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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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上)(6)
·世子殿下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讲道理的,接着他立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楚昭的话很简洁,语气很平淡,却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而那副任性摆头的样子,或者被反驳时皱起的眉,又蕴含着一种王孙公子独有的,动人的傲慢。
罗致最先被说服,他像得到鼓励和信任的孩子一样热血逆涌、激情澎湃,恨不得替主人去死··韩起是个很顽固的人,并且冷血无情·但天生万物俱有妨克,楚昭就是韩起此生的克星,只是被小世子信任的目光郑重地望着,韩起的心里便软成一团,再也不忍心违逆他的任何一个指令。
崔景深最难被说服·权谋的游戏已经深深融入他的血液,可是即便如此,崔景深也不得不承认,世子殿下想得非常周到·在情感泛滥之前,理智先帮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昔日的小殿下已经长大了·赤星将落,长夜未央···第55章··古代帝国的交通和通信都无法和现代社会比拟·大楚的道路情况非常糟糕,驿站也大半废弛,传递公文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尘土飞扬的黄泥路上,一匹价值千金的西域马奄奄一息地躺倒在路边,马上的骑士毫不留情的换了一匹马··“咴——”骏马注视着主人头也不回地背影,发出悲鸣之声。
靠着这样不停的换马,毫不吝惜金钱,李石鉴终于在喻王谋反的第十日,赶到了都城门口··于此同时,被围困在总督府里的李尚全已经自焚而亡·这位曾经权倾天下的外戚在最后关头,派了宫中的精锐势力全力护送侄儿突围。
将喻王谋反的消息提前送了出去·这是外戚李家姗姗来迟的忠诚··“报——驿外有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新亭驿新上任的小吏安成匆忙跑出门去,眯起眼睛一看,只见黄土路上有一匹马儿绝尘而来。
马上的骑士满脸是血,奔到自己面前后,马儿人立而起,那骑士便滚落马下,手上兀自紧紧攥着一张红纸··安成眯了眯眼,他认出来了,这个狼狈不堪的骑士就是李尚全的侄儿李石鉴。
他手里的红纸,约莫是鲜血染红的··“立即……送……送进宫·”·安成将血书接了过去,李石鉴便力竭晕倒··血书很快被一层层递了上去,因为安靖帝不在宫中,百官都去伏阙,没人管理此事,因此,李石鉴用生命送出来的血书便搁置在了堆积如山的公文堆中。
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但是作为最先接触到血书的人,安成很快就通过特殊渠道,将拓本送到了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崔大人面前··崔景深进去的时候,看见楚昭正在宫殿七弯八绕的走廊上,用老豌豆喂一只青灰色的鸽子。
常用来送信的那只胖鸽子委屈地停在一旁,小心翼翼等比他大一倍,看上去却瘦很多的青灰色鸽子吃完,才走过去拣点剩豌豆吃··那只胖鸽子崔景深认识,是楚昭的宠物。
世子殿下从小就精灵古怪,五岁那年突发奇想,别人都养鹦鹉,偏他要养鸽子·谢铭宠爱外甥,还真去山上猎了些被称作“水咕咕”的野鸽子回来··野鸽子其实很容易被驯养,这群野鸽子孵化出宝宝之后,小鸽子们在谢府仆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之下,很快就对离家出走失去了兴趣。
家鸽驯养成功··小胖和小灰就是第一代信鸽中的佼佼者·小胖承担世子殿下在帝都内部的通讯工作·比它看上去威武十倍的灰鸽子是他媳妇,谢铭离京时带了一只走。
如今千里迢迢回来寻夫,顺便送来主人他爹谋反的消息了·比跑死五匹大宛马的李石鉴来的还要快那么一点··要不是小灰路上迷路迷了大半个楚国疆域,这消息还能更快。
“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楚昭转过身,点点头,苦笑道:“舅舅说了,他也只能给我争取到三日时间·”·喻王忽然起事,把自己的嫡子抛入了一个危险至极的境地之中。
虽然和这位父亲没有多少感情,但是楚昭心里依旧有些闷闷的难过··很快,这样的情绪就被压了下去·从喻王的角度来讲,他做出的是最正确的选择·但凡历史上成功的造反者,他们的心思好像都不能用常理来推测,比如汉高祖刘邦,如果不是项羽手下留了情,刘邦的爹妈、大老婆和嫡出儿女,估计早被他作死了。
再比如他的后人刘备,也是能为了天下欣然抛妻弃子的狠角色··想到这些历史名人,楚昭心里对素未蒙面的父亲犹存的模糊期待便彻底消失了,以后就是君臣上下级关系。
指望老板对自己好一点,不如努力让老板离不开自己,或者干脆炒了老板自己干··没有期望也就无所谓失望,楚昭顿了一顿,很淡定地继续说道:“因此,在这三天里,我们要尽快的收拢中央军,还有朝臣。
景深阿起,你们有何想法”·说话间,楚昭将从小灰腿上取下来的蜡丸捏碎递了过来·当时还没有人驯养信鸽,所以也没有士兵会着意射杀信鸽。
小灰旅途中的危险虽然很大,但还是从战场上平安返回了··崔景深并不急着看信,他感兴趣的围着小灰转了两圈,道:“我知道犬戎那边有人饲养老鹰或者大雕用来勘探敌情以及传讯,想不到这样小小的林禽居然也如此通人性。
真是神鸟啊·我少时读古书,大周崔太祖时期,有两青鸟如乌自西方来,送来青丘氏的信件·现在看来,说不得就是这种鸟儿了·”·楚昭额头上滑下两条黑线,周朝时期的确留下来许多灵异神怪故事,和山海经一样,每个大楚幼儿都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
不过,崔景深一向心机深沉到叫人害怕,想不到居然真的相信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说故事,还唤信鸽做青鸟,可见他还是很有些世家子弟的浪漫情怀··楚昭不由觉得这个腹黑谋士有点可爱了。
“这不是什么神鸟啊,我只是利用他们恋家的特点而已·”楚昭无奈道··“可这些小鸟儿如何能够准确找到回家的路呢”刘顺和公公平生爱好就是养鸟斗蛐蛐,所以也很感兴趣地插了一句嘴。
“便是人,忽然被带去陌生之地,也常常会迷路·”·这就涉及地磁场的问题了,不过楚昭并不打算在古代传播现代知识,便没有多做解释,只说:“大约就和老马识途是一个道理吧。
景深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只·都养在清凉寺中,景深自去挑选就好·”虽然崔景深有字,但是楚昭基本都唤他的名,因为崔景深非常憎恶伯父取的字。
崔景深兴奋地满脸通红,居然一反素日老成持重的模样,像个小孩子一样抓住楚昭的袖子,连连追问道:“真的吗这样贵重的青鸟,真的可以给我一只吗”·自从世子殿下搬去山上住之后,这群鸽子基本都是韩起在照料。
见楚昭如此大方,韩起在旁边听了,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想:送吧送吧,反正迟早都会飞回我的身边··楚昭完全不觉得一只鸽子有什么稀奇,他心思不在这上头,兀自担心地沉吟道:“中央军历来效忠皇帝陛下,恐怕很难说动。”
罗致和韩起同属于寒门武将,天生有种亲近感,加上在一起混熟了,难免排斥崔景深这个新加入的士族公子·见主公送这货传说中的青鸟信使,罗致心道:老大也就算了,送这个阴阳怪气的痨病鬼都不送我,主公偏心。
不是后宫嫔妃才会争宠,武将也会,不过他们的手法更加直白和光明正大··罗致心里吃味,因他知道世子殿下素日最是亲和,便主动请缨道:“中央军多任用寒门子弟和没落士族,我在那里也有几个好友,甚至于怀远的二公子于应龙就是我的铁哥们儿。
他与卫霁有旧怨,或能说动·鹏飞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只是宫里宫外传讯不便,希望主公也赐属下一只青……青鸟·”·罗致的各项素质都不错,当年于应龙就将他推荐给自家老爹,于怀远也有意要让他入中央军。
只是天意弄人,那年罗致老娘忽然死了,他回家奔丧,便错过了当时的中央军遴选·于应龙之后倒了霉,此事便没人再提·不过罗致很讲义气,并没有因为于应龙落魄,就和他断了来往,两人依旧三不五时出去喝酒。
楚昭历来非常大方,马上拍板道:“这个好说,回寺之后,鹏飞也自己选一只即可·不过,于怀远的公子和卫霁能有什么旧怨呢”·“寄奴居然不知此事”崔景深挑眉道:“正是因为卫霁打了于怀远的脸,以这样的事情为舆论所敬佩,才得到了士族的支持,成功地重新打入顶级门阀的圈子里。”
卫氏流落在北方的时候,生活过的很艰难,当时于应龙在玄武营中做到了下镇将的位置,可说手握重兵·此人是个多情种子,见了这位没落贵族的言行举止,简直爱得不行,三番五次邀请他去自家家里做客。
好容易请来了卫氏兄弟,于应龙特意准备了酒席,菜肴非常丰盛,卫霁却不屑一顾·卫彦的年纪小,又熬不住饿,就对卫霁说:“聊以充饥嘛·为什么要拒绝呢”·卫霁大义凛然地说:“我们是卫家人,饿死也不要跟兵家子打任何交道。”
卫家兄弟在穷困潦倒之时,还能保持这样的阶级觉悟,顿时为士族大肆讴歌,将其列为名士,卫霁也得了“方正”和“风骨”的评语··种田文宫廷侯爵·这件事很快就不胫而走,激起了所有士族的阶级自豪感。
王家在北边势力很大,专程给卫霁母子供应饮食,史称“一应用例,皆与本家子弟无异”·卢家也专程派仆人快马加鞭的送人送物,当地的小姓士族更是无不云集在这位卫霁公子周围,集体抱团鄙视官当得比他们高但是出身比他们低的于应龙。
简直是把于家的脸皮揭下来使劲踩··于将军听说此事后,将二子打了一顿,勒令他回京,不许在外头丢人现眼·在当时社会,于应龙的一生就算毁了·卫霁的名声越好,他作为对照组就越可怜可恨。
崔景深已经成功靠近了小灰,他侧头微微笑道:“殿下不必忧心·于怀远虽然忠诚,为人却十分刻板,加上这段故事,中央军不足为虑,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只是要借重一下李公公。”
说着,他终于忍不住对着小灰伸出了纤长白皙的手指,想要摸一摸这只神鸟··崔景深地手引起了小胖警惕,赶忙过去挨着媳妇,还示威般扑腾着翅膀··李顺和也想要一只灵鸟,但是他新投入王府,加之地位低心思重,所以不敢像罗致这样直说,只赶忙表忠心:“前番多亏世子殿下出手相助,才保住奴婢的性命,从此鞍前马后,敢不从命。”
刘顺和也看明白了,临淄王当世明主,跟着这位干有前途··阴谋诡计楚昭不拿手,也缺乏合纵连横的口才,不过君主本来就不必什么都会,只要会用人就好。
楚旭这几日都躲在自己寝宫里不肯出门,宫门也都落了锁·楚昭每日除了晨昏定省之外,也不怎么能够见到他·这一日议定了要出宫,楚昭先得去征求家长同意才行。
·当然,小孩子要出门,总得想个好理由吧·楚昭就带了自己最近画的美人月份牌去见皇帝··楚旭虽然脾气越来越古怪,但是对小世子疼爱依旧,所以内监一见世子殿下,立马进去禀报。
很快,楚昭就跟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内监进了皇帝寝宫·最近宫里的内侍换得更快乐··大殿四角都点上了炭盆,里头燃着松枝,丝丝缕缕的清香散逸出来,四面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重重帘幕全都放了下来,床边兽形香炉中点着冰片,昏暗的室内青烟袅袅。
这一味香料本和松枝互为君臣,乃是初冬时节里最合宜的香,可如今屋子却弥散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香过了,就是黏糊糊的腥味·楚昭没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
“把窗户打开,散散味道·”安靖帝心疼地连声吩咐··楚昭跪在地上抬头一看,只见重重帘幕之后,人影晃动几下,就有眉清目秀的小内监过去一层层挽起帐幔,安靖帝清瘦的面庞露了出来。
他旁边站着卫霁,二人如今已经好到同起同卧的地步了··安靖帝见了跪在中间的小侄儿,不由露出一个笑容:“阿昭啊,快到寡人身边来·”眯起眼睛看着芝兰玉树般的小侄儿,越看越高兴,楚旭问道:“听说你最近在琢磨画技把我这后宫折腾得鸡飞狗跳,人人都争着给阿昭画,妃嫔们倒把朕都放在了一边。”
后宫里的女子就没有简单的,之所以对世子格外友好热情,不过是皇帝现在对女子没了兴趣,加上小世子似乎又有在宫中常住的架势,一个二个都动了想要抚养世子殿下的心。
皇帝的宠爱是没指望了,似乎太后的位置还值得斗一斗··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目睹宫妃间的种种你争我夺,楚昭羞涩地笑了一下:“也谈不上画技啊,只是瞎闹着玩。”
说着,楚昭就把自己这段时间闹着玩的成果捧给楚昭看··卫霁接过去转呈给皇帝·是十二张美女月份牌··曼妙女郎的面部表情,均像柔润的春雨般饱满。
不同于传统国画的泼墨写意,楚昭用了现代油画以及写生的手法,甚至能把嫔妃身上天蓝色的蜀锦深衣,月白色绸缎的裙子,以及白棉线织的胸撘的褶皱部分也阴阳高低、颇有立体感地呈现出来。即使只看牌子,也有种栩栩如生的美好。加上楚昭还在月份牌上配了些应节应季的古代民俗小故事,更显精致可爱,妙趣横生。·比如七月的月历牌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事,自然比干巴巴的文字生动了许多·当然,其中所有的男性形象皆以皇帝为原型·因为有宫廷画工的帮忙,所以这样纯手工做出来的成果,绝对比现代的精装书还要精美得多··楚旭其实是个审美情趣很高的人,他爱玩也会玩,顿时被这些精致新奇的美女月份牌吸引住了。
爱不释手的把玩着手里的月份牌,楚旭惊叹道:“阿昭总是叫朕惊喜·怪不得妃嫔这几日总爱围着你,如此画艺,的确神乎其神·”··第56章··其实楚旭还是夸张了。
国画的意境自然比这样的月份牌要高得多,但是月份牌贵在新奇,且又雅俗共赏·楚昭这段时间被困在宫中,正好捡起前世学过的油画水彩技法,给自己增加才艺值。
刘顺和提供了一副残缺不全的皇宫地图,楚昭明面上画的美女月份牌,实际上正根据这幅图绘制皇宫平面图和立体图·趁着现在住在宫中,画着画着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派韩起去夜探,或者借着画画的由头,楚昭亲自跑去实地勘测。
卫霁看了看,轻飘飘地跟着夸赞:“好是真好·以阿昭的水平而言,若是当个画师,必定能够名利双收·”虽然也是好话,只是叫人听着怎么都不对味。
世子作画不过一时兴趣,卫霁就讽刺人家是画匠,要以此谋生,实在是过了一点·也是杖着安靖帝越来越离不开他··楚昭也不生气,只气嘟嘟地说道:“名利双收有点困难,日日捣鼓颜料画具,真金白银水一样化出去,才得这几幅画。
给宫中娘娘和皇伯父画画,也都称赞过就算了,所以侄儿最近给自己起了个号,就叫‘白弄山人’好了·”·“噗——”正在喝茶的安靖帝一口水喷了出来,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楚旭疼爱地把一脸苦大仇深表情的小侄儿揽到身边,道:“唉,看把我们临淄王委屈的·来,把我最爱的那副崔玄微的《游春遇狐图》取出来,这位的画工说不上最好,里面却自有一种灵气,加上又是帝王,历来都是帝王必备珍品。
但要说人物,还是沈周作的《晏少翁夜宴图》最佳,对了,干脆一并将魏文征的《云山图卷》也取来·”·将这些千金难买的珍品毫不在意地堆到楚昭面前,安靖帝犹嫌不够,问道:“阿昭还想要什么”·楚昭想了想,摇摇头:“没什么想要的了。
哦,对了,我画画的颜料被一个内监弄撒了,那颜料均为特制,外头买不到·皇伯父,我能出宫一趟吗”弄撒颜料的太监是卫霁派来的探子,被楚昭不动声色就收拾掉了。
安靖帝犹豫了一下:“外头最近乱的很,不如派些内监去取了来”·楚昭不高兴,发脾气道:“不要内监,他们笨手笨脚的,再给我撒了怎么办”说着,又扯了安靖帝的袖子轻轻哀求,保证自家会快去快回,并且乖乖的。
安靖帝被那双小狗般的大眼睛看得不忍心,也知道侄儿最近被憋坏了,便大手一挥,准了假·只是派刘顺和去盯着·务必不要叫喻王和谢家的人“带坏了”他的小太子。
***·出得宫来,罗致就带着楚昭几个去自己和于应龙常喝酒的地方·果然找到了这位于公子··楚昭习惯性的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于应龙,头衔 将才,武力值85%,智慧值70%,清廉值80%,忠诚值50%,野心值70%。
特长 长戟75%,攻城略池77%··也是一个难得的武将,求贤若渴的楚昭小殿下一见就升起爱才之心·他对着罗致使了个眼色·罗致便上前开门见山的给于应龙引荐了世子殿下。
“你我总角之时就是同窗,交情之深有类兄弟·现在我投靠了世子殿下,混得很不错,便又想起了兄弟你,于是把你举荐给我的主公·世子殿下深宏雅量,一定要亲自来征召你。
足见诚心·兄弟愿不愿意来临淄王府做事,给我个准话·”·谁知于应龙却继续喝酒,并不理会尊贵的世子殿下,也不给好友丝毫的面子·看上去有点不识时务。
楚昭虽然比大部分贵族血统都要纯净高贵,但却没有大楚士族的种种怪脾气·他看出此人因为内心受过伤,所以对士族很有偏见,冷漠的外表只是于应龙的伪装而已,其实他内心非常渴望建功立业,受人赏识。
于是楚昭不动声色的跪坐下去,自顾自倒了一杯酒,见于应龙的杯子空了,便顺手给他满上··楚昭生长在王谢大族,礼仪值已经接近满点,无论做什么,都有种刻骨的优雅蕴含其中。
于应龙手顿了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满意地看到好感度上升的提示,楚昭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主公低姿态顺毛摸的武将,但是这个姿态又不能太低,还必须有贵族的傲气在里面。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楚昭就皱起了眉头:“这样的酒粗劣难以入口,阿起,去马车拿一坛沧州酒过来·”·于应龙的确好酒,闻言终于放下了酒杯,略带激动地问道:“沧州酒,莫非就是王阮亭所言的麻姑酒”·崔景深倚门而立,笑道:“于兄所言差也。
王阮亭断章取义,当地人实在没有这个称呼·从前郑家制的酒最好,但是郑家已经败落了,会酿沧州酒的便只有他家里一个嫁入沧州谢家分支的女儿·所以特别难得。
京城中只有谢家才能喝到·我这次可真是拖了于兄的福,才能喝到这举世闻名的沧州酒啊·”·于应龙的脸涨得通红,楚昭眼见着好感值蹭蹭往上涨,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这种酒一旦离开沧州,无论是肩挑,车载,船装,只要经过摇动,酒味就变了。
运到之后,一定要平稳的停放在静处,澄清半个月,酒味才回复原来的样子·”·说话间,韩起已经稳稳拖着一坛酒进来··楚昭却没有接过,只对着于应龙笑道:“于将军,喝这沧州酒的讲究实在太多,把酒灌进酒壶时,要用酒杓稳稳地盛起,摇晃拨动几次,酒味也会变,再要澄清几天才能恢复。
我力气不够,还是你来吧·”·话音未落,于应龙就感觉一坛酒朝着自己平平飞过来,赶忙伸手接住·坛中的酒一丝涟漪都不起··楚昭不由大声叫好。
于应龙看了韩起一眼,暗自佩服,想不到这样的人居然会给临淄王做下仆,看来自己还是不该太过托大了·武将择主之前矜持一下是传统,矜持过头了便不太妙··给三人倒好酒,于应龙的话渐渐多了起来:“难道真的有人能够喝出来酿酒的水不同吗我虽然好酒,却从来都是牛饮,真假沧州酒与我,完全没有区别。”
说完,他看了楚昭和崔景深一眼,等待这两个大贵族出身的王孙公子讽刺自己··谁知这两个虽然是如假包换的士族,却没有士族那一种怪毛病,也不觉得于应龙的话有什么好笑。
崔景深道:“难怪于兄你品不出差异·这样浅尝辄止,当然体会不到沧州酒的妙处了·南川楼的水所酿的酒,虽然喝得烂醉,胸腹之间也不恶心,第二天也没有酒醉的症状,只不过是四肢舒畅,安静地睡觉而已。
那些只是用卫河水酿的酒就不是这样了·检验沧州酒新货陈货的方法是:凡贮藏二年的,可以温两次酒;贮藏十年的,可以温十次,味道都一样,酒味就变了·贮藏一年的,温二次酒味就变;贮藏二年的,温三次酒味就变,一丝一毫不能作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楚昭似乎放松般呼出一口气,道:“我于饮酒一道也什么见识,还担心从云你嘲笑我呢·这下好了·”·说着,世子殿下改严肃的跪姿为踞坐,轻快地说道:“饮沧州酒有种种禁忌,经过千辛万苦,才能在花前月下饮一次,好处实在补偿不了辛劳;不如派仆人随便到店里打酒,反而舒适自在。”
不过是简单的姿态改变,于应龙却不由跟着放松下来,他笑道:“那是因为殿下您不好杯中之物的缘故·不瞒您说,我老早想要尝一尝沧州酒了·以前行军路过沧州时,也知道真沧州酒不会给官员喝,本想去找郑家讨一点,只是人家再落魄也是士族门阀,便不敢上门自讨没趣。
想不到如今却能喝到沧州酒,还能和崔谢两门中真正的王孙公子同席,也觉此生不枉了·”·楚昭道:“从云何处此言,入了临淄王府,便是我的幕僚,以后大家同甘共苦的日子还多着呢。”
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和崔景深都很轻松地和于应龙说笑,劝酒·崔景深那是天生情商爆表,楚昭有作弊器在手,因此,只要这两个人愿意,可以叫任何人都有如沐春风之感。
一顿酒喝下来,于应龙已经恨不得对世子殿下肝脑涂地了··于应龙跪在楚昭面前,说道:“殿下来找我,说是有国家大事相托,可于应龙废人一个,才能又低下,恐怕不能胜任。”
楚昭的指尖摩挲着白玉杯,道:“将军不是池中之物,如今国家动荡不安,正是您这样的人施展才能的时候·可是陛下宠爱与您有仇的卫霁,将军难道真的甘心余生就此碌碌吗”·于应龙直起身子,仰天长叹道:“我每次想到卫霁,就恨入骨髓,考虑再三,只是不知道如何才能报仇罢了。”
崔景深趁机说:“我现在有一个建议,不但可以解除大楚的祸患,而且可以为您报仇,您看怎么样”·于应龙道:“但说无妨。”
虽然于应龙已经归于楚昭门下,但是他的忠诚值只有69,要让他背叛自己的家族,还是需要一些语言技巧的··崔景深是这么说服于二公子的:“现在天现异象,海内人心惶惶,皇帝却龟缩在宫内,成日与卫霁薛振寻欢作乐。
而您的父亲掌管着中央军,不规劝陛下,却率军大肆逮捕太学生和正直的朝臣,这让大臣诸侯们疑心重重啊·他为何不把将印归还给朝廷,把兵权交给二公子您呢于老将军年事已高,便是出于孝顺之心,将军也该替父亲分担一二。
您是一定不会支持卫霁的,这样一来,大臣们的心里也能踏实,于老将军也可以安享晚年,这真是有利于子孙万代的好事呀·”·于应龙听罢,沉吟半晌,就说:“纵然有心做个孝子,只怕我爹并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
老头子只听皇帝陛下的话·”·崔景深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地笑容,他退开一步,于应龙一眼看到刘顺和那张谄媚的老脸,心里的大石便放了下去··***·这一日天色将暮之时,于应龙慌慌忙忙奔回家中,道:“爹啊,你上次捉拿两位宰相,闯了大祸哩。”
于怀远心里本来就对此郁郁寡欢,亲手逮了两位老兄弟的滋味不好受·他叹了一口气,习惯性地开始骂儿子:“你这孽畜,成日不着家,就知道喝酒,今日又瞎嚷嚷什么啊。”
这个儿子是于怀远诸子中最为杰出的一个,可惜如今却变成了一个酒鬼·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于怀远恨铁不成钢,一见此子非打即骂··于应龙骗他爹:“我有个好友叫罗致,他现在跟着世子殿下,在宫里听说皇帝命薛振主管中央军,让您去南边统领被李尚权带走的那些人马。”
·于怀远闻言大惊·恰在此时,下人禀报说刘公公来传旨··把诏书念了一遍,刘顺和语重心长道:“老将军为大楚辛苦一生,老奴虽然是个阉人,也敬佩您,不忍心您落入悲惨的境遇中,希望大人能够赶快交出将军印,及早离开,不然,大祸将要临头了。
郭林两位大人就是前车之鉴啊·”·其实,皇帝根本不知道此事,这不过是崔景深他们假传圣旨而已··虽是假的,却把于怀远唬住了,他跟着刘顺和连夜入宫,交出将军印。
楚旭刚吃了五石散,迷迷糊糊听完他们的汇报,就把兵符收了回来,打算让薛振去接手中央军··与此同时,于应龙已经拿着真的将军印进入军门,向军中发令:“陛下宠信奸佞,连我父亲也继两位宰相大人之后,遭到了迫害,愿意随我清君侧的袒露左臂。”
军中将士都袒露左臂·比起薛振来,明显是于老将军的儿子更得他们的爱戴··*系统公告:发布悬赏任务——中央军归心·悬赏奖励:特种部队训练方案一份。
*·*系统公告:悬赏任务完成度 北疆大营归心 55% 中央军归心50.··第57章··安靖十七年十一月,天上白虹围日两重,赤星亦现·安靖帝楚旭甚觉不祥,乃用盆水接星影而盖之,正巧盆破。
朝野为之震动,天现凶兆,人主不能推辞其责··当日,大臣和佞幸薛振于应天门外厮打,贵族子弟出身的御林军趁机加入战团,打死了薛振的亲信牛竑·而大臣这边也付出了两条人命作为代价。
此事一出,天下哗然··在有心人的挑唆之下,愤怒的寒门士子以及帝都的太学生开始到处张贴匿名大字报·甚至连宫门上也被人贴上了这一类的纸条··“天下即将大乱皆为天子之过薛振、卫霁残害忠良,公卿皆尸禄,无有忠言者”(《史记哀帝本纪》)·诸如此类言论甚嚣尘上,遭到了薛振的空前反扑。
安靖帝听了卫霁的话,召来在军界享有威望的将军于怀远,出动军队大肆逮捕太学生一千多人·经过这次反扑,寒门对朝廷彻底绝望,连于怀远的声望也大大降低。
中央军中也有不满薛振独断专行之人··太学生通过请愿、示威等种种方式在皇宫前进行抗议,都城以及附近郡县几乎所有的小吏都开始了罢工,跑到宫门口静坐示威。
除开士族之外,大部分官员继续在应天门外伏阙,朝夕不绝·显示出了一种可怕的民意··当然,支持卫霁,薛振的也不是没有·新打马上任的京兆尹何章就是这样不被舆论左右的猛士。
天下哗然之际,他挺身而出,秘密上了个奏折,弹劾郭全、林轩·其中最大一条罪名就是:煽动闹事、结党营私、诽谤君父·更奇葩的是,在奏折的末尾,何章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观点,他说:微臣夜观星象,发现赤星出现在西北,恐怕天下将有兵祸,而白虹应在临淄王楚昭身上,所以应该将他发配到西北去从军。
临淄王当日素服跪于殿前,表示愿意镇守西北,替安靖帝镇灾··安靖帝出去将侄儿扶起来,目中露出疼爱之色,劝慰道:“不要听那些蠢货我们父子感情。
不过,阿昭这样孝顺,朕心甚悦·”·当日安靖帝便连下十二条秘诏,催促喻王还都·白虹贯日,赤星现的不祥之兆必须得有个皇族来买单·衡量多日,安靖帝圈中了异母弟弟。
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离得远了,情谊就渐渐淡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皇位争斗中,把希望寄托于感情和舆论,不如转而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一点,喻王明白,楚昭在系统的帮助和提醒下,也日渐清醒。
*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初步培养自己的班底·奖励所有属性增加1点·*·不过,难得出来一个替自己说话的大臣,也不该冷了人家的心。
既然宝贝侄儿舍不得撵,为了以儆效尤,被天相吓得浑浑噩噩的安靖帝就派薛振去抓了中书令郭全和侍御史林轩投入诏狱中··其实皇帝陛下还真是冤枉了这倆老头。
整个混战过程中,寒门两个重量级人物始终保持理智围观的姿态·郭全还一直在旁边连声喝止,倒是林轩看戏不嫌台高,一叠声加油助威,不论哪方挨了拳头,老头子都喊打得好。
郭全和林轩都是广大寒门士子的偶像,科举开始之后,几乎均由此二人主持·抓了他们,简直就像将水滴进了油锅里,社会舆论爆炸了··与此同时,薛振的势力再度膨胀,在都中大肆剪除异己,搞白色恐怖,还鼓励太学生和小吏互相检举揭发,严刑拷打之下得出不少证据,大学士丰熙、给事中王翀、御史余翱、郎中余宽、崔侍显、陶滋、郑世芳、寺正卢纯等一百多名大臣被捕入狱。
这次被禁锢的小吏也有六七百之多,史称第一次党锢之祸··前面说过,薛振非常的仇恨士族,所以这次他便借机泄私愤,抓了不少士族子弟·其中王翀就是薛振的前任主人之子,被捕入狱后,很快就因严刑拷打死于狱中。
原本默不作声的世家怒了··贵族一不满意,后果就很严重·他们联合上书,同时让长公主在太后面前大肆渲染安靖帝与卫霁,薛振之间的种种不堪,并扬言:这怎么了得。
如此以往,国将不国··太后李氏耳根子软,加上弟弟又不在身边,没个人商量,只好去皇帝跟前哭哭啼啼,要求把薛振这个害人的玩意儿赶出京城,发配到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永世不得翻身。
太后知道儿子怎么回事,倒不怎么担心卫霁这阉人··恰在此前一天,于怀远来辞职,请求调他去南边剿匪,被五石散搞得神志不清的楚旭一想:这喻王走了,南边也是个烂摊子,于怀远去顶上也好。
接过兵符看都没看,就稀里糊涂的准了··结果于怀远刚走,就遇见如此庞大的反对势力,中央军调派不灵,安靖帝焦头烂额,一边派人去追回于怀远,一边也只能在悲痛欲绝之中将薛振送出了宫。
离别之时,二人抱头痛哭,依依不舍,宛如被法海分开的白娘子和许仙,令人动容··可薛振还没走出宫门呢,安靖帝又变了主意,派人将薛振追了回来,还给他加官进爵。
安靖帝自觉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让于怀远去南边也好,正好让薛振补上他留下的空缺,岂不两全其美·但遗憾的是,反对势力实在太强大了。
不出意外,没过几日薛振又被赶了出去·这回是太后亲自派人从龙床上将人抓起来的·而皇帝昨晚嗑过了世家献上来的五石散,还在醉生梦死中,根本听不到薛振爱的呼唤。
这一次,王家和太后都没有打算再给薛振翻身的机会··***·自从白虹贯日赤星现之后,就有不祥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宫廷,连冬日里难得明媚的阳光都透出一种惨白的感觉。
薛振走出宫门之后,都城中和薛振有旧仇的贵族很快得到了这一消息,赶来“清君侧”··巍峨的重重宫墙下,一个身穿素服的男人,急急地向王宫大殿里奔去,跑动带起的衣角上,斑斑血迹混着泥土,污浊不堪。
应天门外,隶属于中央军的王宫卫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最近炙手可热的大红人,无言地将自己站成了一尊雕像·对薛振发出的求救之声置若罔闻··薛振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的腿上中了一箭,费力地向前跑着,只要进了内宫,到了安靖帝身边,他就一定能够逃脱一劫可是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那些明火执仗的贵族带领着门客、家将、仆役、奴隶拿着武器一起向王城冲来,嘴里高呼着“诛薛振,清君侧”“不要放走薛振。”
原本跪在宫门外抗议的大臣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们让开了道,目光呆滞地退到一旁··薛振逃了很久,从应天门跑到承德门,又从承德门回转到应天门。
应天门的侍卫统领是他提拔的人,而且陛下很有可能去不远处的昭阳殿看望住在宫里的小世子,到了那儿他就安全了··然而跑近一看,薛振绝望地发现,空荡荡的应天门上,守卫宫殿的卫兵已经撤离的一干二净。
宫门紧闭,薛振奋力地敲打了几下,终于意识到自己作为弃子的宿命,或许也有卫霁那个贱人的功劳··在这最后的时刻,这个从男宠成长为大楚第一刀客的男人反而平静下来,转身面对着冲杀过来的奴隶和家将,他扬起了手中刀。
毕竟是都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在薛振拼死一搏之下,他身边的对手一个个倒下·眼见着要被其突出重围,一个高大的奴隶拦在了薛振面前··朴实无华的刀法看似毫无出奇之处,每一次出手却都能恰好封住薛振的去势。
薛振只觉越打越憋屈,干脆改变了刀法,变得大开大合起来·璀璨刀光形成一张绵密的网,将所有靠近的人绞碎··这样的打法,完全放弃了放手,只一味进攻,好像在燃烧生命一样。
绝望让薛振将毕生所学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有所突破··繁华落尽,寒光乍起··两人擦身而过之时,薛振低声笑道:“师弟,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
韩起一愣,薛振趁机纵身跃上城墙,他哈哈大笑道:“犬戎人中,你这刀法也堪称第一了,不过论刀法,你还是不如我,论际遇,你却强过我百倍·你我师兄弟睡遍大楚皇族,师父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韩……”·韩起眼中红光一闪,接过旁人递来的弓箭,拉弓放箭。
命运这一次并没有眷顾薛振,利箭穿过他的左胸,将其钉在了城门之上··也许是回光返照,临死时,薛振犹自大喊着:“陛下保重,巨卿先去一步·师弟,我在下面……”·种田文宫廷侯爵·话没说完,一只羽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躲在寝宫里躺卫霁大腿上喝酒的安靖帝浑身一震,心中一阵恍惚,似有所觉地朝着应天门方向张望··被关在宫内诏狱中的郭全忧心忡忡地听着外面的砍杀声·意识到清流可能被谢晋耍了一把。
虽然想要薛振去死,但是寒门儒臣绝对没有谋反之心,要造反还伏什么阙啊,跪几天几夜好舒服吗现在贵族的做法却将先动手的寒门大臣放在了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上。
郭全自在那里胡思乱想,忽然被人在背后拍了一巴掌,他顿时一个激灵,回过头去……·然而,大部分朝臣思虑不到郭全那样深远,他们看到可恶的薛振被杀死,都兴奋地欢呼起来,打算再接再厉,逼迫皇帝杀了卫霁,并且收回成命。
昭阳殿中·楚昭盘腿坐在榻上,有些意兴阑珊地问道:“薛振死了”·韩起站在一旁默默的擦拭自己的弓箭,答道:“死了,属下亲手送他最后一程。”
楚昭点了点头:“也罢·总是你们师门内部的事情·这次参与应天门之乱的贵族都有哪些你查清楚了吧”·“一共七十余家,这帮蠢货连叛乱都不会,用的全部是标示着自己家族的弓矢箭镞。”
楚昭挥挥手,示意刘顺和将消息透露给安靖帝··*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君王无情·奖励所有基础属性加五点·*·看着这条公告,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楚昭的面颊。
仰面躺倒,楚昭努力瞪大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屋脊,低低的声音也许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到“伯父,对不起·”·虽然安靖帝不是个好皇帝,可他却真的是个好长辈。
比起喻王,楚昭觉得安靖帝更像自己的亲人·然而他现在却不得不亲手斩断这个亲人的所有退路··人生之初,皆如赤子·后来你究竟是怎样炼成铁石心肠的呢·跪坐在一旁的韩起不明所以地扔下弓箭,将默默流泪的世子殿下揽进怀中。
楚昭蹭了蹭他,蜷缩在韩起怀中,好像一只瑟缩可怜的小动物·尽管这只看上去无害的小动物刚才咬死了人,嗯,以后还要接着咬的··“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善良的人当不了皇帝。”
楚昭喃喃道·“以后说不定我会做出比杀人放火还要坏好多的事情·”·韩起心中没有善恶之分,他好奇地用指尖沾了一帝眼泪送到唇边,苦苦的,咸咸的,他不喜欢。
拍拍楚昭的头,韩起努力想着安慰之词,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什么关系,我总帮你杀人,给你点火·”·背着人偷偷哭成花猫的小主公觉得安慰了些,他抬头亲了亲韩起的红眼睛,嫌弃地说道:“不行,我要做明君的,才不要和你狼狈为奸。
我……我只是没有办法·”·韩起用手给怀里的小花猫抹了抹脸,语气平板地说道:“没关系的·变得好还是坏,都是韩起效忠之人。”
执起楚昭的手轻轻吻了一下:“韩起心甘情愿做主公手里的刀·”·觉得将效忠的誓言也说得这般温柔缱绻的阿起十分迷人,楚昭的脸红了一下。
他想:这样下去,以后不知道要骗多少小娘子··“我喜欢阿起,阿起才不是刀呢·阿起是我的大将军,要一直陪着我·”·“诺。”
·第58章 番外幼儿记事··“诶诶,你们见过没有,世子睡着之后,鼻子里还会冒出泡泡,特别好玩·”豆蔻一贯爱玩爱闹,她忽然想起什么,悄声说道。
·“真的吗真的吗我也好想看一看啊·”几个小丫头笑闹成一团·然后齐齐转头看向小世子··果然,小世子挺翘的小鼻尖上冒着一个鼻涕泡泡。
楚昭如今已经四岁了,正在小孩子最可爱的年纪上·清醒的时候,楚昭因为常常听人说自己长得像小姑娘,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就总是板着小脸装老成·如今睡着了,吹着鼻涕泡泡,身上搭着丝绸凉被,小白肚皮若隐若现的萌娃简直秒杀全场。
一干丫头虽然平时已经看惯了小世子的脸,此时依旧有遭到会心一击的感觉,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小世子可爱的睡颜··半晌,白术轻声感慨道:“我们世子生下来就玉雪可爱的,小小年纪,又这样会温柔体贴女孩子,以后可怎么得了哟。”
黄芪嘟着嘴,有点闷闷不乐:“哪里体贴了小霸王一个·上回还和我发脾气来着·”·年纪很大却尚未嫁人的长风忍不住走过来,轻轻摸摸世子乌压压的头发,压低声音道:“叫你说他像棠少爷的童养媳来着。
没上没下的,咱们世子爷可机灵着呢,说什么都明白·自然是要生气的·”·黄芪想起这件事也掌不住笑了:“你是没见到那副情景,棠少爷天天过来看我们世子,有什么好东西都眼巴巴的先送过来,连王夫人都拿他们两个打趣呢。
说是我们家小世子在谢家白吃白喝才好,索性长大后就与棠少爷去做契弟·”·当时的皇室高门生活奢靡,追求享乐,已经由好女色声乐,发展为“男宠大兴,甚于女色,士大夫莫不尚之,天下咸相仿效”。
就算是谢家,也有几位偏房的老爷喜欢豢养年纪小的孩子作为娈童,等他们长大了就给一大笔银子作为遣散费,或者给打理一份不错的前程,这样的差事,在许多下人眼中,倒也是划算的买卖。
当时的贵族之家里,身份地位相仿的男子相恋,只要不像蓝田王那样荒淫残暴,也不影响结婚生子,就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而被视作逸闻雅事·所以王夫人才有情致这样拿自己儿子和外甥开玩笑。
一群丫头叽叽咕咕笑成一团·唯独甘草被排斥在这个小团体之外·自从长青被撵出去之后,甘草就成了世子屋中的边缘人·此时她插不进嘴,心里或多或少有些难堪,可并不敢带到脸上,只慌忙跟着笑,生怕落于人后,被抓到把柄赶出世子屋。
世子屋里的差事,如今可是个香馍馍··其实倒是她杞人忧天了,楚昭和别的主子不同,是看忠诚值决定信任度的·如今见她的忠诚值忽然涨到75,几乎算是二等丫头里面数一数二的忠仆,哪里会没事找事和她翻旧账呢。
加之楚昭本身的记性又不好,那颗小脑袋瓜子里装自己的事情都装不过来,早忘记这件事了··“你们这群小蹄子,我一个不错眼,倒是在这里编排起主子了啊。”
长歌松松垮垮地挽了头发走进来·她昨晚见小世子被热得睡不着,十分心疼,拼着一夜不睡,给世子打扇子,方才就在碧纱橱那里补眠··“长歌姐姐你醒了,我与你打水。”
甘草赶忙迎上去奉承··“罢了,不要给我牙粉,只把香片与我嚼一嚼就好·”长歌才睡了起来,也觉得口渴,便在甘草的伺候下喝茶·她做事向来简单粗暴,不怎么爱和丫头们抱团,其实是有些不合群的,也无甚心机。
因瞧着甘草改好了,世子也不计较往日的事情,待甘草与其他几个都是一样的,长歌便也跟着这么做··喝了一口茶,长歌道:“也就是咱们世子脾气好,你们才敢这样放肆,若是换了东边那位小娘子,只怕有十个黄芪也早撵了出去。
棣少爷更不必说,他出身高贵,有些脾气也是应该的·就是一贯温和的棠少爷,你见他对哪个下人玩笑过·主子都很有主子样,唯独咱们世子爷年纪小,所以待你们亲近些,也就是这几年,你们可不要轻狂得没边儿,走路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如今长歌可算是这屋里的头一份·因着世子的青眼,竟隐隐有和长风平起平坐的架势了·她是外面来的,相当于空降兵,又不比长风会做人,谢家的家生子们自然对她有些意见。
如今丫头们被长歌一番敲打,表面是老实了,只是人人心里都略微不服气··长风见气氛有点僵,赶忙打圆场道:“咱们世子的确可人疼,再没有见过这样叫人省心的小人了。
你们这些丫头,以后也注意点,再平白惹我们世子生气,我可是要罚的·”·小丫鬟才不怕她,知道这位姐姐不过是嘴上严厉,其实却是个再和软不过的人,因此也不噤声,纷纷笑着说不敢再犯了。
另外一个长宁也是王妃身边拨过来的,原在里间屋子里歪着,听到外面笑闹,便走出来说道:“也是我们这位好伺候,西跨院那个,比这个早出生几个月,实在是娇气的没边了。
听说单是奶娘,就换了四拨,伺候的侍女还以不尽心为由打死了两个·若是被我抓住下回再当面编排主子,就回禀管家,调去那边试试,瞧着不打死你们·”·长宁做事一贯有法度,且又是谢家的家生子,势力很大,小丫头们这才知道害怕,赶忙都说:“长宁姐姐,我们再不敢了。”
正说话间,院子外头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快,几位姐姐快去看看,长平姐姐原是带着人给大爷送吃食,不知怎么得罪了长公主,现闹着要打死她哩。”
“什么”长风一听,赶忙进屋子里叫了萱草,两人低声商议一会儿,长平、萱草就跟着来报信的小厮匆匆离去··长风前脚刚走,管事的又来叫人,说是拨给碧云轩的一车冰到了,叫人赶快去接,他们还得给别的院子送,耽搁不得。
长歌日夜忧心楚昭夜晚睡不好,早就盼着这一车冰了,赶忙带了好些丫鬟去外头··过了一阵,谢莞院子里的素秋又过来看长宁,说是弄坏了小姐新做的裤褶,长宁绣工最好,请她过去看看可能补救。
长宁和她早年一同长大,素日感情最好,虽然后来长宁陪嫁去了王府,因一般在都中,联系并不曾断过,所以素秋求到她头上,自然是不能置之不理的··大户人家里的少爷,吃奶吃到六七岁也是有的。
可楚昭现在不怎么肯吃奶了,奶娘虽然还给他留着,却只当养了几个闲人,所以下半晌就都家去或者找地方自在,几个大丫头一走,便只剩罗氏并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估计是昨晚的确没睡好,这一通动静居然半点没有吵醒竹榻上的楚昭,他翻了个身,兀自酣睡。
罗氏是个忠厚老实人,只在旁边寸步不离地守着世子,手里缝制一只精致的虎头鞋,恰好做鞋子的线没有了,于是乘着世子熟睡的时候,跑回屋子里去拿··临走之前,她又吩咐两个小丫头:“听长留说藤萝花架子那边有蛇,你们紧着点小世子。”
丫头们都答应了,心里却很不以为然·都在心里想着:长留一个厨子,必定是厨房里的菜蛇跑了,可是大厨房离碧云轩远着呢,那蛇也跑不过来··因此,过了不久,豆蔻就跑到另外一边去掐凤仙花染指甲去了。
小丫头白术守在陆哲身边,帮他驱赶夏日花草上的蚊虫,还有蜜蜂和蝴蝶·可是风吹得这样清好,白术昨晚也热得几乎一宿没合眼,于是小丫鬟的头一点点的,打起了瞌睡。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睡得正香的楚昭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他用手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似乎看到一个阴影从院子里一闪而过,进了月门。
此时太阳在天上的位置已经发生了移动,树影也偏移开去,楚昭睡的竹床就有一部分晒在了阳光下·楚昭据此判断,认为可能自己身边起码有一个时辰没有人了··发生了什么丫鬟和奶娘都到哪里去了·楚昭四处张望,想要找一个人问问怎么回事,可是四周除了兀自好睡的白术,再看不到其他人。
忽然,楚昭看到墙外的大香樟树上坐着一个人,好像在掏着什么东西·他眯着眼睛仔细看,哦,原来是谢棣,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回来就跑碧云轩外头爬树,这孩子没毛病吧·“谢棣”楚昭大叫了一声。
谢棣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看,便利落的翻身下树,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进院落,一把抱起楚昭,质问道:“你个傻东西,被谁扔在这里晒太阳,看看,脸都快脱皮了。”
说着,他就心疼地用手轻轻摸了摸楚昭的脸颊,然后立马脱了外套,兜头兜脸地盖在楚昭身上··楚昭这才注意到,不过是几个月不见,谢棣似乎又长高了一大截,楚昭拿眼睛估摸着,这熊孩子恐怕比他哥都要高半个脑袋,看上去几乎像是十岁往上的人,脸上晒黑了些,整个人都精悍结实了许多,显得眼睛特别有神采,斜飞入鬓的眉毛,加上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也算是初露棱角的小帅哥一枚了。
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从他扔过来的衣服里钻出来,略微有些嫉妒地说:“表哥这次去,倒是长高了不少,看着更像舅舅了·”虽然比谢铭黑了点,不符合当下的主流审美,却是楚昭最想要的长相。
黑点好啊,黑点一则显老成,二则显男人·可惜无论他怎么暴晒自己,都只能晒红晒伤,就是晒不黑··谢棣愣了一下,忽然就笑起来:“还是表弟你有眼光,李府那一家子暴发户,都嫌弃我不白。
哼,我再黑,也比他们府上的每一个都干净·一窝子嫡庶不分,小辈不像小辈,长辈不像长辈,娈童女伎养了一屋子……唉,我和你说这些作甚,你还小呢。”
说着谢棣故态复萌,爬上竹床,凑过来亲了楚昭的眼睛一下,笑道:“还是我的世子殿下最干净·对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表妹”·楚昭摇头,耐心地给这智障儿解释:“你都八岁了吧怎么还不明白这件事。
我是男孩子,不会变成表妹·”顿了顿,楚昭还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森森替谢棣未来的部下们担忧··谢棣不高兴了,从舅舅家回来,他的脾气好像更古怪了些,开始还好端端地,现在忽然又很生气的模样:“骗人,你辣么可爱,怎么会是男孩子卫霁都可以变成女孩纸。”
“卫霁是谁”·“卫霁就是那个经常跟在崔大哥后面的小尾巴·我偷偷告诉你,”谢棣搂住可爱的小表弟,低声说道:“我上次在崔家的藤萝花架子后面看到卫霁偷偷亲崔大哥。
他就是和个小姑娘似的,乖巧又听话·哪像你,都不知道尊敬哥哥·”·谢棣不高兴,楚昭比他还不高兴,但是又觉得好像除了脱裤子没什么更好的办法证明自己是男孩子,不想再继续这个愚蠢的话题,他就严肃着一张小脸,不说话。
谢棣也没再吭声··楚昭坐在竹床上,偷偷去看他的脸,运用读心术,感觉谢棣的心里似乎充斥着担忧,伤心和烦躁·这样强烈的负面情绪把楚昭吓了一跳。
这熊孩子不会是去了一趟舅家,也有了少年维特之烦恼了吧可他还不满十岁啊,就算古人十二岁结婚,谢棣这……这也太早熟了一点不过一想自己那个年代,小学生早恋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楚昭不敢再招他,顺手把不知道谁放在旁边凳子上的冰镇酸梅汤递给谢棣,意思是叫他败败火··谢棣拿在手上看了看,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全喝了下去·喝完摸一把嘴,他有些发愁地说道:“我娘和李家那群老娘们琢磨着给我娶个表妹,唉,我可不想娶李家的女孩子。”
“为什么不娶·我看二舅姆挺好的·”楚昭挨着谢棣坐着,光光的脚丫子垂在那里一晃一晃的·晃得谢棣心里痒痒的,忍不住把楚昭的脚握在手里,不叫他甩来甩去晃眼睛。
楚昭印象中的这位二房李氏,仿佛料峭寒风里的一朵白莲花,安静里带着轻愁·和她那传说中的杀猪世家的出身半点也不相符·估计是随了她的姑妈,现在的李太后。
因为青年守寡的缘故,李氏总是穿得极朴素,即使夏天到来也严整到密不透风·李家虽说是杀猪的,也是在钟灵毓秀的江南操此贱业,因此,李氏便说着一口极好听的吴侬软语,平时生活也极为节俭。
谢棣总觉得寄奴表弟的脚丫子好像闪着莹润光芒的小贝壳,忍不住用手摸来摸去,心不在焉之下便脱口而出:“那家里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不说出自高门大族,便是正经嫡出的小姐也没有一个。
我那个表舅宠妾灭妻,现如今当家的居然是个姨娘,简直是……”·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谢棣才只八岁出头,他真的懂爬灰和养小叔子的意思吗楚昭板着脸看谢棣。
额,一抬头看到表弟无辜又茫然的表情,谢棣慌忙住了口:“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李家的女孩儿可娶不得·”·“嗯·”楚昭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第59章··安靖十七年岁末,王受小人谗言,为哀帝幽闭深宫之中·王少聪慧,潜龙于渊,尝读书于御书房后藏书阁中,每每废寝忘食,手不释卷,多有批注留于书中,或评论文章,或填词作诗,妙手偶得,留存至今。
后人曰穆帝独不工于诗词,太史公不能苟同也,窃以为王非不工诗词,实是帝王志在天下,内政军事经济民生,不在诗词小道也··时兵圣韩起尚为临淄王身边小侍,陆贽不过一介翰林院编修,此三人天纵奇才,自历代相传的数百种兵法著作中,挑出《孙子》、《吴子》、《尉缭子》、《司马法》、《六韬》、《黄石公三略》、《李卫公问对》等七种共校之,“颁之武学,名曰‘七书”。
这就是闻名后世的《武经七书》,后改名为穆王兵法·天下闻名之黑骑军,盖由此使··下旬,玄武将军周禄尝见王于阁中,得阅此兵书十卷,拜服之··--《史记·穆天子本纪》·这一年的冬天出奇得冷。
作为唯一一个压了皇帝还被加官进爵的男宠,楚旭对薛振约莫还是有真感情的,而且薛振死得时机也恰到好处——在最好的年华里死去,又死的这样像是为主尽忠。
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击中了楚旭·从得到这个消息到如今也有一个月了,但皇帝陛下似乎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京中时局这样乱,可除开传令让玄武营的三位统领前来觐见之外,几人密谈了一个时辰之外,楚旭再没有了其他动作。
既不见他对参与应天门围杀的贵族动手,也不见他上朝,很多时候,他整天整天一句话都多说,木木的坐在一个地方,不吃也不喝,看着也叫人跟着难过··平民也好,官员也好,的确都跟着他难过。
——今年陇西的三个郡县加上江南的两个郡县都上报说受了灾,漕银漕粮自然无法上缴·这样欠上加欠,那些寒门清流的官吏首先就受不住了·国库空虚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每个官员都只能发两斗米两升胡椒十吊铜钱过年。
偌大一个朝廷,实在寒碜的不像样子··世家大族自己有庄园,日子倒好过·贪官也不怕,本来就没指望着朝廷那点俸禄过日子·所以虽然朝廷很穷,还是有聪明人过得无比滋润。
楚昭读了信,半晌无语·作为帝王,纵然做不到完全没有私心,但是至少也该公私分明,不然,真的会给千千万万的平民百姓带去数不清的苦难·皇位,意味的不止是权力,更是一种责任。
*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明白天家无私事的道理,奖励特殊技能,可以看到下属的私心度·*·大略扫了一眼系统面板,楚昭惊讶的发现崔景深、韩起甚至王若谷的私心度都出人意料的高。
扭头疑惑的看了看正一脸温柔喂小胖吃东西的韩起·心思一直放在楚昭身上的韩起立即觉察到了他的目光,抬头询问的看了看世子殿下··楚昭不由对着私心度的参考作用起了一些怀疑。
另两个不说,韩起连家人都没有,他的野心值又很低,究竟能有什么私心呢·想了想,没得出结论,楚昭便不再关注这些数字,转而将甘蔗炼糖法翻看几遍,写了乳糖狮子,驴打滚,艾窝窝等糖果子的做法,顺便指示自家商行给每个糕点都编写小故事印在月份牌上面做广告。
等楚昭转过头之后,韩起便放肆而贪婪的看着自己的主人,目光中蕴含着焚天的烈火,却又略带一丝莫名其妙的羞涩··“嘎嘎嘎”小胖被吓得吱哇乱叫起来,扑腾着翅膀飞去楚昭身边。
哦,主人啊主人,我最完美的小主人,有个变态每天都想要把你烤了吃掉·“好了好了,和你说过多少次,你是一只鸽子,为什么要去学乌鸦叫”楚昭无奈的伸手安抚神经质的小胖。
“就算你媳妇最近飞回来的时候,总和一只乌鸦一前一后也说明不了什么·”·最近楚昭的读心术莫名其妙升了一级,能够模糊地读出一些动物的思绪,不过他们的想法都比较简单跳跃,楚昭也只能分辨出比较剧烈的情绪。
比如某只笨鸟天天怀疑自己被戴绿帽子的愤怒··乌鸦什么的,我才不在乎呢,嘎——小胖被戳到了痛处,简直欲哭无泪,就飞到世子殿下的头顶,舒服的蹭了蹭主人华美如丝缎的头发。
见韩起狞笑着靠近自己,小胖吓得嘎嘎直叫,最终还是被逮了下来,关进了笼子里··韩起冷冰冰地看了犹自在笼子里扑腾的某只“青鸟”,转而温柔地帮小世子重新束好头发。
“阿起真能干·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呢·”楚昭摸着头上的玉冠,感慨道·“这样下去,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阿起了·”·韩起的红眸中闪过刻骨的温柔,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宠溺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世子殿下的头发。
小胖见状,哀嚎一声躺倒在笼子里装死:主人,这个红眼魔真的真的是想要吃了你,不要被假象骗了嘎——·刚整理好头发,就有内监过来传世子殿下前去伴驾。
也不知是否因为太过伤心,安靖帝加大了五石散的使用剂量,并且用醇酒美人来麻醉自己,每天黎明才睡觉,中午起床吃朝食,一般是和楚昭一起吃··饭后,总揽朝纲的卫霁和公车丘明就会来汇报一些重大事务,安靖帝特批楚昭可以留在身边。
楚昭此时总是作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敢露出丝毫听懂了的神情·主要是为了防这个公车丘明··卫霁就不说了,皇帝故意给群臣难堪,让他当了个前无古人的大司马。
而公车丘明尚了楚旭最小的妹妹,寿阳公主·这位驸马爷可是帝都政界一颗耀眼的新星··公车家族虽然在都中名声不显,但在陇西却是和徐家齐名的豪族。
因为中央的高等官职一向为斜桥四家说把持,公车家当年就公开支持庆正帝大兴科举的改革,三年前,公车丘明作为公车一门嫡子,一骡一琴,萧然入京,因为诗文写的好,为人又很有风仪,很快就声名鹊起,和卫霁并称为新一代的帝都双壁。
和卫霁走了不同的路子,这位公车丘明是凭着自己真本事考中了科举,现任着礼部侍郎的官·李太后很感念他家当年的仗义执言,所以常常招他进宫,写写诗词啊,试试新曲啊,一来二去,这位大才子就和最小也是最受宠爱的寿阳公主勾搭上了。
太后一听,觉得挺好,比谢铭好多了,便做主嫁了过去·从此后这位驸马爷便青云直上,现任着参知政事,郭全等人被关,谢铭这个左仆射不在都中,此人干的就是宰相的活。
到下午三点过后,公车丘明告辞,卫霁继续留在安靖帝身边,招了些弄臣和歌伎来·这些人的职业就是陪玩,或饮茶闲聊,或观赏主人的花草虫鱼,或品评各种鸟食罐,促织罐之类的精美小玩意。
这时候一般没楚昭什么事了·可以自由安排··史书说哀帝想要幽闭临淄王,实在是冤枉楚旭了·说他发起疯来把临淄王砍成五块还比较可能,若是挟持了楚昭为人质,他实在没有那样的机心和狠心。
·住在宫里成日里都没什么事情做,但楚昭并没有浪费时间,安靖帝不传召他的时候,他就往御书房后面的藏书库跑·那里收藏着各种书籍,还有大楚开国以来的所有文书,不过并没有什么机密文件,所以楚昭要去看书,安靖帝便准了,连卫霁都没有起疑心。
联系都城的局势,卫霁心里还暗笑:都什么时候了,不去京城活动,还有闲心看书,可见这位世子殿下不过是养在世家里的娇贵小公子罢了·不识世间险恶,只知道一味读书,王爷见了也必定失望。
喻王府中各股势力安在建业的探子回去一报,有心人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个年代,书是很宝贵的,只有少数几个世家才会大量的藏书,而这些藏书也不是谁都能去看的。
拜有抄家皇帝之称的庆正帝所赐,藏书库里的书很多,足足有三万多本,不过大多都是杂乱的随意放置,就算楚昭有系统帮助,看书不用走心,但光是要翻完这些书,都需要十天半月,更别提有时候楚昭找到一些感兴趣的书籍,还会仔细的研读呢。
若是要过脑子看,读得再快,一本阅完也要小半日的功夫··好在后头刘顺和给他找了好几本藏书索引的册子过来,都是当年抄家时原封不动搬过来的,大体顺序还是不变,楚昭对照着挑拣一些重要的内政军事历史的书籍优先采集。
种田文宫廷侯爵·这一天上午,楚昭正在书库里面正在找书看,无意中无书架里面发现一个暗格,请守在外面的韩起帮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本竹简,看包装就很珍贵的样子。
楚昭赶忙取出来一看,发现十几卷全是兵书·他拿起一本《尉缭子》细细翻看,可能是年代久远,流传到现在,文本已经散佚阙失,不能卒读·显然得到此书的原主人也想要将其重新编纂,在竹简空白处写了许多批注,倒比残缺不全的兵书本身更加珍贵了。
每一条批注下面都有个小小的印章,楚昭认了半天,认出来是一个陆字··读完一本,楚昭忽然看到系统面板刷出一条提示··*系统公告:采集术升级需要1000本书、1000种食材、1000种药材,目前已经达到升级条件,是否立即升级*·楚昭兴奋的点了一个是。
*采集术升级成功,赠送500本书,500种食材,500种药材·为了切合该时空发展特点,三类赠品均来自低级地球文明,请谨慎使用·*·楚昭点开一看,系统采集术后面多出来三个格子,第一格里面放了好几个书架,就像是从现代社会的图书馆直接搬过来的一样,可以按照英文字母索引书籍。
第二格里面放的是一包包的种子,楚昭惊喜的从中发现了土豆和红薯,还有改良之后的杂交水稻,不由感动的热泪盈眶··如今大楚天灾人祸,平民百姓吃饭都成困难,而有了这些种子,只要得到一块封地,毫不夸张地说,不出五年自己就能发展起来。
第三格里面的东西应该是直接从药店中搬过来的,居然是一盒盒中成药·楚昭恨不得把系统抱起来亲两口,早知道采集术升级有这样大的好处,他以前拼死也要多读书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强抑住兴奋之心,楚昭不动声色地取来笔墨递给看竹简看入了迷的韩起,示意他抄写下来··藏书楼里的书本不能带出去,但是楚昭经过安靖帝的同意,可以誊抄下来。
仔细翻看了这十几册竹卷,再对照着自己得到的现代书籍,楚昭把《尉缭子》、《司马法》、《六韬》、《黄石公三略》这四本相对而言比较完整的古代兵法拣出来,让韩起誊抄。
韩起也不问为什么,也不要求看其他的竹简,一声不吭地开始阅读抄写,因为要边抄边理解书本上面的注解,所以韩起抄的很慢·而韩起抄写的时候,楚昭也没有闲着,他就在旁边假模假样地展开一卷兵法,实际上是对着现代人整理出来的孙子兵法全卷抄写。
因为不用过脑子,楚昭抄得快多了··这一日两人一直抄写到太阳落山,第二日一大早又继续开始,结果却发现兵书多出来一卷,上面的墨迹尤新,印章也像新盖上来的。
楚昭大感兴趣,就对照着商务印书馆2010年版的《孙子兵法》在那残卷上补充了第十一章《九地篇》,讲述交战之地可分九种,这九种战地各有其特殊的作战规律··过了第二日拿出来一看,那卷《孙子》果然被借走了。
新留下来的《六韬》疑似为战国时期的著作,字迹模糊难辨,此人不仅将书中的文字全部校订,并且还绘出了“铁蒺黎”、“铁械锁”等兵器··这样一来一回,楚昭交到了一个姓陆的笔友,从对方留下来的文字中,楚昭仿佛看到了一个善用诡道的谋士。
临淄王幕府中,目前武将比谋士多·护在世子殿下身边的的韩起,玄武营中的王若谷,都是可以托付百万士兵的无双战将,此外他身边的罗致、中央军中的于应龙,以及北府军中的将领,也都堪称良将。
可是真正效忠楚昭的谋士也就两个半,崔景深和郭全两个,林轩这个老滑头算半个·谢晋本来可以一敌百,可惜如今处于冥留之际,吃饭都困难,别说用谋了··郭全长于内政,镇国家,安抚百姓,但是年纪已经很大了,崔景深运筹帷幄,善查人心,可是身体不好,楚昭舍不得让他随军出征,所以如果一旦开始打仗,楚昭就缺一个能够跟随自己到处跑的谋臣了。
此时不由起了收服之心·但几次发出见面的邀请,那人都没有回应,楚昭不由郁郁寡欢··能够来御书房后面的这个藏书楼的,除了内监,就只有翰林院的一干编修。
楚昭一般都是一大早就来看书,看到中午回去陪安靖帝吃饭,下午就练武·如果起意要查,就算此人用的假名,只要看看翰林院哪位编修在下午值班,楚昭轻而易举就能知道此人是谁,但为了表示对谋士的尊重,楚昭并没有去查。
韩起见不得楚昭不开心,但是他并没有做出提起一把刀将那装神弄鬼的谋士砍死的事情,反而加倍认真的研读兵法·这对他而言,实在是极为难得之事··本来一开始,楚昭和那位陆姓谋士之间的你来我往,韩起都看不怎么明白,可他毕竟在这上面天赋惊人,很快就能够加入两人的谈话之中。
于是兵法编修工作又加入了一个人··过了几日,眼见着最后一卷《李卫公问对》也在三人的努力之下校订完成,楚昭终于忍不住,在那个下午去了藏书楼··到了屋中,进门就是一架屏风,还没转过去,楚昭就看见人影晃动,忍不住加快了步伐。
转过去一看,却发现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子,带着两个大汉坐在那里·正在翻看自己留在屋子上的那本兵法··老头子的身姿峻挺如松,身上更是透出千锤百炼的杀伐之气,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生活在军队里的人。
楚昭一进来,他的目光便如利剑般扎在楚昭身上,身上杀气如有实质·绝对是杀过千万人的屠夫才有的气势··韩起立时踏前一步,以自身的气机抵消了老人周身的可怕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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