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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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上)(5)
·这样带着气泡醇酒一般的暗恋情绪,一般多出现在拥有易碎少女心的纯真少女身上·或许从某种程度来讲,韩起目前的确十分纯真··研究证明,具有反社会人格的少年如果生活在和谐温馨的环境中,有利于减轻病情。
韩起沉醉在世子殿下营造出来的惺忪写意之中,虽然还是对他人抱有冷酷无情的态度,既无羞惭感也无悔恨心,却出人意料地对给予自己新生活的始作俑者产生了一种强大的执念。
一种当时社会甚至世子本人都无法理解和认同的执念··现阶段表现出来的就是内在萌萌少女心外在忠犬的可靠侍卫,但不排除在爱意累积之后迅速黑化,从而变得更加不正常。
如果之后韩起因为过于强烈的情感得不到回应而作出过激行为,甚至造成大规模伤亡,似乎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情··*系统公告:检测到属性人物韩起的危险度进一步升级,请与其保持亲密值90以上,否则请对该潜在强大对手予以及时抹杀。”
被系统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之后,楚昭迷迷糊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一下子吓醒了··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是韩起酷酷的一张俊脸·虽然赏心悦目,但楚昭目前完全无法专心欣赏。
天了噜,不过是让阿起多睡了几天地板,怎么危险度就升级了·熟练的给小世子穿好衣服,韩起一声不吭地半跪下来,握住一只白嫩的脚丫丫,准备给小主公着履。
楚昭也熟练地把一只白嫩嫩的脚丫伸到韩起面前·嗯,小模样非常的高傲,也非常的漂亮··倒不是楚昭已经被统治阶级的生活腐化了,而是因为小主公他前世是个彻头彻尾的宅男,生活糙得很,也就能够保证养活自己的程度,生活自理能力极差。
后来穿越到谢家这样的地方,每日被四五个训练有素的丫鬟伺候着,导致某死宅加速退化——长到现在都不会自己着履·真丢穿越者的脸啊··刚习惯性的把脚丫伸出去,楚昭忽然反应过来,又把脚丫往后缩了缩,道:“阿起,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以后都该自己穿衣着屡。”
韩起的手一顿,一声不吭地放开楚昭,站了起来,表情中看不出喜怒·现在韩起的好感和忠诚已经达到满值,所以楚昭也无法再根据系统判断韩起的心情。
一时社交障碍发作,不免心中忐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韩起高大的身形投射下来一个巨大的阴影,逆光中唯独一双红眼熠熠发光·楚昭被笼罩在那片阴影中,感觉到一贯没有什么喜怒的韩起似乎在生气。
吞了口口水,他鼓足勇气,试探着问道:“阿……阿起,你不会生气了吧”·韩起很可怕地笑了一下,俯身摸了摸楚昭的面颊:“主公对韩起有大恩,韩起愿为主公驱驰。
不敢生气·”·楚昭盯着韩起看了半晌,觉得他不会撒谎,就放下了心,解释道:“嗯,因为我希望韩起好好练武习阵研读兵法,日后做我的大将军,就像我曾经送给阿起里看的那本史书一样君臣相得。
既然如此,现在就不该挟恩让大将军行奴仆之事·”免得你日后哪天想起来觉得心里不平衡,又犯病··那本书,韩起迅速的回忆了一下,心中有淡淡的喜悦泉水般汩汩流出。
“是这样啊·”韩起的声音轻的好像叹息,他俯下身,极有压迫感的坐在楚昭身边,攥住主公小巧玲珑地脚踝把玩··“但是,主公会自己着屡吗”·楚昭这下愣住了。
这个时代的木屐穿之前还要先把屐齿安上,因为现住在山上,木屐都是韩起亲手给做的防滑登山屐·楚昭和所有的士族一样,一次都没有自己动手穿过,所以自然是不会的。
呆呆的注视了一下脚踏上的木屐,被娇养得连鞋都无法自己穿好的废物世子殿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思之中,半晌,他才呐呐道:“咳,我刚才是开玩笑的·还是阿起给我穿吧。”
韩起似乎笑了一下,温顺地单膝跪地,把主公白嫩的几乎透明的脚掌握在手心,然后虔诚地低头在脚背落下一吻,道:“乐意之至·”说着,韩起便低头给主公着屡,认真的样子好像在做此生最重要的事情。
“圣旨到——”小黄门尖利的声音刺破漠漠清寒的空气传了进来,也打破了房间里那种叫楚昭浑身不自在且心跳加速的古怪气氛··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下,柔腻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
韩起看到楚昭几乎融化在清朗辰光中背影,那点旎逦的心思便渐渐沉淀在内心深处··生命不止,此爱不息··***·“好好好,“好孩子·快过来给皇叔看看。”
·等楚昭走到近前,楚旭一把将他抱住,端详片刻,楚旭忽然敛去笑容,问道:“怎么瘦了”·旁边的刘顺和立马跪下回答:“听说世子殿下守孝勤谨,因为人至孝,难免有些哀毁过度。”
楚旭一听,便皱起了眉头,道:“听说谢晋前妻死后,他曾在其坟墓旁边结庐而居,冰天雪地里差点没冻死·若是要这么折腾我们阿昭可不行·”·楚昭赶忙道:“不关祖父的事,是寄奴自己想要给娘亲守孝的。
除此之外,寄奴也做不了什么了·”·楚旭本来想着楚昭年纪小,难免受不了辛苦,若是略有抱怨,便可以趁机提出过继一事·谁知楚昭实在太懂事了些,害地楚旭不好开口了。
而且楚旭心里也隐隐约约觉得楚昭似乎过于亲近谢家了··皇帝心里不太痛快,说话的口气便不怎么客气了··“哀不灭性,这是圣人所制·如果哀伤到毁坏自己身体,就等同于不孝。
有大伯在,你怎么能如此自毁给我出去跪着·”·楚昭立马觉察到安靖帝今日情绪很有点不对劲,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忽上忽下,和坐云霄飞车一样。
便识相地老老实实走到门外跪了下来··过一阵就听到里面宣卫霁的声音·楚昭低头跪着,看到卫霁白色的衣角一闪而过,想了想,便低头继续查看系统面板。
据说如今国库里已经没钱了,户部积欠官员的俸禄从年初就一直拖着,四月抄了李党几个大贪官的家,原指望能把上半年的欠俸补发,岂料江南又叛乱,皇帝把收缴来的钱小半给了喻王作为军费,大半都给李尚全拿去养中央军了。
那俸银便只补发了不到一半··纵然楚昭能够平安登基,接手的也是一个纯粹的烂摊子·以安靖帝的败家速度,能给他留下什么东西来恐怕新皇登基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掏腰包填国库。
而楚昭是不可能用谢家的钱去填补国库的··上次系统公告说包括北府军各级统领在内,谢阀下属所有成员产生移情效果·楚昭开始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过后几日便渐渐发现,谢家人的陆陆续续暴涨至90以上,也有像李氏那样完全没有变化的。
便猜测移情效果就是让谢家人效忠自己如同效忠家族··楚昭心里既感慨又感动·一定是祖父的命令推行了下去,很多忠诚度一般般的谢家下属的忠诚值齐刷刷接近满值,那些忠心没有上涨的多半便是外头安插进来的奸细,楚昭把这些人单独拉出来列出一排,大约有十一二个。
谢氏一宗近万室,可见谢晋对家族的掌控力度还是很不错的··这样一来,即使楚昭日后要清算世家,却也绝对不会动对他忠心耿耿且又是母族的谢阀了·因为谢家早就和皇帝绑在了一起。
更何况,楚昭还有系统,只要这些人的忠诚值不下降,楚昭绝不会和其他君主一般疑神疑鬼·换句话说,真正效忠楚昭的臣属都绝对不会有狡兔死走狗烹的那一日··可如果不用谢家的钱,又该拿什么去填充国库·唉,家里有败家的长辈,由不得楚小昭任性,未满十岁就得开始思量生财大计。
虽然国家没钱,但是世家和寒门官吏都有钱·世家大多拥有庞大的产业,家里的土地都不按亩或者顷计算,全部按里来算,庄园里往往囊山括湖,山民渔民要去砍柴打鱼,还得交税给他们。
因为作坊和寒门势力的兴起,天下间也有许多富商巨贾,这些人身后往往站着朝中某个寒门高官的身影··比如李家二子李世茂垄断了官方采办潞绸的输送生意,且拥有十余家作坊,其生意通达全国,当地人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其敛财速度……·种田文宫廷侯爵·屋中安靖帝和卫霁似乎在品茶,零星的话语飘进楚昭的耳朵中。
“皇上,那里即是贮藏饮茶用水的缸内存的是何方好水”卫霁虽然落魄过,但他母亲对他寄予厚望,教养的极严,世家子该知道的,卫霁样样都精通,不比王谢子弟逊色。
卫霁的风度举止叫安靖帝十分满意,他笑道:“善茗之人岂会饮用帝都之水,这水自然是通过驿骑从外地运来的·”·卫霁闻了闻茶香,道:“此为扬子江南零水。”
“哈哈哈·”安靖帝朗声笑起来:“阿霁果然雅士也·不知寡人可有幸喝到阿霁亲手烹的茶”·卫霁道:“皇上这里的龙凤团茶后味微苦,不知可有石蜜”·李顺和道:“皇上,石蜜乃是西域进贡来的,极为珍惜,今年的份例已经分给各宫去了,尚且不够……”·楚昭听闻此言眼睛一亮,对了,上次他完成任务之后不是得了甘蔗炼糖法吗·大楚此时还是用大麦来做饴糖,甜度不够,所以贵族大多喜欢在饮食中加入蜂蜜助味。
而白糖、红糖和石蜜都是用甘蔗榨出来的,非常珍贵·尤其是石蜜,只有西域和岭南才能出产,战乱时,本朝太祖还曾经送石蜜给对手,以炫耀国力·如此贵重的冰糖,便是皇宫里也无法大量供应。
但其实帝都附近已经有甘蔗种植和售卖,冰糖的制作成本并不高,只是工艺难得罢了··想到这里,楚昭的眼睛亮了起来·趁着这个空档,便谋划将上次任务中得到的甘蔗制糖法应用于实践,以此掘得第一桶金。
“世子殿下·”刘顺和的低声呼唤打断了楚昭的思绪··楚昭不解地抬头问他:“刘公公,有何事”·刘顺和道:“皇上叫您呢。”
楚昭正要站起来,刘顺和急忙打手势阻止他:“世子殿下不妨伤心一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楚昭一愣,只见刘顺和已经转身匆匆出门,不知去哪里给卫霁收罗石蜜去了。
低头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楚昭发现这刘顺和确定不是谢家的人,但对自己的好感度却有82···第45章··“皇上,有句话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卫霁坐在楚旭旁边,将头凑过去轻声道。
闻到卫霁身上那股非兰非麝的香气,楚旭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道:“但讲无妨·爱卿和寡人之间,何必这样客套·”·“世子殿下虽然注定是皇储,到底还是皇上您的臣子。
做错了事情就该罚·但是跪了这么就也够了,否则谢老大人待会来了见到,岂不心疼·”·刘顺和托着装石蜜的盘子进门,听了这话就不动声色地跪在地上,禀报道:“奴婢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世子殿下老老实实跪在外头,正难受呢,眼圈儿都红了,还向我打听皇伯父气消了没。
小模样叫人见了心里不落忍,只是奴才给皇上当差,也不敢回他·”·楚旭听了这话,到底没忍住,离开靠背走到门口去看··楚昭瞅见面色不怎么好看的皇帝,又见他背后的刘顺和朝自己做了个手势,一时福至心灵,“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边哭边朝着皇上伸手要抱抱·这一招楚昭在舅舅谢铭面前用过,从小到大百试百灵··皇帝本来很生气,这时候也只好示意身边的内监过去哄劝世子·谁知世子根本不理那个内监,执着地一边哭一边朝皇帝伸出手。
因为跪在那里,小世子整个人都显得小小一只··按照大楚的惯例,十二岁基本上就该说亲事了,所以世子殿下如今的年纪,说起来也不算很小,可是依旧这般孩子气得叫安靖帝头疼。
帝王的心思就是这样复杂,既希望别人怕他,又希望有人能不怕他·安靖帝头疼是头疼,但他在这种头疼中,又因为小世子表现出来的亲近和依赖,而天然生发出一种亲近感来。
楚昭赌对了,皇帝的表情由厌烦渐渐变为无奈,最后定格在微微的欢喜上·楚旭走过来,抱起地上可怜兮兮的小家伙··“好了好了,怎么了这是”楚旭又恢复成那个看上去心软又糊涂的伯父了。
“阿昭以后是要继承皇伯父治下万里河山的男子汉,怎么和个小姑娘一般”·楚昭立马识相的不哭了:“江山是皇伯父的,阿昭才不要。”
说着,小世子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抽噎,伤心地把大脑袋埋在安靖帝肩膀上,喃喃问道:“皇伯父不喜欢阿昭了吗”·安靖帝把娇气的侄儿抱到腿上,伸手给他抹干净眼泪:“听谁说的是阿昭不喜欢皇伯父吧只顾着孝顺祖父和舅舅一家。”
楚昭终于明白安靖帝今日发的哪门子疯了,就是吃飞醋而已·不过对于皇帝来说,再小的情绪也可能被放大到不可收拾,他赶忙申明道:“外祖一家是外家,只有皇伯父还有王叔与阿昭一个姓。”
喻王就这样华丽丽地被小世子忽略了··安靖帝摸摸侄儿的头,眼神转为温和慈爱,叹着气说道:“阿昭知道吗,咱们楚氏血脉也并非一开始就这样单薄。
你皇爷爷那时候,还有四个长成的皇子,只是后来咱们自家人打了起来,到了寡人这一代,子嗣便越发凋零了·”·其实还是庆正帝宠妾灭妻带来的恶果·一旦开了宠妾灭妻的头,就会打破本来已经存在且行之有效的平衡,使正妻丧失威信,给下位者一种只要干掉领导自己也能往上爬的虚幻希望,导致内宅争斗加剧。
在崔皇后时期,后宫太平无事,庆正帝陆陆续续有了四个儿子·到了李太后时期,皇帝的儿子便是生一个折一个生一个折一个,后宫里天天上演宫斗大戏,妃子们你害我我害你,结果就是皇家子嗣凋零。
不论李太后表现的多么楚楚可怜多么无害,在她为后期间,只有蓝田王一个嫡子活下来是不争的事实·活是活下来了,也因此留下了女性恐惧症··楚旭想起那段惊心动魄的岁月,依旧觉得可怕。
先是崔皇后生的喻王摔断了腿,自己稀里糊涂变成了太子,接着就是齐王和靖王谋反·因为父皇的铁血手段,自己的兄弟姐妹几乎夭折殆尽·最后只剩下一个崔皇后留下来的喻王,以及他们兄妹三人。
到现在,千亩地里就长出一颗独苗苗·楚旭每每想到此,便再也狠不下心了··“阿昭,你永远要记住——自己体内留的是楚氏血脉·不论外戚,世家还是寒门,都可以利用但不能亲近。”
楚昭诧异的看着前后仿佛换了一个人的安靖帝,又瞅了眼侍立在他旁边的卫霁,迟疑着点了点头··似乎明白楚昭在想什么,安靖帝道:“不用担心阿霁,他虽然是世家子,但对寡人却很是忠心。
先帝曾经教导过寡人,为君需要驾驭法、术、势,可真正做起来,却不像书本上写的那样容易·寡人不是个好皇帝,比不上先帝,先帝一直想要压制士族,树立皇权,这些寡人都做不到,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阿昭你要记住,登基之后即使要任用士族,也只能用那些家族势力不强,本人官职也不高的·皇伯父会从现在起就帮你物色·”·因为卫彦的事情,楚旭为了弥补卫霁,将其封为舍人。
舍人的工作很简单——“传漏”,形象点说就是充当真人版闹钟·因为当时还没有现代钟表,计时工具是沙漏·卫霁站在楚旭身后那座立起来的沙漏旁边,待到整点时便要提醒皇帝时间。
舍人只是个小官,但却是一个很亲近天子的小官·一时众人都知道皇上在上方山别院中养了个叫卫霁的宠臣,长得很不错·太不错了一点··对于那些流言蜚语,楚昭面上不予置评,其实心里也有些怀疑。
到这时方才明白卫霁究竟是如何入了安靖帝的眼并且深得信任的·其中或许有些暧昧情愫,但安靖帝作为君主,也并非没有他的考量··楚昭有系统这个作弊器,对自家皇伯父的眼光实在不敢苟同。
不论是李家还是卫霁,利用他们对付世家,无疑是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微臣见过世子殿下·”卫霁上前,恭敬的行礼道·小卫公子如今还陷在蓝田王府上,卫家兄弟总算明白帝都不是人人都会捧着他们的乡下小地方了。
便也识相地收拾起了先时的飞扬之气,侍奉皇帝陛下越发小心恭谨起来··楚昭没吱声,低头玩安靖帝挂在腰间的玉佩·上次他从那个玉佩里面吸收到了能源,后来试了很多玉佩,再没有撞见过能够补充系统能量的。
“阿昭,不许这样无礼·”安靖帝教导傻里傻气的小侄儿:“要礼贤下士·尤其是对有才之人·”·看起来系统很挑食,这回的玉佩里并没有它喜欢的食物,因此控制面板上静悄悄的,只有楚旭的名字在那儿闪啊闪。
楚昭失望地放开玉佩,从善如流抬了抬小手:“卫家表哥无需多礼·”·安靖帝满意地点点头:“上次阿彦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为人君者就要有如此胸怀。
阿霁的风貌自不待言,难得的是才学也好·看到你们两个相处融洽,朕心甚慰·”·听安靖帝这么一说,楚昭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安靖帝继续说道:“阿昭不日就要来宫里读书,是该有几个伴读,不然一个人也是寂寞。
我看阿霁就不错,算上一个·前日阿霁还张罗着要举行一场诗会,到时将满朝文武家中的公子都招来,阿霁诗才最高,其他的侍读就交给他选,阿昭说好不好”·按照大楚的惯例,太子伴读中地位最高的那位,有对其他伴读任免和管理的权力,通常被默认为新皇登基后的宰相之一。
看来安靖帝是真心欣赏喜爱卫霁,替他把往后的富贵都谋划好了··当然不好··楚昭疏朗的小眉毛纠结地皱在一处·真不知道卫霁给大伯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若非他知道安靖帝现在不能人道,根本无力去宠爱卫霁,真会和其他大臣一样怀疑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还没等楚昭回话,卫霁忙趋前禀报道:“陛下,微臣已然将诗会之所收拾妥当,近些日子也陆陆续续给各位大人家里送去了帖子。”
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想领导之所想,急领导之所急,随时准备着为上级领导排忧解难,甚至赴汤蹈火,是每个野心勃勃的官场菜鸟所必须经历的阶段·虽然卫霁长得仙人一般,手段心机却也不是没有。
只要稳稳抱住安靖帝这条粗腿,假以时日,必成楚昭的大敌··安靖帝眉开眼笑道:“阿霁果然办事干练·”然后他又低头问膝盖上的小侄儿:“如此阿昭又多了一个取乐的所在,开不开心”·不开心。
楚昭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跟个漂亮的小人偶一样··“怎么了阿昭不喜欢诗会”安靖帝倒也不生气侄儿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反而温柔的询问。
楚昭既不喜欢诗会,也不喜欢卫霁,更不喜欢进宫·除开前面他和林老大人讲的理由,还因现在形势又有了新的变化——南方天师道的叛乱·喻王现在手上有兵有钱,李家又把中央军抽调了一部分走,或许喻王就此反了也未可知,自己进了宫,岂不是送上去做人质吗·只是楚昭也不敢直接拒绝。
熟话说的好,伴君如伴虎,安靖帝这时候倒是和蔼可亲,但楚昭若是忤逆了他,再有随侍左右诸如卫霁一类的人给自己上眼药,后果可就难说了··楚昭略一思索,说道:“诗会一事极好。
但是卫家表哥虽然长得芝兰玉树一般,身子骨到底弱了点·我听说卫家表哥在北边和人清谈时还曾经晕倒过,他的母亲为他的身体担忧,不许他和人随便聊天,所以北方的小姓士族都以能够和卫霁公子说上只言片语而互相夸耀。
如今卫家表哥又要给我选伴读,又在皇伯父跟前当差,之后还要陪我读书,手头事情多,只怕累坏了身子……”·安靖帝一想也对,卫霁素日的确是话说多了都气喘吁吁的样子,便道:“嗯,说的道理。
阿霁,你的意思呢”·卫霁握了握拳头,跪伏在地上说道:“微臣自幼仰慕陛下,臣……”·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楚昭暗暗笑了一下,也作出伤心的样子,任性地抱怨道:“都怪皇伯父魅力太大。
这下好了,卫家表哥不能给我做伴读,那其他伴读我都要自己选”·种田文宫廷侯爵·安靖帝哈哈大笑起来:“瞧把我们小阿昭气的,小嘴翘得这么高,都可以挂油瓶在上面了。
好好好,你的伴读你自己选·”安靖帝现在不能人道,对自己的男性魅力很不确定,如今见自己居然能够吸引到卫霁这样的青年才俊倾心追随,又有侄儿乖巧懂事,不由心花怒放。
刘顺和觑准时机上前禀报道、:“陛下,夕食已经准备好了·谢晋,王震升,郭全,于怀远,林轩五位大人也候在了殿外·”·这次小宴会的人选也是精心设计过的。
明显寒门势力占优势,安靖帝寄希望自己的三位重臣能够同心协力,说服两个士族里的老顽固··说起来这还是楚昭第一次被御前赐食·皇帝吃饭的排场自然是很大的。
楚旭坐正中高台之上,卫霁因为受宠,得以侍立其身边,负责挟菜的工作··当时的饮食习俗还是一人一案·大臣的案几以左二右三的顺序排列·楚昭的座位就被安在御阶下面一点,五位大臣之上。
暗示的含义十分明显··自从楚旭病了之后,身边的侍女消耗速度太快,后来渐渐换成了太监,宫内女侍的更新速度才有所减缓·很快,一干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端着琉璃盘子上了殿,里面的菜也都是些稀罕物,比如燕子腿,猩猩唇,黑豹胎之类的。
虽然珍奇,但味道却未必好··味道不好也不能怪宫里的厨子,在这个时代,食谱往往被当做传家秘籍,世代保有,传媳不传女,以供子孙享用·所以宫里的厨子手艺未必比得过世家里积年的家奴。
再说楚家军功起家,开国之前不过是前朝的小贵族而已,于饮食一道上并没有那么些讲究·太祖更是个简朴人,还被当时的世家讥笑为“田舍翁”“兵家子”。
宫里厨子们手艺不好,又要维持皇族的威仪,自然只能在食材上下功夫,什么珍贵稀少就吃什么··楚昭那条美食家的舌头根本受不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味道,只是每样菜略动一下筷子而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安靖帝先发话了:“阿昭,最近又读些什么书呀”·楚昭仔细看了看安靖帝的表情,答道:“陛下,侄儿自新年后,已开始读《孟子》了。”
卫霁给安靖帝割下一块炙牛心,插嘴道:“微臣听两位谢家表哥说过,世子殿下极为聪颖,博闻强识,大家一起读书,他往往领悟最快,因而闲暇时候很多,现在不仅书法极工,且又解吹笛。”
安靖帝笑道:“好呀,能吹笛子阿昭便吹一曲给寡人听听如何·”·贵族通音律是雅事,其意义与乐工奏乐异与天壤·皇帝话音刚落,众臣脸色顿变。
卫霁更是吓得摇摇欲坠,脸色惨白·他也就是背地里给世子上眼药的胆量,如今当着谢晋和王震升的面,那番话的确是真心夸赞楚昭,谁知道安靖帝会昏成这样··其实安靖帝真没有想这么多。
他今日心情好,又恢复到了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水平,刚才那番话不过是为了表达对楚昭的亲昵罢了··林轩首先放下筷子,出席劝谏道:“皇上若是想要为宴席助兴,不如叫你身后的舍人歌舞一番。”
安靖帝话出口也觉不妥,只能求助般朝卫霁看过去··卫霁不仅不能拒绝,还要故作欣然道:“臣弹筝之技虽不及世子的笛艺,然而也可以边弹边唱。”
他现在羽翼未丰,绝对不敢与四大家族撕破脸,所以此举自然是为了显示自己放达的风度,也是为了进一步向皇帝邀宠··卫霁虽然愿意吃点亏将此事圆过去,偏偏猪队友坚定不移地要拖他的后腿。
安靖帝看着卫霁小脸煞白的样子,怜香惜玉之心大起,便转头对正襟危坐,正对着琉璃盏发呆的楚昭道:“阿昭,你们表兄弟合奏一曲如何·”·谢晋:呵呵·郭全:呵呵·林轩:呵呵·王震升:呵呵·于怀远:……··第46章··因四位重臣纷纷出列阻止,因此楚昭到底没与卫霁合奏。
卫霁一人演奏有些单薄,刘顺和便召了一班养在皇庄北苑里的伶人过来··卫霁也算是个人物,面对这样的羞辱脸色丝毫不变,他身着一身白衣,从容自若地坐在伶人中间,一曲《大雅》从指尖流泻而出。
淡淡的月光在庭院里浮动,卫霁的身形似乎融入这银色月华中,看上去秀逸出尘,孤高超然··宴席进行到现在,客人其实也可以自由走动·楚昭瞅见上头安靖帝不注意,自己磨磨蹭蹭,蹭到谢晋的座位旁边,挨着外祖跪下,悄悄问:“外祖,卫家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谢晋到皇帝家吃饭,历来都坚决不吃宫里的东西,非常的酷炫和嚣张。
他本来在闭目养神,闻到一股奶香挨了过来,只好睁开眼睛看了看凑过来的小家伙··“嗯,今日居然有十字蒸饼,看来宫里的厨子还是用了一番心思……咳咳……咳咳咳……”·楚昭赶忙体贴地给外祖捶背。
一边捶背,一边忧心忡忡地看控制面板,发现谢晋的健康值只有33了··吸一口气,谢晋好容易止住了咳嗽,继续低声给世子殿下讲些本朝故事:“这让蒸饼上部开裂,宛若花开,可是咱们家的独家绝技。
当年庆正帝要都中各大世家提供新鲜别致的饮食,谢家独独进献了十字蒸饼,崔卢王三家也只献一二菜色,只有卫家进奉了粣等数十种杂肴,后来庆正帝果然因为世家所献食物滋味超过太官所制作的御食,甚为不悦。
咳咳……咳咳咳咳……”一句话说完,伴随而来的又是一连串的咳嗽,谢晋取出一张白娟捂住嘴,片刻后又将其放回袖中··楚昭发现谢晋的健康值又下降了一点。
“卫家是因为饮食法子很珍贵,才不肯进献,导致灭族的吗可是饮食法子再珍贵,也不会比人的性命更珍贵,只要家族还在,再去找新的法子就好了。
先皇是早就看卫家不顺眼,所以才会因为吃不到好吃的就发这样大的脾气吧”·“寄奴聪慧,当兴吾族·”谢晋温和的看着酷似亡妻的外孙,耐心解释道:“是啊,朝堂之中,任何事情都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
一件微小的事情,也可能是大变动的先兆·卫氏一族看似是因为饮食奢华而触怒皇帝,其实不过是因为卫氏一族内里腐朽,没有拿得出手的人才,才导致了覆灭啊·所以,最重要的的确是人。
寄奴能够看到这一点,外祖实在很欣慰·”·楚昭又问:“那先皇有没有问谢家要十字蒸饼的秘方呢外祖你是怎么解决这场危机的”·谢晋抑制住咳嗽,朝着楚昭眨眨眼睛,道:“老夫就说,这秘方不是谢家所有,而是家中一位世仆所有,君子不夺人所好,想来皇上也不会与一位下仆过不去了。
之后,因为雅雅和喻王大婚,我就把同样会做十字蒸饼的郭师傅陪嫁去了喻王府·”·楚昭一听,不由得对谢晋佩服的五体投地··谢晋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楚昭看着老祖父头发已经全白,背虽然还是挺得很直,却也不复当年的摸样,心里便下定了决心,要将唯一可用的复活卡用在谢晋身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楚昭讨好地给挑食得老头子挟了一筷子菜,道:“外祖,今晚寄奴可以和你一起睡吗”·谢晋诧异地看了这孩子一眼:“外祖生病了,寄奴不害怕吗”·楚昭赶忙摇头,道:“寄奴不怕,寄奴可以照顾外祖的。”
这话实在窝心,谢晋那颗饱经风霜的铁石心肠都要被小外孙萌化了··除开对面的三位寒门臣子,王震升一直尖着耳朵在偷听祖孙两个的谈话,这时候不由嫉妒得要死。
他的孙辈全是一群野猴子,哪里有楚昭这样贴心的小可爱··谢老狐狸真是好运气,老了老了,还有这样可爱的小外孙承欢膝前··*系统公告:王震升好感度30。
*·世家这边新旧两位领导者在对待世子殿下的问题之上,终于达成了最终的一致·寒门那边三位聚在一起,却起了些争执··无心搭理下面各有心思的臣子,坐在宝座上的楚旭眼中只剩月下弹琴的卫霁,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以及保护欲在他心中翻腾。
“皇上,请责罚舍人卫霁·”林轩挥袖拂开于怀远阻拦他的手,出席奏道··林轩的话似乎唤回了楚旭的神识,他略带迷茫地抬头,防备地问道:“林卿这是何意”·林轩能在刻薄寡恩的庆正帝、傲慢精明的世家、贪婪阴险的李党以及能干好名的寒门中左右逢源,如鱼得水,让哪一方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情商真是高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二十年前初入帝都,还是寒门小吏的林轩尚有一腔傲骨,不甚得罪了卫家·不久,林轩的未婚妻便被卫家的二公子掳回府中,五日后成为一具尸体被送了出来·林轩自此与卫家结仇。
这位寒门出身的少年便孤身踏上复仇之旅··在庆正年间的惊涛骇浪中,林轩牺牲了所有的儿子,终于将不可一世的卫家连根拔起··庆正帝死后,太子楚旭和李太后十分危险,是林轩说服了世家,让他们相信拥立荏弱的楚旭是最佳选择,从而让楚旭平安登基。
从寒门小吏爬到二品大员,微末的家族也逐渐被世家接受,人生的起起落落这位老臣都经历过了·这样的老臣,不要说能力,就算是排资历,比在楚旭心中的地位,也不是现在的卫霁能够撼动的。
当然,前提是楚旭精神正常的状态下··卫霁若是乖乖做皇帝的小宠物,林轩虽然与其有毁家灭族之仇,也并不想管那么宽·但卫霁想要通过狐媚祸主的方式攫取更大的权力,首先要过林轩这一关,可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卫霁在这群老狐狸面前还嫩得很··现在看来,不需要小世子出手,林轩也不会给卫霁羽翼丰满的机会··本来卫霁弹琴时自我感觉非常良好,偶尔与安靖帝痴痴迷迷的眼神接触时,他便露出一个疏风朗月的笑容,心中只觉胜券在握。
适当的退让既能在诸位大臣面前留下好印象,更能激起楚旭的愧疚和怜惜,还向皇帝陛下表了忠心,简直一举多得··万万料不到林轩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卫霁赶忙扔了琴,跪在地上委屈地说道:“微臣不过是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微末小官,实不知哪里得罪了林大人。”
满以为林轩不过是借机羞辱自己一番而已,谁知道林轩不待安靖帝发话,就大喝道:“你既知道自己不过伺候皇上的不入流小官,怎么敢有这样无视法纪的行为此风切切不可助长。”
“不知微臣究竟犯了那条法令·”卫霁挑了挑眉,忍不住问道··林轩直起身子,朗声道:“我朝乐制有雅乐、俗乐之别·雅乐用于祭,备八音、五声、十二律、九奏,大常乐官司之。
是国之重器,象征庙堂威仪,怎能轻易用于宴享之中便是朝会之时,也只能用俗乐讴歌承应·舍人卫霁目无法纪,将太庙祭祀用的音乐在宴会时演奏,有辱圣听,请皇帝陛下将其明正典刑。
按照我大楚律例,应当杖二十·”·楚昭惊讶又佩服的瞪大了眼睛·大楚开国以来,就并没有什么成型的法典,只有一部《楚刑律》,其余不过是各位皇帝想起来就发布一条敕令,导致敕律并行,混乱不堪。
庆正帝喜欢法家学说,认为抑制豪强就必须要让他们恪守法律·这一点可真是先进,可惜先进的思想萌芽却未必伴随着正确的行动导向··庆正帝先是颁布了很多很多法律,详细到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很明显,稍微懂法的人都知道这其中的荒谬之处。
这些法典最后全被束之高阁,但是没有人用绝不代表合法性来自于皇权的法典失去了效力··林轩引用的这些,的确是庆正帝所制·在那些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拎出来某一条,难免有太过较真之嫌。
但法典是老爹发的,卫家也是老爹灭的,儿子不能更改老爹留下的车辙,林轩有理有据,安靖帝一时难以反驳··杖二十不能算重罚,可是对说话都喘不过气、被人多围观一阵都会窒息的卫大郎而言,却绝对能要他的命。
卫霁终于维持不住那副谪仙般的做派,一时吓得浑身发抖,向皇帝陛下投去求助的目光··种田文宫廷侯爵·安靖帝大为怜惜,但他之后还有求于人,不敢当场和林轩撕破脸,只能温言求情。
谢晋在旁边看了半天好戏,这时候便顺水推舟出来做和事佬,有气无力地说道:“咳咳咳……林大人啊,咳咳——你就给老夫一个面子,咳咳,咳咳咳,念在阿霁年幼失祜的份上,让他以官赎刑吧。”
得了,一句话把卫霁刚得的小官给撸没了··安靖帝听闻此言,含含糊糊地开始转移话题,“卫霁有大才,寡人不忍心惩罚他,今日之事容后再议……”·林轩不依不饶道:“奸邪小人未必全都是无才之人,他们也可能因为自己的某方面的才华得到天子的欢心和信任,从而开始为祸苍生。
还望皇帝陛下提高警惕·”·安靖帝被他逼得没了办法,只好让李顺和把卫霁的冠取下,叫卫霁跪在外面待罪·真是风水轮流转··“寡人将诸位爱卿招来,原是关于立太子一事,想问五位可有良策”说着,楚旭就招手叫跪坐在谢晋旁边东看西看的楚昭来自己身边。
五人齐声道:“微臣唯皇上之命是从·”·这是楚昭第一次站得这样高,从上面俯视众人的角度和站在下面之时完全不同·往日需要自己仰视的王老将军这样看上去,也没有那么高大威严了。
可楚昭也知道,大臣们看似谦恭的姿态后面却站着各自的既得利益集团·皇帝不仅无法控制他们,有时还不得不为他们左右·卫霁之事就是一个例子··楚旭怒哼一声,每谈起立太子之事,五人就是这副样子,连郭全都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将皇上最想听的过继二字说出口。
不管了,楚旭此时心情极度烦躁,再也不耐烦和这些臣子打哑谜,决定今日就要把小世子的抚养权争到手·为了坚定信心,楚旭将小侄儿揽了过来·看上去就好像是挟持了一个人质一样。
“谢老大人,你是百官之首·由你先说·”楚旭觉得自己先前已经给够谢家的面子了,便天真的认为谢晋也会做一点让步··谢晋抬头看了一眼,眉头不易觉察地皱了一下。
当下便长身而起,侃侃而谈,大至天文星象,小到饮食起居·上至三皇五帝,下到大楚历代帝王,中间还时不时停下来咳嗽几声·虽然楚旭压根没闹明白这些和过继小世子有什么关系,但谢晋这番长篇大论的中心思想还是很清晰的:世子要立可以,不能进宫。
楚旭听明白之后,便脸色铁青地打断谢晋滔滔不绝地清谈:“谢老大人果然士族翘楚,犹尚清谈,似乎与今日所论之事无甚关系·郭全,你位居中书令,是百官之首,不知有何见解”·楚昭看了楚旭一眼,运用读心术,发现安靖帝其实早就有了决定。
但他本身并非很有主见的人,今日不过是想要找点认同罢了··唉,这又是何苦,本来就是皇族内部的事情··*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明白决断力的重要性。
奖励特殊技能“乾坤独断”,威望95、智力90以下使用时,会消耗五点健康值或一点系统能源·*·楚昭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技能真的非常有用,可惜在威望和智力不高的时候,要用生命来乾坤独断。
看来自己该加紧寻找系统能源了··王妃的事情郭全已经有所耳闻·李家的爪子伸得实在太长了一点·如果世子入了宫,只怕凶多吉少·郭全知道世子过继势在必行,只是能拖一天入宫便拖一天最好。
郭全虽然不擅长清谈,但是他能走到今日,也并非易与之辈·当下便开始慢吞吞地打太极·楚旭直听得连连点头·可是等郭全说完了,楚旭一回想,发现这老滑头压根没表态,一大堆废话只传达出一个意思:小世子不能有任何闪失,皇上您看着办吧。
微臣没有意见·若这个再折腾没了,老楚家可就绝后了啊··两个谋臣基本代表了文臣一派的意见·楚旭脸色铁青,目光掠过林轩,特意问他背后的于怀远:“于爱卿有何见地”·于怀远本不善于言辞,加之刚才被两个文臣念叨得头晕脑胀,他一贯不爱思考,只跟着李党和清流对抗士族,今日郭全和林轩忽然和谢晋一个鼻孔出气,可怜的于大将军被弄懵了,此时他吭吭哧哧了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楚旭只觉比方才听谢郭二人胡说八道更为来气,喝道:“够了”·于怀远一惊,正不如如何是好,忽见皇帝旁边的小世子殿下偷偷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下。
于怀远犹豫片刻,便后退了一步··楚旭也不再管他,气急败坏地问道:“王老将军,依你之见如何”·王震升长镇北疆,虽然是士族,但对大楚称得上是忠心耿耿,国之柱石。
这位老将军虽然年岁已高,却长得人高马大,说起话来打雷一样:“如今王妃没了,小世子突然入宫,只怕不习惯·”·得了,四位最有分量的臣子意见惊人的一致,过继可以,但是都不赞同将小世子接进宫。
皇帝彻底怒了·他也不想想自己后宫都是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人,别说士族了,连良家都是凤毛麟角,太后倒是管事,可四大家族能将小世子交到这位“温柔和顺”的李太后手上吗·楚昭感觉安靖帝握住自己手臂的劲道越来越大,眼神里面简直要喷出火了。
看着孤零零坐在龙椅上气得面红耳赤的伯父,楚昭并没有着急挣扎,因为他知道,大伯父无论如何都不会伤害自己的··僵持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安靖帝果然让步,他默默放开了楚昭的小胳膊,无力的挥手道:“寡人乏了,众爱卿退下吧。”
说着,他又唤道:“若谷,将小世子殿下安全护送回去·”·快要走出大殿的时候,楚昭回头看了一下,见安靖帝依旧孤零零坐在宽大的龙椅上,一动也不动。
不知道为什么,楚昭忽然觉得这位九五之尊……有点可怜··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可是大伯父也一直在尽心尽力地想要做个好皇帝吧只是世界上很多事,不是付出努力就会有回报的。
做皇帝实在太难了··*系统公告:完成部分成长任务——明白帝王难为的道理·奖励特殊技能:可以看到属下的野心值·*·大名楚昭(十岁美食家&初露峥嵘的小天才)·身份:喻王嫡长子·健康:85·威望:62·魅力:80·智力:71·武术:41·礼仪:85·才艺:71·特殊技能:读心术1级(待升级)·采集术0级<文><食><药>·魅惑术音惑震慑·乾坤独断··第47章··冬去春来,眨眼间又过去了一年。
楚昭也有十一岁了··安靖帝这只胳膊到底没扭过以谢晋为首的大腿·立储的旨意由楚旭亲自密封,放在了金銮殿的匾额之后·楚昭守孝这段时间,安靖帝再也没有传召过他。
帝都又恢复了宁静·只是静水之下是一股股互相冲击的乱流··要论这一年来谁的风头最盛,却也不是小世子殿下,而是两位卫家公子·也不知道卫霁给皇帝陛下施了什么魔咒,皇帝对他的态度越发亲昵。
简直到了一刻都离不开的地步··安靖十七年夏秋两季五个多月,皇帝没有上过一次朝,只和卫霁天天在一起,形影不离··清流一见不干了,认为卫霁是狐媚惑主。
无数大臣跟打了鸡血一样,参卫霁淫乱后宫,要皇帝将他撵出来·甚至连太后都惊动了··楚旭被烦得没有办法,但是他又实在喜爱卫霁·为了堵上大臣的嘴,安靖帝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他把卫霁阉了……·楚昭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失礼的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
他的这位皇伯父实在是个妙人啊·虽然卫霁被阉了,但是还有朝臣要唧唧歪歪,安靖帝就说:“既然你这么羡慕他能待在寡人身边,那寡人也赏你这个殊荣吧。”
说着,就把这好名的寒门小吏抓起来阉了··这下朝臣们终于消停下来··楚旭便封了卫霁一个黄门郎的官位,对其进行了补偿··黄门郎类似今天的生活秘书。
得封官位之后,卫霁更是正大光明地相伴安靖帝左右,几乎寸步不离,一块吃,一块睡,一块娱乐,甚至有时安靖帝批阅奏章的时候,卫霁就在旁边磨墨写字··没过一个月,卫霁又被封为中常侍,虽然还是个内官,但也是轶二千石的高官,比谢铭担任的侍中都要多出五百石来,可见升迁之快了。
既然皇帝做了让步,世家也不是不知进退·安靖帝要宠幸卫家兄弟,世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任由卫霁和寒门那帮子卫道士闹腾去··***·大雨后的上方山,草木青绿,远山如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洗涤后的尘土味。
走在路上,楚昭步履匆匆,面色凝重··那晚从皇家别院回来之后,谢晋忽然呕血不止,生命值一度降到了1,虽然楚昭及时用了二级复活卡,将老祖父的生命值回复到51,可是这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事情,只能减缓谢晋的死亡速度而已。
系统到底不能起死回生,包治百病·所以虽然楚昭日日侍奉榻前,谢晋的生命值却还是一日日降低··谢晋到底得了什么病,大夫也查不出来·楚昭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是在老人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好好陪着他走完。
久病床前无孝子·疾病将一位气度潇洒的名士折磨成一个蜷缩在床上的枯槁老头子,这位病人的脾气一日坏过一日,而且他还位高权重··然而,楚昭的照顾也越来越上心。
按《西楚史》的说法就是:“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带连月·”或许并非刻意,但是楚昭的行为却叫谢家的仆人忠心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而且赢得了士族中间许多老人的肯定。
无论多么放荡的年代,孝顺的人始终是受人敬重的··谢铭带兵在外,听说父亲病了十分不安·这事不知怎的让喻王知道了,即搜罗了民间的一位神医来都中给老丈人诊病。
神医仔细地望、闻、问、切后,便转身离开了··楚昭跟在神医后面,走到外间,方开口问道:“大夫,我外祖的病情究竟如何”·仙风道骨的神医摇了摇头,道:“世子是个明白人,老大人的病在咽喉关窍处,且遍布肺腑。
医能医病不能医命啊……”·楚昭前世有位舅舅得过食道癌,症状和谢晋非常类似,都是一吃东西就呛,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他心里便有些怀疑·加上请来的好几位大夫都这么说,食道癌在现代都未必能痊愈,何况谢晋岁数又这么大了。
“不过世子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老夫可以开个处方,以减轻老大人的咳嗽·”·楚昭拿着一看,不过是些川贝、杏仁、陈皮、法夏等味中药,虽然起不到多大作用,却能够叫谢晋的嗓子舒服一些。
可一贯愿意遵医嘱的谢晋这一次却很反常的不肯配合神医的工作·下人熬好药之后,他只喝了一小口药汁,便将其打翻在地··谢南哭哭啼啼地过来请世子殿下。
这次世子殿下来了也不管用·好说歹说,恁楚昭磨破嘴皮子,可老头子就是不肯再吃药··楚昭终于生气了,发脾气摔杯子·老头子一看心爱的小外孙生了气,只好支支吾吾说是药汁太苦,难以下咽。
唉,其实楚昭都明白·外祖这是想儿子了,生气谢铭不肯回来看自己,但是又知道以大局为重,所以才这样别扭··“外祖,你想吃什么呀”·老头子想了半天,才虚弱地说:“想吃梨。”
楚昭立即派人去买回梨,并把梨削去皮后切成小块,装在果盘中送给老夫人·可老头子根本吃不了,就算切得再小一块,他也能呛住·这又使楚昭犯了难。
自家老爹抢了人家唯一的儿子去,儿子自然是要代为尽孝的·况且朝夕相处下来,楚昭对这位外祖也是有真感情的··威风一世的谢老大人现在连梨子都对付不了了,楚昭也不嫌弃他笨拙,就把梨片煎水加冰糖后让老人喝。
种田文宫廷侯爵·现在有了些人手,楚昭便将自己前面完成悬赏任务得到的甘蔗炼糖法交给郭师傅··系统给的甘蔗炼糖法,也并没有超过当时的生产力水平,而是从《齐民要术》《说文新附》《糖霜谱》等古文中加以整理摘抄而出的笔记。
这样的甘蔗炼糖法,单凭楚昭自己的确很难制造出来,好在他有郭师傅这个神厨帮忙··郭师傅口风紧,手艺好·得到世子亲赐的秘方,感动的老泪纵横·当即表示就是性命不要,也要将蔗糖炼制出来。
很快蔗糖便炼了出来·楚昭没有急着去开铺子做生意,而是先供应府上··所以现在谢府中石蜜是不缺的,而且大家都跟着世子殿下改名唤作冰糖·谢晋病中便常喜欢在嘴里含一粒,但凡有老伙计来看他,便要端出来炫耀一番。
那些士族一吃,果然比市面上卖的杂质少,颜色剔透如水晶,口味清甜··还有比这更加适合我们士族吃的食物吗攀比之心顿起,这一年石蜜的价格便飙升到三千钱一两。
当时的三十钱相当于现代的十五元·也就是话说一两冰糖一千五,这个价格高到叫楚昭咂舌··与此同时,一个名为“燕归来”的商行,便做起了倒贩石蜜的生意。
因为他家的石蜜质量最好,不是通常的浊白,而是半透明和透明两种,其中尤以透明的那一类为上品,颇受都中贵人的欢迎,很快就垄断了整个帝都市场的供货源··因其凝如冰,入口消释,贵族也跟着称呼这种石蜜为冰糖。
燕归来的冰糖最次者也是三千钱一两,商贾倒手后价格翻倍,都人依旧趋之若鹜·最上等者限量供应,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这种有钱也买不到的冰糖现在被楚昭一粒一粒往梨汤中加,丝毫不顾惜的样子看得旁边的小厮直肉疼。
小祖宗诶,你这简直是把金子往水里扔啊··光喝梨汁糖水怎能治好病呢因此楚昭在为老头子煎煮梨汁汤时就顺手将按御医处方煎的一碗药汁倒进了梨子汤中一齐煮汁,为了避免老夫人说苦不肯喝,又特地多加了一些糖,一直熬到三更。
楚昭也有些疲惫了,他闭目养了下神··等他睁开眼揭开药罐盖,却发现药汁已因熬得时间过长而成了糖块··楚昭怕糖块口味不好,就先尝了一点,旋即他便惊喜的发现,这不就是以前吃过的特产梨膏糖吗·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楚昭来不及高兴,他吩咐小厮送了几块糖给郭师傅,让他照着做些改进·然后楚昭自己随即将糖块送到谢晋处,请老头子品尝··老头子正在和王震升下棋,这糖块酥酥的,一入口即自化,又香又甜,又有清凉香味,两个老头都很喜欢吃。
一时连棋都顾不上下了··***·下半晌老头子要歇觉,所以楚昭便得了闲,可以自由安排··王妃大殡后,因世子和谢晋两位重要人物都在上方山,碧云轩的郭师傅也上了山,负责照料世子和谢老大人的饮食起居。
大厨房里的厨娘留在府中,男人却都跟着来了··山居无聊,这些仆人忙完主人那点事后,就支个板凳搓麻将,顺便八卦·当然,他们是奉命八卦·世子最近根据忠心值和特长从谢家的奴仆中选出他的第一批情报人员,由长留管理。
楚昭最爱搬个小板凳在檐下笑眯眯的听·哗啦啦的麻将声让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然,连谢晋都没有发现外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自己的小团体··因为楚昭善于发觉人才,这第一批情报人员虽然都是从谢家家奴中选出来的,战斗力却不容小觑。
加上小厮的活动范围比仆妇打了许多,因此,这群男人八卦起来了,其实比女人更厉害·都中哪家公子养了外室,哪家女伎最漂亮风情,哪家老爷有什么古怪的性癖,甚至哪家奢侈无度一饭千金,楚昭统统知道。
这一日,一群小厮又在奉命八卦··长留打出一张牌,道:“你们听说王家那件事了吗”·有个瘦小干巴的小厮道:“唉,可怜小王将军那样好的一个人,偏生摊上那样攀高枝的女人。”
楚昭正在旁边喂鱼,听到这话立马把耳朵立了起来··那小厮一见主人感兴趣,立马霹雳啪啦把自己的知道的事情全抖落出来了··王家和其他三家不同,并不太讲究嫡庶的分野,嫡子自然继承家业,庶子全都扔去军队中厮杀,能不能出息就看你自己。
王若谷其实是王家的庶子,虽然一出生就养在嫡母名下,后来还是要去北方大营里打拼,说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而已··走之前嫡母便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原是王家远房的一位亲戚,姓杜,是一个小姓士族,父母双亡,据说嫂子不太好相处,小姑娘便被家里的老仆人带入了京中,寄居在表姑姑家。
王家家大业大,也不在乎多养一个闲人,便让她十年十年的住了下来··王氏的嫡母临死之前,将这位杜小姐许配给了庶子王若谷·王若谷素日最不爱和妇人小孩一处,只喜欢练拳射箭骑马。
长的又黑··在富贵已极的琅琊王家中呆久了,杜小姐的眼光也高了起来,便看不上王若谷这样的庶子·长得不俊俏,又不善言辞,还是个兵家子,这样的人,哪里是一个贵族娇女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呢。
不过好在王若谷去了北疆大营,一别经年,杜小姐渐渐长大,出落得身段窈窕,十分美艳·参加了几场闺阁间的诗会后,便芳名远播了··继母梁氏觉得不能这样下去,跟王震升一合计,就把王若谷召回来成亲吧。
杜小姐着了急,她是死也不肯嫁给王若谷那样粗鲁下作的庶子的·眼见着王若谷的归期一日近似一日,杜小姐横下了心,一次偶然的机会,和王家二少王若拙公子在王家花园里意外相逢。
尽管这种意外琅琊王氏这样人家的后院里发生的概率为零,但它偏偏就这样看似自然而然的发生了··王若拙长得像他娘,且官至中护军,堪称眉目俊秀,有权有钱,秒杀王若谷这样的庶子。
小姐当下便似有痴意··见到这位佳人欲诉还休的眼波之后,二公子当晚就寤寐思服,辗转反侧了·恰好杜小姐身边的一个丫头和二公子身边的一位通房是姐妹,便当起了红娘,来往于王若拙和杜小姐之间,将偷情措施安排妥当。
·二公子不仅是高富帅,还是个出身将门的高富帅,到了晚上,王若拙躲过家中府兵,翻墙而过,在丫鬟的指引下,在杜小姐卧室之内成就好事·家里上上下下毫无觉察。
正在两人感情正浓的时候,王若谷从边疆回来了·杜小姐不明白外头的事情,可王若拙却明白这位庶弟可不是他能招惹的人物,犹豫了起来·况且他爹又给他订了卢家一位小姐。
小情人两个闹了别扭,各自婚娶,用这种方式来互相伤害··杜小姐嫁给了王若谷后,终究郁郁寡欢,心心念念都是一个王二少爷·王二少爷也是一样,婚后才发现自己真爱的是谁。
于是两个人又情不自禁在了一处·偷情总是刺激的··婚后王若谷虽然在京中被赐了一座大宅子,但是杜小姐说她怀念故园,且又搬出尽孝的由头,便继续住在家中。
王若谷去了御林军,常常戍卫宫中,偶尔旬休也愿意住在自己那座宅院里·天时地利人和,王二少和杜小姐又勾搭上了·因事情做得隐秘,居然无人觉察,只是王若谷觉得杜小姐对他倒比新婚时温柔了许多,神情欢快异于往日。
事情的起源于一种西域香料·因杜小姐对他格外的好,王若谷便投桃报李,送了一种名贵的西域香料给她·这种香料涂在人身上,一个月香味都不会散去,在中原地区可说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杜小姐历来看不上王若谷,见他这次送的礼物还算合心意,却也没有当一回事,用的很随意·和王若拙鬼混之时不慎弄撒在两人身上·导致王若拙第二日香喷喷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日王震升恰好在家,他提鼻子一闻,觉得这事西域香料的味儿,这香料十分稀少,王老头自己也只那么一丁点,不够分,所以谁都没给,二子哪里来的王震升多厉害的人物,知道自己和梁氏不在京中这段时间,内宅必定出了问题,把杜小姐身边的丫鬟捉来一通恐吓拷问,王震升差点没气死。
本打算让杜小姐无疾而终,谁知这位王若拙公子居然买通了看守之人,带着杜小姐逃了出去··偷情这种事呢,其实也有浅薄和深沉之分·偷情两三次,那只能叫偷情,但若是偷情一辈子,那说不得就是真爱了。
不论王若拙和杜小姐再怎么真爱,也掩盖不论他们打着真爱的幌子肆意伤害他人的事实··在楚昭心里,只心疼这故事里的配角··王若谷何其倒霉···第48章··古代的著姓大族往往一宗近万室,烟火相连,比屋而居。
林子大了,弯弯道道的事情自然就多·不过是彼此心照不宣,不去揭开那层遮羞布而已··奈何王若拙公子为爱奋不顾身,一出私奔的大戏看得观众笑逐颜开。
在大楚,崔卢王顾族内子弟的一言一行,都和现代的明星一般惹人注目,王家的桃色新闻很快风靡了街头巷尾,王家这件丢脸之事便捂都捂不住了,沦为小民口中的笑谈。
真是里子面子全没了··两个无辜之人卢氏女和王若谷,便也被动地做了这幕闹剧里的男女配角,大出了一次风头··听完那瘦小干巴的小厮绘声绘色讲完整场大戏,楚昭无言以对,唯有替自家军神大人烂到极点的女人缘点根蜡。
凭心而论,王若谷高大英俊,位高权重,有车有房,稳重多金,若是放在现代,必然是叫女人趋之若鹜的钻石王老五·难道古代现代女子的择偶观会有这样大的差距·楚昭摸摸头,总觉得哪里不对。
快到中午的时候,韩起和罗致从北疆大营在都城外面的驻防地回来·那里驻扎着大楚最精锐的部队——玄武营··开国之初,这只队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几乎所有大楚名将都必定出自该营。
可以说,这是一所移动的军事院校,是所有当兵之人的梦想,比花孔雀般的御林军要受欢迎得多·虽然也驻扎在北边,却是属于北疆大营中一支相对独立的力量··因其重要性,所以每三年,玄武营的骑兵必须回都城,接受考核。
有的人会被剔除出去,更加新鲜充满活力的血液会被补充进来··韩起如今就在玄武营中·他和罗致一道,不用侍候主人的时候,常入营中打熬气力,有时还和玄武将士比拼武艺。
韩起之所以能够进去,一是由于他出身不高,二是由于得到了王老将军的推荐,三则是因其主很可能是未来国君··王老将军本来教楚昭下棋的,可惜教了不久就发现这孩子记忆力是真好,但在下棋上完全继承了谢晋的天赋,就是没开窍。
反而是小殿下身边伺候的侍卫引起了老将军的注意·此人不仅身手出众,而且于兵法一道极有天分,棋力甚高,一点就透··至于罗致,他是楚昭新收的小弟。
皇族和大士族毕竟是少数,更多的还是破产的小士族和寒门,这些人便形成了一个类似日本武士的阶层·在大楚的国土上四方游荡,待价而沽·作为大楚皇族这一代中唯一带把的男丁,必然会有很多这样的人前来向楚昭毛遂自荐。
因世子殿下年纪还小,送上门来的多半不知什么饱学之士,名声不大,才学也是良莠不齐,楚昭挑挑拣拣,目前只选出一个罗致出来··罗致出身没落世家,身材高大,面相憨厚,使一支丈八蛇矛。
虽然看上去穷困潦倒,也没什么名气,体现出来的各项数值却很好:武力值78,智慧值59,清廉值91,野心值21,健康值87·也许做不成名臣名将,但这种人最适合为一方镇守。
尤其是清廉值和野心值,用起来叫人放心··因为背后有人,韩起和罗致都通过走后门的方式被送进玄武营中镀金·虽然韩起有双红眼睛,也不爱说话,但是因为他身手好,性格利落,出手又大方,罗致武力值稍差,但是为人温和擅长交际,能很好的弥补韩起过于强势的性格。
由此,两人没过几日,便和玄武营里的军士打成一片··“今日在营里怎么样挑事的几个刺头没再和你捣乱了吧”随口询问了几句,楚昭就指挥下人把饭食摆开。
当时是一日两餐制,富贵门庭有时会加一顿早点、一顿晚间小食·楚昭知道韩起活动量大,所以就给他调整成了一日三顿正餐·连带着罗致等人也跟着沾光。
韩起只顾着刨饭,没回答世子殿下的询问·罗致赶忙踢了他一脚,韩起这才把脸从饭缶中抬起来,沉默地点点头··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点开控制面板看了看,发现韩起的技能增加为三个:“骁勇善战”50%;“兵法韬略”60%;杀人“100%”。
只觉得比自己的属性值增加还要开心,有种养成一代名将的满足感··见韩起满头都是汗珠,楚昭料想他是一路飞奔回来的,不免有点心疼:“我叫小厮给你送饭就好,何必中间跑这么一趟。”
·韩起手顿了顿,道:“不必·我回来看看,还安心些·”这是大实话,超过半日见不到心爱的小主人,韩起的少女心就会嘤嘤嘤地开始黑化。
跟在韩起身边的罗致闻言了然地点点头——韩起上半晌在玄武营里差点没杀红了眼,幸好这位爷还知道敬畏世子殿下,不算昏得太厉害·由此也能看出,这位韩起兄弟虽然性格独特了些,做事还是很有分寸的,怪不得受宠,自己要向他学习。
楚昭也知道韩起这个毛病,跟野兽似的,必须定期巡查自己的势力范围,不然就有可能暴走,因此便没再劝·来回跑权当锻炼身体了··罗致笑着禀道:“殿下,韩大哥与我联手,打得那些玄武营的小子哭爹喊娘,巴不得我们晌午回来,也叫他们有时间治治伤。”
虽然都是野路子出身的侍卫,然而经过一段时间以来的接触,罗致已然十分佩服韩起的心智武功,每每行动之时听其指挥,已有主次之分··韩起几口刨完饭,接着说:“最近玄武营的高欢与我约战,说好各自训练一队骑士比拼武艺,世子若是信得过我,就与我十锭银子花销。”
也不解释要银子干什么去··楚昭人傻钱多,立马乐颠乐颠唤长留取银子·他现在因冰糖发了一笔横财,正处于有钱没处使,日日琢磨着承包哪家鱼塘好的土豪心态中。
把钱花在韩起身上,楚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想宠谁就宠谁,有钱揍是这么任性·“玄武营将士武艺精湛,你们与之交往定能长些能耐。
很好阿起,玄武营将士俸禄无多,他们生性豪迈惯好饮酒,你可从府中支些银钱与之交往,千万不能让他们说我手下之人出手吝啬,以致污了我的名头。
得千金易,得千里马难·”手里有钱,底气就是不一样·“对了,日后每月长留都支给罗大哥五两白银,再送些礼券,罗大哥的家人可以去燕归来商行换些日常用品。”
楚昭想要给效忠于他的小弟们打造一个完善的福利制度,这只是第一步·在这方面,楚昭打算参照一下现代某些时间段的公务员福利制度·力争为手下建立完善的养老、医疗和子女教育体系,只有让小弟们没有了后顾之忧,替老大干架的时候才能一往无前。
再者说,待遇高了,才能吸引更多高素质的人才投效,最好形成“给楚昭公子当差就是高人一等”的社会观念才好··尽管大楚君王的权威并不像后来的同僚那样高,权力也并不大,但也只是相对于大士族而言,对于这些待价而沽的社会中层,皇帝依旧和天上的太阳一样尊贵,其高高在上的地位,也像日月星空一般天经地义——虽然这是一个皇权衰落、礼法废弛的年代,但是忠诚依旧被统治阶级共同推崇,几姓家奴和卖主求荣的人到哪都不受欢迎。
如今天边的星辰愿意俯下身子,又设想得如此周到,做下属的自然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剖心明志了··罗致这种人很具有代表性,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讲义气、愚忠,一旦找到了主公就绝对不叛,打骂都不肯走,主公死了还要视感情深厚决定要不要改换门楣。
就算楚昭什么也不给罗致,他也会心甘情愿为了自己的理想饿肚子,并且让家人陪着一起饿··若是不幸投胎做了罗致的家人,楚昭肯定不喜欢这位圣父武士;但作为主君,楚昭却巴不得每个下属都有这种觉悟了。
好在楚昭不是刻薄寡恩的人·有理想有情怀的圣父其实并不多,饿死一个少一个,还是要爱护怜惜的··虽然清廉值很高,但并不代表金钱对罗致毫无吸引力。
努力抑制住眼眶中的湿润,他深深觉得自己的付出很值得,金钱上的回报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世子殿下的这片心·一时,忠诚和好感等数值疯了一般飙升··韩起清楚楚昭的底细,知道这点钱算不了什么,遂根本不在意。
提了银两就走··韩起走后,楚昭就见长留用手拍打小厮的肩膀,像是在训话·那瘦猴一般的小厮唤作锄禾,正是因这名字,楚昭才注意到他·从而发现了一个可造之材。
“嘀咕什么呢”楚昭问··锄禾看了看世子殿下,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都无处遁形一般·他是个混不吝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直言道:“殿下,您若是爱才,也该学学卫家那两位,结交些出名的士人公子。
如此大的一笔钱送给两个小侍卫,那不是宠得他们翻了天吗再说,花钱结交将种,奴才以为毫无必要·”锄禾虽然大字不识,长得也矮小,但他有个特长,就是打探消息,技能值高达81%,也算楚昭手头里的特殊人才了。
长留比他多了些心机,接口道:“主人行事,那是不会错的·锄禾,我们不可扰了主人的心智·”·锄禾果然不吱声了·看来长留在自己统领的情报队伍里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威信。
*系统公告:悬赏任务——北疆大营归心完成度达到40%*·***·到这一日下午间习武之时,楚昭格外乖巧听话·总想找机会开导开导感情受创的某中年男子。
可惜王若谷非常沉得住气,一眼看过去,半点异常都没有··楚昭一边拉弓,一边不住偷瞄·军神大叔现在正值壮年,男人四十一枝花,岁月在他的眼角留下迷人的皱纹,轮廓被时光雕刻得非常深刻。
感觉到了楚昭的目光,王若谷扭头看了过来,深邃的眼神令人怦然心动··偷看被逮住了,楚昭受了惊吓,手上的箭歪歪斜斜飞出去,险险地插在靶子边上,晃了晃,又滚落到了地面。
王若谷眯起眼睛·楚昭忍不住觉得十分羞愧,一时面红耳赤,心跳加速,手足无措··如果说对韩起,楚昭有种亲手养成绝代名将的成就感,对一出场就已经异常强大的王若谷,楚昭更多的是一种雏鸟情结。
少年在成长阶段对强大的男性天然有种仰慕之情,如果父亲不在身边,很多时候,其他男性长辈就会在少年的人生中代偿父亲这一角色·楚昭虽然不至于将王若谷当成他爹,但因为王若谷从小保护照顾他,小世子对其自然十分依恋又信赖。
“射箭贵在专注·”王若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少年揽在怀里,手把手地纠正他拉弓地姿势··被富有侵略感的纯男性气息包围,楚昭有点紧张,遂不敢怠慢,一支接一支地射箭。
练完武之后,王若谷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山,楚昭赶忙唤住他:“王叔,今日你能晚点走,让我和追风多玩一会吗”·追风是王若谷的坐骑。
血统高贵,产自西域,是最负盛名的大宛良驹·当时交通工具基本是牛车,马属于高级定制的范畴,有钱没处买·大宛驹要是搁在今天,至少能换十来辆顶级兰博基尼吧。
·但凡灵物,自然有它的脾气·除开降服了它的王若谷之外,其他人无论是谁,但凡靠近它,追风就毫不留情的一蹄子过去··好在楚昭有糖,有很多糖。
追风吃了糖,偶尔也屈尊降贵地让楚昭摸一摸·就是不让骑,追风嫌世子殿下骑术不过关,让它跑起来和牛车一般快,丢脸··得到王若谷的允许,楚昭便大眼弯弯地端着一碗糖,围着追风团团转,喂糖添草料顺毛各种讨好。
还三番五次试图爬上马背·当然,每次都被追风撅了下来·世子殿下锲而不舍··追风颇通人形,拿这小小一只人类幼崽实在没办法,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自家主人。
兄弟,还不过来管管你家小崽·王若谷见了这一人一马,一贯波澜不兴的眸光中有笑意一闪即逝··“那我带着世子殿下跑一圈吧·”·楚昭的眼睛嗖地亮了,赶忙道:“等等我去换骑装。”
骑马自然不能穿宽袍大袖的衣服··换好衣服,楚昭没看到王若谷人,一问小沙弥,原来是牵着追风出去套马鞍了·追风这大爷平时不乐意上鞍,王若谷居然也肯宠着它。
·第49章··因谢晋和小世子住在清凉寺中,前来拜访之人络绎不绝,但大部分连入寺的资格都没有·那些人见王若谷居然能够骑马出入,心里多少不舒服··楚昭出去的时候,就看见有三位士族公子刚被乌见轰走。
三人没注意到小世子,一边走一边自顾自交谈··一个说:“这回丢了大脸,还得罪了王家大公子,不过几日就赋闲在家,什么好得意的”·一个道:“倒也聪明,知道巴结讨好谢家和世子殿下。”
另一个窃笑道:“早看他不顺眼了,一个庶出子,凭什么爬到我们头顶上”·王若谷骑着追风,在清凉寺正门的大道上遛了一圈回来。
这三位一见正主来了,非但没收敛,反而越说越大声,加倍地奚落··“是啊,听说是以前打仗时伤了下边,也就是一条银样镴枪头而已·王二公子大约是怜惜杜氏空闺寂寞。
也对,便是我也会怜惜啊·”·“庶子到底是庶子·小时候我们两家也有来往,当谁不知他生母那点子事呢不过是吴地献上来的歌妓,辗转落到王氏前任家主王肇庆手中,非常受宠。
后来王肇庆病危,担心宠姬受欺负,就赏给了自己儿子·这样的人,生下来的儿子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不过是天生的兵家子罢了·”·“诶,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这位颇负盛名的绿珠姑娘了。
听说尤擅昆曲吴调,且能吹洞箫·”·王若谷到了近前,也不理会那三人的酸话,自顾自翻身下马··“我在这里看日落,偏出来几只麻雀嘲哳,坏了雅兴。”
楚昭抱怨一句,从门廊的阴影下从容步出··三个说的正欢的公子一见这少年的年龄、衣着和气度,猜测他的身份,不由尴尬地面面相觑,慌忙趋前跪拜行礼。
楚昭却压根不搭理他们,径直走到王若谷身边,其中一个姓杜的怒道:“我等著姓嫡出,王若谷不过贱婢所生,等同奴隶,世子殿下何以厚此薄彼”·楚昭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转过身,道:“当初陈胜作为一个草民戍卒,就能说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的话,真论起来,本朝太祖也起于微末,我难道不能有如此胸怀吗”·翻了翻系统面板,嗯,三个典型的士族废物。
被养得文武都不成,偏偏自我膨胀得不得了··楚昭凉凉道:“嗯,我上次见过你,姓杜是吧想必和那位德行出众的杜小姐是本家·”·走到跪在地上,兀自愤愤不平的三人身边,楚昭继续说道:“这一位公子想必是荥阳郑氏的后人,听说你家居然与商人结亲实在太不体面了,纵然家道衰落,也不至于如此。
简直是降低门第,玷污祖宗,侮辱亲族·”·一番话说的那位郑公子面红耳赤,羞愤欲死··楚昭却还不罢休,走到第三个人面前,继续羞辱这三个废物:“这一位公子姓谢,可是我却从来没见过。
我想想,嗯,对了,公子的曾祖父也是本家分出去的庶子,但是祖父却又很能干,给子孙挣下偌大基业·不知道谢公子现在哪来的脸面讥笑别人庶出”·“世子殿下……”姓杜的那位正要争辩。
楚昭却傲慢地转过身:“比起对朝廷的功劳和自身才华,几位根本无法和司隶校尉大人相提并论,若要比门第,按照你们的观点,小姓难道有资格议论琅琊王家的事情吗”·把手伸给王若谷,楚昭总结道:“我才不要和这等小人讲话。”
说着,世子殿下一借力,干净利落的翻身上马··上马跑了一段距离,楚昭就坐不住了——刚才只顾着耍帅,上马时一个不慎,磕着蛋了QAQ“坐好,别乱动。”
王若谷被他磨得火起,不由沉声喝道··世子殿下身边美女如云,但他实在晚熟,十一二岁的男孩子按理也该发生第一次梦遗·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一次成功勃起过。
种田文宫廷侯爵·以安靖帝为鉴,私下里楚昭挺担心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平时便很注意这方便的防护,还专门让绣娘用最柔软的料子缝制内裤穿·岂料今日受此重创。
楚昭欲哭无泪的坐端正了··“乖·”王若谷拍了拍楚昭的头,要求道:“给师父吹只小曲·”·“嗯……小曲……师父想听什么曲子”软软的声音传入耳朵,王若谷感觉胸膛上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蹭来蹭去。
低头吻了吻小徒弟的头顶,王若谷低声哼唱了一只小调··他的嗓音异常低沉动人,简直能叫听众的耳朵怀孕··平时冷漠的男人,一旦温柔起来真叫人抵挡不住。
楚昭觉得自己若是个姑娘,一定要嫁给这个男人·外表看着木头一样,其实内里颇懂情趣,狠心抛弃他的女人绝对眼瘸··“这首曲子,会吹吗”楚昭不忍心让刚被生活欺骗过的某大叔失望,便凝神倾听。
系统的采集功能闪了闪,楚昭点开一看,<乐>那一行下面,曲调已经收录其中,且被转化为了五线谱··“是吴越那边的小调曲调倒也简单,只是歌词听不懂。”
融融月色中,王若谷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温柔:“我娘是吴地送来的女乐,她爹大概是个舟子·小时候娘亲就告诉我,如果以后有喜欢的人了,一定要勇敢地说出来。”
·楚昭听了,瞬间脑补出一个相遇太迟只能默默守护的痴情男配形象,心中怜惜之意大起,柔声安慰道:“师父别伤心,不是你说的太晚,是她配不上你。”
沉默片刻,王若谷似乎叹息了一声,楚昭没听太清楚,或许只是夜风吹动树梢的动静吧··“殿下还是太小了啊·”王若谷这么嘀咕着,俯身在少年晶莹剔透的耳朵旁落下轻轻一吻,偏头低声问道:“会吹这只曲子吗”·热热的气息被吹进耳朵里,楚昭只觉头皮发麻,抓住缰绳的爪子也发麻,刚才好像……仿佛……耳垂……被咬了一下……可是楚昭又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
师父这样稳重又痴情的好男人,应该不至于做这种、这种近乎调情的事·尤其是在刚经历婚变之后··傻乎乎地摸摸耳朵,楚昭想要回头看一眼,但是却又僵硬不敢动。
黑灯瞎火的用不了读心术,社交障碍复发,没有系统帮忙,楚昭就不知道该说什么话,该怎样和王若谷说话了··他以前就这毛病,处理公事时八面玲珑,怎么都没问题,一旦涉及私人感情,除开一位不嫌弃他的死党,真的是没办法和其他人深入而自然的进行社交活动。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只有得得的马蹄声周而复始的回响·楚昭一紧张就严肃地不行,但又实在畏惧开口搭讪,只能在心里拼命戳系统,戳戳戳··追风在山道上疾驰,黑黢黢的大山奔涌到眼前。
秋夜山风沁凉如水·王若谷用自己巡逻时穿的大披风劈头盖脸将楚昭裹了起来·“不想吹曲子也没关系·”·师父果然是个体贴又温柔的好男人啊。
楚昭如蒙大赦,从披风里冒出个头,分辩道:“要吹的,只是没有笛子·”·“笛子在我腰间,自己拿好吗”王若谷帮楚昭把披风的帽子整理好,大手温柔的将楚昭被风吹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
楚昭闻言,乖乖地反手在王若谷腰间摸来摸去·“在哪里呀”·摸了两下,楚昭就感觉有什么粗壮的东西抵住了自己··因为当了好些年生理上的小孩子,楚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又伸手过去摸了两把。
嗯,热热的,烫烫的,又粗又大……·楚昭再蠢也知道这是什么了··王若谷的双臂像是铁铸一般箍紧了楚昭·这一段是山路,大宛良驹跑起来也有小幅度的震颤。
某样东西就不停地和楚昭挺翘的小屁股做相对运动··楚昭感觉自己背后腰部和臀部热得好像要融化了一样,青嫩的小楚昭第一次微微抬起了头··王若谷的大手伸到前面摸了一把,凑到他的耳朵边上,低声道:“也该是时候了。
世子殿下摸过吗”·“没……没有·是第一次这样的·”QAQ明明是打算安慰婚变老男人的,怎么会变成这样,世子殿下连耳朵都红了,却还是下意识诚实回答道。
诚实的孩子应该被奖赏,王若谷将手伸了过去··哎,都是男人,互助一下,也不算太出格吧·楚昭前世被好基友哄骗着互相帮助过好几回,还以为这种事情很常见呢。
可见自认为是直男的某人,离被掰弯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了··沉醉在欲望中的少年美得不可思议,仿佛全身都散发着甜美的气息··王若谷的喉头一紧,有力的大手将小世子翻了个身,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别怕,师父教你·”·王若谷低头在小世子脖颈处吸允起来,一只手将两人的武器握在一起,粗糙的手摩擦过世子殿下青涩的小东西··平时那样严肃正经,楚昭都不知道王若谷的手艺这般好,忍不住舒服地啜泣了一声。
“不能偷懒,来,自己摸这里·”·王若谷板着脸,和平常一样严厉的指导着少年逐渐认识自己的身体··楚昭以前都是被伺候的那位,死党很照顾他的,这时候要自己来就不满意了,撒娇道:“不,师父摸摸。”
这货本质上其实有点渣··月光下,少年的皮肤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辉,大眼睛猫一样眯了起来·眸中星辉流泻,好像放入了两粒星子··“自己摸。”
男人却冷酷得不为所动,扮演着年长的训导者角色··楚昭难受地哼唧了两声,原本舒服得眯起来的大眼睛虚开两条缝,见王若谷冷酷的面容不为所动,可怜的小世子殿下只好瘪瘪嘴,任命的用柔嫩的双手裹住两人的,开始上下滑动。
王若谷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少年的脊背,在欲望中努力保持一丝身为教导者地清明神智·可是少年的手和轻轻的喘息声都是那样的诱人,王若谷立时就想将少年压在身下狠狠操弄,但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王若谷以非比寻常的忍耐力克制住自己,耐心地教导着初经人事的少年··第一次根本不持久,楚昭两三下就丢脸的射了出来,还弄得脸蛋和脖颈上斑斑点点的,显得分外淫靡。
而王将军的却依旧是那样粗大,甚至又大了一圈·楚昭嫉妒地瞟了一眼,不等王若谷有反应,就双手覆盖上去,使出前世积攒的经验,一定要打败这可恶的大鸟怪。
马儿一个纵跃,跨过一株风倒木·楚昭没坐稳,脸往下趴,被巨大的武器打了一下,王若谷受到这种刺激,握住楚昭的手一用力,总算是缴枪了,霎时白浊四溅……·追风进入了一片平坦的树林,王若谷早放开了缰绳,任凭胯下的骏马信马由缰地往前走。
最后在一汪泉眼旁停了下来··将少年抱下马,王若谷的目光在少年身着骑装的长腿上流连半晌,方道:“此处山泉干净,清理一下自己吧·”·“怎么清理衣服都被师父弄脏了。”
小声抱怨着,楚昭伸出一截鲜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嘴角··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小动作,王若谷刚才下去的巨物又伸得笔直,足有二十公分,如同一条小乌龙。
“我去那边看看追风·”王若谷背转过身,往黑黢黢的树林深处走去··“师父,这里的水是温热的”土包子楚昭欣喜的欢呼起来,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一下子踩到一块滑腻腻的溪石上,滑倒在水里,霎时水花四溅··世子殿下惊慌失措的扑腾了好几下·“殿下”·王若谷一下子忘记了水潭的深度大约只到他的腰际以下,根本淹不死人的事实。
退色的灰黑色衣衫被脱下,露出浅蜜色的精壮身躯·王若谷转身飞快的跳了下去··可是水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世子殿下的踪影·“寄奴”王若谷一贯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变的面色很有些难看。
“抓住你了”楚昭忽然从水里冒了出来,晕晕乎乎的甩一甩头,把打湿的头发全拢到脑后,一张脸的轮廓显得愈发精致·他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子,非常之欠揍。
王若谷一把搂住心爱的小殿下,皱着眉头训斥他:“水虽然不深,也不可用性命玩笑·万一出事怎么办凡事都有下属·即便我不在,也……”顿了一顿,终于还是接着说道:“也有别人。”
“哦·”因为王若谷在日常教学工作中积累了威信,小世子两世都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便反射性地点了点头,伸出爪子搂住师父的脖子,亲昵地开着玩笑:“师父好大,比驴子都大,以后还是要多娶几房小妾才好。”
王若谷闻言,不自在的动了一下身子··这个水洼不深也不大,地下有个涌泉,所以水能够持续保持着清洁透明··楚昭撩着温泉水,擦洗脸和脖子。
时不时又往王若谷身上泼水·水珠好像珠玉般滑过蜜色的胸膛,男色动人··水温适宜,温泉上飘荡着若有若无一层白雾,熏得人昏昏欲睡··王若谷宠溺地纵容着身边的小殿下。
就像一只优雅的猎豹一般,懒散地守护着身边欢快玩耍的小狮子··忽然想起一件事,楚昭赶忙问王若谷:“师父,师父,你不是被封为司隶校尉吗我听崔先生说,司隶校尉是管整个帝都的,你为什么还在宫里做守卫”·王若故的眉目在月下显得非常俊朗,好像一尊沐浴着月华的战神。
然而眉心处却似打了个解不开的结··楚昭伸手,将男人眉头抹开,问:“师父有不开心的事吗”·王若谷笑了笑,低敛眉目,视线从身边的少年脸上划过,目光的焦点定在低低挂在树梢的一轮圆月之上,低声道:“其实,我今日是来向世子殿下道别的。
玄武营轮值,属下要离开都城了·”··第50章··楚昭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寺庙里·浑身酸痛··躺在木床上,他呆呆地回想了一下,昨晚的事情如同一个亦真亦幻的梦。
欲望的来临是自然而然的,如同本能一样·约莫是月色实在太好,那样的夜晚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包裹着一层蜜糖般清透的月华,叫人不自觉耽溺其中·倘若落到红尘中,风月二字,便全然不是什么好词了。
由此生发出来的妄念,是长在尘埃中的无根之花·开得再怎么璀璨,也只好寂然凋零··可王若谷是很强势的男人,凋零一类的词不属于他,他是不甘心在沉默中错过的。
总要为了与心爱之人并肩而立去拼杀一番··就这一点而言,王将军毕竟年长了许多,已经远远将自己的竞争对手们抛在了后面··“答应我,你的成人礼要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后,教导世子殿下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即将沉入最深沉的睡梦之前,楚昭听见有人这样说··自己好像迷迷糊糊间点头答应了什么··梦里有氤氲山雾,月色温柔,水声像是一首温柔的配乐,伴随着船夫哼唱的古老吴调,一遍遍响在耳畔。
那声音浸渍着水气,好像已经被无数人唱过无数次,蕴含着无言的忧伤和平静的喜悦··楚昭半夜里醒了一次,睁眼一看,窗外夜色深沉··他在那里迷迷糊糊躺了一会儿,先是听见笃笃笃的脚步响起,然后吱嘎一声,窗户被风吹开。
透过大敞的窗户,楚昭看见韩起穿着血迹斑驳的白色麻服,手里提着一个灯笼从外面走进来,血红的灯笼映出他的眼中血光荡漾·院子里点着几盏风灯,在他身后拖出一大片黑影。
韩起来到院中,将身上的衣服扯下来包裹成一团,然后从井中打水清洗身体·因为常年坚持不懈的锻炼,韩起的各项身体状态都处于巅峰,尽管隔了一段距离,楚昭依旧可以看出他身上肌肉的漂亮轮廓,在夜色中真是俊美若神。
那是一种叫人心头发寒的俊美··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缩在温暖的被窝中,光是看着就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好冷··沐浴完毕,韩起换上洁净的衣服,推门进屋。
他走路间有种奇怪的韵律,若是他愿意,完全可以毫无声息的潜伏到任何一个人身边,好像黑暗本身一样··只是在今夜,这个可怕地青年却显得有点可笑——本来略往上挑的凤眼现在围了个黑眼圈。
尽管眸中血色浓郁,却因为这个煞风景的黑眼圈破坏了整体的邪魅感··他看上去简直像是和某个地痞流氓打了一架,而且看样子并没讨到多少便宜··“阿起,你这是怎么了”楚昭翻个身,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全身酸痛无力,又摔回了榻上。
“你别动,我没事·”韩起举起手,动作帅气地拭去嘴边的血沫:“庙里来了盗贼,想要偷走我的宝贝,不过已经被赶走了·”·楚昭把手伸进被子里,拍打揉捏着手臂肌肉,一边嘶嘶吸气一边疑惑:阿起有什么宝贝呢也不给我看看。
不过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秘密吧,楚昭自己就有,所以他也没有多问,体贴的扯开话头说起了别的··“阿起,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韩起道:“殿下记不住了你和司隶校尉大人出去跑马,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楚昭抱住被褥偷偷看过去,发现韩起的表情无甚异样,便艰难的翻了个身侧躺下来,用手支着头和韩起抱怨:“昨天骑马,全身都好酸,腿也痛·”·因为姿势的缘故,亵衣的衣领大大的敞开了,精致的锁骨在微弱的火光中凹出一片诱惑的暗影,胸膛上的肌肤白如瓷器,一朵可爱的蓓蕾如同浅粉色的花瓣,诱人采撷。
韩起的视线缓缓下移,见到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在亵衣中若隐若现··“腿很痛”韩起眼中有红光一闪而逝,他温柔地说道:“殿下请趴着,容属下来服侍你。”
世子殿下乖乖反身趴好,信任地把后背露了出来··“果然还是阿起最好了·”·韩起一声不吭地坐到床边,伸出手从脚踝往上,轻柔地抚摸揉捏。
少年的身体不像女子那样柔软,却独有一种奇怪的魅力·叫人爱不释手··原本该是香艳的画面啊,可是不解风情的世子殿下一直趴在那里嘀嘀咕咕地抱怨:“追风跑起来可快。
嗯,听长留说,马市上有大宛名驹出售,明日阿起若是没什么事,不如陪我去买匹马吧”·哎呀,简直神烦··所谓言多必失,世子殿下现在这个样子,和平时塑造出来的端肃又英明的形象可全然不符。
韩起却一点都不嫌弃这样平凡的小殿下,他的嘴角浮现出微不可查的笑意,应道:“诺·”·楚昭趴那里掰着手指,继续说道:“明日为望日,又是皇族朝见天子的例行日子。
顺便去城里见一见棣表哥和小舅母·对了,出宫后咱们还可以去探望崔先生·听说他生病了,也不知道好点没”·文武两位先生,一位辞职一位生病,楚昭想到自己处于失学少年之列,不由惆怅地叹了口气。
他身边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了啊··“嗯·”韩起一一答应,注视着楚昭的目光有种嗜血的温柔,叫人看了心头闷闷的··可能是因为精于杀人,熟悉人体构造,韩起的按摩技巧出乎意料的高。
楚昭觉得双腿被揉捏得又痛又舒服,不由带着哭腔呻吟道:“嗯……阿……阿起,再上面一点·”·“上面一点”·腿上的酸痛得到了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奇妙的体验,微微痛过后是叫人全身放松的舒适感。
楚昭半月型的大眼中蕴满了泪光,哀求道:“对,再上面一点,大腿根那里·嗯——阿起轻一点·不要了,嗯……我不要了……”·韩起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红光一闪而过。
世子殿下亵衣被撩起,大手顺着又长又直的两条腿缓缓向上揉捏··气氛正好之时,韩起忽然发现世子殿下雪白的大腿根部有几点红痕,好像雪地里的红梅花瓣··手顿了顿,韩起沉声问道:“这是什么”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几片花瓣,杀气如有实质般在他心间沸腾。
暗恋的情感一日日累积,为了世子殿下,韩起可以牺牲世上的一切,甚至包括他自己·这样偏执而疯狂的情感导致韩起对所有接近世子殿下的人,无论男女,也不管是不是亲戚朋友,都抱有极大的敌意,时常想要将他们全都杀光。
绝非玩笑,韩起真的这样认真的计划过·他本来就没有善恶观念,也从来不把楚昭之外的人类当做同伴··凡有阻碍,挥剑相向,而今晚是韩起第一次受挫——他刚才没有能够杀掉王若谷。
病态的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但韩起克制住大开杀戒的冲动,回到世子殿下身边·那几点痕迹却好像火星般,轰的一声点燃了韩起心底的杀意··楚昭这小东西半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因为被摸的有点痒,就没定力地笑起来,像条小肉虫一般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嗯,什么东西屁股被蚊子咬肿了吗”世子殿下伸爪子摸着自己的小屁屁,偏头疑惑不解的样子无辜极了,有种纯然的诱惑。
韩起心里膨胀的杀机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啪一下消失无踪·他的眸光暗了暗,哑声道:“没什么,大概是秋天蚊虫多吧·”·世子殿下垮着脸,哭唧唧地说道:“怎么蚊子总咬我啊。
抽屉中应该有药酒的,阿起快给我抹上·”·韩起的手一顿,又感觉鼻子酥酥麻麻的,赶忙掩饰的站起身,去柜子里找药··过了半晌,就在楚昭又快要睡着的时候,韩起总算回来了。
“阿起好慢·”世子殿下抱怨道·然后在被窝里拱起尊贵的龙臀··韩起盯着世子优美的腰臀线条,漫不经心的问道:“昨夜世子殿下除了骑马,还做了什么”·“嗯嗯,还泡了温泉,阿起,找机会你也该去泡一泡。
如果不是先生带我去,我都不知道山里还有那样的好地方呢·泡温泉可舒服,一不小心就睡着啦·阿起,药上好了没”·“泡温泉睡着了啊……”韩起的大手探进亵衣里面,抹药的动作有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感。
“然后呢”·然后……想到昨晚的旖旎风光,和师父发生亲密关系,哪怕只是互撸,现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也莫名有点羞耻……·本质上很怂的某人缩了缩脖子,脑袋埋进被窝里,还将绯红的脸蛋贴在瓷枕上。
不就是互撸一下嘛,很正常·阿深都说过,男生寝室里一到晚上都会这样··虽然这么自我安慰,楚昭到底也没住过几个男生寝室,所以心虚的殿下躲在被窝里,手指抠着玉枕,不敢再说昨晚的事情。
好在他还没有迟钝到底··“阿起,来这边睡觉·”被子往旁边让出一块空地,楚昭大方的撩开被子,邀请韩起分享··韩起没吭声,沉默地躺了下去。
世子殿下调整睡姿,试探着往他那边靠了靠,道:“阿起身上有井水的味道·”·“这也闻得出来·”韩起忍不住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笑意。
一晚上冲了三次冷水澡,的确冷静地过了点··楚昭听出韩起情绪已经缓和了下来,就不由分说的挤进那个略显冰冷的怀中,八爪鱼般将精壮的侍卫缠了起来··“腿又不痛了”·“嗯,好了点。
不过手臂还是又酸又软·”·被窝里,韩起认命地继续给楚昭推拿按摩,并且用真气刺激他身上的各个穴位,帮助身娇肉嫩的小殿下活血化淤··楚昭被伺候得昏昏欲睡,喃喃道:“果然还是阿起最好,要一直在我身边才行。
即使寄奴不是世子,阿起也要在我身边·”·真是一个霸道又任性的要求啊·谁能够将一个人的身份与这个人本身分离呢·提出这种要求,或许楚昭在模模糊糊中,已经比他意识到的更加在乎韩起了。
韩起的眼睛蓦地睁大,他微微低头,将冰凉的脸贴近那片温暖之中··隔了半晌,韩起郑重的应道:“诺·”·可是要求对方承诺的某人已经不负责任的睡着了。
凝视着小殿下可爱的睡颜,过了良久,韩起方伸手拂开枕上黑发,轻抚世子殿下耳朵后面的一点红痕,眼中眸光变幻……咔嚓一声,床柱子又被掰折了··***·也许是因为有阿起在身边,这一回楚昭一觉睡到天明。
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楚昭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劈柴,霹雳啪啦地响··“阿起·”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劈柴的动静戛然而止·很快,韩起就赤裸上身,端着一碗热牛乳踏进门来。
楚昭诧异道:“阿起,今日怎么没有去玄武营”·韩起道:“玄武营今日要给新将领接风·”他说着,便将牛乳递过来。
楚昭一把抱住碗,咕嘟咕嘟几口喝下去··粉色的唇瓣被牛奶浸润,看上去好像两片蔷薇花瓣,不自觉就夺去了韩起的视线··简直太可爱了,某人的少女心都快被专心喝奶的小主人萌化了,泛红的眸色中有波光荡漾。
表面上呢,韩起依旧表情凛冽地坐在床边,看上去凶凶的··双手捧着大海碗的世子殿下疑惑的偏偏头,不知道谁又招惹这杀神了··努力克制了一下,韩起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用拇指摩挲着少年的唇瓣,责备道:“多大的人了,还没有断奶。”
楚昭不服气地偏开头,自己抹抹嘴:“哼,你不懂·”世子殿下最近都有努力成长,身高在同龄人中间即使说不上特别突出,但也绝对是偏上的水准。
只他喜欢和武将混在一处,若与王若谷、韩起一类的相比,难免略显娇小了一些·好在年纪不大,还有上升空间··如今正是该多喝牛奶的时候,世子殿下是个实用主义者,不怕人笑话。
喝完牛奶,韩起过来服侍殿下穿衣服·韩起素爱洁净,周身衣饰尤其是世子入宫时用服历来都清洁如新·可见即使身边没有侍女,韩起也将殿下照顾得非常好,连谢晋见了,都找不到丝毫可以挑剔的地方。
刚穿好衣服,罗致在门外禀道:“主人,车架已经备好·今日可要入宫”·楚昭整整衣衫,一马当先地走出门外·他的衣袖宽大宛若鲲鹏之羽,行走时便姿态风流。
这番架势自然是极足的··因为有韩起这个贴身管家的严格管理,加上世子殿下在仆人中声望很高,今日要用的仪卫仆役服饰,乃至车饰用具,无不齐备,华丽的安车整洁如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罗致跪在地上,看见世子殿下的袍脚渐渐远去后,才抽了抽鼻子,在心里纳闷:“也不知道府中都给世子吃了什么,一股奶香味儿·”·踩着小厮的背坐上安车,楚昭向御者点点头,说了声:“走吧。”
一声清脆的鞭响过后,安车开始转动毂轮,两侧的六名仪卫骑着骏马,紧随其侧·这六名仪卫都是楚昭精心挑选出来的,有没落世家子弟,也有寒门,甚至平民和奴隶。
共同特点就是武力值高,忠诚值更高·韩起和罗致均在其中··因为不能去外面骑马,楚昭路上无聊,只能摆弄起了车里的笛子··屏气凝神地吹完昨夜学来的那只小调,楚昭探头出去,问罗致:“鹏飞,你是吴地人氏,可曾听过这只小曲”·罗致纵马来到车窗前,俯身恭敬地答道:“回禀殿下,是南蛮那边越人求侣时所唱情歌。”
“是吗”楚昭来了兴致,倾身出去问道:“怪不得那歌词唱出来有南音·只是我听不懂越语,鹏飞能帮我翻译一下吗”·罗致黑脸微红,正要答话,却看到韩起阴森森地在旁边注视着他。
这黑脸大汉一个激灵,赶忙打马归位··种田文宫廷侯爵·韩起策马来到楚昭身边,禀道:“殿下,马上就要入城了·”·楚昭只好略带遗憾的坐回了车里。
·第51章··秋日帝都的天碧远而高阔,阳光微醺般洒落在碧波荡漾的洛水中,急流处可见白色的光亮·是一条鱼儿陡然跃起,却被一只鹳鸟叼走……万物都在为了生存而奋力拼搏。
市集中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成就了一派安和澄明的好景致··入城之后道路通达·世子殿下的安车很快就驶过坊间,然后左转驶上洛水桥·桥北即是宫城的端门,按照规制,亲王之车可以驶入端门,到了明德门前再下车,步行入内宫朝见皇帝。
说起来楚旭虽然算不上明君,但是对楚昭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没有成功立太子,安靖帝很生气,但他依旧赐封楚昭为临淄王··只是楚昭这个临淄王受封之后,就再没见过皇帝陛下几次面。
如今最受人瞩目的不是楚昭这个准皇储,而是中常侍卫霁和金吾将军薛振,当然,都只是表面上的身份了,背地里大家心照不宣,两位风头最劲的大人都是靠什么爬上去的。
因为有了新欢旧爱,加之谢晋又病重,世子殿下身上还有重孝,很多场合都不便前往,如此,皇帝陛下召见楚昭的次数渐渐稀少·到今日,楚昭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过这位皇伯父了。
很快,临淄王的安车进入了端门,其向明德门行驶过程中,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原来是斜刺里杀出一人一马,将世子殿下的车架拦住了··隔着窗纱,楚昭隐隐见到一个略显熟悉的高大身影,以为是王若谷,赶忙探头观看。
虽然与王若谷一般的身材,面貌相仿,然脸上的神情大为不同·此人看过来的目光好像毒蜂的尾针,言行间也没有王若谷沉稳如山的气度,脸上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表情,看着叫人很不舒服。
纵然外观上很像王若谷,但楚昭一见就不喜欢这个人·可能是因为他正高高在上地骑马立在那里,满面怒色地呵斥自己的随驾吧··罗致在楚昭耳边小声说道:“殿下,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薛振,现顶替了王若谷的身份,任金吾将军,负责宫内禁卫。
据说是个心眼极小,且手段毒辣的小人·但皇上非常宠爱信任他,殿下切忌小心·”·这事楚昭也听说过:卫彦那日被蓝田王带走后,过不几日便没了。
皇帝要替卫霁出气,大发雷霆,将蓝田王招来一顿好骂·蓝田王心中暗恨卫霁这个阉货,也是为了让皇帝陛下息怒,就献了薛振上去·现在宫内的娘娘们都派不上用场了,反倒是这两个在宫里斗得你死我活。
薛振,出生年月不详,蔚州人,娈童出生·此人天赋异禀,从就器大活好,房中术一点就透·可惜往后越长体格越是健壮,不如幼年貌美讨喜,为主人所抛弃。
因此有段时间境遇极其悲惨,被信任的友人卖进小倌馆,流落街头,做过乞丐,当过龟公·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一身武艺,一手刀法出神入化·刀法有所成就之后,薛振曾经站在洛水桥上,见到配刀之人就上前挑战,赢了之后便留下对手的刀。
结果一连数月,无人敢佩刀过桥··此后便声名鹊起,被誉为大楚刀王·引动了各方势力的关注··这样的刀客在当时也是各大豪门争相笼络的对象,算是靠本事吃饭的门客之流。
但薛振却拒绝了所有士族伸出的橄榄枝,自己开了一家武馆,成日和一干下等人混在一处·并且对曾经欺负背叛过自己的人展开了疯狂的报复··约莫也是傲慢的态度激怒了士族,薛振因为和一个小吏的夫人偷情被发现,收入监中。
蓝田王怜惜他的才华,便将其救出来收为侍卫,之后又推荐给了皇帝陛下··此人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龙床上下来的男宠,也不知道哪里讨了安靖帝的喜,居然安排他入了御林军。
皇帝能够将自己的安危交给此人,可见对其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宠爱了,还有更可贵的信任在其中··据记载,薛振“与上卧起,宠爱殊绝”,几乎到了一秒钟都不能分开的地步。
为了不被外人打扰甜蜜的二人世界,皇帝就把他接进宫里,让他担任金吾将军的职务·与卫霁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弄得不少人钦羡不已··可卫霁和薛振明显是两个画风,皇帝陛下的口味实在太难以琢磨。
薛振知道自己被同僚看不起,但他的确武艺高强,并且以此为傲,心里也想做出点成绩,给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瞧一瞧··啊,男宠怎么啦男宠也有理想抱负·薛振除了梦想着有朝一日大权在握,把所有欺凌过他的人统统恁死之外,就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领兵打仗,横扫千军如卷席。
所以,作为一个有理想的男宠,薛振对待工作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每天一早即在应天门前巡查··看到有哪位达官显贵胆敢不下车不下马,就要过去呵斥一番。
哪怕是士族也一视同仁·大家都知道他是皇帝的心腹宠臣,多有容让·士族不肯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往往掉头离去·薛振心中的得意和满足感自然不言而喻。
这时,他看见一辆安车驶入端门·此车又和别的皇亲国戚的车不同,虽然崭新,却十分的低调朴素,两侧虽然只有六名仪卫,却也威武严整,一队人马奔驰起来的时候,扬起的沙尘,气势就像千军万马一般惊人。
薛振见状心里不是滋味,他就像一只骄傲的雄孔雀,不允许方圆五里的范围内存在任何一只比他看上去还要威武雄壮的生物··听见薛振的呵斥,一队人马并未减速,反而极有气势地径往明德门驶去。
薛振怒了,觉得自己的权威收到了藐视,遂单人单骑斜刺里上前拦阻,立马横刀,怒道:“什么人如此无礼任你什么皇亲国戚,车马入宫也要缓缓而行,且将仪卫留置端门前。
哼,本将军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居然在御街上打马飞驰”·见车上有个相貌极好的少年在探头探脑,一看便知是贵族出生·薛振更是火大,一叠声勒令少年下车步行。
薛振这个人有个特点,对当时的显赫门第尤其是四大家族子弟,不是一般的恨,而是难以遏制的痛恨,愤怒之情往往溢于言表·他喜欢喝酒,然后就酒撒疯,痛骂士族子弟。
又喜欢买些落魄或者犯事的贵族回家折磨··这样的玩意儿,士族当然不能忍·偏偏这个薛振武艺极为出众,士族好几次派人收拾他,伏击也好,围攻也罢,反倒被薛振收拾掉了。
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薛振仗着武艺高强,暗杀了好几个士族显贵·此人来无影去无踪,士族也没有证据说人是他杀的,只能吃个暗亏罢了··这也是谢晋病中,士族一时群龙无首,各自为政的后果了。
王家内里出了乱子,争斗不断·加之最近又出了那等事,于其声望有损·崔阶是一个闲云野鹤般的人物,并不愿意介入朝堂纷争之中·所以士族新的领袖自然而然变成了卢三顾。
卢三顾有他的优点,很擅长在彼此冲突的集团之间搞精妙的平衡,但他也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不善于处理繁杂政务,也绝对不去主动惹麻烦·如此一来,士族的向心力在逐渐减弱,渐渐变成一盘散沙。
如今的朝堂,粗粗看起来,士族我有最高权力,垄断了所有清贵的高级官职·四大家族在卢三顾的领导下,已经沉醉在这种花团锦簇的胜利中了·现在亟待解决的不是外部斗争,而是内部怎么分蛋糕的问题。
所以,就在安靖帝和寒门出现裂痕的时候,士族却毫无动静,极配合得做起了壁上观·反而因为这群士族嫌工作量太大,不够清贵,任由一些实权职务落入寒族之手。
渐渐地,整个国家机器的运转,实际上都得依靠一群寒门和商户出身的小官吏了··这就等于给皇帝开了一个后门,皇帝可以借此培植属于自己的力量·安靖帝无意识地在做这件事,所以才这般宠信薛振和卫霁。
楚旭每次看到士族拿这混账子毫无办法,都有种解恨的感觉·薛振这个生逢其时的小人,由此一发的张狂·但凡能够和世家作对,他从来都是精神抖擞的。
看着像一条豺狼般嚣张的薛振,楚昭忽然意识到,这一团乱象中,的确是培植自己力量的好时机……奈何他手头没人·谢家的可用之才都被派去组建情报体系,还有一批人跟着韩起采买幼儿训练。
忠心的人才难得啊,尤其自己现在还不是皇帝……想到这里的时候,楚昭真的很羡慕安靖帝,能够名正言顺的通过科举考试招揽人才··思虑正事出了神,楚昭没注意到越走越近的薛振。
按照薛振的思路,这穿着宽衣博带,马都不会骑的贵族少年见到自己疾言厉色,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滚下车来·谁知这小家伙居然呆呆地看着自己,像是一尊动人的玉雕。
恰好让金吾将军想起自己最不堪的一段往事··看着天上神仙一般的人,其实心肠都是黑的·这少年定然是看不起自己··薛振的自尊心和他的武艺一般高强,顿时烦恶难当,对着车架上的人猛喝一声:“还不下车”·楚昭这才反应过来,他当然不会乖乖下车,便只懒懒散散地趴在车窗上,说道:“宫中的礼仪师傅告诉过我,亲王仪仗和随从可以至明德门前,什么时候又改了规矩”·薛振张嘴又复闭上,他出身低,在同僚中很受排挤,所以也没人告诉他这是亲王车架,也没人告诉他亲王车架这样行驶是符合规制的。
如今被拿出了话头,一时没了言语··然而片刻之后,他的心里忽然又有一股无名火起,这样懒洋洋的贵族腔调让他莫名的反感和厌恶·心道,任你什么亲王,难道比皇帝还尊贵·遂怒道:“小孩儿懂什么道理你如此喧哗容易惊扰了圣上,就是不该必须下车步行。”
“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拦世子殿下的车架”罗致质问道··薛振最近打遍御林军无敌手,虽然被同僚排斥,但是因为拳头够硬,身后又有皇帝撑腰,所以在宫中也不是没有人巴结的,还有人将他从刀王升级为刀圣,便真的认为自己英勇善战,举世无双了。
眼见罗致也用刀,薛振招呼都不打一个,挥刀便砍··韩起剑眉微蹙,漠然道:“滚·”说罢,他夺过御者的鞭子,“啪”的一鞭,驱动拉车的马跑得更快一些。
然后迅速策马上前,抽刀半出鞘,斜斜向上·便似羚羊挂角般,正好挡住薛振的去势··说时迟那时快,短短几秒钟里,足够顶尖的武者交锋好几次。
两匹马交错而过,各自退开几步·双方心里同时升起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对方的招式十分熟悉··“走·”韩起护着世子的车架经过··薛振在旁边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却并没有上前阻挡。
可恶,想不到京中还有那个老怪物的徒弟·绝对不能让他继续活着·薛振阴郁地注视着韩起的背影,在心里暗暗酝酿着毒计··当年庆正帝在世时,着手建立了宫内的信报系统。
如今,皇族暗中的力量虽然已经大不如前,但皇宫毕竟是这股势力盘踞多年之处,宫内宫外信报系统十分的完善缜密·这也是为何世家两次都没有选择在宫中对皇帝下手的缘故。
很快,这件小事就传入楚旭耳中·他闻言挥了挥手,不甚在意地说道:“刘顺和,派人去接阿昭,别叫他被外头那群老东西惊吓·”·安靖帝这日正被一群大臣闹得头疼,无数寒门大臣抬棺上殿打算死谏。
这一切的起因源自本次科举考试之前,楚旭发出的一条律令··由于大楚一直是恩荫制与科举制度并行,造成了两股极为强大的势力——士族门阀和清流文官。
让这两股势力互相牵制互相制衡,原本是大楚开国皇帝定下的国策··如果事情顺利的话,做皇帝的确还算是一项比较轻松的工作·皇帝的职能就好比一场拔河比赛里一个能够主导比赛结果的裁判,这裁判看到哪一方力量弱了,就跑过去帮忙拉一把。
但是到了安靖帝的父亲庆正帝时,事情发生了变化,朝廷的政治形势也不同以往,这一看似稳定的格局就顺理成章地被颠覆了·寒门清流和士族高门之间,又插入了一股新兴外戚的力量。
他们其实才是先帝的改革中,获益最大的人··安靖帝本来也是最信任他们的·然而,经历李家的事情后,楚旭的心里和生理经历了双重的巨变,他终于意识到,作为一个皇帝,应该开始发展属于自己的力量。
所以他才会借着剿匪的机会,把舅舅支开··然而,安靖帝的精神状态和生活经历,都注定他的政治能力不可能高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偏执而幼稚的··种田文宫廷侯爵·朝臣和皇帝的关系,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一种争斗的状态。
臣子总想让皇帝变成他们心目中的明君·但是皇帝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个性和爱好,若是无法在两者间找到一个平衡的点,结果必然是一场悲剧··自从上次阉了个小官,成功震慑住爱找麻烦的朝臣,安靖帝便自觉找到了一个极好的办法来对付可恶的大臣们——他发了一条律令,说是因为自己爱才若渴,希望能和俊杰之士朝夕相处,这一届的新科进士,一律先阉掉。
以后也形成定律,考上进士的要先阉割,再委任官职··这条律令一发,朝议沸腾,认为皇上这条律令是在动摇先帝爷定下的科举取士之策·寒门子弟唯一的出头之道就是科举考试,这下必须在做官和留根中选一个,大家自然不干了。
皇帝这一次却没有被他们吓住,他慢悠悠说道:“大家都别急,没考过进士但为朕器重的官员,也可以得到这种殊荣·”·大臣们被激怒了,纷纷表示:微臣不是被吓大的。
要死谏,必须死谏··第52章··外头闹得沸反盈天,安靖帝自在宫中歌舞升平,他身边围着卫霁,薛振,李家和蓝田王献上来的宠臣,破罐子破摔后,小日子过得倒比往年惬意。
“嗯,他们要死就去死吧,刚好给愿意为朕效忠的人腾出位置·今日天气晴好,正可到水乡精舍那边走一走·传旨让阿昭也过来,大家歌舞饮宴一番,方不负这大好辰光。”
楚旭笑着立起身来,转对身侧的卫霁和崔景深说道·“景深有大才,这些尸餐素位之人也该让一让贤了·”·崔景深笑道:“陛下谬赞了,草民不过会做些曲子写几首诗罢了,哪里比得上卫大人和薛将军呢。”
楚旭道:“景深过谦了·‘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能写出这样诗句的人,便是没有阿霁和盆子的举荐,也如珠玉在匣,迟早大放光芒。
那日在玄天观中,景深浮一叶小舟而来,舌战群雄,才思文辞非凡出众,姿态俊雅飘逸,达到他人难以企及的程度·便是朕不习玄学,也听得入了迷·你能够为朝廷效力,是朕的福分啊。”
盆子是蓝田王的小名·蓝田王自从那日在论法会上见过崔景深之后,便惊为天人,只是因其为崔氏子弟,故而不敢造次·之后一直各种讨好崔景深。
崔景深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玩起来比谁都疯·蓝田王的手段行事,在崔景深眼里都是不入流的·虐身算什么,要虐了别人的身心,还叫那人对你感激涕零,才是本事。
而崔景深,天生就是一个玩弄人心的高手··后世有人轻蔑地评价这位西楚名臣——“轻侠狡桀”·虽然略有偏颇,但崔景深一生,的确将这四字占尽。
如此,蓝田王根本玩不过崔景深,被糊弄得团团转·也不知何故,只一门心思将崔景深引为知己··卫家败落之后,崔景深之父为了营救卫琯,把命都搭了上去,所以卫霁对崔景深天然有种亲近之感,也和崔景深好。
有这两个人的推荐,崔景深想不做官都不行了··崔景深露出感动之色,跪地道:“陛下对景深有知遇之恩,景深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只是伯父与我取字士徽,与祖父的名字有忌讳,不能出仕为官。”
楚旭哈哈大笑起来,道:“那有何妨,你伯父一家待你如此苛刻,实在可恶,不用去管他们·景深暂且担任考左补阙一职,好好为朝廷办事,朕亏待不了你。”
郭范担任黄门郎,今日到他轮值,见此情景,心里不由叹息:“怪了,看来德才难以兼备,如此德薄之人偏能写出清雅的诗词”·崔景深身材魁梧,貌美神澈,如今在朝中也算后起之秀。
他原是王孙公子,诗才又高,参加卫霁举办的诗会后,屡有佳作流传天下·此人似乎天生就是混官场的料,又有一个好处,即善于左右逢源,有奶便是娘,因而仕途顺利。
目前虽然只是一个七品的考左补阙,但是升迁指日可待··原该又是一个谢晋谢鸣岐啊·可惜人品实在太差,竟然自毁前程,媚附卫霁这等人以求升迁·还常借卫霁之力行为人求官之事。
为人所不耻··承乾宫中··卫霁目光火热的看着几案上的那道敕书,意态却极清冷寥落··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他的背后,轻轻撩起他的头发,放在鼻端嗅了嗅,笑容缱绻地问道:“阿霁熏得什么香,竟如今销魂蚀骨。”
·卫霁浑身紧绷,勉强笑道:“你所求数人已然授任,这下子景深大兄该满意,不和阿霁怄气了吧”·崔景深道:“我何时会生你的气阿霁,你再忍耐一段时间,那些害了你我父母的人,为兄一个都不能放过。”
卫霁道:“我只恨自己没本事,却要阿兄你与楚家那群豺狼虎豹虚与委蛇·”·崔景深知道他说的是蓝田王,心里却不由浮现出世子殿下变成一只圆滚滚小老虎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起来。
“阿霁只忧心景深大兄你日后心软·哼,阿兄受世子殿下青睐,日后自然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阿霁刑余之人……”卫霁说到这里,忽然勾起心事,不由难过起来,口气转柔道:“景深哥哥,阿彦也去了,如今阿霁只有你啊。”
崔景深回过神来,转移其他话题道:“阿霁,这几日又有人来找我求官·像别人求官这等小事,还要转呈你来办理,此事太过繁复·我这几日想了,不如想一个省事的法子。”
“如何才能省事”·“只要不劳阿霁动手,我来亲自操作最为省事·”说着,他俯身在卫霁耳边轻声耳语··听罢,卫霁微笑起来:“也罢,我去试一试,哎,假若事儿成了,阿兄如何谢我呀”·崔景深一把把卫霁揽入怀中,邪笑道:“来吧,阿兄在这里先谢你一次。”
卫霁已然眼迷神驰,却依旧矜持地奋力推开崔景深,跑了开去·良久,见崔景深并不追过去,心中又是一阵怅然若失··***·楚昭一队人马到了明德门,下了马车,随着领路的宫人走了一阵,就看到皇帝的御辇早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尽管已经刻意低调,但皇帝出行,排场依旧是很大的·安靖帝这个御辇方八尺,上下两层,抬辇之人有三十六个之多·后面还有一众宫娥内监持罗伞团扇簇拥。
看见楚昭,安靖帝阴沉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丝笑意,招手道:“阿昭,过来·”·楚昭乖觉地走过去,刘顺和把他抱上了步辇··上了步辇,楚昭行完礼抬头一看,一时呆在了那里:“崔……崔先生。”
您老不是请病假了吗说是被二伯母虐待病了·怎么一个不错眼,这就混到御前来了·安靖帝热爱一切享受活动,他坐的步辇简直就是古代版的劳斯莱斯幻影元首车——步辇内部分为客室和卧室,一群帅哥在旁边服侍皇帝陛下。
崔景深正站在帅哥中间对楚昭微微笑··笑得楚昭非常担忧他的贞操和性命··看着侄儿傻乎乎的样子,楚旭解释道:“士徽本来就是朕为阿昭准备的太傅,后来也是朕推荐给谢老大人的,阿昭喜欢不喜欢这个师父啊”·楚昭还能说什么,只好闷闷地点头:“喜欢。”
看见那副不情不愿的小模样,崔景深站在安靖帝身后,对着楚昭眨了眨眼睛··楚昭心里更郁闷了,自己还打算去看他呢,好啊,原来根本是装病··虽然有系统面板,崔景深各项数值一目了然,但是楚昭还是时常生出看不透此人的无力感觉。
这个男人实在太复杂,自己根本hold不住啊··很快就有眉清目秀的小内侍端上来各色美酒美食,供众人随意取用·清风拂来,有细细的歌吹之声飘向远方。
楚昭却无心听曲,他走到步辇的一侧朝外看去,见韩起等人骑马随侍在旁·感觉到楚昭的目光,韩起偏头看过来,楚昭和他对视一眼,莫名地安心了些··“世子殿下生气了”崔景深端着一个白玉杯走到楚昭身边。
楚昭看他一眼,摇摇头·崔景深的忠诚值和好感度不会说谎,自己是相信他的··定定地注视着少年的眼睛,崔景深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和犹豫,森冷的心不由温软起来。
小世子幼时的憨态可掬叫崔景深将他看做自己弟弟般疼爱,尽管他恨不得自家亲堂弟去死·长大后,世子殿下那精致绝伦的容貌和天潢贵胄的气度,才是吸引崔景深去靠近的最重要元素。
然而,越是靠近,越是了解得更多,崔景深便越是欲罢不能·殿下他,实在比五石散动人多了啊··世子殿下生来便是得天独厚的,谢家尊贵的血统赋予他优雅的风姿,而储君的位置让他生来便凌驾于众生之上。
出身高贵,却从来没有一点点骄矜;聪明绝顶,却又从来不会苛责别人;做事果决,又能常怀一颗宽容的心·世子殿下不贪财,不弄权,不爱色,除开喜欢美食之外,不再注重别的享受。
就连热爱美食这一点,也从来不过分的追求奢靡,甚至可以利用这一点来造福百姓·除此之外,世子殿下还孝顺友爱,礼贤下士,做事滴水不漏又眼光犀利长远……一举一动简直像是照着明君的模板在成长一样,叫人无可指摘。
世间真有这样的人吗和世子殿下待在一起越久,崔景深便越觉得奇怪·他自己是天才,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却唯独不敢轻忽世子殿下的任何一个表情和语言。
殿下微微蹙一下眉,他崔景深便要寻思良久,简直……简直就和中邪一样··自失地笑了一下,崔景深忍不住冒犯地伸手扑棱世子殿下的头,叹息道:“殿下,你这样信任微臣,微臣真的很感动啊。”
说着,他凑近少年的耳畔,轻声问:“让微臣如何报答主君的情谊呢”·楚昭偏开头,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气鼓鼓地质问:“哼,那你还骗我,说自己生病了。
你想进宫求官,或者见卫霁,甚至卖身给蓝田王,我又不会拦着你·何必扯谎·”·崔景深笑意更深,他再次朝着楚昭踏前一步,朝着满脸写着不开心三个字的少年俯下头,小声道:“微臣若是不入宫不卖身,怎么趁这大好时机,为世子殿下在朝中安插人手呢世子殿下不是正担心有钱无处花吗”·楚昭先前还在思索着如何把握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培植属于自己的朝堂势力。
没想到崔景深早就想到了自己前面,已经开始帮自己做这件事了·一时不由愣在那里,着实感动··看着少年黝黑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小狗得到骨头般的可爱神情,崔景深生忽发奇想:这时候凭借着功劳索要一个吻,尊贵的小殿下会同意吗。
“景深,我到处寻你,原来你在此处·”卫霁插入两人中间,对着崔景深笑道··崔景深对他点点头,举杯一饮而尽··卫霁皱眉道:“景深,你的寒症未愈,不要喝得这样急……”·话还没说完,崔景深便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卫霁赶忙上前给他拍背··楚昭被晾在一边,也不生气,只关切地问道:“我近日见先生总咳嗽,可是往年间冻出来的病症还没好”·崔景深的母亲死得早,收养他的伯母在冬天里提出要吃鲤鱼。
崔景深没有拿凿子去凿冰,也没有烧点开水去融化冰面,而是脱光了衣服躺在冰上,想要用身体将冰面烘化了·更神奇的是,冰居然自己融化了,两条鲤鱼被崔景深的精神所感动,自己跳了出来,扑入崔景深怀中。
当然,正常人都知道,河面的寒冰是不可能因为人的体温而融化的,崔景深完全有其他办法获得两条鲤鱼,但崔景深这么做,自然是处于纯孝之心,虽然傻了点,却很符合时代精神。
崔景深是谁是堂堂崔氏的公子啊,身边的仆人少说也有十个八个的·为了两条鲤鱼居然被逼到这个份上,可见那对满口仁义道德的伯父伯母实在是佛口蛇心。
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崔景深的名声好了,他的伯母的名声却坏掉了·在大冬天里让自己的侄儿赤身裸体躺在冰上捉鲤鱼,还因此冻病了·这个侄儿的身份又那样的微妙。
很快,一个不慈的帽子就暗暗扣在了卫夫人头上··种田文宫廷侯爵·因为鱼肉引发的争端是她宣扬出来的,崔景深献上去的鲤鱼她也和自己儿子美美的享用过了,如今真是百口莫辩。
虽然胜利了,但崔景深却付出了健康的身体为代价·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崔景深还只有十三岁,正是不顾后果的年纪,然而对付一个后宅妇人足矣··正是有这等美名,崔景深之后在士族中间的风评极好,即使他如今和卫霁勾搭在一起,也是寒门骂他的多,士族都不觉得是个事。
楚昭点开系统面板,查看到崔景深的健康值只有60多一点,心里悚然一惊·他现在也略微摸索出一点经验来,知道若是健康值降到60以下,就和外祖父谢晋一样,即便使用复活卡,也是回天乏术了。
嗯,看来自己得找个机会给景深治病·景深之于自己,就和郭嘉之于曹操那般重要,可不能叫他英年早逝的···第53章··三人正在说话间,薛振匆匆骑马来到步辇旁边,做了个手势。
步辇降了下去,薛振几步跨上来,行礼后伏在安靖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安靖帝原本温和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因为薛振是蓝田王献上来的,卫霁和他自来不对盘,担心他又在皇帝跟前上自己的眼药,便和崔景深对视一眼,赶忙走了过去。
只听薛振禀报道:“那些大臣还扬言,说若是建言不为君用,便要大臣‘挂冠’,小臣‘伏阙’·”·楚昭瞪眼睛,这么说不是诚心激化矛盾吗。
果然,安靖帝脸上露出烦躁不安的神情,道:“这是想要给朕施压·打量朕还如之前那般好性儿吗”·楚昭劝道:“寒门出身的儒臣就是这样的左性,既拘泥又好名,皇伯父不搭理他们就是了。
何必生气呢,气坏了身子不值当·”·“罢了,巨卿替朕打发了这些人吧·”安靖帝听了楚昭的话,挥挥手让薛振下去,然后欣慰地招手让小侄儿到自己身边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楚昭如今十一二岁的年纪,已经略脱奶气,由萌宝宝蜕变为芝兰玉树般的少年郎,容貌在同辈之中最为出色··时人都说:“见到临淄王,就如在碧玉做成的山上行走,只觉得光彩照人。”
安靖帝自来就喜欢以貌取人,见到美玉般的小侄子,便心旷神怡,精神为之一振,亲近之意顿生··楚旭笑道:“还是我们阿昭贴心·过来坐。”
说着,他就往旁边挪了挪··御辇上的龙椅非常的豪华舒适,能容纳三个人坐上去·楚旭这么一挪,便腾出一大片空档,招手邀请楚昭一同坐在御座之上。
多少太子坏事就坏在受宠的时候没上没下,忘了君臣尊卑·楚昭自然不敢大咧咧地坐上去,只是也不能拒绝的过于生硬·于是他蹬蹬蹬走到皇帝身边,抱住安靖帝的手臂依偎在他身旁,很严肃正经地拍马屁:“陛下好比天生的太阳,如果太阳跑到地面上跟大家一块,谁在天生普照万物呢”·楚旭被侄儿恭维得通体舒畅,心里十分满意:侄儿和自己接触不多,但是到底血浓于水,那份亲热还是掩藏不住的。
想起先前传来的消息和薛振说的话,楚旭亲昵地刮了刮楚昭挺翘的小鼻子,问道:“阿昭,听说你今儿入宫又淘气了”·旁边的小内监知机地搬过来一张胡椅。
楚昭接过,乖乖坐在皇帝下手位置,仰着小脸,肃容回答道:“皇伯父,没有呀,侄儿今天入宫就是朝见您,没有淘气·”·安靖帝不由笑了,捏着楚昭的小脸,道:“小阿昭,明明长成这般模样,偏要板着脸装老头子。
唉,我朝中的大臣如果都像你这家伙一般有趣,朕也不至于如此烦忧了·”·“皇伯父究竟为何事烦忧,不如说出来,阿昭也可以为您排忧解难的·”·安靖帝疼爱地拍拍侄儿的肩膀,又帮他把头上的玉冠扶正。
虽然安靖帝是个精神不怎么正常的昏君,但这昏君对楚昭还真是没话说·有侄儿在身边,安靖帝正常多了,看上去也还保有几分理智··皇帝心情一好,谁敢不开心御辇中一片其乐融融。
楚昭正挑拣着几案上的小点吃,忽然听见外面乱成一团··薛振带着侍卫飞奔而来,禀报道:“陛下,有十几位伏阙的大臣拦住了步辇·”·安靖帝原本略缓的神情再次沉了下去——几十个大臣跪在宫门前,还是给他本就不太稳定的精神状态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百官为了心中正义伏阙高呼,对于官员本身或许是非常壮烈且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事情·然而,这样的场面是每个皇帝都不想看到的·因为一旦遇到这样的事情,皇帝怎么做都不对。
接受意见吧,历史上就会记载这次属于臣子的伟大胜利,但绝对不会说皇帝半句好话·也对,都搞到要群臣伏阙才肯解决问题,作为皇帝是失职的,作为臣子,却是勇敢的,值得讴歌的。
不接受意见吧,这群大臣就跪那里静坐示威,搞得皇帝吃不好睡不好,出去看望小情儿都不敢走大门·可皇帝能拿这帮大臣怎么办若是打杀他们,反而是成全了这帮子儒生。
残害忠良,一个昏君的帽子得戴到天荒地老··虽然早知道皇帝这职业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好,但是也只有正式成为皇帝预备役之后,楚昭才更加深刻得体会到其中的辛酸与成就,也更能体谅安靖帝的苦衷。
虽然就安靖帝的倒行逆施和他无意中带给天下百姓的苦难而言,苦衷完全不能给他的行为脱罪,但人的心总是偏的·楚昭实在没办法讨厌这位一直很关照自己的皇伯父。
·为今之计,只能让情绪都很激动的双方先不要见面,然后自己再慢慢在旁劝说安靖帝,让其改变主意··这么一想,楚昭就揽住安靖帝的左臂,撒娇般说道:“皇伯父若是此时出宫,阿昭担心那些伏阙的大臣冲撞了御辇。
这些大臣要伏阙就伏阙好了,就算是皇考那样英明的帝王当政期间,也遇见过这样的事情·可见也不稀奇啦·只是为这个坏了咱们的游兴,就没意思了·不如舍了应天门,改走司马门”·楚旭负气道:“已经被扫了兴致。
无妨,就走应天门,朕倒要看看那帮老东西会不会真的去死·”·楚昭看了看对方的神情,很任性地替皇帝陛下做了决定:“不阿昭才不想见到那群寒门大臣。
我们不要跟小人打任何交道·”·这就完全是士族子弟的傲慢口吻了·在士族眼中,寒门、役门出身的人都属于“小人”,跟他们一个地方吃饭喝水都是难以忍耐的事情。
不得不说,当一个容貌秀美、风神潇洒的士族公子用这种口味和你说话,且把你归类为“我们”,着实是一件很能产生优越感的事情·让人不由得忽略了蕴含其中那种可恶的傲慢。
楚旭虽然是皇族,但是因为他娘出身不高,所以还从来没有士族子弟把他当成自己人,用这样亲近的口吻和他讲过话——士族开轰趴,吃五石散,通常都不带楚旭兄弟玩。
嫌弃他们出身不好·关于这一点,楚旭和蓝田王内心深处,其实还是颇为自卑的··如今被血统高贵纯净的侄子用这种自家人的口吻亲亲热热说着“我们”。
安靖帝顿时觉得好像吃了一枚人参果一样,从里到外每个毛孔都觉得舒坦·与此同时,也对那些被侄儿轻蔑的寒门大臣生出一点同情和怜惜来··“好了好了,阿昭真是被宠坏了。”
这么无奈的抱怨着,楚旭终于还是让御辇调转了头··然而,似乎上天也在和皇帝陛下作对··御辇慢悠悠的晃了一阵,楚昭忽而觉得头顶的阳光暗了一暗。
平稳的御辇晃了几下,终于被放在了地上,抬御辇的健奴私下奔逃··“不好了,天现异象,白虹贯日”有宫婢害怕得大哭起来。
楚昭几步走出御辇,探头一看,就看到在巍峨的重重殿堂之上,一条肉眼可见的白色长虹如同光寒九州的宝剑般,横贯了正午晴朗的天空,并以一往无前的去势,将象征帝王的太阳劈成两半·阳光依旧明媚,可是安靖帝却全身如坠冰窖般寒冷。
就好像一个忽然被宣判死刑的囚犯,楚旭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白虹围日两重的天相依然高悬在天空中,赫然向天下人传达着上苍对人间帝王的不满··这是天罚·面对上苍的怒气,身为人主的安靖帝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抬着步辇的健奴大叫一声,抱头鼠窜进墙根的阴影之中·四周闹哄哄的,宫婢和内监都四处逃散,生怕被这不祥的日光照射··这也怪不得他们·就连皇帝本人都是如此的恐惧害怕。
天现异象,在古代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尤其是象征着人主的太阳被白虹贯穿这样不详的天象·按照儒家的“天人合一”理论,如此预兆,是一种上天对某些事情不满的表达方式。
是来自神明的谕示··而在威严浩荡,神秘莫测的上苍面前,人间的一切都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有的人跪在地上痛哭失声,但更多的人却是四散奔逃,想要找到一个安全的避难所。
普通小民遇见各种各种古代诡异天象时,唯一的办法就是躲避··上天不满,后果很严重··崔景深和韩起几乎同时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崔景深捡起侍女扔在地上的罗伞,略小可笑地遮挡在楚昭身上。
韩起用身体投射下来的阴影,将小世子严严实实遮住··卫霁觉得那柄利剑在劈开太阳的同时,也将自己劈成了两半·他着实被上天的异象吓呆了·这天相……莫不是因我而起的吧·被孤零零一个人留在最后的卫霁,看着楚昭的背影,眼中露出痛恨的表情。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连景深阿兄也要抢走·恨意反而让他清醒了些,不过片刻,卫霁便反应过来,他朝着孤零零被冷落在当场的皇帝陛下扑了过去。
*系统公告:成长阶段遇见极端事件,系统自动消耗五点健康值,启用乾坤独断技能·”·楚昭被这一连串的变故也弄得有点蒙,在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健康值从85降到80。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上浮现出一条提示语··五点健康值不是白花的,系统噼里啪啦出现一长段关于白虹贯日天相的科学解释·彗星有很多都是冰构成的,之所以出现白虹贯日,就是一颗彗星带着大量冰尘穿过太阳系,太阳光照射到冰尘上形成反射,就变成了这个特异天相,与吉凶福祸并无关系。
但需要注意的是,白虹贯日之后那个夜晚,往往会出现令古代帝王胆颤心惊的另一天相——赤星··除开做出了准确的天相预报之外,系统还给出了历史上相似事件中人主的应对之策。
楚昭看了几行,不由冷汗直冒·聂政刺韩傀、荆轲慕燕丹,都曾经出现过白虹贯日之象·这样的大凶之兆代表的是人主将危,通常的应对之策就是杀宗室以禳灾。
而自己好死不死的,刚刚称赞过安靖帝如一轮红日普照大地··呵呵,叫你拍马屁·如果不是时机和场所都不对,楚昭真想扇自己两下·然而自责和后悔是没用的,楚昭当机立断,按照提示,朝着皇帝陛下扑过去。
可惜刚冒出个头,就被韩起按了回来,紧紧扣在怀里··崔景深伸出的手抓了个空,他担忧的蹙起了眉头,劝谏道:“白虹贯日的天相非同小可,殿下还是不要任性莽撞为好。”
楚昭在韩起怀里怎么都挣脱不开,简直快被这两个护住心切的下属急死了··“这天相不会伤害到我的,阿起,放我出去·这是命令·”·注视着楚昭黑黝黝的眼睛,韩起顿了顿,终于还是放开了怀中之人。
安靖帝完全处于慌乱之中·大约处于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浑身酸软,浑身颤抖痉挛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大口喘气·这时候,卫霁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扶了起来。
接着,他就感觉到头上一片阴凉,原来是一个略微面熟得侍卫以及崔景深一左一右举着两把罗伞,侄儿小小的身影就挡在自己面前··虽然少年的肩膀还那样单薄,却努力展开双翅,将自己护在身下。
楚旭本来就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一滴清泪从他的眼中流出·他死死抓着身旁卫霁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种田文宫廷侯爵·“大家都不要慌。”
楚昭大概是场中少数并不畏惧这天相的人,他神态自若的呵斥住那些乱跑的宫人,将他们组织起来,勉强形成一只仪仗队,将皇帝陛下护在中间··在他的带动下,本来就对天相无所谓的韩起和崔景深也回过神来,很快控制住了一度失控的场面。
一队人在内监的带领下,迅速朝着最近的宫殿行去··最近的宫殿就是正在修缮中的太子寝宫——昭阳殿·这个名字此时看来,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楚昭安顿好皇帝陛下,见他满面的惶恐之色,又闻到一股尿骚味,知道这位伯父刚才大概是被吓尿了··皇帝的笑话不是好看的,于是他不动声色的就要退开,却被安靖帝反射性的拉住了袖子:“阿昭,你不许出去。
很危险,很危险·”安靖帝反复叨念着,活像个神经病··楚昭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也知道现在不能刺激对方,便温言道:“儿臣只是出去叫个内监过来伺候陛下。”
楚旭声音有些尖利地说道:“今日伺候的内监和侍女,统统杖毙,让阿霁过来伺候我,只要阿霁·”·卫霁和楚昭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对着世子殿下示威般笑了笑。
楚昭急着出门,根本没注意,倒是旁边的崔景深敏锐的感受到了这种敌意,对着卫霁的背影眯起了眼睛··是个狠角色·崔景深再次清醒地认识道:在安靖朝的权力角逐中,如果必须争个你死我活的话,卫霁肯定是世子殿下最后一块绊脚石。
走到门边,就看见刚从应天门外传旨归来的刘顺和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楚昭拦住了他,小声道:“刘公公还是等等再进去·”·刘顺和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冷汗直冒:“这都是什么事呢外头那帮子大臣更要闹腾了。”
说着,他趴地上对楚昭行了个大礼,便转身溜着墙根,匆匆离去··太后那边也有些不好,他得赶紧过去报个平安···第54章··因天公不作美,事态急转直下。
卫霁一直在内室伺候安靖帝,楚昭也从容地坐在那里,暗中查看控制面板,思索下一步怎么办·崔景深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茶具,居然还煮起了茶,韩起警惕地站在楚昭背后,他的刀虽然被收走了,但是匕首还在。
而群臣,依旧沉默地跪在应天门外……·换好了衣服,安靖帝挥退众人,只留下卫霁伺候·他独自在昭阳殿内沉吟良久,便传旨召见钦天监监正高恭和大护国寺的乌见禅师,又命人去蓝田王府传旨。
关在屋子里商议了半日·安靖帝终于传召楚昭入内,问他:“皇伯父现在有危险了,如果阿昭能救皇伯父,但是会有一点牺牲,阿昭愿意吗”·楚昭扫了一眼控制面板,又看了看瑟缩成一团的蓝田王,便肃容回答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能为陛下而死,死而无憾·”几句话虽然平静,但这平静中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原本浑身紧绷的崔景深一听这句话,便陡然放松下来,他知道世子殿下算是安然度过这一劫。
接下来的事情,端看各方本事罢了··安靖帝点点头,再懒得看平素疼爱的弟弟一眼,漠然道:“端妃和淑妃在宫内施行厌胜之术,导致今日有此天相,现杀二妃以平上苍之怒,二妃之亲族皆贬谪流放。
蓝田王君前失仪,降为郡王·王成胜传朕的口谕,既然南边的天师道叛乱已经大体平定,便请喻王即刻进京·”·宫中妃子一夜之间全都失了宠,不明真相者便在深宫内请来尼姑和尚做法,端妃甚至以祷神为名义,在自己的宫殿内建了一间内室,供养神明。
这些事情原本安靖帝并不在乎·今日却以此为借口大肆杀戮,甚至夷二妃之亲族·楚昭怀疑是内宫争斗的结果,但因为他对这两位妃子不熟悉,也不甚关注内宫之事,所以一时还看不清楚其中玄奥。
但是楚昭观察到卫霁那一瞬间的表情,发现他明显很高兴·难道这两位妃子和卫家有仇·楚昭并没有在卫霁身上浪费太多精力,他的目光移向旁边的蓝田王,发现他并不因为自己的爵位被降低而难过,反而非常的开心。
楚昭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糕··看来安靖帝是决定用自家没见过几面的便宜老爹禳镇这次的异象了·只是喻王手握重兵,羽翼已丰,真的会引颈就戮吗而喻王一旦造反,留在宫中的自己便是最危险的。
这也是当初外祖谢晋坚决不让楚昭进宫的原因之一··正在思索间,薛振忽然带着一个侍卫推门而入,径直来到御前,伏在皇帝陛下耳朵边说了些什么··楚昭只模模糊糊听到几位大臣的名字,似乎是名望很高的中书令联合群臣上了一道奏折,世家上了一道,李党的残余势力也上了一道。
安靖帝的面容扭曲起来,他咬紧牙关问道:“听清楚了,外面真的这般传说”·薛振道:“正是·陛下现在切忌不能出去,若是被不祥的阳光照射,只怕于龙体有恙。”
楚旭一阵冷笑,声音也寒得好像腊月里的井水一样:“好好好,一个二个全部都来和寡人作对”·楚昭偷偷打量安靖帝的面部表情,试探着问道:“皇伯父,外面又发生了什么”·安靖帝仿佛无比疲惫地递了一份奏折过来。
韩起出手接住,恭恭敬敬呈给自家主人··楚昭展开一看,洋洋洒洒一大篇古文,看得他眼冒金星,好在有系统贴心地给翻译成了大白话:白虹贯日两重是不同寻常的灾异,是老天愤慨的表情,是对人间的预警。
预警什么呢预警人主有灾殃,所以臣恳请皇帝诛杀身边的小人,或者将其流放·如今这天象,正是对人间的警示·皇帝如果不改正,我们作为臣子将会开始更大规模的伏阙行动。
看来因为天象的原因,本来只是几个寒门小臣小打小闹的死谏吸引了更多重臣的加入·而且斗争矛头也不再是那条荒唐的诏令,而是要求“清君侧”··大臣们的说法既有理论支持,又有现实证据,无可辩驳。
安靖帝闭了闭眼睛,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朕还记得安靖元年,初登基之时,因为重用李尚全父子,当时的尚书令是父皇给我留下的顾命大臣杨复,也是我的太傅之一,杨尚书率领九卿‘伏阙’,列出李尚全十大罪状,要求朕将其罢黜,可朕当时听信太后和国舅之言,坚持己见,杨复便“乞休”明志,终生未再出仕。
如果杨复在,如今朝廷绝不是现在这个模样·”显然,安靖帝已经有所松动了··楚昭趁机劝道:“伏阙这种事可大可小,有时候可以不去理会,有时候却必须要谨慎。
这一次与天象纠葛,还望皇伯父三思,事缓则圆·”·伏阙很可能是臣子们最后一道杀手锏,一旦不成功,臣子就会对皇帝彻底失望,或者归隐,或者转为反对者。
比如谢晋和崔阶两位,年轻时也做过伏阙这种事,反对立楚旭为太子·那时候还算是庆正帝和士族关系的蜜月期,伏阙抗争失败后,天子与士族的关系急剧恶化,谢晋和崔阶两位也挂冠归隐,成为庆正帝的在野反对派。
眼见着在楚昭的劝说下,安靖帝目露彷徨之色··事关自己的安危,卫霁心中暗恨,面上却只做出一副忠诚像,趋前恳切地谏道:“陛下既然打定主意要重整河山,这一次就必须强硬到底。”
顿了顿,他又道:“陛下且放宽心,便依早先计划而行,些许小事,交由微臣与金吾将军处理即可·”·安靖帝还是拿不定注意,他原是和卫霁等人商量好了,这是他们夺权的第一步——用割唧唧的缺德法门测试出哪些是真正的忠臣,哪些人有私心。
原本都商量好了,凡是参与到这次静坐示威活动中的人,五品以下者悉下诏狱拷讯,四品以上及司务等官姑令待罪,等时机成熟之后再一个个谪戍··从这个角度来看,看似荒唐的政令背后也有其合理性。
毕竟,楚旭只是精神有问题,并不是白痴··不管多么可笑,在安靖帝握有兵权的前提下,只是阉割新任进士,最后还是很有可能实现这出人间闹剧·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白虹贯日之后,参与伏阙的大臣比预想的要多得多,而且数量还在持续上升中,许多举足轻重的老臣也加入了这一如火如荼的运动中来。
思索良久,安靖帝声音沉重地下了一道命令:“今日提前落锁·巨卿,你带一路御林军前去把手宫门,没有朕的令牌,谁都不能任意出入·至于那些臣子……”安靖帝犹豫片刻,道:“只要不闹事,要跪就跪吧。”
看来楚昭刚才的一番话,安靖帝还是听进了耳朵里·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因为先前楚昭的奋不顾身,安靖帝对他更信任了几分··“诺·”薛振领命而去。
好容易熬到日落时分,安靖帝在侍卫的环绕之下回到寝殿,楚昭紧紧跟谁在安靖帝身边·这个时候他自然是不能出宫的··崔景深的眉头深深蹙起,心里忧虑起来。
如此大好的形势,若自己是喻王就不会错过·如果喻王起兵反叛,世子便危险了……这么想着,崔景深便稍微落后了一些··一行人出了昭阳殿,三十六人抬着的步辇刚升起,又听到应天门那边传来咚咚作响的声音,群臣忽然爆发出一阵哀哭,声震阙庭。
“皇……皇上……,翰林编修马怀撞死在宫门前了·”刘顺和跪地禀报道,吞了一口口水,他战战兢兢说了第二句话:“薛将军和大臣们……打……打了起来。”
也是薛振这货欺人太甚·本来皇帝都说让群臣爱跪跪,可是薛振打算把事情办得更漂亮一些,于是他仗着有皇帝的谕令,居然呵斥群臣,让他们立刻滚··马怀就是上次那个被皇帝阉了的倒霉蛋。
被阉之后,他虽然被降了品级,但皇帝并没有撵他回家,所以他还继续在朝廷任职·想不到当日忍辱负重的活了下来,今日被薛振推攘几下,居然一头撞死在了宫门前·因为安靖帝早前发布的律令和如今的天现异像,群臣的情绪本来就在爆发的边缘。
众人心中都充斥着一种国将不国的悲观意识,儒臣们不敢怪罪皇帝,自然将所有的愤怒集中到薛振和卫霁二人身上·偏偏这时候薛振还要出去找死··够了,真是够了我等受到士族蔑视也就罢了,你薛振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爬到我们头顶作威作福。
也不知道谁最先开始的,愤怒的群臣扑了上去,就像地痞流氓打架那样,用手中的朝笏劈头盖脸朝着薛振打去,接着,众大臣一哄而上,扯头发的扯头发,抓脸的抓脸··薛振也被马怀这怂货忽然之间爆发出来的烈性震住了,大臣打他,不过是些花拳绣腿,他也怕自己下手重了,再打死几个,不好交差,于是只好扔了刀干捱打。
这时候,有个叫牛竑的侍卫站不住了·他本来就是薛振上位后提拔起来的小兄弟,一直对薛振忠心耿耿,此时见老大被群书呆子打,自然不肯袖手旁观,要上来帮忙。
一旁的御林军早看不惯他二人,见牛竑加入战团,便在现场乱哄哄的氛围中拉起了偏架·挨了牛竑几下后,干脆抄家伙加入战团·御林军可就和文臣不同了,而且他们的身后隐约有四大家族的影子,下手更加无所顾忌。
政客也是人,请不要把他们想的多么高大上·虽然正常情况下,他们的确城府很深,但是某些场合中,他们也会暴露自己的本质——流氓无赖··一时间,威严庄重的应天门外混乱不堪,场面颇类斧头帮和大刀会街头互殴。
“开应天门·”楚旭听了内侍哆哆嗦嗦的禀报,面上好像覆盖着一片片厚重的乌云··楚昭本来要劝,可是他看了看楚旭的面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安靖帝被气晕了头,双手乱抖,手指不停的弹动着,下御辇时还差点摔倒··楚昭想要上前搀扶皇帝陛下,却被他一把推开,喝道:“去你的侍卫身边·”目光扫过韩起几人,安靖帝又嘱咐了一句:“好好护着你家殿下。”
韩起也知情势危急,便与罗致等人牢牢将楚昭护在身后,一行人往宫门内行去·刘顺和知机地跟了上去,给他们带路··回头看着远处的那片乱象,罗致叹了一口气:“实在可笑。
若是那条荒唐的律令真的变为现实,莫非我大楚的朝堂,日后居然真要掌握在一群没鸡巴的玩意儿手中了那还不如趁着还是个男人的时候,最后英勇一番。”
这番话有道理,很可能大部分朝臣就是这么想的··种田文宫廷侯爵·反正都是要挨一刀的,不如辞官或者流放之前疯狂一把·老子不伺候了·韩起冷冷的瞟了罗致一眼,警告他此处不能乱说话。
楚昭低下头,心里也颇为赞同罗致的说法·不过有一点他说错了,安靖帝发出那条律令的时候,虽然行事实在太过偏激,有精神不正常的嫌疑,然而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皇帝他是想要培养一群毫无负担的战士,也是他对士族集团以及文官集团一次极端的反抗行为··朝臣今日的确表现出了颇似流氓的大无畏勇气,然而,他们却忘记了,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君主。
再加上诡异的天相,给这盘棋局又增添了几多变数……·如今君臣矛盾就好像一个炸药桶,只差谁点一点火,就会发生爆炸,将整个大楚王朝炸到天上去。
白虹贯日的天象出现之后,帝王历来会以宗室镇灾·而鉴于楚昭的迅速反应和良好表现,蓝田王和喻王是最佳选择,太后还活着,皇帝不可能选择蓝田王,那么,镇灾的人选不出意外就是喻王。
以剿匪为名手握十万大军的喻王很可能趁着这个机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这么多年来自己都没有见过这位父王,父子关系极为淡薄,况且这位父王又给自己添了不少庶弟,没准打着牺牲嫡子的主意麻痹安靖帝。
加上谢晋已经处于冥留之时,喻王有谢铭这大傻子千里追随,还怕操纵不了北府军到那时,中央军和北府军必然爆发大战,北边的犬戎今年受了灾,很可能趁机南下……·尽管这些只是启用乾坤独断技能后,系统给出的某种可能性,但是楚昭却不敢冒险。
他时刻不成忘记,自己的最终目标是要做明君,而不是一个只顾着内斗,不关心子民死活的阴谋家··楚昭深深的明白,这时候做了缩头乌龟,任由安靖帝诛杀在场的大臣,大楚的皇族将失去天下读书人的心。
西边的犬戎还在虎视中原,南边的叛乱尚未平定,士族豪门的势力也需要寒族去平衡,况且,大楚的国家机构运转,也靠的是跪在应天门外的大臣··刚才楚昭就感到安靖帝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他必须要在事态进一步恶化之前阻止安靖帝,同时还要保证自己能够平安出宫,离开安靖帝的势力范围。
系统已经推演出了这次事件的种种影响,楚昭扫过系统面板,当机立断对崔景深说道:“阿深,你去联系王将军,请他带兵入宫护驾·”·接着,他又转而对刘顺和说道:“劳烦刘公公去请太后。”
然而,崔景深却没有动,他深深地看着楚昭,说道:“属下身上的确有一块出宫令牌,但是世子殿下必须和我一同出宫·”·韩起修长的手指玩弄着一把匕首,懒懒说道:“请殿下随其出宫,便由我来断后。”
楚昭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摇了摇头,又轻又坚决吐出一个“不”字,就好像拒绝一场秋日的饮宴或者诗会那般随意地拒绝了这个看上去风险最小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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