻了个白眼,你和婴儿说这个有意义吗·崔景深见小世子平安无事地蜷缩在王若谷身上,放心之余忽觉索然无味,便捂住受伤的右臂,对王若谷点点头,道:“王兄,我们走吧。”
王若谷顿了顿,然后就将扒在自己心口上那温热的一小团艰难的扯下来交给了谢铭·还细心地帮楚昭把襁褓紧了紧,便转身离去了···第13章 第十一章··虽然当时男女大防并不严苛,但是三个大男人待在谢家的后院里,就算事急从权,就算沾亲带故,到底不合适。
等到谢铭带着谢家的府兵赶过来后,就派了身边的小子将三人“护送”出去··走到前堂,仆人敬了茶,请三位在此稍等,便急急忙忙退了下去··四大家族的当权者们面沉如水,都坐在正屋里。
俨然是一个小朝廷的样子·当然,这个朝廷里没有皇帝,所以,更类似于长老议会··三人被问起方才的事情,崔景深自然是对答如流,四平八稳·王若谷就是言简意赅,简明扼要。
唯独一个王若飞,前言不搭后语,显出神思不属的样子,听的王家的长辈直皱眉,他自己却毫无所觉··听完三个人的叙述,卢三顾首先开口道:“这次也是奇怪了,按照谢老大人对家宅的掌控能力,不至于让这样多的奸细混进来。”
王若谷躬身回道:“小子所见,只怕是有内奸·也不知道谢铭兄那边问出主谋来了没·”·谢铭这时候匆匆进门,道:“各位叔伯,那些刺客都服毒自杀了,但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一样东西。”
说着,他摊开手··众人传看一番,只见是一把标着“暗”,下面刻着云龙纹的匕首··这把匕首最后到了坐在上首的谢晋手里··谢铭继续道:“依小子所见,这匕首必定不是皇家暗地那只队伍所有。
只怕是有人想往楚旭身上泼脏水,趁机让世家和皇族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说完,他走到谢晋的下手站立·他和王若谷这一辈人,在这种场合是没有座位的。
谢晋对着身边的谢西吩咐道:“给我好好查出这个内奸究竟是谁·”说着,他转头对谢铭道:“铭儿,内宅之中,你也要多多留意·”·谢铭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近父亲耳边,低声说道:“她纵然有这样的心思,却也没有这样的机心。
这几年,她和那边府上的关系也渐渐淡了·”·因内奸一事涉及谢家内帷,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下面的人也都是聪明人,并没有探听这个话题,纷纷互相嘀咕起来,琢磨着该如何给寒门那边一记响亮的耳光作为回击。
这种场合,除开王若谷是尚未弱冠凭借军功能够列席,崔景深和王若飞都只是被叫去询问一番,又被下人领了出来··一出大堂,王若飞便捂住心口,喃喃自语道:“原来她就是谢莞。
你说,我现在去向谢晋老大人提亲可好”·这样一个彪形大汉作出西子捧心的动作,险些没把崔景深恶心死·他踢了王若飞一脚,笑骂道:“别跟小爷这做怪相,看中了就叫你娘提亲去。
只是我倒不知,若飞兄居然欢喜这样的女子·”·“好说好说·找媳妇自然还是要端庄聪慧识大体的,若是单纯寻个乐子,营中的军奴倒更合我意。”
王若飞嘿嘿一笑,跑过来攀着崔景深地肩膀问:“你有没有看中哪个我看这些女子中,谢莞当然是好的,不过那个王家小姐也不错·”·崔景深皱眉道:“这些都是我士族娇女,可不是奴婢歌伎,不好在背后评头论足。
再者说,”崔景深眼前闪过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他心里一惊,赶忙摇了摇头,将脑海里诡异的想法摇去:“我家里的情状你也知道,自小由宗族长辈所抚养,嫁娶一事实在身不由己。
况且男子汉大丈夫,应当先立业后成家,我只盼得遇明君,位列三公,方才不负胸中所学·至于男女一事,和家族、抱负相比,实在可有可无·”·王若飞撇了撇嘴:“得了吧,现在可没什么明君给你辅佐,我琢磨着,你也只有等着那还不知在何处的太子,才有些微做太傅的可能,不过到那时候,恐怕你胡子都白了。”
顿了顿,他忽然咧开大大的笑容,“不过,我眼瞧着咱们世子倒是个不凡的,刚才那样的场面,若是别的婴儿,只怕早就哇哇大哭,胡乱挣扎起来,谢莞一个姑娘家也未必抱得动。
但是小世子一声不吭,胆子实在大的紧,不仅不害怕,还东张西望到处看·”·“他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不凡来大约是年纪还小,所以不懂得害怕吧。”
崔景深挑起眉轻轻笑了一下,他刚才就已经看出来了,那个谢莞选的时机和站的位置都太巧了一点,若不是世子实在太小,他真的会认为这是谢家自编自导的一场戏。
目的嘛,不是为了令名,便是觊觎皇后之位了,不然一个谢氏贵女,何必辛辛苦苦如此作态比士族还要尊贵的,自然只有皇族·若真是如此,谢家的居心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着在旁边喋喋不休说着谢莞好话的王若飞,崔景深摇了摇头,并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讲出来··“谢莞不行·”王若谷似乎不耐烦那些文官之间的阴谋诡计,他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因脚步轻捷,善于匿迹,外头两个居然并无所觉。
他站在那里听了好一会子,终于忍不住出声道··王若飞被唬了一跳,回身见是自家三哥,一下子就炸了,哀嚎道:“不会吧,三哥,莫非你也看上她了”·王若谷面无表情地看弟弟一眼,道:“怎么可能。
我如今做羽林军,前几日听到有太监在讨论,说谢氏阿莞也要参加今年的选秀·”·“这样啊·”王若飞一下子耷拉下了脑袋,不过片刻后,他又重新恢复了精神:“咱们四大家族的女孩儿,不是历来都可以递牌子免选的吗”·王若谷没吱声,皇上如今还没有皇后。
如果谢莞真是奔这个去的,自然不会递牌子了··***·因为有外男在,一干夫人匆忙转入了一架屏风后面··谢铭要讯问刺客,所以就把楚昭交给罗氏抱了进来。
楚昭被眼眶红红的长歌稳稳当当地抱着立在一旁·众人只顾着对谢莞问东问西,一时都忽略了同样遇险的小世子和卢家小公子··“今日真是多亏莞娘了。”
“是,不过也算是鬼神保佑·”·“可见寻个替身还是极有用处的·明日可要记得去上方山还愿·”·“可是这谢家内宅里,哪里会出来这许多刺客呢”·夫人们一时众说纷纭,因为有心人的刻意引导,惊魂未定之下,大家都忘记了卢九渊的功劳。
原本该是事件中心的世子殿下也同样被谢莞抢去了风头·除了小王氏和几个侍女奶娘,众人都围在卢老夫人和谢莞身边··长歌略带不忿之色,想要将围在谢莞身边看病的尼姑拉一个过来,也给活蹦乱跳的世子殿下检查一下身体。
她刚才亲眼见到银针没入世子的脑门,本来是要在杀敌之后以死谢罪的,谁知世子却安然无恙·如此一来,这位武艺高强的暗卫姑娘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混乱之中。
小王氏看了这边一眼,赶忙让陪房媳妇王福家的将长歌阻拦住了·这时候若是世子去抢大夫,难免给人留下忘恩负义、不尊家姐的印象,尽管世子还什么都不懂,但是流言能成就一个人,也足以毁掉一个人。
而世家子弟的名声,是从他还在母亲肚子里就开始酝酿了··世子暂时没有表达能力,他的仆人又束手束脚的,卢小胖却忍不住了,他也不想忍··小胖子觉得可委屈了,今日吃了这么大苦头,却连声夸赞都没捞着,反而挨了自家老娘好一顿排揎,不由不服气的嚷嚷道:“明明是我的功劳。”
“你给我闭嘴·”他娘在卢小胖背后,不轻不重拧他耳朵··幸好卢胖胖年纪小,不然这行为可不怎么体面·抢功抢得忒明目张胆了些,失了世家子的气度。
谢莞笑道:“对,怎么能忘了卢家小郎这么个大功臣呢·是了,都是你的功劳·”·“我的儿啊,你哪来那么大胆子,直接就扑了上去·”卢小胖的娘亲也不是吃素的,立时便眼圈儿红红,站在那里看着自家胖儿子直抹眼泪。
“菀娘子还说什么功劳我看他就是淘气回去了,必定叫他爹捶一顿,看他还敢不敢对着一群大男人就扑了过去·”然后屏风后头就响起卢小胖的惨呼声。
楚昭听了,险些没笑出声,赶忙从长歌怀里探出头去看··卢九渊的肩膀上被扎了一根长长的银针,正在那里被一个老尼姑按着拔针呢··听了他娘的话,卢九渊满不在乎的对着楚昭做了一个鬼脸。
这孩子虽然胖,却自有一股潇洒的风度·楚昭很是喜欢他,便不觉得他不好看,反而越看越顺眼··楚昭指着卢小胖叽叽咕咕说一通,那意思就是要长歌走过去。
长歌走过去之后,他也不闹腾,只对着卢小胖笑,还伸出嫩乎乎的小爪子去抓卢九渊的头发·那双小爪子在冬日的阳光下,白得晶莹剔透,好像是透明的一般··卢小胖见弟弟在,也不肯呼痛了,还抬起头用猪嘴拱世子殿下的爪子。
看到两个小家伙这么亲近,卢小胖他娘破涕为笑:“你瞧瞧,小哥俩多亲近·这孩子啊,别看他年纪小,可比大人知道人心·”·这话说的卢老夫人脸色一变,可毕竟是娘家人,老夫人也有些顾忌,便道:“我们寄奴就是聪慧,如今又遇大难而不死,想来自有后福了。”
一时院子里的众位夫人都称是··*系统公告:完成部分成长任务——捉拿人生中的第一批刺客·奖励所有属性加一点·*·*系统公告:本次成长任务参与执行者王若谷增加好感值10点、崔景深增加好感值10点、卢恒增加好感值15点、谢铭增加好感值5点、王若飞增加好感值5点。
*·大名楚昭,小名寄奴(一岁)·身份:喻王嫡长子·健康:70·威望:27·魅力:58·智力:52·武术:7·礼仪:33·才艺:25·特殊技能:读心术1级(待升级)·采集术0级<文>·等到众人再次安顿好了,重新开宴,坐在上首榻上的卢老夫人便旧话重提,搂着谢莞道:“我的儿啊,你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哪里就用你扑过去呢·”·“看到寄奴表弟摔了出去,我一时如何能够多想·不论是为了表弟还是为了宗族,我离得最近,可不都该出手相助吗”谢莞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小声说。
谢莞的一个好友,王家支脉的嫡女不解的问道:“说起离得近,不该是浅予妹妹离得最近吗对了,小世子好端端被王夫人抱在怀里,怎么会摔出去的”·王浅予长得好,其实并不多么聪明。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赶忙跪下来解释,说是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谢莞虚弱地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浅予妹妹,人都有粗心的时候,这原本也不怪你。
只是世子的安危关系到我们四大家族的兴衰,所以他不能有丁点疏忽·你明白吗”·一句话说得在座诸人连连点头,露出赞许的神情·相信此次宴会之后不久,谢氏好女的令名就会传遍整个帝都。
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这些夫人没有一个不懂的··然而,众人的目光移到还跪在一旁的王浅予身上,却不约而同的移开了,不论是粗心还是被人陷害,这位王姑娘的表现都实在是差强人意。
种田文宫廷侯爵·王浅予蹙起了眉头,不解道:“谢家姐姐这是何意我……”·“小姐,你的脚”还没等王浅予把话说完,谢莞身边的大丫鬟绿珠惊叫道。
随着这一声惊叫,众人才看见谢莞洁白的罗袜上有殷红的血迹,仿佛雪地上斑斑点点的红梅,凄艳中透着十分的可怜··在当时人看来,宗族与族内分子之间,是不能分开的。
一个宗族有着共同的意志,共同的利益,共同的行动,宗族成员甚至可以为了家庭牺牲小我,而宗族也会尽力庇护宗族成员·因此,宗族成员间的团结尤为大家族所看重。
对于女子而言,虽然不像男子一样,成名和宦途皆同宗族的评价和荐举不可分·但是大家族里的夫人们在挑选媳妇,尤其是长媳之时,也最看重孝悌二事··谢菀的一言一行,真是丝丝毫毫都和了世家大妇的心意。
在场上了年纪的夫人不由频频点头,暗自称许·觉得卢老夫人方才私底下的提议,倒也有几分道理了·不论谢菀是真心还是作态,智力胆量反应心机都是一等一的,若是真送了王浅予进宫,纵然一时得宠,只怕也是不长久的。
这些妇人都觉得,寒门现在之所以如此嚣张,究其根本不是因为出了一个李太后吗若是谢菀自己愿意,她们倒也乐意回去吹一吹枕边风··***·等到谢菀的伤口被妥当的处理之后,小王氏就带着楚昭去给表姐道谢,可是楚昭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里呢·思索中的楚昭忍不住很严肃地把爪爪喂进了嘴巴里,毫无所觉的吸允了起来··“世子是饿了吧”一个大嗓门的妇人嚷嚷道,然后稍显粗鲁地将楚昭抱了起来。
这妇人楚昭认识,是卢老夫人身边第一狗腿子周茂家的,常过来和长青嘀嘀咕咕勾搭在一起··楚昭的思绪被妇人粗鲁的动作打断了,将爪爪从嘴巴里拿出来,他正要哭几声表达自己的不满,就看到周茂家的从身边一个仆人端着的盘子里挟了一小块颜色奇怪的肉往自己嘴边塞过来。
料想这婆子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下毒,于是楚昭啊呜一口将肉含在了嘴里·他没牙,根本咬不动,只能吮吸一下味道而已··*系统公告:发现少见食材种类,初步检测可食用,是否采集。
*·楚昭点是··蓝光一闪后,楚昭就发现自己口中的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采集术那一栏,<文>字旁边出现了<食>一栏··“好好好,吃了公鹅头冠开过荤,日后再跌跤,就不会伤到头面了。”
卢老夫人笑着走过来,慈爱的看着楚昭··虽然卢老夫人面上依旧带着慈祥和蔼的笑容,但是楚昭却清楚的看到,有那么一个瞬间,卢老夫人的表情变为眉毛下垂,上嘴唇上抬,眯起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厌恶。
因为这种情绪过于强烈,读心术超长发挥,楚昭模模糊糊感受到了老太太的内心毫不掩饰的恶意,吓得打了个哆嗦··人会撒谎,但是系统面板却不会·扫了一眼自己的控制面板,楚昭倒是半点不怀疑对自己好感度接近70的王浅予,相反还有些同情这个无端受牵连背黑锅的小姑娘。
就算找不到半点证据,单凭系统显示出来的数据,楚昭心里也明白,做出这件事的,不是长公主和她娘李太后就是谢莞和她祖母·无论哪一边,自己可都要提高警惕才好。
可叫楚昭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卢老夫人和谢莞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呢·这么想着,他集中精力去看卢老夫人的下巴·一个松松垮垮的下巴。
看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到楚昭的小脑袋都要裂开的时候,卢老夫人的下巴便渐渐模糊起来,两个巨大的字浮现在楚昭的脑海里··皇后···第14章 第十二章··过了百日宴之后的某一天,楚昭小盆友忽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爬,于是便每日撅着小屁股在床上爬来爬去。
这样爬了一段时间,他就开始自己麻着胆子撑起来,想要摸索着走路·因为身娇体软,往往会被偶然路过的清风强势推到··场景一:小宝宝双手扒着床头的柱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正在顾盼自雄间,一个小丫头急匆匆跑进来,世子殿下悚然一惊,吧唧一声摔倒在床。
有点痛,瘪了瘪嘴,没哭··场景二:世子殿下虽然屡站屡败,依旧屡败屡站,时刻不放松对自己的训练·奶娘一个不错眼,他又从摇篮里站起来,扶着摇篮的框架对着外头咿咿呀呀。
这回因为小胖爪紧紧抓着摇篮,身子又有倚靠,所以坚持了很久都没有倒下去·可是因为摇篮重量不平衡,已经开始往一侧倾翻·幸好谢铭过来看小侄子,赶忙冲过来把摇篮稳住,楚昭一下子重新跌倒在软软的摇篮里。
不痛,但是因为知道闯了祸,瘪了瘪嘴,哭了·边哭边对着谢铭伸出手,小模样别提多可怜··谢铭哪里忍心怪自家宝贝,况且想着他也并不懂事,自然是看守的丫头代为受过。
一追究,发现是长青的责任,于是好好教训了长青一通,要不是看在长青伺候过卢老夫人的份上,谢铭能直接给她撵出去··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当然是楚昭这小坏东西。
对于自己人,楚昭其实十分爱护,所以他身边的侍女呈现严重的两极分化,有的认为自家小世子乖巧听话的不得了,简直堪称大楚第一模范宝宝,有的却认为世子殿下纯粹是只小恶魔,折磨得人欲哭无泪。
大概是被折腾烦了,打算给这只小恶魔一个彻底的教训,这几日楚昭总觉得长青怪怪的,运用读心术后,能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和兴奋,忠心值也在左右摇晃着下降··结合种种迹象,楚昭明白,必定是长青幕后的那个人要对碧云轩有所动作了,可长青这几日话特别少,也不在他跟前和甘草嘀嘀咕咕,楚昭心里没谱,便打算先下手为强,想法子将人撵出去再说。
这想法要由一个只会吐口水泡泡的小奶娃执行起来,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当时宗族极其讲究孝悌,哪怕是只猫儿狗儿,养在长辈跟前就要金贵几分·因此,即使是谢铭或者谢茂雅,也不能自己作主,将长青直接撵出去,否则他两个的名声就坏了。
尤其是谢铭,虽则他靠科举自己考出来官职,不需要通过宗族举荐恩荫为官,但是名声于他而言,依旧十分重要,否则史书上简明扼要地记一笔,“谢铭有大才,然行止有差,不尊祖母婢”,那才叫人没处说理去。
因此,到最后人虽然没撵出去,长青最近却也不怎么出现在楚昭面前,估计是被降了等级,调去做粗使丫头去了·新补上来的大丫鬟叫长平,忠心度还不错,楚昭也就没有再继续闹腾。
总的来说,他还是一个宽和的好领导嘛··又过了几日,谢铭和卢老夫人到底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卢老夫人便将世子屋中所有的丫鬟都叫过去,声色俱厉地骂了一顿,又让地面全铺上厚厚的褥子,屋里的桌子沿、床沿也都包裹上厚厚的棉絮,好让热衷于学走路的小世子尽情跌跤。
可惜刚对房间进行了重新装修,世子似乎又忽然失去了走路的兴致,退回四肢着地的状态,每天在地上爬来爬去简直神一般的烦人·偏偏他还不爱在床上爬,觉得空间太小阻碍发挥,非要在地上爬。
丫鬟奶娘哪一个敢阻拦这脾气大的小祖宗别看只是这么丁点大的小人儿,他不喜欢哪一个要撵了出去,任你再大的面子也得走人,长青不就是前车之鉴吗主子们总不会因为一个奴才和小世子过不去。
再说了,世子房里待遇好,没有那许多腌臜事,铭大爷最爱往这里跑,时日一长,便有许多婢女琢磨出了好处,愿意往这边来··可谁也捉摸不透一个婴儿究竟喜欢什么,有心机想要爬上世子摇篮的丫头,便是想要投其所好也无从着手。
竞争上岗之下,碧云轩的下人前所未有的老实起来,忠心度居然出现集体地缓慢上升··对于世子不再试图两脚直立,重新喜欢上到处爬这件事,再没有胆敢背后说嘴告状的,只想方设法把更广阔的地面再铺得软和些。
如此一来,世子爷的领地扩展了不少,他便每日都要在屋中爬一圈,权且作为日后君临天下的预演·有时候丫鬟们一个不错眼,世子爷就爬得不见了踪影,找半天才能在房中的某个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圆圆的肚子一起一伏,脸上还带着甜甜的微笑,鼻子里冒出睡泡。
看着这样的小宝宝,丫鬟们就一点都没办法责怪他淘气或者任性了··楚昭其实也不是淘气,前世今生加起来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气可淘·在百日宴当日被喂了鹅冠,系统忽然升级之后,楚昭发现除了奶之外,其他放到自己口中的食物都会平白无故的消失,但是这种情况只会发生一次,之后就完全正常了。
之后,消失的那种食物的每一种食材和配料都会被分解开,一一出现在控制面板里,并且还会显示出每一种材料的最佳做法,成分,属性,对人体好和坏的功能··采集术开启这个功能之后,楚昭前段时间便急着学走路了。
目的一是想要除掉长青这个不稳定因素,二来也是为了偷偷采集一些食物·谁知道奶娘罗氏很有经验,看小世子这几日运动量加大,除开每日喂奶之外,也开始添加一些肉食蔬菜等作为辅食,好让小世子的腿脚成长得更加有劲。
遇见这样的奶娘,比起某些吃奶吃到五六岁的富家子弟,楚昭真心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当然,一些不适合小宝宝吃但是又特别美味的食物,即使最宠他的长歌也不会喂。
不给吃,楚昭也有办法采集到·反正豆蔻和长歌都是大馋鬼,屋中总能找到些随手放置的果子面点、醴酪浆羹·趁人不备,觑准机会,楚昭就偷吃偷喝一些。
因为嘴巴擦得干净,贼赃销毁的迅速,小模样看上去无辜,居然从来没有被怀疑过··生在豪门世家里居然还做这种上不的台面的事情,也就是楚昭这个厚脸皮的死宅男不觉得丢人了。
谢府的菜蔬遍选四时时鲜,间或还有部曲佃户进贡上来的稀奇食材,都用水牌写好,就和皇帝挑选妃子一样由谢晋、卢老夫人、谢铭、王夫人四人天天转着选择,然后交给厨房去做。
谢茂雅来了之后,这挑水牌的人又多了一个··这般人家里,虽然没有电脑和空调,楚昭也被伺候得舒舒服服,成日价不过哼哼唧唧地吃了睡睡了吃,很有向小胖猪发展的架势。
系统里采集的食物种类渐渐丰富起来,很快就比采集到的书本种类还要多··*系统公告:采集到一百种食材,开启随机兑换功能,是否兑换·”·楚昭点是。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二级复活卡一张,能够一次性恢复任何状态的生命值50点·*·能够在不太长的一段时间内,就采集到一百种食材,倒不是楚昭特别能吃或者很会偷食,而是谢府那种别具一格的富贵气——真正的富贵绝非日日山珍海味,天天酒肉狂欢,谢府的富贵气息更多的表现为即便是寻常普通的食品饮料,也能经过厨师巧工斟酌成为色香味形俱佳的美味佳肴。
这件事说起来玄乎,说白了不过一番水磨工夫——用普通食材,加上极多的配料,经过十几二十道工序后,便制作出了宛若艺术品的精致菜肴··有时一道鸡髓笋的配料多至上百种,做出来的笋初尝还是原汁原味,但是又与原汁原味有着微妙的不同,带着清逸的林下之风,只有极灵敏的舌头才能体会到这种不同。
老人家常说,传承三世的宗族才知道怎么穿衣戴帽,传承五世的名族才通晓饮食之道便是这个道理了·如谢阀这样诗书翰墨,钟鸣鼎食的世家,对于饮食之道,自然是家学渊源,极其考究的。
生在这样的超级豪门中,一只鸡都能用百八十种配菜来衬,自然方便了楚昭的食材采集工作·因为系统是将一种调料分为一类,最初的时候,每吃一道菜就会收集到几十上百种新的作料,效率自然比听完一本才算采集完毕的书本高很多。
每次采集到新鲜吃食,系统就会在旁边列出各种产地,味道,药用价值和烹饪方法,还会附图说明··伪儿童无聊的幼儿岁月就指着这么点乐子存活下去··……·*系统公告: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美食鉴赏卡一张。
使用后味蕾分辨率提高50%*·……·*系统公告: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初级复活卡一张·能够一次性恢复任何状态的生命值20点*·……·种田文宫廷侯爵·*系统公告: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成长卡一张。
使用后永久性增加系统持有者各项属性5点·*·……·*系统公告: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整蛊卡一张·使用后让被作用者在一天中放屁不止。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获得特殊道具——整蛊卡一张·使用后让被作用者瘫软如泥·持续时间十分钟·*·开启兑换功能后,虽然每采集到一百种食材,系统就会进行一次兑换。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采集到新品种的食材,所以兑换卡片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因为是随机兑换,并不是每次兑换都能换到有用的卡片,所以楚昭目前手上的卡千奇百怪,前面的卡片看名字还好,后面的两张卡实在奇葩,貌似也没有什么大用。
成长卡和美食鉴赏卡楚昭一拿到就使用过了,两张复活卡,楚昭打算用在谢茂雅身上,可是当他打算第三次使用卡片时,系统却发出了嘀嘀的警告声··*系统公告:使用特殊道具须消耗系统能量。
目前系统自带能量已经耗竭,如果继续使用,将消耗拥有者自身生命值,是否继续·*·楚昭这才明白,原来除了看得见的健康值,自己还有一个生命值·而特殊道具也不是白用的,需要消耗系统能量或者他自己生命值。
看来,在找到如何补充系统能量的方法之前,他不能再继续用卡了··接下来的日子便如流水般的过去了·转眼间楚昭小朋友已经从翻身都困难的萌包子进化成了满地乱跑的小正太。
·如果硬要写一本帝王起居注,这段童年时光大概可以归纳为一句话:世子殿下天亮睁眼,睁眼后就四处爬来爬去采集食物,天黑闭眼,无忧无虑一梦到天明。
这样的日子,真的让楚昭产生了一种“其实自己只是在玩一个3D版的大型生活类网游”的感觉·直到后来有一天,楚昭自己也记不清楚日子了,平静的生活里出了一件大事,他才从这种错觉里猛然惊醒,意识到这是真实而残酷的生活。
·第15章 第十三章··楚昭一天天长大,出落的越来越好,简直是玉雪可爱,漂亮的惊人·因为年纪小,梳着两个包包头,头上绑两条坠了明珠的头绳,小脑袋一动,头上的明珠便在脸颊边晃动,熠熠生辉,的确比大部分女娃娃都要可爱。
不过,世子殿下总是冷肃着小脸,做事情也一板一眼的,即使年纪还小,却也称得上是行止有度,颇具威仪了·于是浑身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绝对不会叫人认错是女孩子。
这种气质说来玄乎,其实就是系统版面上威望和魅力相互作用的结果··翻过一个年头,楚昭便满五上六,越发像玉珠子一样可爱,加上又正在小孩子最好玩的年纪上,简直叫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抱在怀里捏一捏亲一亲,然后抱回家藏起来。
小世子每次在隐放园中像只小鸭子一样摇摇摆摆闲逛的时候,看见他的仆人侍女都会呼朋引伴前来夹道观摩,称赞这孩子真是谢家庭院里秋水为神玉做枝干的小树苗·甚至还有一个管理园子的下人猪油蒙了心,趁人不备,抱住小世子想要将其偷走。
转眼时光飞逝,楚昭满七上八了·这一年的五月五日粽子节,别的事情倒也不需要楚昭关心,他一心就琢磨着该吃粽子··当时的粽子是用茭白的叶子裹上粘米、粟米、枣,然后煮熟,因其形状有棱角,又称“角黍”,富贵人家里,除开白粽,还有红枣粽,红豆粽等许多种类。
因楚昭往年爱吃咸口的粽子,就特意让郭师傅在粽子里包上咸鸭蛋和粉蒸小排·也有包腊肉的·郭师傅受此启发,碧云轩里倒做出十七八样咸口的粽子来,给各房都送了些去。
郭师傅改用清香的箬叶包裹着糯米,腌制的红心鸭蛋浸出红油,又加了叉烧肉和冬菇,每咬一口都是惊喜··到了端午前一日,吃饔食没忍住,多食了两个鲜肉双黄粽,楚昭就来回在院子里散步溜达。
长歌和乳母罗氏坐藤萝架子下做针线,讨论些女人都感兴趣的话题··“早先皇帝宠爱北蛮的美人,帝都便流行起了窄袖胡服,这几年宠爱卫氏,爱跟风的便穿起了长裙,今年不知道又时兴什么样的装扮。”
长歌一边刺绣,一边笑着说道··长歌擅长针线活,所以世子的衣服从来不叫外头的粗使婆子缝补,全是她带着屋中使女亲自动手··罗氏帮她剪了线,然后继续坐回去纳鞋底,是给世子穿的鞋,用红绢做面,素绢做里,内夹丝絮,并以素绢镶边,上面还缀着两粒明珠,十分的精致好看。
做了一阵,她忽然低声笑起来:“要知道隔几日流行什么,倒不必出去,只在咱们府上看看就知道了·”·长歌略楞了一下,笑道:“你说那位小娘子可不是鬼迷了心窍吗。
听说王家来人提亲,老爷似乎有所松动,她便跪在松风斋前面·可她想嫁的那个,老爷还在呢,必定是不许的·”·罗氏点头:“可不是吗·王家的若飞少爷多好的士族公子啊,正经的嫡出贵公子。
依我看,皇族虽然地位崇高,却大多短命,可王家却和咱们谢家一样,是绵延几千年的高门·而且皇室宗族在每个朝代只有一个,但咱们四大家族联络有亲,遍布全国各重要州郡。
俗话说得好,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王家的公子,啧啧,可是什么皇族都比不上的·”·长歌咬断线头,点头同意道:“今上掖庭三千……唉,其他我也不懂,只是的确不适合莞娘子……”顿一顿,她又道:“要说还是咱们世子这样的最好,也不知道日后哪家的姑娘好福气,能嫁给我们世子。”
长歌口里完美的世子殿下人前倒也挺像那么回事,人后却分明只是一个吃货,除了那张脸蛋,再没一处拿得出手·他拿着吃剩下来的骨头在院子里招猫逗狗,兴奋得嘎嘎直笑。
一时外头有人扣门,楚昭整整小袍服,收了笑声回头望去·原是卢老夫人摆家宴,便差人来请了王妃和世子过去·王妃到夏天,身体便好了许多,便也乐意带着儿子出去走动。
一时到了荣养堂,卢老太太斜倚在美人靠上,出落得越发文秀的谢莞正在后头轻轻给她捶背··李氏早到了,和长公主相谈甚欢·楚昭心下奇怪,百日宴上那场惊魂,谢莞话里话外的意思直指长公主,简直是踩着公主的名声往上爬。
如今看来,两边却又尽释前嫌了··距离谢莞上次参选也已经过了五年·当日谢晋原是不同意送谢家女进宫的,只说谢家的富贵不需要由女孩儿去搏,又说要将谢莞许了王若飞。
谢莞去长跪这件事也是有的·不知是怎么说的,谢晋到最后便也松了口·楚昭估摸着卢老夫人为了送孙女进宫,应该也做了不少让步——这几年卢老夫人忽然不怎么管事了,小王氏迅速接掌谢府。
没有卢老夫人在背后捣乱,长公主对上王夫人,便全然败下阵来··谢莞如愿进了宫,依她的身份,皇后之位只如探囊取物,可李家偏偏从中作梗,撺掇着钦天监的一帮狗腿子,非说皇上命里不该过早有妻。
这下子那届选中的秀女全都放回了家中,名曰待嫁·另外一边,李家又在拼命往掖庭里充实各色身份不怎么体面的妖童媛女··李家也是缺德,这些秀女既不能自嫁,也不能入宫,只能看着年华一日日老去。
好在谢莞当时也只十二三岁的豆蔻年华,等个三四年刚刚好,可是到了今年,谢莞便十八了,怎么说也该嫁人,再等下去该成老姑娘了··两边既然各取所需,后宅中原本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自然是一拍即合了。
当时女子喜穿长到膝盖的上裙,下面着裤褶·贵族小姐到了夏日,难忍酷热,便将上裙用极薄极薄的轻纱制成,再用梅花熏香熏染了出来·乌黑如墨的七尺青丝,胭脂晕成的樱唇,淡淡梅香的十二层纱衣,便是美好的宛如梦幻般的贵族娇女。
如今却成了旧日画卷一般失了颜色·帝都新近流行的是江南织造那边进上来的月华锦制成的长裙·李家因此狠赚了一把··深居养病的谢茂雅身上却还穿着晕染淡红花瓣的纱衣,如一笼烟雾般,随着谢茂雅走动的脚步而飞扬。
身边跟着小世子,板着小脸,玉色的肌肤,墨黑的圆眼睛,挺俏的鼻梁,特制的狩衣玄冠,宽幅长袖·母子两缓缓走进来的时候,便有一种澹雅古典得教人不胜唏嘘的感觉,所谓贵族气质,大抵若此。
·此刻长公主和李氏一见谢茂雅进来,便停下话题,对她微笑示意··谢茂雅轻轻颔首,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见到谢莞就愣了一愣:“莞儿今日穿的这裙子倒好看,我记得你以往一入夏,便爱穿十三层的纱衣,怎得今日没穿。”
长公主笑道:“你原是帝都里顶尖的人物,如今不出门,可是有些跟不上时新的风潮了·”·谢莞抿嘴笑了笑:“雅姑姑说好便是真好了。
今上宠爱卫氏女,如今便也流行大袖长裙了·做夏衣的时候,那衣服上人是宫里放出来的,手艺极好·”·“那人手艺极好,正等着你来选呢·别说一时我们又挑剩了的东西给你。”
长公主笑道··楚昭吧嗒吧嗒跑过去一看,显些没被闪瞎了眼睛·李家做的这种布料以月光锦打出了名头,接下来又推出几款锦缎,也都很受欢迎··说是选,其实谢莞早就将给各方的衣裙全都分门别类放好。
月光锦三匹与绛纱复裙三条,单碧纱纹双裙三条,真珠裙裤一条与长公主··绛纱复裙三条,单碧纱纹双裙三条,紫碧纱绉双裙,与喻王妃··绛纱复裙两条,单碧纱纹双裙两条,绛碧结绫复裙,与小王氏。
李氏就选了一条暗青纱纹绣缨双裙,紫碧纱绉双裙,单碧罗文罗裙,一色的素净··本还要老太太选,只说:“我一个老太太,还要穿什么裙子,那样子我看着花花绿绿的晃眼睛,你们选便好。”
选好后,便各自落座··“今年怎得做许多衣服”谢茂雅问道··李氏略带得意地说道:“茂雅你有所不知,我们莞莞得到正式宣召,要进宫了。
皇上就派了针线上人过来,给我们莞莞做衣服呢·”·楚昭一听便愣住了,他前几日还听舅舅和娘说,外祖有意回了皇上,再与王家结亲呢,怎么如今却真要进宫了李家也能松口,莫非是走了长公主的路子·谢莞似乎不欲多谈这个话题,打岔道:“长风手里拿着什么远远的我就闻到了香气。”
长风躬身回道:“是我们院子里郭师傅做出来的什锦粽子,小世子吃了觉着好,便闹着也要给老太爷,老夫人,铭老爷,颐老爷,两位少爷都送些尝鲜·”·卢老夫人道:“快快快,都摆出来,可怜我们寄奴巴巴儿送过来,每人怎么也得吃他十个八个才行。”
一时众人都过来看·长歌指着:“一共三种皮,最小的是竹叶包裹,中间的是箬叶包裹,最大的却是裁剪的新荷叶·分别是白味,沾料调了红糖水,也有玫瑰卤子,桂花酱。
箬叶包的有咸有甜,最大的那种,里头包的是鸡肉丁,鸭肉丁,叉烧肉,蛋黄,冬菇以及绿豆蓉,个头足有一斤左右,箬叶和茭白的叶子都包不住,还是我们世子爷派人摘了新荷叶,包出来便有荷叶的清香。”
大家听她噼里啪啦报出一堆的馅料名称,卢老太太先掌不住笑了:“这厨子心思也算是巧妙了,连粉蒸小排,鸭蛋黄都能想着入馅·怪不得将我们寄奴养得这样好。”
说着,她兴致勃勃的起身:“那荷叶粽只怕你们一堆丫头分着吃也够了·便与我剥一个箬叶粽来尝尝·”·便有一个穿绿的丫头上来,取了一个掰开。
却是一个火腿粽··老太太看这粽子略微泛黑,很有些惊讶地问:“怎么会是黑色”·楚昭瞅一眼,解释道:“老太太不知道,这是郭师傅用秋油拌和而成的,火腿里加了糖、酒、盐等调料,所以蒸煮之后,便成了这个颜色。”
卢老夫人便就这丫头的手尝了一口内馅,不由连连点头,笑道:“是两块瘦肉夹着一块肥肉吧,肥肉的油都渗入了糯米内,吃起来是油而不腻·好,这厨子真是不错,让大厨房的也跟着去学学,今年走礼就拿这个。
只是用净肥肉似乎更好些·”·种田文宫廷侯爵·肉在当时可是个好东西,不是一般人想吃就能吃上的·即便是中上等人家也多半都是请客的时候才能吃肉,平时还是素食。
唯独王谢这样的大族,才能什么时候想吃都有现成的·但也仅限于主子·奴才若不是得了主子的赏赐,也是不能顿顿吃肉的·在肚内少油寡淡的前提下,肥肉自然比瘦肉更受欢迎。
长歌笑道:“净肥肉的也有,只是世子爷不爱吃肥肉,所以做得少了些·”说着她挑拣了一个奉上··穿绿的丫头接过去剥开,内馅是腌制过的肥猪肉,加上胡麻末和香料制成的,软滑甘香,味道鲜美。
谢莞拿了一个竹叶粽,原本就不大点儿,很快就蘸着砂糖水吃完,冰冷清甜,通体舒畅,便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意思·只是她历来讲究只吃七分饱,加上听说今上好细腰,她便没有再拿,因问道:“不说馅料新奇,我吃着这粽子倒和寻常家里吃的不同。
就是外头包的叶子青郁郁的,不似大厨房里的叶子萎黄·不知可有什么好的法子,好叫侄女也学了去,孝敬各位长辈·而且……”说到此处,谢莞面露羞怯之色,垂下了脑袋。
李氏便略带得意地说道:“好孩子,这有什么可害羞的·这是咱们谢家的大好事啊·”说着,她转头对谢茂雅说道:“王妃你有所不知,因为我们莞莞名声品格好,早年宫里便留牌子了。
不过,因为莞莞年纪小,所以皇家也体谅,到今年才宣了入宫·我们想着王妃也是经过这些的人,所以这不就过来讨些经验吗我听说因为当今太后很是节俭,所以贵妃之类的去了宫里,也要洗手作羹汤。
所以这几日都让莞莞记着食谱呢·”·谢茂雅看了谢莞母女一眼,心里冷笑,嘴上却说:“我一个外嫁女,说起来也不过是客居谢府,加之又在病中,哪里有闲心捣鼓这些。
不过是我家小儿嘴巴馋,又是个有孝心的,我从王府带来的厨子常常被他烦得不行·少不得拿些王府里旧年的式样出来搪塞·说来说去不过是宫里流出来的,菀菀若是进宫,却不稀罕这些了。”
谢莞母女面面相觑,都被王妃的话堵了回来··卢老夫人笑道:“王府里的世仆我们是不敢想的,只是早年家,你爹给你陪嫁了一个郭师傅,不如先让与菀儿,我再找大厨房里的老人,十七八个都换给你。
别的不说,单是看中他心思巧·”·我说怎么今日这般和颜悦色,原来是跟这里等着·谢茂雅一时气得手都在发抖··楚昭也奇怪,老夫人如今是要撕破脸皮了,连女儿的陪嫁都要谋夺。
面对这种不要脸的人,楚昭便故作天真地仰头道:“老太太有令,我们做小辈的原该主动孝敬·只是外孙嘴馋,不如多宽限几日,与我做几样好吃的,再送与莞姐姐。”
·“小孩儿家家,馋猫似的,别说外祖母偏心,只疼你姐姐,大厨房里的老师傅,我也拨几个与你·只是到底你姐姐要入宫,需要些新奇的菜谱,便先借用几日,过个三五年的,照样还你。”
卢老夫人慈爱地摩挲着楚昭的小肩膀··楚昭心里暗笑,这可真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了,便拱着小爪子一本正经道:“大厨房里的师傅,都是伺候老太太和祖父的,寄奴不要。”
李氏温和地说道:“不必着急,离莞莞进宫还有些时日,那厨子就先在碧云轩里伺候着,到时候再来我们那里·”·如此,谢茂雅便带着楚昭告退。
回到碧云轩里,楚昭就忙活上了··他这一二年原是做了什么好东西,都要送一份给王若谷,一份给崔景深,一份给卢恒,当然,也不会忘记还在山中当和尚的未来大将军,若不是怕有人在里面投毒,楚昭还打算送一份给皇上呢。
这一次也按照惯例送了粽子出去,但是又让送的人带一句话,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为了孝敬祖母,已经将自己的厨子给了出去云云··过了几日,便真的将郭师傅送了过去。
郭师傅哭着不肯走,那真是老泪纵横啊··郭师傅才不想去皇宫,伺候什么莫名其妙的未来皇后呢·大抵名厨也需要遇见识货的饕客,才能被激发出全部的潜能。
对于郭师傅来说,小世子就是他的钟子期,总有些新奇的点子激发郭师傅做菜的热情,离了小世子,他老郭只怕也就只能守着吃老本了··楚昭便叮嘱他最好这几日把这几年来新想出来的吃食,全都做给谢莞母子吃,也不要留一手,这样便很快就能回来了,又说这是舅舅告诉他的法子。
郭师傅心里纳闷,却不敢不听世子殿下的,只能委委屈屈应了··往日几乎每天,谢铭和谢晋那里都能收到楚昭的爱心餐,有时候勋贵集会,谢晋老头还特意拿外孙敬上的东西出去显摆。
这几日没吃到,心里还纳闷,左右一问,得了,险些没气死··谢晋当下回到后院,给了卢老夫人好一顿没脸·卢氏陪房周茂家的,他男人这几年会奉承,现管着大厨房,谢晋将他给撸了下来,把大厨房交由谢南去打理,令郭师傅还回碧云轩,且又让其兼任着大厨房的掌厨,教下头人怎么做菜。
谢南媳妇是楚昭的奶娘,如此看来,碧云轩便算是转败为胜了··当然,谢铭和谢晋多少要为谢莞留些颜面,禁了她五日足之后,因为到底是要进宫的,也只得放她出来,还费劲巴拉去江南给买了二十个厨娘回来。
想来谢莞母子也真是掐着这一点,才敢如此嚣张··楚昭早就明白,外祖和舅舅再喜欢他,也不可能不顾及家族,倒也没有觉得心内不平·反正还有后招在等着谢莞母子,谢家可以出皇后,但绝对不能是谢莞。
·第16章 第十四章··距离上次端午节风波转眼又过了一月··郭师傅去了谢菀那里,自然是按照主子的吩咐大展身手,谢菀是个面面俱到的,当下就把这些新奇吃食送与自己熟识的闺中小姐,满帝都中,不论寒门名族,甚至是只和自己在选秀中有一面之缘的小娘子,都送了去。
一来是表示交好器重,二来也未尝没有炫耀之意··那头王若谷、崔景深、卢恒、韩起四个在楚昭持之不懈的美食攻势之下,连最难攻略的韩起好感度都有所提升·这四个能被系统看中,没一个蠢人。
听寄奴派去的仆人那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心下皆尽起疑·一打听,便将谢家内宅里的事情猜出个七七八八·除开利益考量,家族立场,这四位攻略中的未来重臣便或多或少,真心挂怀借住在外家的小主公,担心他虎落平阳被犬欺。
虽则王若谷、韩起二人不甚知道后宅的隐私手段,也绝不至于干看着世子被人欺负不出手·再则,崔景深和卢恒可吃过宅斗的大苦头,深谙后院里的鬼蜮伎俩,其中尤以崔景深为甚,他早被自家二伯母教导为各中高手了,闻弦歌而知雅意。
因此,这一个月中,都中先是到处都传谢莞得了一个好厨子,是谢家为了谢莞进宫准备的,说起来人人都羡慕她命好·也是谢菀一时得意失了谨慎,每每得了新鲜吃食,便大张旗鼓地四处送。
郭师傅做出来的东西,有很多都是受楚昭启发得了灵感,是后世的吃法,当时独一份,连宫里吃了都说新奇·便是李太后,也道莞莞这孩子讨人喜欢,难怪家中长辈疼爱。
三代为官知被服,五世做宰知饮食,可见饮食难知晓也·因此,是否通晓饮食的制作与品评,便成为当世衡量家世高下的标准之一·有的家族传有饮食方法,但密不示人,以此来加以炫耀。
因此,世家里的厨子往往都是世仆·平白不会与人,顶多亲戚间借用一下,也会防着家族食谱外泄··如今谢家舍得将这样的世仆陪嫁给谢莞,莫不是这朝堂中的风向又要变了吧于是便有好事者去打听这厨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打听,发现这厨子原是喻王妃的陪嫁,往日专门伺候小世子·想来是喻王妃大方,转送给家中小娘子做陪嫁·可见谢莞的确好人缘··偏这边卢恒是个大嘴巴,逢人就说寄奴孝顺,将自己最爱的厨子送给他们老太太和老大人。
崔景深偶尔与一干公子说起此事,也不经意提几句··过不多时,都中人都知道了,哦,原来喻王妃的厨子是孝敬家中长辈的·那怎得又到了谢莞那里呢纵然她是要做皇后的人,也不至于充作喻王妃的长辈吧·原本京中嫉恨谢莞的小娘子就多,往日只是碍于她面面俱到,名声又好,抓不到把柄而已。
今日这素来用贤德名声压人的谢莞居然也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不由拍手称快·推波助澜之下,谢莞的名声自然受损··皇上也是热衷于吃喝享乐的人,连他有一次朝后都问起这件事。
偏生那日是王若谷宿卫,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皇上听了,便有耿然不乐之意··谢莞身子弱,在外头和人生了几场闲气,回来就病了··每次请安,见到卢老夫人面沉似水,李氏弱不禁风,谢莞强颜欢笑,楚昭便觉神清气爽,连饭也肯多吃两碗了。
帝都的六月,晴空骄阳,暑热一阵阵袭来,院子里蝉鸣声声,有仆人专门拿了长杆子去粘·这样的天气里,人躺在那里不动都会直往下淌汗,可是碧云轩里一个病人一个小孩,卢老夫人便特意嘱咐了管事的,叫她先不要给碧云轩用冰。
这几日真把楚昭热坏了·昨夜又是一宿未眠··长歌晨起见世子顶着两个黑眼圈,立时急了眼,身子一转就要去禀报王妃,却被楚昭拦住了:“外祖母说的也有道理,况且是长辈一番慈爱之心,就不要用这些小事打扰我娘和舅母了。”
·谢茂雅产后身体一直不大好,大夫来看过了,只说恐怕生产的时候伤了根本,有些阴虚之症,需要卧床静养,开了几服药吃着,也不见什么效果·今年春天的时候好了一点,到了初夏时,病势一发重了起来。
碧云轩日日都飘散着药味·夏初帝都已经有暑气熏蒸,碧云轩的正屋里却还点着炭盆·卢老夫人的话,初听上去极有道理,便是谢晋也说不出她的不好来··楚昭心里门儿清。
面上看着受宠,他到底不姓谢,有些事纵使自己占理,闹出去多少不好听··便是自家人,住一起久了,牙齿还能磕了舌头,况且还是寄住的尴尬身份呢再一个,他如今虽然有个世子的名头,但娘亲现病着,便宜老爹自顾不暇,外头政治风向一变,或者皇帝有了儿子,无论哪边生的,他的小命都危在旦夕。
仔细论起来,比之入了荣国府的林妹妹,处境也强不到哪里去··好在楚昭是个男人,总有自己争气出头的一天,倒也不在意那暗地里的风刀霜剑·一车冰而已,他还不曾放在心上,生那起子没由头的闲气。
喻王虽然远在外地,银钱上却从来没短过他,再说还有谢茂雅的陪嫁铺子··于是,虽然不能撕扯开来大家没脸,不差钱的世子殿下也不肯继续忍耐受苦,便自掏腰包,让长留出去光明正大买一车冰回来。
多大点事呢··王妃身子不好见不得风,向来不肯拘着儿子闷在屋里·所以这一日吃罢早饭,豆蔻就撺掇着几个丫头带小世子出去乘凉,当然,乘凉的地点不能远了,就在碧云轩庭院的那几棵老树下头。
那边有个水池,池上时有微风袭来··丫头们只在浓荫下头铺一张竹榻,把世子殿下和他的小凉被往上头一放,再摆一张红木小方桌,一个小竹椅,便是消暑的好去处。
世子殿下生的沉静,能呆在那里一整天,或是看书,或是写字,半点不像其他男童那样吵人··有时丫头们做针线,猛一抬头,便发觉世子殿下一双倒映湖光山色的眼睛把自己盯着。
或是温温柔柔说一句:坐过来一点,仔细太阳晒着你,或是客客气气要水喝·小小一个人,粉雕玉琢般,只叫人疼爱到心坎里去··日移庭园静气生·不知不觉中,太阳星在空中行过了中天。
楚昭一笔一划认真写完最后一张大字,便听到悦耳的系统提示音·旁边的侍女赶忙尽职地履行红袖添香的职责,帮世子殿下收拾文房四宝··*系统公告:完成十张大字,才艺加一点。
*·大名楚昭(八岁美食家&颇有资质的普通幼儿)·身份:喻王嫡长子·健康:76·威望:33·魅力:64·智力:58·武术:13·礼仪:39·才艺:40·特殊技能:读心术1级(待升级)·采集术0级<文><食>·点开系统面板,例行查看了一番,楚昭就有些犯困。
长青觑他空了,赶忙端上来一盘子凉品·有沙绿色的绿豆凉糕,有肥城桃加油加糖冻出来的水晶桃,有莱阳梨切丝浇上桂花酱做的晶糕拌梨丝,颜色好看不说,更在暑热的天气里泛出丝丝白气。
十分诱人··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一见,不由胃口大开·吃完甜点果品,长青又端上来一碗起先冷藏在井中的槐叶冷淘·淋上麻辣鲜香的浇头,吃过甜食后来这么一碗冷淘面,配上一大碗冰镇酸梅汤,真是极致的享受啊。
让楚昭升级后灵敏的味蕾得到了极大地满足··厨房里郭师傅的手艺在楚昭刁钻的舌头锻炼下,已经越来越好了·今天那三样用冰的小点和槐叶冷淘,都是家常的方子,倒也并不稀奇,后头的酸梅汤却是得了世子吩咐后,郭师傅自己琢磨出来的。
当世独一份··冰镇酸梅汤要用乌梅,赤砂糖,石蜜,糖桂花熬制而成,别的也就罢了,唯独赤砂糖和石蜜算的上一个稀罕物事··其实赤砂糖就是红糖,石蜜就是冰糖。
大楚当时还是用大麦来做饴糖,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麦芽糖,其实并不甚甜·至少楚昭吃着,觉得不如前世吃的白糖甜·所以贵族多爱用蜂蜜替代饴糖·而白糖、红糖和石蜜都是用甘蔗榨出来的,非常珍贵。
尤其是石蜜,只有西域和岭南才能出产,战乱时,本朝太祖还曾今送石蜜给对手,以示炫耀国力·如此贵重的冰糖,便是王谢这样的人家也无法大量供应·楚昭知道这件事之后,便连连叹息,可惜他也不知道甘蔗炼糖法。
*系统提示:完成成长任务——挫败谢莞的阴谋,获得谢家的全力支持·任务完成奖励:甘蔗炼糖法·*·另一边,郭师傅满面油光地搓着手,道:“世子爷,请给此汤赐名。”
楚昭回过神,随口道:“就叫乌梅汤吧·”·郭师傅似乎略有难色,他虽是个厨子,也知道上进好风雅,如今听世子给自己的发明创造起了这么个普通的名字,不由有些失望。
楚昭也不欲阻扰郭大厨上进的路子,想一想,他就奶声奶气地吩咐长平:“派些人给祖父,老夫人,舅舅和我娘都这样搭配着送一些去·就说是我吃着好,孝敬他们的。
他们都比我有学问,就请他们给这乌梅汤起个好听的名字吧·”一番话说得有模有样,纵然乳牙美中不足地掉了一颗,神情也是正经八百的样子,显得端凝整肃。
虽然他现在年纪尚幼,浑身上下已经很有王孙公子的气度了··郭师傅喜不自胜,连连谢恩··*系统提示:郭师傅忠心值加10点··*系统提示:郭师傅忠心值达到100。
攻略完成·您获得一位有特殊技能的忠仆·*·楚昭点开一看,果然发现郭师傅的名字后头也跟着一个称号:神厨··*系统提示:完成主线任务——获得第一位属性人物的追随,奖励特殊技能,可以看到所有下属的主要才能。
*·随意的点了一下,楚昭汗颜的发现,自己的确没有什么班底·跟着他的下属大多只擅长“绣花”“梳头”“奶孩子”之类的,稍微突出一点的就是还有人同时擅长“八卦”“打听消息”之类的事情。
不过因为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绣花奶孩子的技能满点,打听消息的技能大多只有三四十··唯一例外的就是被孤零零单独列出来的异类韩起·他的主要才能是“杀人”,技能值高达92%。
楚昭一看就愣住了·怎……怎么会这样他的大将军不是武学天才和军事天才吗什么时候变成报复社会的杀人狂了·担心自家爱卿长歪,世子殿下便赶紧地派了丫头送乌梅汤过去,又把自己从娘亲那里翻出来的《史记武侯列传》一并送了去。
那是一本讲前代名将与主公君臣相得,幸福一生的故事,楚昭这是打算给自家韩爱卿洗脑呢··不过,没常识的世子殿下并不知道,那名将其实与他主公有些不得不说的暧昧故事。
大楚人都知道·只是史官没明说而已··解决完这干杂事,楚昭便吹着一丝丝凉风,惬意地躺在了树荫下·吃饱了闲的慌,他又还没到能思淫欲的年岁,于是在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中,楚昭便无端生出点忧愁来。
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倘若自己王妃娘一死,指不定那个到现在为止都没露过面的便宜爹会怎么虐待自己呢·听说有的男人会把妻子难产而死的责任怪道无辜的幼儿头上,从此对亲生儿女冷淡疏远……·想到这里,楚昭翻了个身,将小凉被往上拉了拉,覆盖住自己的脸。
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对着娘亲的房间张望·他有点发愁自己的未来了··庭院里两颗老槐树,一棵香椿树静静站在那里·两棵槐树下面吊着一架秋千,白术坐上头打瞌睡。
阳光透过树荫,星星点点的光斑落在小世子黑亮的大眼睛里,仿佛睫毛上都沾上了光点·或许也不是光影的错觉,而是真实的水滴吧··罗氏守在旁边做针线,看见他这幅样子也不由得叹息,和旁边捉蝉玩的豆蔻悄声说:“咱们世子怕是想王妃了。
王妃哪里都好,就是心思太细了些·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实在不必呕成这样·”·豆蔻放下手里的长竹竿,压低声音说道:“换我也得怄气·上次那边闹了个没脸,过不久老夫人就和老太爷说,因着我们王妃身子不好,要将世子挪出去,虽说最后没成,那边的脸色一发的不好看。
不然怎么会有用冰这件事·谢南家的也是楚昭的奶娘,她是谢晋亲自选的人,谢阀多少代的家生子,听了这话就道:“纵然不是亲生的,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其实咱们王妃心里也担心过了病气给世子,不叫我们将世子往她屋里带了·实在没必要叫这娘俩再母子分离·赶明我和家里那口子说一声,透那么个意思叫外头老爷知道。”
说着,她就匆匆忙忙提着世子赏的冰镇酸梅汤出了院子··她家里也有个小儿,楚昭不吃奶,所以也不拘着他们母子见面·投桃报李之下,谢南家的这个媳妇子倒是对楚昭忠心了不少。
罗氏手上顿了顿,叹道:“没娘的孩子像根草啊·只盼着王妃无事·”··第17章 第十五章··这一日恰逢谢棠和谢棣兄弟旬修,不必去上课,一下学就奔到碧云轩看楚昭。
谢棠和谢棣因为养在谢晋跟前,所以兄弟两并没有受他们各自娘亲微妙关系的影响·如今一同入家学,虽然各自交了一群朋友,但是到目前为止,兄弟两个的关系依旧很好。
卢恒年纪和谢棠差不多,与他们一处念书·他一听谢家的事情,十分担心,下学后便也要跟过来看看··谢棠和谢棣都很烦他·不让他跟着·卢恒如今更胖壮了,半点不肯吃亏。
谢棣嫌弃他,他小眯眼一瞪,话语刀子般嗖嗖射出来·三人打打闹闹间就跑进了碧云轩··被男孩子们重重地脚步和叽叽呱呱的说话声惊醒,楚昭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见到他们三个,忙招呼过去喝酸梅汤··四个男孩纸坐在桌子边上淅沥呼噜地喝汤吃果子··谢棣一偏头,见楚昭捧着白玉杯喝水,手指比羊脂玉更白,忽然道:“寄奴多可爱,总有一天他会变成表妹嫁给我。”
楚昭一听,含在嘴里的酸梅汤噗一声就喷了出来,接着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谢棠赶忙坐过来,给他拍背··卢恒不同意谢棣的看法,偏要和他唱反调:“胡说,表弟就是表弟,不可能变成女子。
再说,也不是所有表妹都嫁给表哥的,四大家族里的好男子不只你一个·”·谢棣不高兴了,怒道:“死胖子,你说什么所有表妹都会嫁给表哥表弟长一长就长成表妹了,然后还是要嫁给表哥”说着就要上手揍人。
卢大胖小时候就是个面对刺客尚且面不改色的灵巧胖子,如今又成长了几年,自然更加无惧,毫不示弱地回瞪谢棣··正在争吵间,长留进来回话,说是他去街上买冰,遇见王若谷。
王将军听闻此事,便道自己那里囤了一窖的冰,还亲自押了一车送了来·正等在南边角门上··王若谷两年前秋狩时救了皇帝一命,便被提拔为御林军统领,可谓位高权重。
皇帝还赐他一座宅邸,现在已经不住王家了·他府上没有女眷,用冰的地方也少,所以富余出来许多··楚昭一听,鞋都来不及穿,赶忙光着脚丫子跑出去。
王若谷靠着墙,穿着御林军的玄色军服,一发显得蜂腰猿臂,身高腿长,岳峙渊渟·据楚昭目测,少说得有一米八八、八九的样子,楚昭跟人一比,简直矮得可怜。
王若谷不欲引人注意,便在头上戴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垂目百无聊赖的抻着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比一般人长一截的手指头因练箭生出厚厚的茧子。
他的面前停着一辆牛车,上头装了一大车冰,都用厚棉被捂着··因为王若谷的脸隐在阴影里,楚昭看不清他的表情,便忽然生出点扭捏来··许久不见爱卿,爱卿又英俊了很多,但主公却依旧是只小豆丁……这真是个悲伤地故事。
王帅你一定要等本世子长大啊,千万别被其他人拐跑·于是,急匆匆到门边的楚昭便停下来,整了整自己身上的家常便服,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更高且更具威仪气派。
王若谷抬起头,便看着一个小娃娃赤着脚,睁着水汪汪的黑眼睛,站在角门的青石板上看着他·那双脚如同白玉般,在阳光下晃花了王若谷的眼睛·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何京中那些为官做宰的老少爷们,十之八九都有娈童这等不入流的癖好,爱好的又是十岁以下的青涩幼儿了。
的确有番难与人言的好处··王若谷到底正直,他摇了摇头,然后便两三步走过去,将小娃娃抱起来,摸着那双冰凉的小脚丫,哑声问道:“怎么没穿鞋”王大将军一路没顾得上喝水,所以声音难免喑哑低沉些,更添男性魅力。
楚昭缩了缩脚趾头,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听说你来了,没顾上·”说着,就用袖子替王若谷擦汗,又吩咐丫头赶快送些凉饮过来,不许怠慢大将军。
王若谷笑了起来:“小世子谬赞了,若谷可还称不上大将军,不过是个戍卫宫禁的小小统领罢了·”说这些话的时候,王若谷难免有些自嘲·他渴望的是瀚海黄沙,开疆拓土的痛快酣畅,却不曾想深陷在朝堂中,枯耗岁月,宝刀蒙尘。
楚昭没注意到王若谷的落寞,他板着小脸,认真许诺道:“如今东南有倭寇侵扰,北疆有蛮族叩边,内忧外患,正需要无双国士收拾河山·如此,终有一日,会有人登坛拜将,将全天下的兵马都交与将军你,任凭驱策。”
·带着奶气的声音,听上去不怎么有说服力,言辞也不华美动听,却让王若谷原本冷却的热血沸腾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忽然跳的好快··六月里铺天盖地地金色阳光中,小世子的面庞会发光一般,王若谷抱着这个昳丽的幼童,觉得自己仿佛抱着一团光。
楚昭不知道,坑爹的系统在忙着给他添加什么可怕的光效·因一时没有等到系统提示,加上王若谷半天没吱声,楚昭的小心肝便七上八下起来,忍不住偷偷瞧军神大叔的表情。
王若谷忽而哈哈大笑起来,抱住小世子胡乱亲了几口,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既如此,那若谷便等着世子交托虎符的那一日了·”·系统提示音还是没响,楚昭料想王若谷不过玩笑,压根没把他这番孩子话当真,不由很是失望。
王若谷却再不提刚才那个茬,他接过小厮递来的乌梅汤一饮而尽,指着一车冰对楚昭温声道:“天气这样热,大人都受不了,况且你这么个娇气的小东西·这车冰敞开了用,下旬我再给你送来。
倘若还缺什么,只管叫人去我府上说·”·楚昭认真辩白道:“不娇气·”·王若谷宠溺地垂目,用拇指轻轻摩挲怀中男孩仿若白瓷般的面颊。
尸山血海里铸就的玄铁心也变作绕指柔··如今父亲不在身边,母亲又重病,遇事也没个人商量,楚昭这几日和谢莞、卢老夫人争斗,虽然没吃什么亏,到底心里忐忑。
此时仿佛终于找到了靠山,就把小脸贴在军神大叔的脸上,用爪爪环住靠山的脖颈,也不说话··王若谷了然的拍拍怀中幼童的小身子,心里软成一片,忍不住偏过头在楚昭白嫩的小脸蛋上轻轻吻一下:“别怕,凡事有你王叔在。”
过一阵子,就有下人把一车冰拉进去,王若谷还有差事,便先告辞··楚昭站在门口,也不肯进去,非要目送军神大叔···种田文宫廷侯爵身为主公,楚昭觉着自己就像一个热烈追求白富美的穷小子,军神大人便是被他痴痴纠缠的美人。
穷小子什么实在的东西都拿不出手,唯有小心殷勤的捧出一颗真心而已·所以虽是小事,楚昭也要坚持做到极致,充分体现自己求贤若渴的诚意··当然,在旁人眼里,这眼神完全就和被迫离开妈妈的小狗崽没有区别。
王若谷若有所感,他走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见楚昭还乖乖地站在那里看自己·被小世子依恋的眼神看着,王若谷心中温温软软的·强迫自己背转身,王若谷朝后挥挥手,示意小世子快回去,然后便大步离去。
因心情激荡,王若谷边走,边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声长啸·啸声如云海日出,含着莫大的期望和不能为人道为人知的欢愉之情··这一次,王若谷再没有回头。
正在隐放园中处理政务的谢晋听到了这啸声,讶然对手下人说:“这是何人在长啸听其声音,既有恢弘之意,又有得遇明君,志在天下的喜悦,更有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豪迈。
若非我阀子弟,此人将来必成大患·”·手下人慌忙出去询问,一时回来禀报道:“是王家三少,王若谷小将军·”·“哦,是他”谢晋来了兴致,问道:“王家子的确是千里良驹,卓荤超群,便是犬子谢铭也多有不及。
可惜此人貌谦和,性狂傲,桀骜不驯,难为我所用·刚才……若谷所为何来,见过何人”·手下便老老实实把刚才小世子和王若谷见面的情景巨细无遗地描述了一遍。
谢晋一听,便沉默下来,注视着桌案上墨迹未干的一封书信·半晌,他吩咐道:“将我们安插在宫里的人手名单毁掉吧·莞儿用不上了·另外,这层意思也传达给其他三位家主。”
等那青衣仆退出去,谢晋又取下一块腰牌,对谢铭道:“你代家主之名去警告谢家的几位长老,叫他们安分一些·”·到书斋中真正只剩谢晋一人的时候,他将桌上新写的那封奏章撕掉,伏案重新写了一封奏章。
想了想,他又写一封信,唤人送去城外的莲花庵··无论如何,谢晋想着李氏年轻守寡,谢莞早孤堪怜,总为她将每条路都想好·只看母女两个怎么选罢了。
算无遗策的大楚第一智者,面对家事,也手软犹疑起来··另一边,虽然王若谷让楚昭进去,但是他还是坚持站在太阳底下,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将军高大的背影完全消失,才转身离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刚一转身,楚昭就听到一串悦耳动听的提示音··*系统提示:王若谷好感度加10*·*系统提示:王若谷好感度加20*·*系统提示:王若谷好感度达到100,人物自动归入臣属之列。
起始忠诚值99.95.90.85.80.70……40·*·*系统提示:悬赏任务完成度达到45%·*··第18章 第十六章··楚昭点开系统面板一看,韩起上方果然出现了王若谷的名字,头衔是军神,技能:攻城86%,守城99%。
关于忠诚值由最初的99持续下降,最后低到只有40这件事,楚昭虽然有点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一则楚昭现在还是个小娃娃,而王若谷的选择和考量却有很多;二则王若谷毕竟是楚昭凭借个人魅力收服的第一位绝世名将。
既不是母亲给的,也不是靠爹得来的·便如初恋给人的感觉最特别最美好,对于自己的第一位大将,楚昭也有些雏鸟情节,非但不怪军神不忠,反倒一门心思琢磨如何提高忠诚。
根据楚昭这些日子的经验,要想提高忠诚,就应该全方位的关心下属,施恩要到点子上·那么,王大将军缺什么呢·很明显,王将军有房有车有小弟,出身好,地位高,自家还有真本领,几乎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尚未娶妻·因此,一心要做模范主公的楚昭便操心到了自家大将军的终生大事上头··要不我赐他几个美女也不知道爱卿喜欢什么样的。
正闷头想着心事,楚昭一下子就撞到了小王氏跟前··小王氏来了碧云轩,见丫头小子都忙里忙外,一打听就知道了那车冰的事情··卢老夫人的小手段,王氏未必就不清楚,只是她也有所顾虑,不好立即出手罢了。
可她等得,楚昭却不肯叫碧云轩上下跟着自己吃苦··王大将军给世子殿下送冰这件事,的确很是打谢家的脸·显得谢家一车冰的供不起,还要公务繁忙的御林军统领大人巴巴地送过来,也不知道王若谷究竟是有心要给楚昭出口气,还是一时考虑不周了。
小王氏现掌着谢家内务,知道这件事情后,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楚昭前世交际障碍,对别人的情绪一直都不敏感,好在如今他有了读心术·一照面就看出小王氏的不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既不想无端树敌,楚昭便拱着小爪子,规规矩矩给舅母行礼,瞎编道:“父王托王将军送一车冰来,舅母那里若是不够用,尽管来我这里要·”好歹给小王氏和谢家一个台阶下。
“谁看得上你那点子冰”小王氏瞪楚昭几眼,见他圆头圆脑,大眼睛巴巴看着自己,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只说:“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然后她摸摸楚昭的双环髻,便挑帘子进内屋,自去和谢茂雅说话··楚昭好奇她来做什么,加上自己许久不见母亲,便厚脸皮跟在小王氏后头进屋去·谢棣和谢棠坐在院子里,许久不见表弟回来,也过来寻他。
卢恒本也要跟着的,但他才刚露出那么个念头,身边就有下人催着回家·卢恒没办法,只好先去卢老太太屋里道别·他嫡亲的祖父和卢老太太是同胞兄妹,卢老太太对他自来是极好的。
房间里,小王氏说起明日老太太要带着全家女眷都去上方山打醮的事来·说是山门前有盛大的论法会,道观里还能看戏赏景,遂约着谢茂雅一同去··谢茂雅懒懒地依靠在美人榻上,道:“怪热的。
闹闹嚷嚷平白叫人厌烦,我就不去了·“小王氏道:“山上凉快,且听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用几年前抄了卫家的钱,将阳平观扩建,又修了朝天观和玄都观,如今连百官的欠奉都只发了一半呢。
可见这两个道观修得有多好了,你我能受用一日便受用着吧·”·谢茂雅皱起了眉头:“国库连年的亏空,陇西又在打仗,百官上月的俸禄还拖着没发呢,却有钱去修庙筑楼。
百官没有钱,便只有对这下头人伸手,上行下效,我一个内帷夫人都知道,如今的朝廷一团乌烟瘴气……真是越来越糊涂了,说起来,真不如前头那位一半·偏还被一竿子小人奉承得找不到东南西北,自以为是个仁君。”
“也是前头那位留下的祸根·谁叫他宠爱那起子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呢·宠妾灭妻,生出来的还指望有几个是知礼的·”小王氏冲谢茂雅眨眨眼,道:“咱们瞧不上,还就有人上赶着倒贴呢。
不过,咱们家的那位小娘子只怕也是不能如愿了·”·谢茂雅心思虽细,性子却直,因面对着小王氏,便带出不喜之色来,说道:“前几日好生威风,还没当上皇后呢,便撺掇着想动我的嫁妆,多亏了我们寄奴平素大方,别人便也多记挂着他些。
不然,子不言母过,这事我还真不好和阿爹说去,当年用这个法子,叫我吃了多少暗亏·李氏一向示弱藏奸,倒像我们欺负了人家孤女寡母似的·”·小王氏笑道:“可不是我们寄奴的功劳吗。
你是不知道他,别看着人小,人缘倒好,崔家,王家,卢家现都说我们寄奴是个孝顺孩子,知道孝顺长辈,把自家喜爱的厨子都献给了两位老人家·可惜,却被那一位打着要进宫的名义,给抢了去~”说道这里,王氏真是眉开眼笑,倒像是真不计较那车冰的事情了。
在旁边和谢棣骑着竹马玩的楚昭忍不住诧异地回头看小王氏,似乎颇为疑惑不解,两位一贯矜持的长辈何以笑得这般奇怪··小王氏看楚昭一眼,凑近谢茂雅道:“你要小心,我家安在上头的人传话说,李家居然频频在那两位跟前替谢菀说好话。
我恐怕这其中有什么鬼,你最近千万仔细些寄奴·只怕那边狗急跳墙·就是咱们家里头,现在也并非铁板一块了·”·谢茂雅便笑:“瞧你这说的,谢菀怎么也是咱们谢家女,不至于和李家那边连起来,返来害自家人吧恐怕是看在李氏的香火情面子上,李家人才帮她的。”
王氏到底是媳妇,难免有些疏不间亲的意思在其中,便不好说深了,只道:“你知晓就好·”又问她:“明日可是好一场热闹,你究竟去是不去这样热的天,正该去山上消散消散。
况且,说不得便一场好戏可看·那位如今可是真着了急,她娘到底留着李家的血,什么混账事做不出来……”·话还没说完,立在门外的粗使丫头便高声的报了名。
片刻之后,环佩叮当响,李氏带着谢莞走了进来··揭帘子一见谢茂雅,李氏就叹息道:“姐姐比之上回见面又瘦了·”·谢茂雅略笑了笑,旁边一个丫头扶她坐起来,楚昭顺手塞了一个靠枕在娘亲背后。
谢茂雅舒舒服服地往后倚靠着,笑道:“可不是吗去年春天的时候吃了周太医的一服药,眼见着是好些了,谁知到了五月里,病情就开始反复。”
李氏也咳嗽几声,叹息道:“是啊,五月是恶月,的确是时辰不好,犯小人,我也总是病病扰扰的·日日都要吃些人参燕窝,银子流水价花出去,却丁点不见好,可不是叫人厌烦吗·旁边伺候的丫头们脸色都变了变,要说人参燕窝,整个谢家加起来也没有谢茂雅吃得多。
不知道李氏这话是有心还是无意了··楚昭知道谢茂雅容易生闲气,他是不许别人欺负自家小娘亲的,所以立即道:“外公常说了,天地间,人才是第一贵重的,钱财如何倒是次要。
故舅母还是该以自己身体为要·些许人参燕窝算得什么,便当是外甥孝敬您的·”说着,他就转头吩咐长歌:“记住了,下回我父王叫人送来的月供,便从中拨一半人参燕窝与舅母。
我正觉着夏日里有些虚不受补,娘亲一个人也吃不过来这许多·”·李氏的眼皮子到底浅了些,她觉得贵重的,楚昭还真不觉得有多么贵重·况且他早就怀疑谢茂雅吃的燕窝里头含有微量成分的毒素,因他从前偷吃过一点,系统只“嘀”了一声便停下来,虽然也没显示于自己身体有害,但那莫名的一声响动,叫楚昭心里总不能放心。
可这些不过是楚昭隐约的猜测,没有丁点根据的事情·喻王送来的燕窝谢茂雅便一直吃着,他一个小娃娃,也找不到由头叫停,如今刚好一并送给李氏去吃·叫她试一试药。
说话的时候,楚昭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李氏,读心术自动启用,感觉李氏心里先是愤怒,接着便是自怜自伤,听到楚昭说要送东西的话,还有一闪而过的开心·谢莞却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情绪甚是平静。
楚昭心里叹息,觉得谢莞摊上这么个娘亲,也算是倒霉了··叹息是这么叹息,在你死我活的斗争中,楚昭既不敢小觑这些富人,更加不敢有妇人之仁·因此,这小坏东西继续一脸天真的忽悠李氏:“我听说舅母是个极朴素值得人敬重的长辈,只是却有一个不足之症。
往往安静的坐着,也会突然晕厥,醒来后却又好端端地什么事也没有·我想着,这恐怕就是因为舅母你总不肯出来走动,闷出了这些病兆的缘故·我若是几日不出去玩耍,也觉得心虚气短。”
·面对这么个故作正经的小娃娃,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体贴入微的话,一直以无子为憾的李氏对楚昭的好感立时便飙升到60,她笑道:“你个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舅母这是气血虚的毛病,可不是不能出去玩才闷出来的·”·楚昭点着大脑袋,一本正经道:“我知道·沈爷爷给我娘看病的时候也说过这种话。
气血虚的话,脸色就会苍白·所以舅母确实该多吃些燕窝人参补一补·”李氏这么蠢,楚昭都不想再继续欺负她,让她帮谢茂雅吃点毒燕窝也就罢了··些许燕窝人参,谢茂雅不曾放在心上,她原是一贯的不欲搭理李氏,谁知儿子居然替自己出头,谢茂雅便忍不住笑了:“你们瞧瞧这孩子。
丁点大的小东西,倒会心疼人·往日还管我吃喝呢,在家里变着法儿的折腾厨子·以后倒是叫他跟他爹封地里折腾去·”·种田文宫廷侯爵·小王氏可稀罕这个外甥了,有了楚昭,谢铭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多了,谢棠的功课也有上进,再说世子殿下身份高贵,肤白貌美,还特别乖巧懂事,真是由不得人不喜欢。
此时小王氏一听谢茂雅的话,便故作不乐意状,笑道:“这可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还巴不得再得这么个贴心的小儿子呢·我们寄奴长成这么个模样不说,关键是一份孝敬长辈的用心,比什么都强。”
说着,她还笑着问旁边沉默的谢莞:“莞莞,你说是不是呀”·一贯面面俱到的谢莞今日却出奇的沉默,听了小王氏的话,她便和顺地点点头,细声细气地回道:“舅母所言极是。
莞莞也打算明日去道观里,替家中长辈都上一炷香,祈求平安·”说着,她又笑吟吟地看楚昭:“寄奴一块去·我听说乌见禅师带着他的弟子也去呢。
要办好大一场论法会·”·在大楚之前的千百年间,都是皇族与门阀共天下的局面,反而是中央集权的大一统王朝往往只是昙花一现,社会的发展模式介于中国封建社会与欧洲中世纪之间。
所以儒学并不具有绝对的统治地位,玄学与佛学也占有一席之地,诸子百家共生共存又互相辩驳··到了安靖帝时期,随着社会的发展,新兴的手工业主,也就是以李家为首的乍富商贾想要在政治上取得建树,故而也乐于资助一些寒门学者脱胎于儒学,为所谓的底层民众发声。
因此,不仅儒道,儒佛之间互相争鸣,玄学与佛学,玄学与佛学之间,甚至儒学内部,也常常机锋相接,展开激烈的论法会·时人谓之清谈·算是当时关注度极高的一项活动,每次举办,都能得到社会名流的积极参与,也是各阶层青年才俊出头的大好机会。
六月六日上方山,的确有好大一场热闹可看··楚昭仔细打量谢莞,发现她说话的时候,心中闪过一刹的激动,不由得暗自疑惑:论法会向来是不叫女子参与的,即使上山打醮,谢莞也只能在被隔出来的后院活动,难道她被禁足久了,听说可以出去,所以才这么激动·不管谢莞心里什么打算,楚昭听说乌见禅师要带着徒弟去论法,便眼巴巴的抬头看他娘,央求道:“去上方山,寄奴想见大和尚。”
其实他是想见韩起,和自家爱卿培养感情··谢茂雅沉吟片刻后,方点头道:“罢了,既大家都要去,那我明日便凑个热闹,也去山上捐些香油钱,让寄奴和他的替身见一见。”
当时的习俗,找了寄名僧,原是该逢年过节的见一见,才能让两人的联系更加紧密,从而替主人消灾解厄··谢棣和谢棠正是男孩儿爱跑爱闹的年纪,被拘着天天在家里读书,不得出门半步,此时听寄奴都能去,自然皆闹着要去。
王氏笑道:“可不带两个猴儿,我又不得舒舒服服地玩,自跟着你们阿爹去毒日头底下乱窜去·我只带寄奴乖乖一起·”·几人正在说话,忽然王福家的慌慌张张过来传,说是老夫人的意思,这次打醮因是去的皇家道观,长公主恐怕更熟悉一些,便让长公主负责。
小王氏听了,也只一笑:“老太太果然是慈和人·这是疼我,叫我舒舒服服地玩呢·”·李氏赞道:“果然王家女,还是这么大方·”·小王氏忙道:“不比姐姐家学渊源。”
说着,便果真打发王福,叫她赶紧着把事情都移交给长公主··那一头长公主听了回复,有心要在这上头展现自己的本事·便将那一番场面铺排得极大。
除开谢家嫡脉,各房都去请了,还约了崔家和卢家,只是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唯独漏了小王氏的娘家··长公主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也不似小王氏贵女出生,性格却极要强,她身边又有高手提点,里里外外便操持到井井有条,凡动用的器具,一色都是齐全的。
若略有不齐备的,只管让人拿了钥匙去她的嫁妆里拿·谢家上下一时都说长公主又富贵又大方,真是天家风范,不似有些打秋风的,吃喝着府里,捂着那点东西一毛不拔。
小王氏知晓了,自己哂笑一番,又命令下人不许去碧云轩上下跟前多嘴···第19章 第十七章··单表到了六月六这一天,斜桥这一带便是宝马香车,莺声燕语。
许多没出过门的丫头小子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不完的话,后头还是小王氏看不过眼,派了自家陪房过去说他们:“大街上仔细人笑话·不是咱们这等人家的体统。”
厉声说了两遍,里外方整肃了,车架摆开往上方山缓缓行去··夫人婢女皆乘车坐轿,谢府的男人却不怕人看,都是顶着大日头在外骑马·楚昭年幼腿短,虽也有喻王的部曲教授骑术,到底还单独骑不得马。
便由谢铭抱着放在身前,也叫他像模像样挽着缰绳,挺直小脊梁坐在那里··小小一个娃娃,板着小脸姿态娴熟地骑在马上,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玉雕似得,真让人担心太阳大,将他晒化在光里。
韩起像一只伺机捕猎的野兽,伏在阴影中,微微笑着,目光随着街道上的车队缓缓移动··“遮……遮那王师叔,我……我们回去吧。
师傅还等着咱们呢·”一个比韩起年纪更大的胖和尚战战兢兢地说道·他见过这位年幼的师叔一剑将欺负他的师兄肩胛骨洞穿,当时师叔也是这样眼神空洞,面带微笑。
韩起到山上也有六年了,他是代替喻王世子出家的,法名就叫“遮那王”·虽说是做替身,但因为是世子的替身,所以待遇还算不错,拜入乌见禅师名下之后,清凉寺便好吃好喝地将他供养起来。
韩起知道,这大概就是那唧唧歪歪的老秃驴所要达到的目的——指望着天天念经吃素好消磨掉他的天生煞气··可惜就目前情况来看,效果实在不佳。
离群索居,被师兄弟畏惧排斥,又不知打哪里学来一身剑术,韩起的反社会人格非但没被佛法消磨,反而越来越强大了··楚昭总觉得有一道凉飕飕的目光注视着自己,他抬起小脑袋四下打量,四周人山人海,将这条路围得水泄不通,楚昭什么也没发现。
虽早有家人清了道,但是听说斜桥的高门阀阅今日要外出,帝都的追星族便又蠢蠢欲动了,早就在街道两侧的酒楼里订了最好的位置,埋伏着围观偶像,其形状和英国王室出来集体活动一次,百姓夹道围观的盛况差不离。
那些寒门小户或者普通士族里的男男女女,见了谢铭,谢棣,谢棠,楚昭一干大帅哥小美男的人品衣服,风仪举止,岂有不爱看的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热切地注视着这些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王孙公子。
谢棣还不时风骚地撩一撩被风吹拂到前额的头发,惹来小姑娘疯狂的尖叫和铺天盖地的鲜花··楚昭被那些眼神和尖叫吓得差点爪子都控不住缰绳了,幸好有谢铭帮着他。
可见太阳底下无新事,古代也有脑残追星族,只是他们的偶像并不是歌女戏子,而是贵族美男··终于见识到大楚人们不输于现代追星族的热情,楚昭现在相信看杀卫阶绝对可能,并非古人胡诌。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嘶声力竭的叫着诸位王孙公子的雅号·其中尤以叫“山斋”和“晴湖”的最多·山斋是谢铭的号,晴湖就是崔景深了。
崔景深算是后起之秀,因为长相俊美有风仪,擅清谈玄说,近年来便风靡了大楚上下··单是叫也就罢了,热情的粉丝还会温柔的投掷各种花朵果子,玉佩环饰··谢棣谢棠两个骑着马,跟在谢铭后头,楚昭坐在谢铭怀里。
这位置不太好,他一路走就一路被花儿果儿砸,搞得浑身上下黏糊糊的·后头实在受不了帝都人民的热情,主动和谢铭申请,要回他娘那辆翠盖珠缨八宝车里去··围观众人见了,还发出一阵叹息之声。
车里·楚昭举起小胳膊,被几个丫鬟扒得只剩一个红肚兜,板着的小脸十分严肃,红彤彤的耳朵却泄露出内心的紧张··丫鬟们忍住笑,温柔地围着世子殿下,给他擦脸换衣服。
谢茂雅捏着儿子白生生肉嘟嘟的胳膊,打趣道:“我们世子爷现在也有拥趸了·”·楚昭越发皱起眉,很伤脑筋地问:“难道以后上街,都要被果子砸吗”·旁边的长宁扑哧一声笑了:“也就是六月六姑姑节,那些小姐丫头才得了机会上街扔果子,平时你几曾见家里几位老少爷们那样狼狈过。
也就是这一天了·”·娘两个正在车里说笑,楚昭忽然感觉到队伍停了下来·车里就他一个男人,楚昭便自觉用小胖爪掀开帘子,探头出去看·只见从北边浩浩荡荡,压地黑云般来了一支仪仗,中间华盖銮驾具齐。
谢家前头队伍便停在了路边··早有谢府前头开路的管事看见,赶忙打马回来报与谢铭·不一时,楚昭就看到谢铭匆匆带着两个儿子,与族中几位叔伯一起从王妃的马车旁边疾驰而过。
不知道来的是哪位大人物·楚昭在心里直犯嘀咕··不一时,谢铭就过来接楚昭,说是道上遇见了蓝田王,来接世子殿下过去一见··蓝田王楚恒是李太后的小儿子,太后极为溺爱,素来以荒淫无耻著称。
当时社会虽然审美趋向中性,同性相恋成为时尚,但还是双性恋居多,并不耽误娶妻生子·唯独蓝田王却是其中的异数·他是一个坚定的同性恋,极端厌女主义者。
侍女们经常津津有味的罗列这位蓝田王的诸多极品事迹··据说他刚成年的时候,李太后知道儿子的尿性,就给他娶了一位绝色殊丽的寒门女子为妻·结果蓝田王把自己小舅子给逼奸了,小舅子和他一奸生情,爱得要死要活。
王妃受不了这种事,把弟弟给打了一顿·蓝田王一见这恶婆娘敢欺负自己的小人儿,一怒之下拿妻子撒气,一脚将王妃肚子里没成型的男孩儿踢没了··踢死王妃后,小舅子便与蓝田王舒舒服服风流快活了几年。
太后这个阻挡真爱的恶势力再次出现,又给蓝田王找了位夫人··这回的王妃便厉害了·原是王家一支脉的嫡女,因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婚事有些上不上下不下的。
太后见她好生养,而且看上去禁得住揉搓,便降旨许给了蓝田王··这位出生望族的王妃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却着实是个厉害人·不仅管家厉害,将一干男宠小娘炮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还特别能打,身边又陪嫁了一群如狼似虎的丫头。
嫁过去之后,王妃也不怎么管蓝田王,夫妻两个倒是相敬如冰·过得几年,太后见王妃肚子没动静,着急了,开始拼命给儿子赐美女·王妃笑眯眯的照单全收。
王妃恶心蓝田王,自然大度,真爱蓝田王的前小舅子不干了,天天和楚恒闹,闹得楚恒没办法,一拍脑门,想出一办法来——他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到了阳痿的程度,就让这些男宠和自己后院的女人睡觉,生出来的孩子算他的。
王妃一听这事,那还得了,简直反了天了·她也不吱声,过得三五个月,趁蓝田王不在府中,干净利落的捉奸成双,男女都拿了,外加几个已经怀上的侍女,全都送宫里去。
王氏自己也回了娘家,索性将蓝田王的事情全抖落开··这件事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此后,楚恒便彻底被排除在王位候选人之外了·连李家都不肯支持他,实在是行事太恶心,名声太臭。
替四大家族立了大功的王妃便如愿与蓝田王和离,舒舒服服进了莲花庵养老·只要四大家族在一日,就有她以及她们一家的好日子过··没了王妃管束着,蓝田王越发不像样了,近年来不仅抢民男,还喜欢买了美貌女子进府凌虐。
路上的人一见王府车架,都安静下来,略长的有些姿色的男女便慌忙遮面离去·楚昭从帘子缝里看见了,忍不住对这位臭名昭著的蓝田王起了极大的好奇之心··被谢铭抱着到了地方,楚昭就看到一个青年的身影在车内欠身含笑答礼,又时不时与车内隐在帘子后的人说话,略显傲慢之态。
楚昭转头看,见谢铭等人脸上并无不愉之色,且是以国礼相拜,就知道那车子里肯定还有一个比蓝田王还要大牌的人物··比倒行逆施、横行无忌的蓝田王还要大牌,便只能是安靖帝,楚旭了。
一想到即将面对一个活的皇帝,并且是自己完成任务过程中的最大障碍之一,楚昭紧张得打了一个哆嗦··“名不虚传,名不虚传,竟比我府里的孩子加起来还要好。”
一把轻浮的声音软绵绵传过来·楚昭循声望去,只看到一个长相略显阴柔的青年掀开帘子,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湿乎乎的舔过楚昭玉白色的小脸蛋,叫楚昭不由自主想起某种爬行动物。
·种田文宫廷侯爵·谢铭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正要反唇相讥·车里接着传出一个温柔平和的声音:“阿恒,不可胡闹·”·王若谷全身披挂着玄甲,长腿一迈,大步走上来,将跪地上的小世子提溜小猫般提进了马车里。
动作看似随意,手上的劲道却放得很轻··楚昭乖乖地缩着脖子,也不胡乱挣扎,只瞪着大眼睛左看右看··车里上首坐着一个戴远游冠的男人,穿着云龙袍,系着碧玉金腰带,面容略带疲倦,但也还称得上秀丽。
下首坐着那个长相阴柔的青年,友好又好奇的打量着楚昭·似乎刚才蛇一般的目光全系楚昭的错觉··“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楚昭一本正经地给安靖帝行礼。
“给王叔请安·王叔千岁千岁千千岁·”·安靖帝想儿子都快想疯了,一见玉雪可爱的小世子,心里对于太子的模糊期待便忽然立体起来,他赶忙从座位上伸出手,架着楚昭的两只小胳膊,将其抱到自己腿上。
然后又握着楚昭的肉爪子,细细问他几岁,读何书··楚昭精神高度集中,全力运转读心术,斟酌着回答··安靖帝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不由更添几分喜爱,恨不得立时偷回宫充作儿子养。
“阿昭不愧龙驹凤雏,我皇族正统的血脉·”侄儿聪明,像我··谢铭才不吃他这一套,笑道:“这小东西机灵着呢·平时淘气得紧,都是在皇帝您面前,才这样老实。”
怎么样,外甥像舅,还是跟我亲··安靖帝又道:“阿昭这样好的资质,想来老太夫人,夫人辈自然十分宠爱,便是谢晋老大人,只怕也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
但是小孩子是不能太过钟溺的,否则便未免荒失了学业·我的弟弟蓝田王,你们也都知道,就是这样被宠废了的……”·被皇兄这么说,蓝田王半点不脸红,反而微笑着点头。
安靖帝接着说道:“朕虽然无甚文治武功,但是身边却颇多博学多才之士,愿意做我的臣子·因此宫里每旬一次的讲学,便是高人云集·阿昭如今也到该入学的年纪了,可以常住宫中,时常聆听教训,朕闲来也可以指点一二,则学问可以日进矣。”
这番话当然是安靖帝自谦之词,被李尚权等小人吹捧着,安靖帝真心觉得自己学问还不错··熟料谢铭却不假思索地一口回绝:“上方山的乌见禅师说过了,寄奴生的弱,十岁之前,都要养在内宅,否则是养不大的。
所以现在连家学都没敢让他去·至于学问,微臣虽然不才,幼童却还教得,再不济还有父亲·”·楚昭为了不进宫,也努力配合舅舅,想要表现出自己“生的弱”。
奈何他如今已是健康值达到76的强壮宝宝了,小脸被太阳一晒,非但不苍白,还散发着健康的红晕,怎么看也和弱不禁风四个字不搭边··蓝田王左看右看都没发现侄儿哪里生的弱,立时便沉下脸,怒道:“谢铭,你真是越来越狂妄了,居然敢顶撞我皇兄,坚持不送世子进宫,究竟是何居心”··第20章 第十八章··谢铭看楚恒一眼,似有不屑之色,压根不搭理他。
蓝田王楚恒多久没被人这样子轻视过了,顿时怒发冲冠,双目圆睁,头上青筋直冒·看上去很是吓人·楚昭觑着他的神色,觉得这位王叔有点不对劲··正常人的情绪会在一瞬间由开心平和转变为雷霆大怒吗正常人会突然翕开两个大鼻孔,河马一般喘气吗·楚昭坐在皇帝大伯膝盖上,抬头只能看到两个异常显眼的大鼻孔。
着实有点恶心·赶忙转过头,去看皇上叔叔和谢铭舅舅··皇上略有些烦躁,谢铭却波澜不惊,安之若素··蓝田王精神上大概真的有点不正常,他虽然被谢铭气哆嗦了,却没有上前打骂谢铭,反而阴沉着脸,到车架边唤来一个瘦弱的少年,然后一声不吭,抡起鞭子开始打。
谢铭和安靖帝都习以为常,也不阻止,自顾自说话··打了有十几鞭,楚昭悚然发现,蓝田王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和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小,鞭打的姿势变成了调戏爱抚。
楚昭:( ⊙ o ⊙)快来看变态,活的·安靖帝见楚昭瞪着墨玉般的清澈大眼,一眨不眨地看蓝田王打人,不由担心他年纪小,日后有样学样,就问他:“阿昭觉得你王叔做的对不对”·楚昭抬头注视着安靖帝的眼睛,轻轻摇头。
安靖帝没什么表情,打了个呵欠,朝后靠去:“那阿昭就劝劝你王叔吧·”他昨晚和妃子鬼混得太晚,虽然吃了丹药,到底还是困乏··楚昭十分听话。
他坐在安靖帝膝盖上,晃动着小脚丫,偏头看了看还在沉默中变态的蓝田王,劝道:“寄奴摔一跤都觉得很痛,他人子亦可念,王叔,你就别再打了·”·蓝田王神色平和下来,用鞭子爱抚着男宠鲜血淋漓的身体,问道:“阿昭是想放了这贱奴吗可是他犯了错误。”
楚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的确,最大的错误就是遇上你这种变态··“罚当其罪·这个哥哥犯了错误,惹王叔不高兴,王叔打他五下就可以了。”
边说,便伸出五根手指比划:“天下人也不能说什么·可是一个小错就将人打死的话,又用什么法子来处罚犯了大错的人呢”楚昭板着脸,虽然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有些漏风,但是大体意思还是能听清楚的。
蓝田王这虐待狂,端的是一副狗娘养的脾气——最喜欢用酷刑杀人,尤其是虐杀美丽的女人·杀人的时候还一定要亲自观摩·看见受刑人痛苦,他就兴奋开心,一边看,一边和自己的男宠胡天胡地的乱搞。
对于这种虐待狂,若是楚昭说此人可怜之类的道理,那这个男宠必死无疑,因为蓝田王最爱做的就是弄死可怜人·但是楚昭用罚当其罪的道理劝告蓝田王,完全是站在他的角度想问题,变态一听,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便被说服了,打算放这男宠一马。
罪行相称,罚当其罪,是现代刑法的基础原则之一·楚昭的话虽然幼稚,其中道理却耐人寻味·安靖帝一听,不由露出深思的神情··*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适时的展现自己的才能。
奖励所有基础技能加1·*·*系统提示:楚旭好感度加5*·*系统提示:谢铭好感度加5*·*系统提示:楚恒好感度减1*·*系统提示:楚恒好感度加5*·*系统提示:楚恒好感度减2*·……·安靖帝露出满意地神色,出声呵斥楚恒:“好了,发泄一下就够了。
没得教坏我们阿昭·”顿一顿,楚旭略带嫌弃地继续说道:“大野虎,你这毛病几时能改往日我说过你多少次,总是不改·我看阿昭一个小孩子都比你明白。
上天有好生之德,娘亲平时连只蚂蚁也不肯轻易踩死,只恐有伤天和,怎么生出你这种畜生来”·蓝田王被骂做畜生,半点不生气,依旧嘻嘻笑着。
楚昭却发现他本来平静下来的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凶狠··安靖帝毫无所觉,继续教训弟弟:“这少年的命自然比蚂蚁贵重,和你我是没有什么分别的·你刚才控制不住打了人,下去之后便多多赏赐他钱财作为补偿。
记住了吗”·楚昭诧异的抬头看了安靖帝一眼,他一个现代人,都未必相信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在实然层面的可能性,更不会跑到古代四处传扬。
楚昭再想不到,一个古代的皇帝,享受着天底下最大特权的统治者,居然能有这种觉悟·只是安靖帝觉悟虽然高,个人也掰不过整个时代的大腿——周围的人不配合。
有皇上多这几句话,倒霉催的小男宠怕是活不成了··蓝田王听话地收回了鞭子,对于安靖帝而言,他下达命令,弟弟听话罢手,这就够了,他已经获得了作为拯救者的成就感和满足感。
后面的事情,皇上不需要知道·也不会有人让他知道··地上鲜血淋漓的男宠很快就被人搬走,地毯换了一块之后,车厢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按例,谢家子弟过了五岁就该入家学,寄奴因为和尚的预言,一直没有上学。
不过,这几年我们寄奴也没有荒废·他四岁的时候,就爬到桌上,由王妃教他练习写字·后来王妃身子不好,就由我和父亲来给他开蒙·”谢铭动听如琴弦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冷寂。
楚昭也对抱着自己的安靖帝说:“嗯……娘亲说,说因为寄奴聪慧,她担心鬼神都会嫉妒,把寄奴从娘亲身边抢走·所以不让离开她身边·”·安靖帝笑着捏了捏楚昭的小鼻子:“夸自己聪慧,不害臊的小笨猪。”
楚昭赶忙分辨:“是娘亲说的·”·说着楚昭就滑下安靖帝的膝盖,模仿谢茂雅的模样,说道:“我虽说有丈夫,也同没有一样,如今一生所寄,只在这个孩子身上。”
安靖帝听了,便沉默下来·他也不傻,知道鬼神未必会偷走聪明的小孩子,可李家和太后绝对不能容忍一个早慧的世子殿下··摸了摸楚昭的小脑袋,楚旭没有再说什么,只从腰间解下来一块美玉递过来。
“寄奴百日之时,朕有事未能到场,今日便算作是初回见面,仓促之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在手头·便与寄奴一块我随身长佩的美玉,是先皇亲赐与我的,据说极有灵性,能够辟邪挡灾。”
说着,楚旭理好丝绦,亲自给楚昭戴上·“等寄奴长到十岁,朕再来接你去宫里玩·”·或许安靖帝不是个好皇帝,不是个好丈夫,将来也不可能是个好父亲,但楚昭却很感激他。
正是因为他自带的天然一种圣父属性,优柔寡断的行事手法,喻王和世子楚昭才能活下来··有皇上金口玉言,谢铭便带着楚昭告辞离去··等谢铭和楚昭离去之后,蓝田王问楚旭:“哥,你真要去见谢家那个小泵娘”·安靖帝瞪他一眼,不悦道:“那是你未来的小嫂子,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好了好了,哥,你不会真看上那丫头了吧”楚恒靠过去,不怎么开心地摇着楚旭的胳膊撒娇··安靖帝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上次在宫里见过,也只是平平。
谁知此女却大有意趣·前几日,楚琳那野丫头突然派人来对朕说,谢家女如何如何清丽动人,对朕又如何如何一往情深……你说,朕要是不去会一会小美人,便也枉称风流天子了。
若是再惹得美人憔悴神伤,更是大大的不该·”·蓝田王不由咋舌:“我还以为世家贵女都和王家那群母夜叉一样端着,想不到还有这样知情知趣的女人。”
安靖帝道:“再者说,你看我们阿昭,多么可爱·便是为了孩子,也要和世家贵女结亲才好·”沉吟片刻,楚旭继续道:“寒门士族的争斗由来已久,若是朕与士族贵女结亲,生的儿子便既有寒门李家的血统,又有世家门阀的血统,由他继位,或许就能止息这场无谓的内耗。”
蓝田王是个变态,审美却很正常,听了前半段不由点头·可听了后半段,蓝田王撇撇嘴·他虽然不学无术,也觉得皇上太天真了一点,寒门和士族的争斗,绝非老哥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左右还有舅舅在,大哥也未必能如愿·蓝田王也不是蠢货,就没有出言反驳,只一味点头称赞罢了··过一会儿,让开蓝田王的那队仪仗,谢府的车队方再次移动起来。
六月间的太阳,到后头也十分毒了,楚昭刚才全神贯注的运用读心术,又被日头晒了一会儿,此时难免疲惫··进了王妃的车架,有丫头上来给楚昭换好短襦·他便躺在凉席上,丫鬟在旁边轻轻送来一阵阵凉风,不一时就迷糊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清凉寺里··楚昭醒过来的时候,正听到卢老夫人和一个道士说话··“无量寿佛老夫人一向福寿安康,众位夫人小姐玉体贵安小道这几日闲来无事,便仰天望气,只见谢阀上方的白气越发浓厚,是富贵绵长的兆头,主家宅平安,今日一见,老太太气色果然越发好了。
“卢老夫人笑道:“天师道老神仙说的话,必然错不了·老神仙近日也好”·种田文宫廷侯爵·道士笑道:“好·今上向道的心一发的诚,天下太平有望啊。”
楚昭心里先给这道士打上一个妖道的名头·天师道什么的,一听就是邪教··卢老夫人又问:“痴道人可在观里,一向身上好前日端午的时候,我那里想做一场法会,派人来请仙长家去,怎么说不在”·道士笑言:“可是不巧了,痴道人翻过年就去云游,连道观落成都不回来。
皇上上回还念着他呢·老夫人家里的事情,我也去信都说了,痴道人只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他已经跳出红尘,便不能再管了·”·痴道人便是上次给楚昭起名字的高人。
他本是卢家子弟,卢老夫人庶出的三哥·卢老夫人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本指望着求三哥帮忙,替孙女在太后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谁承想痴道人不肯蹚这滩浑水,先躲了出去。
·卢老夫人听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楚昭定定看一阵,便发现老太太心里怏怏不乐·李氏和谢莞心情也瞬间低落下去,不复来时的欢欣鼓舞。
那道士反哈哈笑道:“虽是痴道人走了,小道便有幸掌了天师道·什么法事倒是可以代做·”·卢老夫人听了,略有犹疑之色,终究还是摇头谢绝,只说请仙长递个话儿,她再等几日也无妨。
李氏和长公主对视一眼,却悄悄落在后头,和卢老夫人说一声去上香,便拉着谢莞跟道士进内观··另外一边,王氏和谢茂雅各自只带着身边的侍女在观中各处游玩。
又嘱咐楚昭身边的丫头,务必看好了世子··因着今日四大家族的女眷都要来,长公主头几天打发人去,把场地清了,将楼堂打扫干净,挂起帘子来·又指派家中小子在二层门上同两边的角门上守着,伺候着要东西传话。
内外森严··游玩一阵,楚昭就有些不耐烦被抱着,挣扎着想下去自己走··管事带一个小子进来传话,说是乌见禅师携遮那王来了,就在外头,等着老爷和少爷一起去参加论法会。
楚昭一听越发有些坐不住,迈动小短腿就要往外跑··谢茂雅却不许他乱跑,让四个大丫头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不许去人少的地方,也不许去外头·这个不许那个不能,训的楚昭耷拉着小脑袋垂头丧气卢老夫人在旁边听了,皱着眉道:“别把这孩子拘在我们跟前。
他表哥都在外头和卢家崔家的小子玩呢,他原该和那些男孩子多玩玩,没得总在女眷堆里打转的道理·养出一身的脂粉气,可不是我们这样人家的道理·”·这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有道理。
老太太发了话,加上王妃见儿子的确有些百无聊赖,无精打采的样子,便恩准让他出去,只是又指派那管事并小子要寸步不离地看着世子殿下·然后才放他们出去··“好孩子,你自去前头和你舅舅、表哥一处消散,别怕你娘,就说是你外祖母说的。”
卢老夫人慈爱地说道,端的是一派大家主母气度··楚昭便躬身行礼,然后就跟着那个管事和小厮出去·因为有百日宴那次的事情,这回谢茂雅留了个心眼,派长歌随着世子出去。
这边谢家的女眷自去游玩不提·单说楚昭跟着那个小子去外间,快到二道门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人把管事拉走了·楚昭就单与小厮还有长歌站在那里,内外门禁森严,即便是楚昭,也必须要等外头来个人接他,没有腰牌,他们是出不去的。
正在那里等着,长歌忽然闹起了肚子,楚昭就让她先去·长歌一走,角门外忽然多出来一个男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唬楚昭一大跳··“你是谁……”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男人兜头甩了个帕子过来,楚昭顿感全身无力。
*系统公告:发现少见药材种类,初步检测能致人昏迷,是否采集·*·楚昭赶忙点采集··迷迷瞪瞪之间,楚昭感觉有人给自己换了衣服·那男人抱着自己出去,路上遇见好几拨巡逻的府兵,问起来,只说是小幺儿贪嘴吃坏了肚子,带出去找大夫给看看,免得现在主子面前不好看。
因那男人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法子,把周身搞得奇臭无比,巡逻的府兵初略的查看一番,又查册子,见两人都有腰牌,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便挥手放行··另外一边,那小厮与楚昭换了衣服,戴好遮阳的帷帽,又出来一个仆人,带着他匆匆往二道门外走去。
长歌解完手回来,正看到小世子的背影在二道门外一闪而过,她着急想追上去,把守着二道门的人却尽职尽责地将她拦了下来·长歌跺跺脚,见谢棣身边的书童小东打里面出来,便拉着他,请他前头去看看世子。
等小东离去之后,长歌自去王妃那里回禀··卢老夫人便沉下脸来:“你们王妃如何吩咐你的,小孩子到了外头,还不野马一样撒欢,听说上方山这一带拐子多,连寺庙里的小和尚都有迷晕了拐走的,倘若世子有什么三长两短,这不是要我老婆子的命啊。”
长歌一听,吓得赶忙跪在了地上··就在这时,小东慌慌张张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到:“大……大事不好了……世子爷没有去前头铭老爷那处,有人看到他带着随从,拿腰牌从北边小门溜出去玩了。”
这一下可急坏了屋里一干女眷··谢茂雅一叠声派府兵出去找··卢老夫人这时候倒镇定,安慰道:“你别急,小孩子贪玩也是有的,未必会出事。”
·第21章 第十九章··这计划倒也精巧··假世子到了外头,就装作孩童淘气,非要到处乱跑,身边的人自然不敢违拗,世子跑出去,就被拐子拐走了·那小厮和随从不敢回来,也逃跑了。
上方山这一带本来就很多拐子,便是达官显贵家里的孩子,也有走失的·而小童一旦被拐走,便如大海捞针,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的了··问起来,长公主不过是一个用人不当的责任。
下人那么多,职责一层层追究起来,说不得还会落到小王氏身上·而谢茂雅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你儿子自己不听话到处乱跑,谁敢阻拦他这事算起来,倒是长歌的责任更重一些。
谁叫你不跟着去说是病了,吃坏肚子的不少,怎么别个都没耽误差事呢·楚昭本人也得承认这是个狠毒又利落的好计谋·简直将三十六计中的釜底抽薪、瞒天过海用活了。
对毫无抵抗能力的小世子下手,无疑是最直接方便的法子·反正幼儿本就容易夭折,纵然谢晋日后清算,谢家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尚未长大的世子,对一个皇后,一个长公主外加一个家族主母下手吗·不说长公主,或许在谢莞和卢老夫人看来,谢家政治投资于流着谢家血统的皇嫡子,比投资在一个落魄的喻王身上靠谱得多了。
也不知道祖父怎么半点防备都没有,不指望有暗卫那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存在,起码也该给我安排几个会武功的侍卫才会·如今看来,自己这世子殿下可真是没什么势力,阿猫阿狗都可以来刺杀一回。
楚昭气呼呼的想着,觉得自己又被系统坑了,大楚第一智者根本名不副实·右拐世子计划听上去倒好,执行起来并不容易·楚昭晕晕沉沉的,心里有两个疑点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个,谢晋号称大楚第一智者,难道对家宅的掌控能力真的如此之弱吗前一次已经出过纰漏,虽然事后证明那次的事情和长公主与卢老夫人并不相干,也查出来很多探子,整肃了内宅,让楚昭无忧无虑、安安稳稳地活到了现在,可是幕后主使却一直没有查出来。
此时此刻,楚昭无比希望这一切只是谢晋老大人引蛇出洞的计谋·比起被拐子拐走,他真的不介意做一次诱饵啊··第二,谢家名扬大楚的北府兵不是吃闲饭的,而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名声。
这样的府兵真的会被轻易的欺瞒过去吗任由小世子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架出去·谢晋用这样的府兵护送嫡脉所有后代,那谢家也离败亡不远了。
思考过后,小世子得出一个老成持重的结论:如果不是谢晋有意放水,任凭后宅手段有多少,也是伸手伸不到前面去的·所以他目前扮演的角色应该是一只香喷喷的鱼饵。
虽然得出这么个结论,但是楚昭依旧不敢放任自己在药物的作用下安稳的晕过去,然后醒来后就安全了·天知道这是不是那群老家伙给自己布置的考题他可没忘记,系统给出的悬赏任务是“挫败谢莞的阴谋,获得谢家的全力支持”。
就这么晕过去,当然舒服又省事,可是谢家凭什么全力支持你一个只会傻吃傻玩、乳臭未干的豆丁·楚昭前世得到的一切,虽然也有1%幸运的成分,1%的天赋,但的确和他98%的努力分不开,他虽然交际困难,但是做事很是认真负责,肯吃苦。
穿越一回,面对为君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天赋幸运都由系统负责,努力这种体力活,楚昭便自觉去承担下来了··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即使楚昭想要虎躯一震,霸气侧漏,答好这份四大家族放在未来主公面前的考卷,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努力撑住上下打架的眼皮,眼神呆滞的看着进度条。
要不是系统不停在楚昭大脑里不停发出嘀嘀嘀地警告声,他可能真就睡了过去··好容易等到进度条拉到底,专业肯主人的系统终于不疾不徐地开启了新技能··大名楚昭(八岁美食家&颇有资质的普通幼儿)·身份:喻王嫡长子·健康:76·威望:33·魅力:64·智力:58·武术:13·礼仪:39·才艺:40·特殊技能:读心术1级(待升级)·采集术0级<文><食><药>·那个仆人往楚昭脸上甩出来的帕子上头沾了大量迷药。
系统吸收了这些迷药之后,楚昭反而因祸得福,自动开启一个药物采集功能·这个功能和食物一样,如果是初次进入楚昭口中的药物,就会被吸收掉,其中成分各自被分解开,在药物那一栏下面一一罗列。
楚昭现在明白这个看似只能用来死记硬背,以及偷取菜谱的采集术有什么作用了·对于现在的楚昭而言,他的确急需这一功能,能让他避免一些来自暗处的毒杀以及防不胜防的后宅手段。
更重要的是,楚昭也终于可以解开“王妃所食补品是否有毒”这一谜团··系统似乎也在和使用者一起成长,会根据使用者的需要开放新的功能··重拾对系统的信心,楚昭强忍住呕吐的感觉,努力思索着脱身之策。
一个虚岁才八岁的娃娃,就算塞了个成年人的灵魂进去,被拐子抓住能有什么办法·楚昭努力回忆前世看过的社会新闻,想要吸取无数被拐前辈的脱身经验,脑子里却全都是女大学生被拐卖到深山求救无门、小童被拐斩断四肢乞讨为生之类的负面信息。
楚昭体内的迷药已经完全被系统吸收掉了,现在无比清醒,但他却宁愿自己晕过去·因为他现在被一个臭烘烘的大汉抗在身上,顶着炎炎烈日,直想吐·可他非但不敢吐,还要拼命开动脑子,思考脱身之策。
如果自己想不出办法,说不定四大家族真的会放弃自己吧·想到那个可能的悲惨未来,楚昭吓得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运转起来··对了,自己还有一张能够让人全身瘫软十分钟的特殊道具卡。
虽然使用会消耗生命值,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许多了··那仆人大概也是热的慌,把楚昭甩麻袋般换了一遍肩膀·细皮嫩肉的小世子险些没哭出来··不论前世今生,楚昭哪里受过这种苦吃饭恨不得一群绝色丫头围着吹凉了喂,打个喷嚏都能惊动一院子的人,出门就一堆人上来抱着背着捧着。
哪承想谢家关键时刻掉链子,让小世子这么个萌宝宝孤零零地挣扎求生,把幼崽推下悬崖的老鹰都没有这么狠的心··楚昭皱着眉,只能忍着,非但不敢哭,连动一动都不敢,依旧保持着全身瘫软的姿势。
然后偷偷在系统里点那张能够叫被作用者瘫软如泥十分钟的整蛊卡··*系统公告:使用特殊道具须消耗系统能量·目前系统自带能量已经耗竭,如果继续使用,将消耗拥有者自身生命值,是否继续。
*·楚昭咬了咬牙,点是··*发现可替代能源,是否吸收*··种田文宫廷侯爵系统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玉佩的模样·正是皇上赐来的那一块。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楚昭赶忙点是··*系统公告:能源吸收完毕·目前能源饱和度5%,可以使用两次特殊道具·*·特殊道具的作用立竿见影。
那大汉顿了一顿,忽然腿一软,浑身骨头被抽去一样,面条般倒在了地上··楚昭踩着那人的脸跳了下来,他想了想,那张卡的作用时间还不到十分钟,自己腿短,跑不快,到时候被人老鹰捉小鸡般撵得鸡飞狗跳的,很有趣吗·于是楚昭并没有立刻逃跑,反而蹲下来,在大汉身上摸出那张帕子,正要把帕子全都塞进大汉嘴巴里,楚昭忽然看到帕子上闪现四个字:碧珠的手绢。
碧珠楚昭记得啊,可不就是谢莞的贴身侍女吗这回的事情果然和她脱不了干系··楚昭将帕子撕下来一半,塞进大汉嘴巴里,另外一半便小心翼翼包好放在怀中。
想了想,楚昭又把大汉的腰带解了,将他外裤和兜鸟布全都扒光光后推进道旁一人高的草丛里··*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天助自助之人·奖励一项特殊才能音惑。
*·楚昭愣了一下,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段段的旋律,有梅花三弄,春江花月夜等古曲,也有茉莉花一类的民间小调,还有现代一点的诸如风居住的街道,我在那一角落患过伤风等。
楚昭前世是个八零后,打小就是在各种兴趣班中生存下来的考级小能手,当然,最后坚持下来,真正成为兴趣的就是一个笛子·算不上多么专业,自娱自乐的吹一下。
可这种火烧尾巴的时刻,出现曲谱是怎么回事吹一吹曲子就能活命吗真是个专业坑爹系统·楚昭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撒开脚丫子飞快的奔逃。
他担心那背后之人还有后招,所以也不敢走大路,就顺着屋檐往外跑·屋檐下面的阴影部分,即使有人站在屋顶上,也看不到这个视觉死角··在修建得华美恢弘的玄都观里弯弯绕绕几圈,楚昭忽然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不认得路。
路上倒也遇见过零零星星几个陌生的仆妇,可楚昭都及时躲了起来,不敢出去·如今敌我不明,他得防着自己被人发现··于是问题来了,单凭楚昭一个人,他根本走不出去的。
走啊走,走啊走,楚昭敢说,他这辈子走的路都没有这半日多··走的实在太累了,灰扑扑的小世子便坐在台阶上,拖着腮帮子回忆·他记得娘亲他们的院子叫做听松斋,可是左看右看,楚昭愣是没有见到一见院子上写着听松两个字,也没有看到任何眼熟的屋子。
这里是哪里啊·柏树长的老高老高的,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将天空全遮住了··灰世子脚痛,肚子痛,头也晕乎乎的,实在走不动路了。
坐在小径旁边,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有点想哭·这具身体毕竟只是一个满七上八的小娃娃而已··吸了吸鼻子,楚昭脱了鞋,揉了揉自己的小脚丫,然后又站起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看上去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崽,灰头土脸的。
系统忽然嘀嘀嘀地响起来··楚昭躲在一个柱子后头朝外看,看到许多不认识的大汉,各个凶神恶煞地在院子里各处搜查·快要搜到这个院落里了···第22章 第二十章··好像被惊吓到了的小老鼠般,楚昭拔腿就跑,这时候他也顾不得哼哼哼唧唧,娇气脚疼了。
一个膀大腰圆,凶神恶煞的汉子眼尖,看到他的身影,立时吆喝着追了过来·同时,远远的地方想起兵器撞击的声音··楚昭吓得不行,赶忙捣腾的小短腿拼命跑。
跑过一片树林,滚得满身又是树叶又是泥巴,面前就是一面树墙,密密麻麻的,就算楚昭身子小,也是钻不出去的··楚昭在树墙前徘徊几圈,没找到洞,扭头看着越走越近的大汉,楚昭反镇定下来,转身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汉似乎有些吃惊,并没有立即过来抓住小世子回去邀功··楚昭实在是跑不动了,看似气度雍容,其实心里的宽面条泪已经流了一地·他觉得自己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了不起了,可似乎狠心的祖父大人并不满意,期待中的暗卫依旧没有从天而降。
好像有什么事情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qaq·楚昭不知道的是,现在玄天观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谢晋一开始的确是想要引蛇出洞,只要那大汉出去和接头人一接触,府兵便会立刻出现,营救世子。
谁知道小世子对自己严格要求,超常发挥,居然半路逃跑成功·虽然让引蛇出洞计划更加完美无缺,同时,却也让谢晋埋伏好的人找不到小世子了·也就是说,现在有两拨人同时在寻找小世子。
刚才楚昭听见的兵器碰撞,就是两拨人相遇之后打了起来·小世子这才趁机吧嗒吧嗒跑掉了··双方缠斗在一处,谁也不放谁过去,所以现在追着楚昭过来的,只有这凶神恶煞的大汉一人。
这些事情,楚昭并不知晓·他只知道,自己恐怕命不久矣——面前这个大汉已经抽出了刀·显然他得到的指令就是,一旦找到世子,就地格杀。
“既然今日我必死无疑,请让我吹奏完这一曲,为自己送行·”·如果能活,楚昭当然想要活下去,到拼尽全力也活不下去的时候,就要有尊严地去死。
只是在这个时候,楚昭还是不想死,垂死挣扎着想要用一下新得到的音惑功能··基于对系统的不信任,楚昭的要求很低,只盼着自己可以吸引几位吃饱了闲逛的名士,惊跑这个来捉自己的大汉。
当时社会的人都喜爱风雅,向往一种诗化的人生·楚昭这么一说,那位大汉便站住了,果然不再上前··楚昭顺手取了一片草叶,闭上眼睛,曲谱全都浮现在他的面前。
他便选了一首前世自己最熟悉的茉莉花··悠扬的曲调在空中静静弥散·小世子中气不足,所以乐声根本传不远··作为敌人的大汉一时却呆在了那里。
这是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好像一朵洁白的茉莉花缓缓开放在自己面前,他几乎能够真切的闻到那种香气,混合着淡淡忧伤的喜悦在那一刻撅住了此人的心·叫他想起很多年前,他曾经求而不得的婢女,也喜欢别一朵带着哀伤香气的小白花在耳边。
后来,她和那朵小花一样,都被送给了别人家··*系统公告:成功震慑敌方,死士甲敌意减少10·*·*系统公告:成功震慑敌方,死士甲敌意减少10·*·……·*系统公告:成功震慑敌方,死士甲敌意降到攻击值以下。
魅力增加5点·*·楚昭长出一口气,终于停下了吹奏·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接下来就只是等待命运的宣判了··似乎只是一只小调的功夫,黄昏便降临了。
斜阳静静投照在这玄天观中,园中被精心修整得野趣盎然的植被蒙上一层晕黄的温暖色调,不见丝毫肃杀之气·似乎还有乐声的余韵漂浮在夕阳的光影里··楚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那个大汉无声无息地坐在那里,似乎已经死了。
在卢老夫人跟前曾经见过一面的道士出现在大汉背后,他一改在卢老夫人面前畏畏缩缩的模样,身材似乎陡然高大起来:“想不到谢家除开谢晋之外,又有这样的绝世天才。
只是天妒英才,天才总归是活不长久的·”·“你是谁”楚昭镇定自若地扔下树叶··道士笑得十分温和:“我叫孙恩,是这一代天师道的掌教。
小世子,你很好,我都不忍心杀死你·可是父债子偿,也只好叫你受点委屈了·放心,我会对你温柔一点的·”·楚昭现在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为什么期待中的暗卫迟迟未出现。
因为在谢家和李家双方的角力过程中,还插入了第三方势力——天师道··天师道在整个大楚广泛流行,规模扩展的很大·不仅老百姓信,就连氏族豪门也都跟风信奉。
比如赫赫有名的清河崔家,世代信奉天师道··天师道在大楚是最大的道教流派,几乎成了道教的代名词·如今,天师道已经渗透到了帝都,不论是寒门还是士族,甚至是皇族,都有疯狂的信仰者。
安靖帝宁愿拖欠官员俸禄,也要替天师道修建道观,可见其影响之大··但凡一个宗教发展起来,内部就一定会产生不同的流派·天师道也一样·陇西那边的反叛势力就是孙恩的二师兄纪直。
此人没事就喜欢到处发表演讲,表示地面上应该建立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还公然发表无君论,认为没有君主整个国家才能安定,没有官僚人民才能各得其所··这样大胆的言论在帝制时代自然会被既得利益集团集体仇视。
因此,纪直遭到了皇族,士族和寒门的一致围剿,最后不得不逃跑了·天师道也就分裂为两派·一派与达官显贵交好,一派根植于民间,到处传播革命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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