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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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中)
种田文宫廷侯爵第60章··安靖十七年冬,周禄与穆帝初见于藏书阁·得阅兵书十卷,与帝一席长谈,君臣名分初定··时兵圣韩起亦在场,周禄谓其鹰视狼顾,目无尊卑,然王于当时,对起颇为信重,实乃异事。
或曰佞臣,亦非虚言··然哀帝一朝,禄终未能得反北疆·后喻王内乱之时,犬戎果趁机南下,为禄引为平生恨事··后上携韩起离座,毒士陆贽追赶而出,再议犬戎之事,献毒计一条。
后人疑北狩之祸但由此使,尝问于禄,默然无语··穆帝朝,周禄以古稀之年转徙云中太守,与其子话及当年,谓穆帝对犬戎早有戒备,实当世明君,自叹未早日得遇,蹉跎岁月。
周禄一身肃勇勤勉,平生最慕汉代飞将军,死后得封卫侯·然则一臣事二主,不入忠臣之列··——《史记·列侯传·卫侯》·后人有诗为证:·韩起不败因天幸,周禄无功缘数奇。
若为弃置皆衰朽,世事蹉跎成白首··试拂铁衣如雪色,聊持宝剑动君心··莫嫌旧日云中守,犹堪一战取功勋·上文说到楚昭去藏书阁寻访谋士,却见到了一位气势惊人的老人。
老人家虽然已是两鬓苍苍,但目光却异常犀利,而且气度雍容,显然是久居众人之上的人物,但是看他的衣着打扮,又不像世家大族的气度·结合种种迹象,楚昭心里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一个名字。
见老人目光如刀落在自己身上,楚昭社交障碍症发作,微微低头查看系统面板,避开了那道目光··周禄知道自己在战场上练就的威仪——想当年他第一次见安靖帝时,当时也是十三岁的楚旭居然吓得躲到帘子后去,还是李国舅好一番安慰才肯出来。
此后每次见到他周禄,总是有些神情不安,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周禄才得以在玄武将军的位置上一干就是十来年·因为每次回京轮值都没有他的名字,外人便道是天家信任周禄,唯独周禄自己心知肚明,皇帝陛下只是畏惧他而已。
若不是自己和李家有亲戚关系,朝中这十来年又再没出过将才,只怕皇帝早就不想用自己不喜之人了··想到这里,周禄的目光不由变得更加锋利,世子殿下却只微微垂目。
这反应看上去像是认输,可是由风姿殊绝的皇族少年做起来,却自然而然,就像是出于礼貌而非畏惧一样·周禄不由心中感慨··*周禄好感度增加30,忠诚上升10点。
*·楚昭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发现自己所料不错,此人果然就是和王震升,于怀远齐名的大楚名将——玄武将军周禄·智慧67,武力90,特长守城99%,攻城63%。
清廉值85,忠诚60,野心40,私心40··周禄其实并不适合做军中主将,但是如果能收服此人,不独是对现今的危局有助,日后也多了一方镇守·楚昭心里思量着,已经有了打算。
对比楚旭当年的表现,周禄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李卫公问对》是当年汉代名将李广写下来的兵法随笔,上面这首诗是殿下写的‘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似乎沉醉在这首诗的意境中,遥想当年龙城飞将的莽苍气势,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自己斑白的鬓角··他今年快到70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李广在这个年纪早已封侯,他身为寒门,却看不到半点封侯的希望。
这个时空也有过秦汉,有过李广·只是李广这个人物的生平和历史所载全然不同·西汉结束后,也并没有出现东汉,之后的历史便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李卫公问对》这本书自然不可能在现代的图书馆中找见,所以基本上都是由那位神秘谋士和韩起校订完成。
楚昭阅读此兵书的时候,想起前世历史上充满悲剧性色彩的倒霉蛋李广,心里唏嘘,在扉页上随手写下了这首诗,此时被问起来,就老老实实说道:“此诗并非我所写,只是偶然在书中看到,遥想飞将军当年英姿,不由神往。”
看了一样周禄的表情,他又故作惋惜地感慨道:“如果我有李广这样的大将,就不用担忧犬戎人的侵扰啦”·本来在津津有味翻看《孙子兵法》的周禄闻言果然不高兴了,他冷哼一声,不客气地说:“殿下,请恕微臣直言,就算现在有了李广那样的将领,甚至是孙子复生,也照样得不到重用。
你这样的小孩儿,又懂什么用人·”·话音刚落,韩起眸中红光一闪,忽然鬼魅般闪身过去,那两个壮汉想要挡住他·一前一后地出手··电光火石之间,左边那个大汉走了有四五招,被韩起一掌击中心口,顿时委顿在地,随后韩起身影一折,凌空挥掌,对着右边那人的天灵盖切了下去。
此人先前面对楚昭极为无礼,不仅礼仪不恭,且目中屡现轻蔑之色,所以韩起便起了杀心··周禄飞身而起,封住韩起的拳脚,阻止他对自己的心腹爱将下杀手··两人身影一合即分,韩起退回楚昭身边,周禄却蹬蹬蹬连退五步。
韩起漠然道:“念你年老体弱,让你三招如何”·周禄心中又气又恨,但是他是武将,自知技不如人,轻蔑地说道:“匹夫之勇罢了。”
楚昭想了想,觉得还是该给自家阿起长点脸,便道:“老将军这话就不对了,您看的那本《李卫公问对》,便是阿起和一位高人共同编纂完成·”·周禄一见世子替此人说话,一发怒道:“那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楚昭瞧见他的脸色,笑了笑,温言道:“若论经验,天下间的确少有能和老将军相提并论之人,不如将军多多指点我们阿起·阿起,还不快给老将军赔罪,以后上了战场,你可不能呈匹夫之勇。”
韩起闻言,果然礼数周到的给周禄赔罪,与前番作为判若两人··周禄也懂一点相面之术,知道依照韩起的面相,该是最桀骜不驯之人·如此高手居然甘愿充当世子殿下的随从,且言听计从,周禄诧异地上下打量韩起,没再出声。
因为两人的打斗,掌风带倒了一排书架,从书架后面转出来一个面目平凡,存在感很弱的青年,默不吭声地俯下身将散落的书简捡起来··楚昭见他颇为吃力,就吩咐韩起过去帮忙。
转过身之时,楚昭已经换上了肃容,他责问周禄道:“边关苦寒,将军却一守就是十六年,我敬佩将军是我大楚擎天柱,也明白将军苦心孤诣不能为时人所理解,故而对将军以礼相待。
不知竟哪里冒犯了将军,以致将军对我如此出言不逊纵然将军不喜楚昭,心中有意见,只要提出来,楚昭必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又为什么当众叫我难堪”胡萝卜加大棒,才是驯兽的诀窍所在。
对于这样顽固的老将,一味礼贤下士或者一味高压,都是没有用的··周禄被世子殿下弄懵了,这位究竟是怎么想的啊,看着像是在拉拢自己,却又和以往自己遇见的拉拢都不同。
这周禄也是个浑人,当下便捂着胸口跪在地上,若无其事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老夫是个粗人,且大半辈子都生活在军营中间,拿那些贵族少爷的话说,就是兵家子出身,天生将种。
向来有话直说,不懂得什么冒犯不冒犯的,也学不会都中士族卷着舌头弯弯道道说话·”·楚昭又好气又好笑,瞥了老头子一眼,道:“站起来吧你说说看,我怎么就用不了廉颇、李广”·周禄这时候也不卖关子了,很直接地说道:“我听说古时候将领出征的时候,国君亲自推着车轮把他送出城门,嘱咐说:‘都门之内我说了算,都门之外您说了算。
一切军功赏罚由您在外自行决定,回来以后报备即可·’当年,李广就是得到武帝如此的信任,方能便宜行事,赏罚分明,带着将士们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可是我们大楚的君王呢”·见楚昭面上十分平静,周禄觉得这个少年王者实在是高深莫测,干脆一股脑儿将胸中块垒吐出,若是得不到满意的答复,周禄就打算另投明主了。
反正他手里有兵,尚可待价而沽··打定主意,老头子一指自己右侧被韩起揍得很惨的壮汉,道:“就拿我这位偏将来说吧,他是个勇敢又无私心的将领·他的部队作战勇猛,敢打敢拚。
可是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朝廷却拿不出钱物,还得我们将领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犒赏官兵·论罪处罚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朝廷里那群士族深文周纳,将士们有一点差错就抓住不放,重重处罚不说,还要大肆嘲讽。
当今在位的时候已经是这般情景,我听说临淄王从小在世家里养大,若是您继位,我们这群寒门出身的将帅哪里还有站立之处呢”·楚昭仔细打量老头的表情,知道他这番话虽然说得不客气,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动摇之意,否则也不必说出口。
再加上……楚昭扫了一眼那位默不吭声整理书册的青年··每认识一个陌生人,系统就会录入楚昭此前收集到关于此人所有零散信息,哪怕是楚昭听过不曾在意的信息。
还能查看此人对他的好感度,智慧值和武力值·保证楚昭这个社交障碍患者不会作出张冠李戴之类的蠢事,同时也让他能够根据好感度的升降作出正确的判断和反应。
然而,这位青年在控制面板上居然连名字都没有,显然是从来没有和楚昭产生过任何交集之人,很有可能就是楚昭今日真正要寻访之人··想到这里,楚昭便肃容道:“我用人一贯唯才是举,而不论出身,不信老将军可以打听临淄王幕府中的幕僚。
只要有一技之长,不论寒门还是士族,临淄王的幕府就永远对其敞开”说完,楚昭又往旁边看了一眼,谋士大人还在整理书册,半点反应没有,看来得加一剂猛药。
“九品官人法是作为前朝魏国初建时的一项权宜之计提出的,后来由于运行顺畅,得到世家拥护而予保留·但是这项制度明显已经漏洞百出,难以为继,我认为是时候用科举制取代九品官人法。”
那青年终于慢腾腾转过身来,问道:“既然本朝太祖都没有魄力做到用科举取代九品官人法,殿下又将如何做呢况且今上推行将进士都阉了的好法子,以后还有哪位真正有才学之人会去考科举”·见吸引了此人的注意,楚昭心中更加激动,面上却淡淡问道:“你是谁”·青年转过头之后,楚昭才看清楚此人的脸,那是一张极为普通的面孔,唯独一双狭长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十分引人注目。
那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在下陈参,翰林院侍读,现在负责律令编纂·”这也是安靖帝心血来潮下的命令,让翰林院将这么些年的敕令和律令都整编成册,可不是一项小工程。
楚昭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发现此人果然用的假名,系统面板显示的真名叫做陆贽,随后,楚昭更加激动的发现此人智力高达95,几乎和谢晋不相上下,再点一下姓名,果然有头衔:毒士。
有点被吓到··再扫了一眼其他数值,武力34,清廉70,野心50,私心60,心里还是想要收服此人··但是楚昭也知道,今日若是给不出一个说法,这个寒门出身的谋士绝对不会为自己这个世家出身的亲王所用,于是他解释道:“一项制度的演变浸润,是一个长时段的过程;而运用社会的运势潜移默化改变,往往比任何突发的改革更加有效。
究竟如何去完善科举制度,还需要大家群策群力,并不急在一时·目前最紧迫的问题,还在犬戎·在座诸位都是我大楚一时俊彦,想必也知道朝廷如今内忧外患,内战在即,而犬戎一直虎视中原,是福是祸,也在各位的一念之间了。”
陈参的目光闪了闪,蓦然低下了头,掩饰自己眼中的复杂神色·或许是他多虑了,但是面对世子之时,他总有种被看穿之感,好在他早就已经习惯在脑海中同时思考多个布局。
周禄这时候忽然出声大喝:“世子殿下既然认为犬戎一定会趁我朝内乱之际南下,那么喻王叛乱,只会让朝廷无暇西顾,这又是谁的过错”·虽然喻王叛乱的消息还没有传到都城,但是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已经或多或少看清楚了这一点。
楚昭并不被这样的威势吓倒,他淡淡说道:“我记得周将军曾经给皇帝陛下上过一道奏章,指出犬戎使臣人数日益增加,必然包藏祸心,希望皇帝不要在今年将玄武营召回京中,而是应该积极备战。
可见老大人应是早有准备·只是朝廷并不采纳,反而加以呵斥,这又是谁的过错”·种田文宫廷侯爵·周禄闻言苦笑:“只可惜我的奏折却被皇帝陛下发回,还被李大人狠狠呵斥了一顿。
理由是国库无钱,不可轻启战端·实际上,不过是因为李尚全父子每年都会收犬戎来使大笔欠款,不然何以坐视这一两千人的庞大队伍深入我大楚腹地”··第61章··楚昭眼中也、闪过一丝担忧。
他绝对没有忘记东晋之后的五胡乱华,起因就在八王之乱··尽管如今没有即将撕咬成团的八王,但是内有楚旭倒行逆施,大肆关押朝臣,推行荒唐的阉割律条,外有喻王叛乱在即。
虽然楚昭尽己所能做了很多工作,想要消弭这场兵祸,但有庆正帝打下的良好基础,若是楚旭登高一呼,只怕多由寒门子弟组成中央军和玄武营依旧会听他话··混战一起,皇族各率大楚精锐互相攻伐,中原地区的形式绝对不比东晋末年好到哪里去。
·犹豫片刻,楚昭终于还是斟酌着开了口:“周将军,我近日于阁中读书,在一本《西域列国志》中查到一些关于犬戎族的记载,知道了他们的某些习性——犬戎族中男人,无论年老年少,皆以射猎禽兽为生,可以说全族都是天生的骑兵。
若是天时好,这些犬戎人就放牧牲畜,逐水草迁徙,一旦到了天时不好的年月,牲畜大批冻死,犬戎人必然侵伐中原之地·崇尚强者,掳掠弱者,这也是他们的天性啊。”
犬戎,游牧民族最彪悍的先祖之一,然而他们没有像前世一样,神秘的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而是一直生存下来,铁蹄闪电般一次次在三秦之地踏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听了楚昭这番话,陈参暗暗点头,中原统治者大多将犬戎视为蛮夷,根本不愿意去了解他们·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犬戎持续派了十多年的探子深入中原腹地,大楚对他们却一无所知。
三年之前,陆贽初学成之日,初生牛犊不怕虎,有着千里觅封侯的热血和豪情,苦心孤诣化妆成商队一路西行,写成《西域列国志》··归国之后陆贽来不及去见一见自己的未婚妻和老师,便马不停蹄地向陇西徐家献上《西域列国志》,企图通过徐家的举荐入朝为官。
那时候,他是多么希望皇帝能够把自己召到建业给予一官半职来施展才华,或者让自己上阵杀敌也行··可惜这本详细记载了西域各种情报的奇书却被徐家束之高阁,根本没有呈送到皇帝面前。
与此同时,陆贽因为少年意气,得罪了徐家公子,被陷害入狱,等他出狱之后,、发现自己心爱的未婚妻已经嫁给了喻王做侧妃·而自己的妹妹也为贼人掳去,老母去寻,不慎失足落水。
智力殊绝的陆贽很快就寻到了蛛丝马迹,发现自己的妹妹其实是被徐家公子掳去做了歌姬,母亲也为其所杀··杀死一个糟老太婆,对士族来说算得了什么呢只是这一次,这个寒门老妪有一个聪明绝顶的儿子。
一无所有的陆贽化名陈参,开始了他的复仇之旅··改头换面的陈参投入公车门下,成为了替喻王府二公子效力的一名暗探,凭借着在犬戎之地打探消息的经验,他的表现非常出色,被公车丘明带入京中。
然后便是得到新身份,考中进士,当了一名小小的校书郎··那个荡平四夷的封侯之梦,陈参已经很久不做了··偶尔翻开凝聚了自己青年时代所有热血与梦想的《西域列国志》,遥远的好像一场噩梦,梦醒之后,陈参会喝着一杯小酒,恶毒的想像犬戎的铁蹄践踏中原的场景,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
世子殿下以为他们结缘是因为那十几卷兵书,其实更早的时候,化名陈参的陆贽就已经注意到了楚昭——藏书阁中来来去去的王侯将相,这是唯一一个肯认真阅读自己心血的人。
陈参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初雪的早晨,自己旬休,便早早来到藏书阁中,打算把其他人推给自己的工作完成·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一个风姿飒沓的少年,如同雪花一样轻盈地飘落进来,有种凛冽而剔透的美。
在这里,你必须要原谅陈参作为一个颇具浪漫主义情怀的文士见到命中的主公时,那种砰然心动的感觉,以及他之后给自家主公附加上去的种种修饰·实际上,楚昭当日被韩起裹得严严实实,胳膊都举不起来了,绝对和雪花没有半毛钱关系。
若说是雪球,倒还勉强符合逻辑··不管这样,在陈参眼中,雪球……不,雪花般的少年在书架前徘徊了几圈,终于还是伸手拿起了自己默写出来的《西域列国志》。
在那个时候,依旧与人生互相充满恶意地陈参微不可查地发出一声哂笑,心想大概又是把这当成游记来看的愚蠢皇族了·于是他无趣地低下头,甚至没有兴趣打听一下少年的名字。
出乎陈参意料的是,那少年一看就是一个上午,直到身边高大的侍卫过来唤他吃朝食,少年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竹简,叹息道:“阿起,我真想见见写出这样文章的人啊。
一定是个不逊于定远侯班超的人物,只是不知他愿不愿意入临淄王府,做我的老师·”·甚至没有用幕僚这个词,少年说:请做我的老师··就在那一刻,陈参感觉宿命在耳旁低声絮语,他知道,自己终于邂逅了此生命定的主公。
楚昭的声音打断了谋士充满苦情色彩的回忆,将他拉回现实之中··“今冬苦寒,草原上的犬戎族必定受灾甚重,开春后犬戎会修生养息,而最多两年之内,缓过劲来的犬戎族就会南下牧马,那时候说不得大楚军队的精锐依然陷入内战之中,就算战争已经止息,可是国家也必然无力再支撑一场大战了。
小子想要阻止皇伯父和父王无意义的内耗,可是却有心无力,求将军教我·”·话音刚落,左边那位随从终于忍不住出言:“属下不明白了,自从我朝太祖打败犬戎奴儿不花部落之后,犬戎便奉大楚为正朔,奴儿不花之子贺延陀甚至要求本朝为他铸犬戎国印,把犬戎作为大楚的附属国。
之后大楚和犬戎贸易来往,通过这种方式,犬戎也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如今为何要轻启战端”·楚昭解释道:“读过这本《西域列国志》之后,我又派人暗中调查过了,双方贸易中,犬戎卖过来马匹全部都是骟过的,而且还掐断了西域马匹流入中原的通道,这虽然只是一件小事,却足以证明犬戎并非真心修好,而是包藏祸心。
更加可怕的是,现在的犬戎王伯颜铁木尔在三年前已经一统大漠,之后便将都城南迁,不独书里这样写,我派人去打听过,的确如此·我认为迁都一事更加明显地看出,伯颜铁木尔的目的并不只是满足在大漠的胜利,而是欲寻找机会入关,入主中原。
如果老将军还有什么疑虑的话,请试读此书·”说着,楚昭手捧书简,呈给了周禄··纵观历史,少数民族如果往南边迁都,对于中原王朝,绝对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这就代表了这群骑马的野蛮人中出现了一个足以驯服他们的英主,以及这个英主对南方文明很感兴趣··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周禄不过翻看竹简片刻,便已是大汗淋头。
沉默半晌,老将军苦笑道:“听了临淄王一席话,微臣仿佛醍醐灌顶·若是我大楚有这样的明君,何惧犬戎蛮夷之辈可如今局势若此,老夫徒呼奈何,只能拼得性命不要,再次上书罢了。”
楚昭便道:“老大人若能让我大楚免于内战之祸,便是大楚幸事·只是如今都中局势波澜变换,玄武营……”·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内监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见到阁中这么多人,不由愣了一下。
·见过礼之后,小内监将楚昭请到藏书阁旁边供人歇息落脚的内室之中,方跪在地上低声禀道:“殿下,宫外传来消息,谢老大人快不行了,您快回去看看吧刘师傅都给打点好了。”
前世带来的毛病,越到紧张危急之时,楚昭越是面无表情·也多亏了这种社交障碍,楚昭心内惊慌,面上依旧没有什么大的表情,只进门端肃地别过在场诸人,便带着韩起状似从容地离去。
待楚昭走后,左边那位随从扯了扯周禄的袖子,低声劝谏:“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将军若是上书,只怕反而会招致圣上猜忌……我听说王若谷和临淄王素日亲近,只怕将军常在边关,不熟悉朝堂争斗,中了有心之人的圈套。”
周禄甩开他的手,沉吟不语··自称叫做陈参的青衫文士往他们这边看了看,便消没声息地追随楚昭出门去了··***·下午的时候铺天盖地落了一场大雪,一直下到现在。
从藏书阁走出去,寒风夹着雪花灌入楚昭的衣领之中,让他的头脑为之一清··刚过曲池,韩起忽然顿住朝后看去,楚昭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下来·果然,过不多时,就有一个人影出现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楚昭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一言不发的陈参··重点攻略对象出现楚昭不敢怠慢,赶忙迎上前去,问道:“先生何事这般急迫”·陈参道:“殿下危在旦夕,却犹不自知,我为殿下急迫。”
楚昭状甚不解:“先生何出此言”·“公子身为嫡长,自出生就不在喻王身边·实在已经身处危险的境地中了,就好像一个醒目的靶子,即将遭到四方的攻击,您的幸苦谋划,恐怕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楚昭心中暗暗吃惊,口中说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犬戎实为心腹大患,所以不想兄弟阋墙·”·“刚才殿下问犬戎之祸如何解,下官有上中下三策献上。”
陈参肃容道··听见这传说里合格谋士必献的三策,楚昭有点激动,面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淡淡问道:“敢问是哪三策”·陈参整理好自己方才跑乱的衣冠,方才说道:“这下策是仍然如旧,殿下在朝中联络大将,替喻王收买人心,若是喻王贤明,那么必然会善待殿下,倘若喻王偏心或者昏聩,那么公子日后处境可想而知。
此一策,成败在喻王一念之间·倘若公子爱惜名声,想要做个孝子,那么便应当用下策·”·楚昭心里一惊,他的确在暗中储备力量,没想到被此人一言道破:“我自然不愿意将自己的安危轻付于他人一念之间。
再说,恐怕到时候也未必是由父王说了算·父王仰仗陇西士族招兵买马,日后陇西豪右和帝都士族必然还有一争,皇位也只看争斗结果罢了·可如此一来,岂不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么中策呢”·陈参定定地看了楚昭一眼,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殿下英明。”
仿佛确定了什么,陈参轻而坚决地说道:“中策便是殿下如今正在做的事情·”·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韩起袖中有寒光一闪而过··陈参并不畏惧,看了韩起一眼,淡定地续道:“殿下用此中策,只怕打的是功盖天下,中外归心,喻王不想传位也得传的主意,培养自身力量来震慑诸王子,这法子的确极好,殿下是嫡长,只要做好一个贤明太子该做的事情,君主便找不到理由来废黜您。
只是这个中策劳心劳力,喻王诸子背后又各有势力支持,日后恐怕依旧逃不开手足相残的结局·”·楚昭的确是打算效法李世民,而且他比李世民更占正统名分,但此时和初唐却有所不同——喻王的每个儿子后面都站着代表他们的势力。
到最后,可能的确如同陈参所言,依然得兵戎相见··然而此时社会看重“孝悌忠信”,称为“四德”,而把孝悌放在忠信之前,正是因为此二者乃是维系家族伦理的基石。
若是一旦开始夺嫡,便是不死不休的结局,就算楚昭心存不忍,到时候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也不得不斩草除根··想到这里,楚昭皱皱眉头,即使唐太宗开创了贞观之治,但史书如刀,依旧记载了玄武门之变前因后果,是非曲直后人评说了千百年,到底是唐太宗明君生涯的一个污点。
系统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制造的,楚昭很担心因此给自己扣分,于是便和声问道:“中策的确也有不妥之处,那上策是什么”·陈参俯身长拜,直起身子的时候,眼中有精光闪过:“正如殿下所言,今冬苦寒,犬戎开春后会修生养息,等他们缓过劲来,就是其南下牧马之时。
与其等着犬戎准备好之后南下,不如用欲擒故纵之计……诱使其在开春之时就南下·”·韩起原本靠在朱红阑干上,警惕地转头四顾,此时忽然脸色变了一变,对着楚昭暗暗做了一个手指。
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看懂了韩起发出的警报,假作为难的样子,续道:“可是我方也完全没有准备·”·伶仃的谋士穿着一身淡青色夹衣,皮肤被风雪冻得发青,好像献上这条计策已经燃烧了他所有的生命“殿下不是已经有了准备吗玄武营必然留京,只要北疆大营开放防线,犬戎便可长驱直入。
如今玄武营、中央军和北府军也有动摇之意,犬戎的南下便是最后一根稻草,迫得三军必须投靠殿下·”·楚昭屏息凝神地听着,大气都不及喘一口···第62章··既然要当皇帝,楚昭就对未来会有的血雨腥风有一个心理预期。
但是听完陈参的计谋,楚昭还是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吓尿了··“可……可是北疆大营不肯放开防线怎么办,皇帝北上逃跑也不一定就会被犬戎抓住,万一逃脱了……还有,还有沿途百姓怎么办”·陈参抬起头,简洁明了地说道:“王家离之而已,皇上那边,端看殿下够不够狠心了。”
楚昭紧紧闭上了嘴·陈参根本不需要王家的配合,达到一个目的有很多种方法,史书记载也并不就是全部的真相·北狩之类的,不过是史书委婉的说法,其中究竟发生过什么,谁能知道呢。
一环扣一环的计谋虽然诡谲狠毒,却十分有吸引力,听上去好像用了就能一下子解决掉父亲,伯父,说不定还能顺便解决王震升老头和一干贵族,可楚昭总觉得哪里不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世子殿下在心里傻乎乎地掰指头,觉得自己只有76的智商有些不够用,面上却还是老神在在的模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
历史的绝妙之处,就在于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变数·好的谋士会因地制宜因时制宜,随时调整策略,或者在事发之前便将各种因素都考虑进去·而陈参的这条计策,若是真的实行起来,只怕比他献上来的中策尚且不如,因为,这是一条尚不完备的计谋。
陈参的计谋初听起来充满了诱惑力,可是真的施展开来,其中最大的纰漏就会渐渐体现出来:就算楚昭心狠手辣,搞定了己方所有障碍,又如何能够让犬戎配合中间的分寸把握只怕难上加难,不知陈参自己是否有把握做到。
正是因为其毒辣诡谲,环环相扣,所以一旦行事不密,哪个环节出了猜错,最后的结果就是天下大乱,大楚灭亡,五胡乱华的惨状重现·始作俑者便是华夏族的千古罪人。
想到这里,楚昭悚然一惊··面前这位毒士究竟是敌是友·楚昭上下打量着陈参,又对着控制面板看了又看,最后柔声说道:“兹体事大,我得好好考虑一下。”
在这些一步路转十个心肠的谋士身上用读心术是最困难的,楚昭一直凝神注视着陈参,不放过他脸上哪怕一个下意识的细微表情,可是陈参一直没有什么过于明显的情绪,脑子里的想法也都是些谋略兵法,乱七八糟叫人理不清头绪。
直到此刻,陈参的心中,明确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喜悦之情·对自己的好感度和忠诚值都上涨了不少··自己没有立即采纳他的上策,陈参似乎……很开心·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在楚昭心中一闪而过,他忽然意识到,智力高达95,对自己好感攀升到97的谋士不可能献上这种看似毒辣完美,却又很容易陷主君于不义的计策。
楚昭坚信,陈参心中一定有更加完美的上策··陈参真的有心投靠,为何会对未来的主公献上这种有失自身水准计谋如果不是在引君入彀,就只可能是……只可能是……传递讯息。
楚昭的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寒意,要迫得陈参这般人物迂回曲折地传递讯息,又该是多可怕的一股势力·一刹那间,楚昭想到了很多事情·因为拥有照相记忆,不论多么琐碎或者微不足道的讯息,只要楚昭看过一遍,就被存储在大脑深处,要用时又能快速地建立连接。
凭借着楚昭强大的记忆力,借重系统敏锐的判断力,楚昭很快发现了许多疑点··陈参用的假名,即使他不是暗探,就一定得罪了某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多半是士族里的人。
韩起刚才打手势告诉自己,暗中有人偷听·莫非这就是陈参有所保留的原因·在往前分析,安靖帝病情的恶化是从卫霁进宫开始的,而卫霁,正是卢三顾引荐而来。
如果公车丘明是明面上陇西豪右在帝都的代表的话,卫霁这样的人,会不会也是他们在帝都的埋下的棋子呢上次煽动帝都贵族诛杀薛振的时候,长留禀报暗中还有一股势力,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能够扇动帝都的贵族,那个人究竟会是谁呢·一个名字闪过楚昭的脑海,可是却又被他否决掉了·自己十岁左右的时候,卢三顾的确表达过对喻王不满,从而直接导致祖父不得不用自己作为诱饵完成布局,可卢三顾现在已经是帝都士族的首领了,他为何要做这种看上去对自己全然没有好处的事情·陈参的计谋中完全没有考虑过犬戎人不配合的因素,是不是说明陇西豪右和犬戎已经有了勾结莫非卫霁流放北疆的时候,就已经投敌叛变·这么一想,楚昭越发意识到自己已经身陷罗网之中。
将楚昭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陈参心中的喜悦和赞赏更加明显,然而表面上,却冷飕飕地说道:“看来是我错了,殿下终究并非秦始皇汉高祖之才,倒是有点像惠帝刘盈,心慈手软,善恶分明。
陈参只忧心我大楚的未来……”·说着,陈参满面都是沉痛之色··楚昭一听这话,何止是脸色不好看,简直是满脸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就算我们两个心有灵犀,你也好歹委婉一点啊。
如果陈参说话一直这种风格,估计早就没命了·哼,还不是吃定我脾气好,重人才吗··一阵刺骨的北风刮过,带来的寒意几乎要渗入人的骨头里去·瘦削的谋士转身之时,几乎被这股寒风带倒,他穿的单薄,被冷风一吹,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看上去有点可怜··楚昭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真是任性·”·见陈参的脸已经被冻得清白,楚昭心头热血涌起,到底还是不忍心,便犹犹豫豫地脱下身上的轻裘,披在陈参的肩膀上。
因为两人离得很近,这回楚昭看的很清楚,陈参先是被雷劈一般愣在当场,然后他的眼中露出难以名状的惊讶之色,随后一股纯然的喜悦便从中浸润出来,似乎这个阴柔诡谲的男人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对自身情绪的控制。
天地间安静地几乎能够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两人交错间,楚昭感觉到有一粒冰凉圆润的珠子被塞进自己手心··福至心灵一般,楚昭旋即大声而轻慢地说道:“这件貂裘沾上了尘土,本王不想要,便赐给你吧。”
看上去十足一个欠揍而傲慢的小王孙··这种公子哥,该是陈参最讨厌的类型·隐在暗处的窥探者放心的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连礼贤下士都不懂,这位占据嫡长位置的临淄王也不怎么样啊。
淡淡地看了楚昭一眼,陈参略顿了顿,终究不复多言,转身踏雪而行·漫天风雪迷离了双眼,呼啸着盘旋在他身侧·然而,身上的外套犹自带着暖融融的体温和微不可查的奶香,陈参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涌动着一股暖洋洋的热流。
将披风的兜帽戴上,那张隐藏在阴影之中的面容上,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滑落··殿下,请放心,会弄脏手的事情,由属下来完成·扰乱江山的骂名,由属下来担。
肮脏的朝堂,血腥的战场,甚至是失败的困境,上穷碧落下黄泉,陈参都将追随主公,筚路蓝缕,开创属于我们的盛世··据后世史书记载,这个被称为毒士的男人身具反骨,三嗜其主,最终为穆帝收服。
从此,这个本该搅得天下不得安宁的谋士消失在临淄王的幕府之中,成为穆帝背后的一个影子·每当穆帝在战场上战无不胜,背后总有一个文弱的身影,为他献上一条条狠毒的计策。
他没有妻子儿女,也从不和同僚来往,除了写游记再无其他爱好·然而每次穆帝用此人,则必然使大楚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有人说他后半生还算忠君,也有人认为他只是识时务而已。
·陈参做的事情,从来不能堂皇的写在史书上,赏功宴上也从无他的身影·纵然后世多有微词,凌烟阁中终究还是有他一个位置,沉默地诉说着一个谋士对他的主公不能宣之于口的忠诚和挚爱。
*系统公告:陈参归入臣属之列·起始忠诚值90·*·对自己刚才的表现还算满意·楚昭得意洋洋地一扭头,就看到韩起规矩地站在一旁,峻拔硬朗的身子,下巴坚挺,入鬓的剑眉蹙了一下,然后永远内敛泛幽的眼在楚昭身上缓缓扫视。
有点不对··楚昭明显感觉到一向没什么情感波动的韩起似乎在不高兴·莫非是在吃醋·不知为何,楚昭就有点心虚,忍不住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叹气:“这些谋士的身体真是太弱了。
哎,一个个都瘦骨伶仃的,也是可怜·”·韩起嗯了声,并没有接话,只是摸出一个哨子,这个哨子非常奇怪,尽管韩起很用力地吹了一下,可是楚昭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侧耳倾听片刻,韩起方道:“那些人已经蹑在陈大人身后离去了,我让罗致派人跟着他们,虽然属下亲自护送陈大人吗”·风雪中,韩起的脸好像是冰雕一般冷峻,泛红的眼珠子让他看上去好像一个英俊的恶魔。
楚昭缩了缩脖子,难怪自己身边的人还有宫里的内侍都说阿起好可怕,简直不怒自威··“阿嚏阿嚏阿嚏·”还没来得及答话,楚昭已经忍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
鼻尖也变得红彤彤的·墨黑的大眼睛因为太冷的缘故,迅速变得水汪汪·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刚才还埋怨韩起给自己穿太多,此时楚昭一脱了外套才知道厉害。
陈参一离开,英明神武的世子殿下瞬间现出原形·纵然天生就该是统御万物的王者,到底现在也只是条需要被好好呵护的幼龙·只是鲜少有人能够拨开那层神秘而变幻莫测的云气而已啊。
韩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飞快地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世子殿下身上·然后他又摸出那个哨子吹了几下·只听嗖一声,风雪中忽然出现一个头戴兜帽的人。
“再去取一件轻裘过来·”韩起轻声吩咐道··“诺·”那人又鬼魅般地消失在了原处··“这人是谁”楚昭不由得很是好奇。
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此人··韩起答道:“不瞒殿下说,属下的师父正是鬼谷子·和薛振一战之后,属下已经得到了师父传下来的另外一半钜子令,获得了师门传承。”
“鬼谷子不是五十年前就死了吗”饶是楚昭没什么见识,也知道这个传说中亦正亦邪、精通六韬的大楚第一高手·五十年前,正是此人忽然出现,单人匹马帮初登基的庆正帝守住了潼关,阻挡犬戎铁骑南下,才阻挡了一场弥天大祸。
然而天妒英才,此人最终因为抗击犬戎而战死,庆正帝尊其为墨皇,列为抗犬戎第一人,还在封狼山为其刻石立碑··“此事说来话长,殿下,眼见着雪越下越大,若是再不动身,只怕大雪就把山路封住了。
谢老大人还等着您呢·”韩起出声提醒道··楚昭看了看鹅毛般的大雪,见韩起只着一件单衣,就有些心疼··“地上雪那样深,会弄湿我的鞋子,阿起背我。”
说着,世子殿下张开手臂,就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可恶地叫人想要捏捏那张白嫩的包子脸·若是能将这傲慢的小鬼欺负得哇哇大哭·想必也是极有趣的事情。
韩起摇了摇头,按捺下心中忽然冒出来的奇怪念头·他一边走下三级台阶背过身去,一边轻笑着说道:“殿下刚才不是不怕冷吗”·“怕的,在阿起面前就怕。”
说着,楚昭毫不客气地跳到韩起宽阔的背上,大大的桃花眼猫儿一样眯起来,风流满溢··世子殿下用宽大的披风把自己和韩起一起严严实实裹起来,伸出胳膊环着韩起的脖子,呼出的气息吐在韩起耳边,。
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两人靠在一起分享着彼此的体温,有种别样的亲昵感··“现在知道冷了,先前为何又把我给你做的白狐裘送人·”虽然忍不住说出心里的埋怨,韩起还是揭下自己头上的虎皮帽反手扣到楚昭头上。
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的眼睛被压住看不见路,加上也很是心虚,就老老实实将下巴抵在韩起的肩膀上,整个人缩进温暖的披风里,央求道:“好阿起,我知道错了。
你快给我讲讲你师父的事情吧·我不怕故事长·”·韩起背着殿下一步步稳稳地踏在雪地上,一面注意四周得动静,一边沉声讲到:“殿下可记得庆正帝手中那只神秘力量吧那就是我师父一手训练出来的。
墨家自战国开始,便分为齐墨相里氏、楚墨相夫氏和秦墨邓陵氏三派,齐墨积极从政,楚墨游侠天下,除暴安良,秦墨精通机关术·师父将三墨统一起来,建立了正,影,兵,杂四部。
正部替庆正帝培养寒门官吏,影部精通机关制作和暗杀,兵部善于攻坚破锐,操练军阵,围杀敌人或者坚守待援·闻名天下的玄武营中许多人都是兵部出身,包括于怀远和周禄。
杂部便是百工并诸手艺人·可惜师父信错了人,他的师弟联合好友庆正帝一起害得他武功尽费,差点死于战场·逃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宣布死亡,并且举行了盛大的国葬,而正,影,兵三部已经悉数为庆正帝接掌,略有反抗和质疑的人,都被鸠杀,影部因为一直在暗中做密探工作,也有一部分力量潜伏了下来。
只有杂部,因为不受重视,反而幸免于难·这就是庆正帝当年为何能够迫得世家节节败退,之后却又轻易为世家毒杀的缘故·不过是报应而已·庆正帝死后,儿子不肖,这三部便也渐渐衰落下去了。
后来师父隐居在上方山养伤,遇见被抛尸山间的薛振收其为徒,又过了几年,收我为徒·有了以前的阴影,我和师兄从来没见过面·师父死之前,曾经命令我向大楚皇室复仇,又说我们师兄弟只能活一个下来。
大约师兄也接到过这样的命令·”·听到这里,楚昭只觉得这个鬼谷子其实心里挺变态的,只是他既然是阿起的老师,楚昭也不敢胡乱评价,只说:“阿起,你……你不会找我复仇吧”·韩起微微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世子殿下鼓起来的包子脸,心里充满了怜爱:“怎么会。
庆正帝和世子又没有关系·他杀了世子的祖母,我和世子殿下是同仇敌忾的·所以就把师父留下来的这些影部又招了过来,还有杂部之人,你不是说·”·为了保护我,韩起也算费尽心机啦。
楚昭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伸长脖子吧唧一口请在韩起脸颊边··韩起愣了一愣,就有红色一路从脖子红到额头··洁白的雪地上缓缓延伸出一排脚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更显天地阔大而寂寥。
·第63章··一股狂风呼的一声在九重宫阙中呼啸而过,于巍峨的宫墙之间横冲直撞··望楼的钟敲响,宫殿千门渐次打开,御街前仪仗林立,肃穆威严,来参加晚宴的官员马车全都停在宫门外,晚来者甚至不得不将马车停在五里之外。
当然,今日的宴会多寒门之士参加,所以也有许多步行之人··一弯残月挂在巍峨的宫殿龙脊上,洁白的御阶迎来佩剑的侍卫,冰棱一根根挂在屋檐下,一滴水珠凝聚在上面,将落未落。
虽然这只是一次小型宫宴,但毕竟是距离上次天象后,皇帝陛下首次露面于人前·更何况,讨论的很可能是开春的恩科是否要推行皇帝的律令·朝中寒门大臣自然都要来参加。
被天子赐食,到底是无上的荣耀··因为上次诛杀薛振,皇帝陛下并没有降罪,所以大臣们心中,难免又对皇帝陛下升起了一丝丝的期待·说起士大夫们的这种心思,有时也和深闺怨妇一般无二。
难怪当时的闺怨诗都是男人写的··“诸臣工至含元殿饮宴·”一个内侍高声宣旨··群臣皆诺,鱼贯而入,很快就在内侍的带领下到了含元殿。
皇帝已经正坐于榻上,木木呆呆地等待群臣,好像一具华丽的人偶·虽然皇帝陛下脸色不好看,可是宴席却摆的非常丰盛,且还有内监里里外外的传膳··中书令郭全、侍御史林轩、大学士丰熙、给事中王翀、御史余翱、郎中余宽、崔侍显、陶滋、郑世芳、寺正卢纯等一百多名大臣被捕入狱,在舆论的压力之下,倒是全都放了出来。
全都被引到大殿上··这群大臣到了大殿之后还挺高兴,认为皇帝要讲和,自己这方的牺牲也算没白费,谁知被内侍领到自己的座位时,却都傻眼了··按照大楚惯例,上朝也好,赐宴也好,大臣都是不用站着的,可以和皇帝一样正坐。
可是今日来了含元殿一看,原该给他们备好的茵褥不见了踪影,再一摸自己面前的汤菜,全都是冷的·欢快的心情不由蒙上一层阴翳··皇帝陛下静静坐在上首,半天没有动作。
旬月不见,他更瘦了,眼眶都深深地凹陷进去··群臣面面相觑,无可奈何之下,大臣们也只能在寒气入骨的地面跪了下来··蹒跚地跪在又硬又冷的地上,看着站在皇帝身后的卫霁,林轩不由皱了皱眉头。
此人好歹也是世家子,怎么尽出这般不入流的小伎俩·这样的行为,除了加重大臣对皇帝的不满之外,究竟还能起到什么作用·内侍上前给诸位大臣满上温好的酒,林轩一摸,冷菜热酒。
他和郭全对视一眼,都暗自戒备起来··“陛下,臣有本奏来·”宴会才开始,因前次上书出过一回风头的何章首先站起身,积极表示有话要说。
“准·”安靖帝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何章趴地上禀道:“陛下,经过微臣的明察暗访,发现这次伏阙之所以屡禁不止,是因为背后有人暗中支持。
而大学士丰熙、给事中张翀、御史余翱、郎中余宽、黄侍显、陶滋、相世芳、寺正李德纯这些人,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其实皆是因其乃寒门出身,有子弟参加今科取士而已。”
卫霁冷清一笑,道:“我说怎么这般忠心为国,原来还是有私心·不过是一干寒门出身的小人,也敢联合起来给皇帝陛下施压·”说着,他转头对楚旭抱怨道:“皇上,您就是素日里太过慈和了一些。
那些寒门小吏原本就是先帝给您选出来,不过用来跑腿而已,如今奴大欺主,再这样下去,可不就要爬到您头上去了吗”·听到这里,原本跪在队伍末尾,觉得很不对劲的陈参皱起了眉头。
陈参现在的假身份是一个家贫,好读书的寒门少年·三年前背负着全家的期望进京赶考,本打算大展宏图,却被同行好友所嫉,设计让他错过了考试时间·后来穷困潦倒,入林府教席,为林轩所重。
三年后吊车尾考中之后,就入了翰林院混日子··因为陈参表现的一贯非常胆小,没有参加这次伏阙行动,被当时的清流所唾弃,也被同僚排挤·翰林院的寒门小官们全都热血沸腾地参加伏阙活动了,所以日常抄写工作全都压在陈参一人身上。
这才有之后与世子殿下的相逢··按理说,陈参并没有参加伏阙,其实这次宴会他是不必来的·然而,下午间和世子殿下分手后,他回到翰林院,听到同僚欢天喜地的议论皇帝放出禁锢在狱中的诸位大臣,他就在心里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安排一番后,便也厚着脸皮跟来了。
不过因为同僚都不喜欢他,只让他敬陪末座··陈参环顾一周,见帷幕后面似有隐隐刀光,他又低头嗅了嗅酒杯,顿时只觉下肢一阵冰凉··果然不出他所料,宴无好宴,看皇帝这模样,只怕是想要先斩后奏,强硬推行自己的阉割计划。
这里头,只怕卫霁出力不少··看到同僚犹自无觉地在那里高谈阔论,慷慨激昂,陈参苦笑着摇摇头,若是往日,这些人死也就死了·沧海横流,与他陆贽何干只是如今奉楚昭为主,自然要全心全意为主公考虑。
这些能够办实事的寒门官员,也是不可或缺的··打定主意,陈参就装作不在意的打翻了面前的汤碗,拉住小内侍,顺手滑了一锭银子过去,请他带自己去换衣服··这小内监正是谢家花费数十年功夫,埋在宫中的暗子。
当暗探的诀窍就在于一定要泯然众人·内侍们一贯对这类油水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所以小内侍收了钱,脸上浮现出谄媚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引着陈参下去换衣服。
***·韩起背着沉甸甸的小龙崽走在御街上,忽然听到悠长的钟声从从御街那头远远传来,刺破初冬清寒的空气··楚昭疑惑道:“怎么这时节忽然举行朝会难道是宫宴”·当时的交通通讯极为不便,李家拼死送出来的情报已经被崔景深拦截了下来,所以喻王造反之事暂时还没有传到京都。
但韩起不敢拿世子殿下的生命做赌注,此时听了楚昭的话,韩起并未吱声,看似闲庭信步的行走在漫天的雪花里,暗中却用上了神行百步··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眼见着快要到应天门了。
正在此时,楚昭忽然听到风雪中传来呼唤之声:“且慢——且慢——殿下留步——韩侍卫留步——”·韩起一听,暗提一口气,再次加快了脚步。
楚昭只觉寒风呼呼从脸庞刮过,赶忙把头埋在韩起肩膀上··一闭上眼睛,楚昭发现系统面板上下属一栏有个名字亮了起来·他戳了戳韩起的背,小声提醒道:“阿起,是小李子。”
韩起的脚步陡然停了下来,背着楚昭回过身去·这样忽停忽止,他却半点不气喘,可见修为之高深了··楚昭探头一看,见弥漫的风雪中一个太监心急火燎地从后头追赶上来。
因为跑得太急,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殿……殿下,皇帝发了疯,打算趁着今日的晚宴将满朝文武灌醉了阉割呢·刑具和止血药都备好了。
您快跟着奴才一起去看看吧·””·就算心存恨意,不也该朝着那些猎杀薛振的贵族去吗怎么楚旭还是念念不忘他那个奇葩律令··精神病人思路广,楚旭忽然来这么一招,真是连系统都没有料到,也大大偏离了楚昭设计杀薛振的本意。
世子殿下不由大惊,毫不犹豫的拉着韩起要回去·一开始没拉动,楚昭诧异的回头看韩起一眼·韩起无奈的叹口气,终究还是上前抱着任性的小殿下往回掠去。
而宣和殿内,此时的形式已是急转直下··陈参换好衣服,平静地坐回座位上·片刻后就有内侍过来给各位大臣倒酒··卫霁举杯祝祷,谁知大臣们都不搭理他。
转头看了看安靖帝,楚旭只有气无力地说道:“罢了,不喝就不喝,让他们回去吧·”·卫霁后背起了一溜儿冷汗,他可是同时在二公子和可达汗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自己一定能够夺取朝廷大权,收服朝堂诸人。
——今日的确是一出鸿门宴,卫霁安排了一干太监作为项庄·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等这些大臣喝得酒酣耳热以后下手阉割·这就是卫霁仿汉宫旧事,设计出来的宦官夺权计划。
可计划哪有变化快一开始就出现了计划外的情况——许多大臣们都瞧出不对劲来,不肯喝酒··卫霁暗自焦急,他朝着下面扫视一圈,心里有了思量,拿着杯子走了下去,向御史余翱敬酒。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话,余翱忽然大怒,失控地从桌案下取出一个人头,朝着卫霁扔了过来··咕噜噜,薛振的头颅滚到御前·原本一动不动的安靖帝忽然抽搐了一下。
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将薛振半腐的头颅捡起来抱在怀中··陈参不由暗道糟糕,这群蠢货定是被人设计了,不然这森严的禁宫,哪里可能带人头进来真当御林军是吃闲饭的吗·所以陈参自来不喜欢御史。
这就是一群宽与律己,严于律人,为了青史留名不择手段的庸碌之辈·庸碌也就算了,还喜欢自作聪明·若说书生误国,未必没有道理·此时见了余翱这神经病一般的行为,更加坚定了陈参的看法。
本来拖一下世子殿下就能及时赶来,可惜余翱这一过激的行为明显加速了安靖帝病情的恶化··“陛下,余翱目无君父,庭前失仪,请您治他的罪·”何章在卫霁的示意之下,再次出席奏道。
“将这个无法无天的乱臣贼子给我抓起来”卫霁淡淡命令道··他身边几个内监迅速上前,想要将余翱捆起来拖下去·陈参眼睛一眯,跳起来一拳头打中内监,喝道:“宦官不得干政是太祖立下的戒律,尔等胆敢对大臣下手”··种田文宫廷侯爵或许是异常的天象抵消了臣子对君王的敬畏感,几个比较年轻的大臣也响应陈参的号召,愤怒地将这些内侍踢倒在地。
这下内侍们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总的来说,大楚等级森严,并不是一个宦官势力强大的朝代,内侍的地位比奴隶还不如,对朝臣也很有敬畏之心,一遇反抗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全都愣在了当场。
其实谋反就和黑社会抢地盘一样,狭路相逢勇者胜,一方束手束脚,结局自然可想而知··然而,被陈参救下来的余翱再次不甘寂寞地跳了出来,他高喊着:“杀阉宦,清君侧。”
那一声声的阉宦就像一把钝钝的小刀子,在楚旭的心里划拉过去划拉过来·他的眼睛里只有薛振死不瞑目,被高悬在宫墙上的尸体,一股巨大的愤怒吞噬了他。
自作孽不可活,这回再没人救得了拼命作死的余翱·一柄宝剑将他刺了个对穿·余大人青史留名的梦想实现了,当然,这名声与他的想象略有出入··安靖帝的左半边脸不自然的抽动起来,一个内监过来帮忙,也被陷入疯狂状态下的安靖帝砍死。
随后,他一把将剑抽了出来,在余翱身上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环视众人··沉默,可怕的沉默··以鸿门宴杀人不是新招,但在项庄无法代为捉刀的情况下项羽亲自动手,还连着项庄一起砍,恐怕比较罕见。
皇上疯了·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闪过这个念头··这次参加宴会的大臣多是前番伏阙的文官,智力值还可以,但是武力就不行了·真遇上安靖帝这样位高权重、不讲道理的疯子,全都心生胆怯,在殿中四散奔逃,却绝望的发现含元殿早已经锁上了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阵清越的笛声传入在场诸人的耳朵里··乍听上去并不出奇,然而却无比的动人,平凡的音韵没有丝毫做作地潺潺流淌,带走人心头所有的烦忧和苦痛,渐渐的,那乐声冲破坚固的心房,一路流淌进灵魂深处,温柔的抚慰那一道道难对外人言语的伤口。
心中的伤口会结疤,却永远不会愈合,而这乐声,乐声里的每个音符,都像积蓄某种奇诡的感人力量,轻轻拂动心之弦,令人难以抗逆,进而产生共鸣··在座之人浑然忘却对吹奏技法的品评,只颤抖着感受每一次竹管震荡激发而出的一圈圈音波。
这是从未有过的出奇感觉·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肚子里,被羊水温柔的浸没··笛声错落有致,灵动飘渺却又直达人心,音韵更不住增强扩阔,恢弘地伴随着心跳回荡在耳边。
在座的每一个人,甚至包括外面的侍卫,都沉浸在这无以名之的乐声中,被那种持续的内聚力、张力和感染力来回冲击,感受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力与美··能够触及灵魂的力量,叫人情不自禁就泪流满面。
楚旭心中的烦恶感和耳边的异声不住消退,直至彻底沉寂下来,只余仍是温柔地充盈于天地令人耳不暇给的笛声··到最高潮之处,笛声忽止··众人方如梦初醒般看向大门边。
在那儿,原本紧闭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个身披貂裘的少年如同雪之精魂般出现,被他清凌凌的目光一扫,人人皆生出一种凛然之感··世子殿下看到我了。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或许楚昭还没到光华内敛的年岁,然而少年人只是往那里一站,所有臣子都知道这一定就是世子殿下了,没有人将其误认做男宠或者内侍。
*系统公告:才艺值增加10点,威望增加5点·*·楚昭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目光从地上一具具尸体上扫过·一共死了三个人,看样子品级也不高·很好,事情还有圆缓的余地。
卫霁却情不自禁后退一步,退到楚旭背后··楚旭转头看到侄儿,忽然可怕地赫赫笑了起来,神情复显狂乱地说道:“阿昭,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统统该杀”说着,他把沾血的刀塞到楚昭手里,哄劝道:“阿昭以后也是要做皇帝的人。
朕现在才明白,为君者不可优柔寡断,来,阿昭替朕杀了他们·”·运用读心术,楚昭能够感觉到自家伯父的想法又开始变得怪异而凌乱,跳跃性非常强,其精神状态很明显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一个疯子皇帝,杀伤力必然呈几何系数增长··紧张地注视着安靖帝脸上细微的表情,楚昭用尽量柔和的声音说道:“该杀,的确该杀·不过,依儿臣所见,陛下大可不必亲自动手,让侍卫将他们又投回诏狱中去就好了么。”
不知何故,楚旭面色更显阴沉,默然半晌,他终于涩然开口问道:“阿昭可是也对朕的命令不满觉得朕是疯癫了,才要将新科进士都阉割掉”·自我认知没错,陛下您的确有点疯。
这话自然不敢说出口,楚昭急忙跪在地上,不疾不徐的回答道:“阿昭知道,皇伯父才不疯呢·虽然有大臣说陛下宠信奸人,但是陛下宠臣的家族势力都不强,李家也好,卫大人也罢,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依靠皇伯父您得来的,自然会对陛下忠心耿耿。
与此同时,陛下身边还有很多杰出的武将,用好这些人,陛下就能牢牢握着兵权·由此可见,那些大臣着实是误会了您啊·”·楚旭听了楚昭的一番话,心里舒服了一点:“还是阿昭明白朕的苦心。”
楚昭继续说道:“至于阉割进士的律令,皇伯父自然不是要培养伺候自己的太监,而是想要一群完全属于陛下您自己的战士·这群新科进士被一刀阉了,就不会产生家庭拖累,没有私心杂念,正好全身心报效朝廷。”
楚昭的话很简洁,语气很平淡,却有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楚旭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扔了刀,将小侄儿揽入怀中,赞道:“此子最肖先皇”·楚旭非常崇拜他爹,可见这句赞誉的分量了。
又是楚昭坏我好事卫霁简直咬碎了银牙·他转头见到郭全翻动着泛白的嘴唇,似乎有话想说·卫霁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便鼓动三寸不烂之色,妄图挑拨大臣们再次去撩虎须:“郭大人,既然世子殿下都这样说,您现在明白陛下的苦心了吗新科进士被阉,反而对寒门有好处,这样一来,陛下可以放心大胆的用他们,不用担心会再次出现李家这种情况,也不必担心他们会像林家这样,渐渐发展成新的世家。”
楚昭的眉头皱了一下,这卫霁在宫里混了一年,段数提升了不少·这一下就把自己这个世子殿下拉进了浑水·讨好了安靖帝,只怕就要失去寒门大臣的心。
卫霁的洗脑大法再厉害,也没办法说服寒门重臣自愿被阉割·郭全冷道:“这一政策是毁我大楚基业,恕微臣万万不能同意·陛下如果一意孤行,臣请乞骸骨。”
下面的一帮子清流名臣齐声道:“臣亦请求告老还乡·”·眼见着楚旭又要发怒,楚昭赶忙顺毛摸,并且扭头对跪在地上的各位大臣说道:“各位大人不要着急。
恩荫制大范围流行,有才之士想要进阶的途径就是宗族和乡党,而不是朝廷·而官员的世袭化导致考核任免都很难执行,寒门士子更加难以出头,士族子弟游手好闲,也能得到官位。
这样一来,世家子弟的权利来源是自己的家族而不是国君,对于君主和朝廷自然难有忠心·这几年朝中世家与寒门争斗日益剧烈,究其根本,还是制度问题·皇考推行科举制的目的,就是为了广泛的选拔人才,从而从根源上削弱世家。”
听到这里,跪在地上的寒门大臣不由闭上了嘴巴,均露出感兴趣的神情··“愿闻其详·”·韩起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担忧来:殿下趟了这摊浑水,就是将自己置入两难的境地之中。
这番话如果流传到了世家耳中……不放心地看了陈参一眼,韩起心道: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否则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让你以及你关心的人死得凄惨无比。
楚昭鹤立鸡群般站在一群宫人中间,苍白的脸上有种清冽的美·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一般··“然而,叫人失望的是,很多起于微末的寒门大臣得到权力之后,非但没有按照皇考所希望的那样去行事,反而发展出了新的利益集团。
这样下去,恐怕多年以后,旧的门阀雨打风吹去,可是新的门阀又会建立起来·制度不变,门阀就有存在的土壤·所以,皇伯父今日才会发出那条律令,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然而,想法虽好,却也该徐徐图之·”·安靖帝一开始面露不悦,如今却也连连点头,目中微有深思之色··双方的情绪都渐渐缓和了下来··一个年轻官吏这时候忽然大声问道:“如何徐徐图之,世子殿下可有想法。”
楚昭扫了他一眼,刑部侍郎魏永之·智力80,武力65,野心40,私心5,特长:断案80%·唔,各项数值都不错··因为是值得招揽之人,楚昭回答这个问题便特别的慎重:“嗯,这是个好问题。
我认为陛下的切入点没错,关键还在于选官制度的改变·将现在的科举分为明经和进士两科,提升进士科的地位,完善科举制度·世家注重经学,儒家的四书五经却为寒门所擅。
改革之后,进士科当以考儒家的学问为主·到那时,考出来的官叫进士,考不中靠着父辈花钱或者走关系做的官叫贡官,这两种官员,待遇和名声都须得大不一样,这样下去,逐渐就会形成进士优于贡官的风气。
如此,世家多傲气,若是真有才华者,自然也会通过进士科任官,而不愿意靠着祖上余荫·便是考中进士那些人,也不会愿意给子孙捐官,反而会监督他们用心读书,继续考进士。
当然,我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却还需要朝中大臣的支持和完善·”·接着,楚昭走到魏永之面前,用信任的目光郑重地望着魏永之,声音分贝很低却极有力度地说道:“若是有意,可以来我府中。
愿与君共襄盛举·”·像得到鼓励和信任的孩子一样,魏永之顿时热血逆涌、激情澎湃,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像得到鼓励和信任的孩子一样,魏永之顿时热血逆涌、激情澎湃,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安靖帝先前亢奋地折腾了一通,此时也累了,不耐烦再听侄儿的长篇大论,便一甩袖子,说道:“罢了罢了,便按临淄王所言,将进士和明经两科分开,提高进士科的地位,阉割一事容后再议。”
群臣伏地三呼万岁··楚昭协同韩起刚下御阶,忽而听到系统面板上好像雨落池塘般清脆悦耳的叮咚声··——世子殿下礼贤下士,心怀天下,见识卓绝,最重要的是容止清华,形貌绝尘。
长相对于男性政客来说,历来都是极为重要的·很显然,满朝文官一时皆为世子殿下身上体现出来的人格魅力所倾倒·好感度、忠诚值齐刷刷高了一大截··“殿下很开心”韩起走过来揉了揉殿下尊贵的龙头,然后转身半跪下来。
楚昭重重点头,自然而然地扑了上去,有些担忧地说道:“今日一耽搁,只怕关了城门·”·“别担心,建业城的设计者也是我墨家一个叫李春的人,我看过他的原始筑城图,知道几条出城密道。”
·第64章··这一年大楚的冬天倍加寒冷,西北受灾很重,有流民南下,导致建业也笼罩在满城萧瑟中·城外上方山此时一片愁云惨雾,气氛也是冰冷肃杀。
寺庙后面的小院落中,寒风透过木板的缝隙吹入,令房内宛如冰窟一般·知道世子殿下今日要回转,不知为何,屋中却连一个火盆都没有··只听吱嘎一声,韩起披着一肩夜色推门而入,他手里抱着一捆柴禾,身上却只穿着一件灰色的半旧罩衣,披风外套全都裹在了世子殿下身上。
走进厨房,韩起两三下将冷灶点燃,烧了一大锅热水·同时,灶内的热气还能通过埋在墙内的铜柱子一直通到旁边的睡房,那里有用土砌成的空心炕·就像北方老百姓家里的炕一样,但是却更加精巧干净,炕下以及墙壁中都埋了密密麻麻的铜管子,烧饭的烟火经过炕底和墙壁,绕一圈后剩下的废气从烟囱中冒了出去。
建业城地处秦川中部,冬天的时候并不似北边寒冷,居民自然也没有火炕的概念,况且那物腌臜,贵族世家也不愿意修在自己屋中·他们更愿意耗费巨资引些火龙在墙壁或者庭前柱子里,再点上几个香炉,面对着漫天白雪饮酒赏梅,方算人生快事。
种田文宫廷侯爵·然而山中苦寒,世子殿下娇生惯养的,晚上一个人总是手脚冰冷,必须得韩起搂着他,给他暖床才行·后来这件事被崔景深知道之后,也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想要和世子殿下同宿。
楚昭思考良久,郑重建议崔先生找个火力旺的暖床,自己恐怕不顶事,还友情推荐了厨房里烧火的胖头陀··当然,虽然拒绝了先生的提议,但楚昭也的确很担忧崔景深的身体,就把这结合了南北特色的无烟炕说给韩起听。
他也就是提个大概构思,但是韩起是墨家弟子,平时就喜欢做个木工活,很认识一些能工巧匠,还真的将这个构想给实现了·于是小院中,当年每间卧房就都安上了炕床,还铺上韩起和王若谷猎来的各式皮毛,只要厨房日夜不停火,床铺就是热的,充分结合了穿越者和土著的经验智慧,方便干净又漂亮舒适。
便是帝王也没有这般的享受··而对于韩起而言,最关键的是,打那之后,崔景深再也没办法提出任何非分的请求,他韩起依旧可以独自霸占世子殿下夜晚的时间,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护卫他酣睡而已。
烧好热水,韩起一闪身进了睡房,一进门就有热气袭来,他转身迅速将房门关好,放下厚厚的挡风帘子··厨房里火烧得很旺,韩起有点担心世子殿下热得踢了被子,便几步跨到床边,撩开帐幔。
果不其然,世子殿下俯趴在炕上,衣裳已经被他自己迷迷糊糊脱下来,韩起玄黑色的披风堪堪盖到腰部·腰部有一个美人窝,在披风下凹陷出诱人的阴影·而少年的上半身赤裸着,在黑色绒毛披风的映衬下,更显晶莹白皙。
韩起的眼神变得幽深,气息也急促起来··正在此时,世子殿下开始在梦中呻吟,像个小孩子一样不安的扭动着,仿佛在做一场很不愉快的梦··韩起叹息一声,捡起被掀到地上的被子,走在自家主公面前,想要帮他盖上。
可韩起刚刚俯身下去,眼角就瞥见一道金属的光芒,他本能地挥出左手,击中那道光,然后将世子殿下反手擒住··韩起给楚昭防身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世子殿下像一只受困的小动物那样,奋力挣扎起来·当然,这样的挣扎在韩起面前是徒劳的··“殿下,是属下韩起,别怕·”韩起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略微用上了师门的心法,才终于将为梦貘惊扰的少年唤醒。
有些迷茫的抬头看了看韩起,楚昭不解地问道:“阿起,你压着我做什么”他的黑发披散下来,大眼在微弱的烛火下显得雾蒙蒙的,韩起感觉自己的呼吸梗住了。
害怕被世子殿下觉察到某种隐秘的变化,韩起用了最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放开楚昭,帮他穿上睡衣,但却要没收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怕世子殿下睡迷糊了割伤自己。
“不——”楚昭可怜兮兮的哀求道:“我那时候做噩梦,梦见有大熊来扑我,才挥动匕首·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对阿起了·”·韩起定定注视着楚昭,感觉到对方目光不自然地移动着,心里就知道这不是实话。
世子殿下总是这样,看上去很厉害,其实连谎话都不怎么会说·他想着:或许殿下在担心自己会被父兄派来的人刺杀吧·以往一沾枕头就会睡得像头小猪的人,如今也渐渐变得警惕起来了。
都城中,看似平和,实际上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然而奇怪的是,韩起居然丝毫不觉得楚昭这样多疑有何不好,也丝毫没有因此生发出心寒或者担忧之类的情感,反倒觉得十分心疼。
心疼世子殿下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逼着自己成长起来·如果可以,韩起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变得足够强大,守护楚昭一生一世,让他做个单纯快乐的纨绔子弟就好,哪怕荒唐一点呢。
也速该的话再一次于耳边响起,韩起的心里忽然不确定起来··见韩起半晌不说话,楚昭有点忐忑,就从床上坐起来,想要更加清楚的看到对方的面部表情·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可是楚昭却下意识排斥这样的未来,起码……起码阿起是要永远在我身边的。
或许是因为相遇的时候世子殿下还是只吃奶的小团子,这些年韩起又一手照顾他长大,可以说,韩起在某种程度上,于楚昭的生命里同时扮演着兄弟、父亲、管家三重角色。
不知不觉中,楚昭已经对强大而忠诚的贴身侍卫兼万能管家产生了某种依赖感··祖父马上要病殁,舅舅似乎更爱自己爹,喻王就不说他了,伯父虽然宠溺自己但又是个危险的疯子,在其他谋士武将面前,楚昭要时刻盯紧系统面板,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唯独在韩起面前,楚昭才能真正放松下来,并且向他寻求保护··本来崔景深和王若谷也是有这个机会的·可惜如今此二人均不在世子殿下身边··“阿起,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吧。”
楚昭看了韩起一眼,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嗯,这样的雪夜,该喝点酒·上次的沧州酒还有吗”·韩起没接话,却径直走到房间的一角,按动机关,从墙内的暗格中拿了一只杯子一壶酒,然后煨在刚才自己放进来的红泥小火炉上。
世子殿下裹着韩起的披风,可怜兮兮坐床上,有一眼没一眼偷看自己的贴身侍卫··等到酒液变得温热之后,韩起先缓缓喝了一口,然后才将酒杯和酒壶用托盘装好,端给了状似等着急的世子殿下。
“阿起也来喝·”说着,楚昭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雪夜一个人喝酒,实在是太冷清寂寥了一些·”·韩起幽深的双目中多了几分笑意:“做了噩梦,所以不敢一个人呆着吗”这样想着,韩起忍不住走过去,对着呆呆看自己的小殿下俯下身,唇边擦过楚昭的面颊,滑到他的耳边,低语道:“殿下稍安勿躁,属下还有些门中事务要处理,处理完,就来给殿下侍寝。”
侍寝两个字被韩起说得这样暧昧,楚昭的脸忍不住红了一下·然而,更叫他慌乱的是自己的想法——如果是阿起的话,好像侍寝也是自己占便宜哦。
这么想着,某些方面极端天真的世子殿下忍不住傻乎乎笑了起来··韩起拿着托盘回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处理剩下的公文·他现在已经开始整合鬼谷子留下来的势力,试图为楚昭重建四部。
提笔沉思之际,韩起忽然听到瓷器掉落的动静,赶忙抬眼朝炕上看去,才发现世子殿下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一壶酒全都喝了下去··“阿起——我难受。”
任性的小殿下朝着自己伸开双臂,模样和他五六年前一模一样·丝毫不知道自己对于身边侍卫的诱惑力··韩起苦笑着走了过去,温柔的捧住楚昭酡红的面颊,想要给他擦擦脸。
世子殿下的嘴唇闪着诱人的水光,韩起用拇指轻轻摩挲,克制住想要俯身亲吻的冲动··“嗯,只准一次·”这么说着,楚昭面上的红霞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韩起睁大眼睛:“一次什么”·被酒精弄得迷迷糊糊的世子殿下不耐烦地挥挥手:“当然是亲亲啦·我允许你亲我一下·”凝视着韩起高大的身形以及削薄的嘴唇,楚昭心里想着,薄嘴唇是无情的象征,不知道阿起的嘴唇是不是也像他的剑法一样锋利坚硬呢·好奇心超过了警戒心,加上酒壮怂人胆,世子殿下见韩起似乎呆住了,就大胆地扑了上去。
哈哈哈,将阿起这样的强大的男人压在身下,一定是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韩起下意识接住扑上来小狗般乱舔的世子殿下,两人倒在了床上··虽然自认颇有技巧的热情亲吻被评价为小狗乱舔,但世子殿下充分发挥了为君者锲而不舍的精神,晕晕乎乎的一路亲吻而上对方的颈侧,韩起的自制力很快就消失无踪,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翻身将世子殿下压在身下,并迅速夺取了主动权。
这是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欲的吻,和楚昭小儿科的亲亲全然不同·韩起的舌头侵入他的嘴,攻城略掠地般和楚昭不断躲闪的小舌头搅弄在一起··前世楚昭当然也亲过女孩子,小心翼翼的,温柔体贴的接吻。
他从来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亲吻居然这样叫人激动·在酒精的作用下,楚昭显得格外诚实,他很快就兴奋起来,心中的欲火也被点燃·韩起的舌头进进出出,直到他的全身都微微发抖,忍不住发出类似小动物般的呻吟声。
朦胧中,楚昭感到衣服滑落下去,韩起的手和唇在他身上每一处逡巡,一次又一次地把唇贴在他的敏感地带:太阳穴、耳后以及小小的喉结……因为从小都受到韩起的照顾和保护,所以楚昭的每一处敏感地带,忠心耿耿的贴身侍卫都一清二楚。
是该停止的时候了,韩起知道自己的毛病,他很快就会失去自制力,或许会伤害到自己此生最不想伤害的人·但世子殿下被伺候的很舒服,根本不让他走··楚昭将试图抽身的侍卫按回床上,翻身压住人家。
为了防止世子殿下跌落,高大的侍卫还必须伸出手在背后护住他··“你尝起来像蜜糖·”楚昭晕乎乎地回忆着前世书本中学来的调情知识,赞叹道。
“快下去,殿下·”韩起低声喝道··“你不喜欢”楚昭有点失望又有点忧虑··韩起几乎可以看到世子殿下头上的两只小老虎耳朵耷拉了下去。
“不,属下——非常喜欢·”·世子殿下的眼睛一亮,俯下身,“啾”地亲了对方一口,然后开心地用小爪子拉扯着对方的衣服··韩起半抬着身体,楚昭就坐在他的肚子上,即使只是细微的扭动,也会刺激到男人内心的兽性。
“不要再动了·”韩起叹息着,阻止自家殿下无心的挑逗··楚昭笑了起来,继续作死地用爪子在韩起身上煽风点火,似乎在试探对方自制力的极限。
眼见着韩起一贯冷酷的脸上泛起醉人的红,眸中水色荡漾,世子殿下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宣布道:“阿起放心,我会温柔一点的·”·“殿下,您再继续下去,”韩起皱着眉,汗水从额头滚落,几乎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忍耐力,他最后一次警告道:“属下就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殿下,你喝醉了,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世子殿下乐呵呵说道:“公平,很公平·”不过,想着阿起这样宗师级的高手和未来注定大放异彩的将军给自己压在身下,也的确有些委屈,于是世子殿下往下滑去,一口含住……·烛影摇曳,映出一双人影,屋外冰雪满天,帐内却是温暖如春。
转眼到了第二日平明时分··楚昭从睡梦中想来,发现自己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昨夜的记忆模模糊糊想起一点,可是最关键之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虽然没有和男人发生过什么,可没吃过猪肉的楚昭见多了猪跑。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菊花,感觉十分正常,难道是韩起被我……·大惊之下也不敢大爷般躺床上等韩起伺候了,立即乖乖穿好衣服,光着脚跑到窗前一看——韩起果然面容憔悴,腰身无力……地提了两只水桶进厨房。
楚昭简直忍不住热泪盈眶,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东西·虽然记不清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楚昭还记得开始韩起一再的推却……自己强迫了忠心耿耿的侍卫,还让人家一大早出去生火做饭洗衣打水喂鸽子……·人渣啊,我真是个人渣qaq··第65章··“怎么光着脚”韩起端着热水走进来,就看到世子殿下披散黑发,穿着雪白的亵衣,赤着玉白的双脚。
虽然屋子里烧着地龙,但是地面还是很冷,世子的脚丫丫在天青色石板上微微蜷缩起来,显得可怜又可爱··放下热水,韩起一把将光脚乱跑的某人抱起来放炕上·奇怪的是世子殿下这回没再嘀咕“不要总是把我抱来抱去的”之类的话,反而乖乖伸手搂住韩起的脖子,被放好后还知道动手帮忙把凌乱的褥子、枕头整理好。
看上去乖得不得了··韩起诧异地眯了眯眼睛,正待说什么,就听见自己安排在门外的人低声禀道:“殿下,有侍女来了·”··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昭点点头:“让她们都进来吧。”
韩起便转身离去·倒不是因为内外有别,当时社会并不讲究这个而是因为这些侍女日后可能是楚昭的姬妾,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杀心,吓到世子殿下,所以打算出去冷静一下。
见韩起忽然转身出去,快走到了门边,楚昭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阿……阿起,我昨晚没……没对你做什么吧”·韩起的背影顿住了,半晌,楚昭听到他略带沙哑地回答道:“是的,殿下没做什么。”
卧槽我肯定什么都做了qaq·因为韩起背对着他,所以楚昭没有看到韩起嘴角的笑容··想到昨晚的事情,韩起就想要把小世子殿下拖过来打一顿,然后再狠狠的干到哭。
实在没办法克制住诸如此类邪恶的想法,以至于韩起今日不敢多看世子殿下清澈而无辜的大眼睛,总担心被窥破心思··——昨晚上,世子殿下又是撒娇又是威胁地要了主动权过去,自己几乎都做好了血流成河的准备,可惜刚夸下海口要让“小妖精”欲仙欲死的某人头一歪,就枕着自己的大腿根睡了过去。
殿下的睡颜安静又乖巧,可是那豪放的睡姿却让韩起浑身的筋脉都要逆流了·世子殿下跨坐在韩侍卫精壮的胸膛上,赤裸的上半身肌肤贴在人家的八块腹肌处,而呼吸全都吹拂在韩起最敏感的部位。
那是什么武功都练不到的地方··韩起用非凡的毅力克制住自己的欲望,把主公从自己肚皮上移下去,然后用兽皮包裹成一只蚕宝宝,只露个脑袋··谁知韩起正打算起身去洗雪水澡,又绝望的发现世子殿下再次挪了过来,还无比黏人地抱住了自己得手臂。
没办法,韩起只能躺回来,想着等世子殿下翻身的时候再出去冷静冷静·可惜世子殿下明显得寸进尺,睡了一会儿就爬韩起胸膛上,还八爪章鱼般手脚并用的缠上来,执着的对自己的所有物宣告占有权。
嗯,这样的精神,或许也算是成为帝王必不可少的条件吧·看着世子殿下小狗一般的可爱睡眼·韩起终究还是不忍心再将他推下去··拂过楚昭长长的睫毛,韩起用叹息吹灭了蜡烛,在黑暗中躺了下去。
一宿无眠··任何人被这样压一晚上,并且一直处于欲求不满的状态下,只怕第二天的面色都不可能好到哪里去··世子殿下今日明显误会了什么,但是一想到他昨夜的可恶之处,韩起就保持了沉默,还恶劣的故意引导世子殿下想歪。
实在是太坏心眼了··看着韩起萧瑟的背影,楚昭越来越愧疚,并且心疼·他前世在国外读书,见过同性恋结婚,彼此约定成为对方的唯一,再领养一个小孩,一家人幸福快乐。
如今穿越一回,虽然和自己找个合得来的妹子生娃这一人生理想略有出入,楚昭寻摸半晌,忽然觉得韩起似乎……也不错··忠诚,体贴,看上去合眼缘,床上……嗯,虽然没印象,但是前面接吻的感觉异常得好。
“阿起,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世子殿下坐在炕上,雄心万丈的握住了拳头··韩起依旧背对着楚昭,叹道:“属下纵然位卑言轻,却也决不愿意做男宠。
这个责任,只怕世子殿下负不起的·”·“阿起你要相信我……”·楚昭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韩起打断了:“世子殿下,您是要做皇上的人,还是不要这样允诺的好。
韩起鲁钝,会当真的·”我不是什么好人,若是留在你身边,看你姬妾成群,迟早会忍不住大开杀戒,造成难以估量的后果··说完,韩起就径直推门走出去了。
注视着晃来晃去的门帘,楚昭沉默了下来:·以世子殿下的身份地位,必定是要和世家大族联姻的,然后娶一屋子美貌姬妾·纵然那时候楚昭想要和韩起好,也没什么不行。
可是楚昭不愿委屈韩起,更不想委屈自己,所以根本就没打算这样做·成为明君又不代表必须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楚昭有社交恐惧症,和人建立情感联系是非常困难的,这一点穿越一回也没变,自然不愿意天天醒来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只是这样一来,肯定会面临更多的艰难险阻……·阿起说的没错·自己现在的力量还是太弱了,就算允诺也可能做不到·还是等有了实力之后,比较有说服力。
到时候阿起起码也该官拜大将军了,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接受我给的名分··左思右想,楚昭还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韩起·若是不与自己断袖,韩起的未来必定更加光明灿烂。
老这么想,活该世子殿下一辈子翻不了身,总被面无表情的霸道属下欺负得直哭了·人善被人骑,性格决定攻受,古人诚不欺我·***·正坐在床上托腮思考着自己的人生大事,忽然从门口涌进来一大波美貌侍女,楚昭抬头一看,发现是许久不见的长风长歌长平长宁四位并白术甘草豆蔻几个。
十七八个小丫头欢欢喜喜围过去给世子殿下换衣服洗脸,一时莺声呖呖,笑语研研,美貌的侍女们快手快脚地给世子殿下换上一身常服·尽管侍女已经谨慎到极点,手脚也非常麻利,可是从小锦衣玉食,被教养在温室中的小世子依旧被她们带进来的寒气弄得打了个喷嚏。
·在门外冷静的韩起平复了心中鼓荡的杀意,拿着一件烤热了的白绒毛披风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神情阴郁··围在世子殿下身边的侍女齐刷刷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一条道路。
韩起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展开披风将世子殿下围了起来··豆蔻戳了戳身边的甘草,小声抱怨道:“此人是谁啊,性格也太古怪了·”·豆蔻如今在府中很有体面,喻王妃临死前,有意要将她和甘草给世子殿下做房里人。
王妃当时也是见两个丫头模样性格都不错,做事沉稳细致有谋划,又是谢家家生子,想让她们更加忠心地给儿子卖命,才许下这样的诺言··谁知道世子殿下打那之后一直住山上,别说收房了,见都不见这群侍女。
尽管如此,有了王妃的钦点,豆蔻和甘草在众女侍中间的地位也隐隐不同,就算是长平和长歌都让她们三分··甘草看着,也跟着皱眉头,将世子殿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忠心的侍女忍不住出言叱责道:“粗手笨脚的,你这几年就是这样伺候世子殿下的”在甘草看来,韩起实在太过僭越。
韩起压根不搭理他,自顾自低头,细心地给世子殿下把披风的带子系好··甘草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豆蔻跪在那里,忍不住小声道:“殿下你也实在太过好性了。
如何能叫这样的人靠近你,还是我们来吧·”·尽管长相英俊,身材高大,可世子殿下身边的侍女都不怎么看得上他,觉得此人太过粗野,而且身份低微··楚昭心里正不自在呢,听闻此言,一发觉得对不住韩起。
如果不跟在自己身边,阿起去军中打拼的话,现在的成就决不止于一个小侍卫,也自然不会叫谢阀的侍女看不起了··甘草也就算了,豆蔻这样煽风点火,打量自己是个死人么楚昭绝对不会让阿起陷入无趣的姬妾争斗中,自降身价和一干小姑娘争风吃醋的。
这么一想,尽管楚昭平时对身边侍候的小姑娘十分温柔,此时也禁不住沉下了脸,沉声命令道:“闭嘴·”·豆蔻被楚昭呵斥,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可世子殿下丝毫不为所动,冷冷说道:“阿起是我看中的将领,侮慢他就是侮慢我,拉出去笞二十。”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豆蔻顿时吓蒙了·连长平也露出不忍之色,劝道:“殿下,豆蔻也是年纪小,不懂事,当年王妃便对她高看一眼,和奴婢说了要留给世子殿下。
如今世子也长大了,您是主人,豆蔻一个婢女,做错了事情打骂都使得,只是外头天寒,若是笞二十,只怕豆蔻也活不成了·加上王妃临终之时一直是她在身边照料,甚至亲尝汤药,导致落下了体虚的毛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长平倒不是想要帮豆蔻说话,而是因为现在谢晋危在旦夕,世子一见面就处罚有功又忠诚的侍女,只怕其他人寒心·如今形势错综复杂,内宅不稳终究是隐患。
楚昭是被气糊涂了,此时一想也觉量刑过重··可豆蔻当着自己面都敢这样对待阿起,背过后可想而知·韩起惊才绝艳,跟着自己做侍卫本来就已经是屈才了,加上昨晚自己又作出那样的混账事,让忠臣良将流血又流泪……·缓了缓神色,楚昭从谏如流地改口道:“也对,小姑娘身子单薄,这样吧,长平你安排一下,就说豆蔻是因为伺候的好,主家开恩赏她自由身,再多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风风光光送出去。”
这就是改肉刑为流刑了··楚昭领悟了长平的意思,知道豆蔻和长青这是娘亲给自己物色的暖床人·不过那又怎样呢名声没传出去,自己也没碰过这些女孩子,风光送出去就算全了主仆情谊。
在这个放纵的年代里,当人姬妾纵然可能一朝飞上枝头,光宗耀祖,但大部分姬妾都是得不到尊重的·楚人交往时相当亲昵随便,对男女之防也不大看重·有的人到别人家里做客,往往直接就往内室床,恣意欣赏别人的姬妾,看中了就问主人讨要,主人虽然难看,但只有*都会给的。
在这样的时代,当人姬妾有什么趣味呢··楚昭这么做,对豆蔻而言未尝不是件好事·于是长风也不再开口了,觉得世子殿下处理得非常恰当·可是豆蔻一听,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楚昭的腿说道:“公子,豆蔻从小伺候你,不愿意出去。
求求公子,将豆蔻留下吧·只要能够偶尔看到公子,哪怕让豆蔻做个粗使丫头都使得·”·面对这般情真意切的美貌侍女,楚昭半点不心软·点开系统面板一看,就发现自己当年也算没有看错人,这个豆蔻的智商已经成长到了76,是一众丫头中最高的,忠诚92,可是野心也有92,私心更是高达97。
再一看技能,宅斗99%,快满点了,看来这些年豆蔻时刻没有放松学习啊··私心度太高的人就算忠诚,也容易因私而废公,作出无意地背叛之举·这样的人,各项基础数值越好就越危险。
不论这豆蔻是少女武则天还是慈溪,楚昭都敬谢不敏··只是豆蔻到底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楚昭不忍心和个什么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只是有些野心的小女孩为难,提前将她放出去,也是为了全这一场主仆情分。
谁知豆蔻就是不肯出去,只在下头哭得梨花带雨··楚昭温言劝道:“也不全是为了这个·你从小伺候我,这份情谊总在,可是女大不中留,我不能耽搁豆蔻你的终生大事,包括甘草也是一样。
过不几日,我都将你们风风光光嫁出去,谢府中的丫头,想来也是不愁嫁的,我早替你们想着这件事了,北府军中的将士很有几个好的·若觉当兵的粗野,寒门有出息的文官也不错。”
豆蔻哭道:“殿下若是不肯留豆蔻在身边,豆蔻宁愿剪了头发做姑子去·”·楚昭也是有脾气的,终于不耐烦起来——私心和野心那样重,忠诚再高也不敢留身边。
反正楚昭也看出来豆蔻不是真心哭泣,只不过不情愿出去使的妇人手段罢了,自己虽然是妇女之友,但也知道该对心机女敬而远之,可不愿意做耳软心活的贾宝玉,见谁都想护着纵着,结果连爱的人都留不住。
甘草听了楚昭的话,心里知道世子对她们是没有男女之思的,失落片刻也就释然了·她知道世子殿下的脾气,便跪地上忍着害羞说道:“殿下,甘草愿意和长风姐姐一样,不愿意嫁出府。”
长风年纪渐长后,就由楚昭做主说给了郭师傅,夫妻两个一同掌着谢家的大厨房·尽管谢晋病重后,大厨房又回到卢老夫人陪房手里,但是郭师傅有手艺,谢晋病中也就郭师傅做的东西还肯略进一点,换了别的厨子都束手无策,那些人自然不敢动他。
长风能嫁这样的夫婿,荣华富贵指日可待·再者说,因小时候的事情,甘草本来就很畏惧世子,从来不敢有非分之想,如今更觉比起兵家子和寒门来说,类似郭师傅这样的归宿已经算是极好了。
·楚昭实在搞不懂这些丫头怎么想的,但也点头同意了甘草的请求,然后就让人将哭哭啼啼的豆蔻拉出去··接着,楚昭将许久未见的侍女都梳理了一遍,但凡数值有异的,也不打不骂不罚,全放出去了事。
如此,楚昭迅速将这些年自己不在时渗透进来的奸细或者变节的下人剔除出去··种田文宫廷侯爵·——在谢家做事,自来都是有法度的,再有脸的侍女管家,哪怕赐姓了谢,也越不过主人们去,一旦犯错绝不宽恕。
这时代下人的命是不值钱的,就算脾气温和如谢铭,也打杀过奴婢,其中有真正的叛徒,也有仅仅是被迁怒的··所以世子这番作为,因为手段温和,明察秋毫,反而得了个仁慈的赞誉,下人中间并没有什么怨言,反而对世子殿下更忠心了几分,都愿意来世子跟前效命。
少了的位置很快就有更加能干忠诚的谢家仆人顶了上来··处理完这些内宅之事,楚昭屏退众人,只留下韩起和罗致,然后拿出陈参给的蜡丸掰开··丸中果然有张字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系统翻译成白话文之后,大概意思是这样的:卫霁是二公子的人,徐家私通犬戎经年,这群蠢货为了皇位,甚至允诺割幽云十六州与北夷。
对付这等小人,属下已经布好了局,主公无须萦怀·再有要注意的就是公车丘明,公车家和徐家素来不睦,因此就支持喻王三子,在帝都派遣探子无数,我也是其中一个。
他们一直在暗中活动,打着我老师的旗号邀买人心·由此可见,殿下前日所提三件事,并什么值得忧虑的·将提出的上策和中策结合起来,就是真正的万全之策。
如今自有徐家替殿下说服犬戎,请殿下认真利用我们合力编纂的武经七章,属下关于带兵微末的见解,全都写在了书中,一定要多多训练士兵,并且交给能带兵的人去带·这方面属下推荐王若谷,他在北疆多年,是最合适的人。
这一年里,属下将行离间之计,替殿下创造一个安稳的环境,请殿下借守孝一事韬光养晦,暗中厉兵秣马,静候北夷·另:下附公车家暗探名单·倒向二公子的帝都贵族和倒想三公子的寒门官吏名单尚在整理中。
也请殿下尽快建立密探系统,属下愿效犬马之劳·”·看完纸条,楚昭将暗探名单给了身旁的韩起,让他务必做的好像是徐家动的手·又让罗致去秘密采买建业郊外合适的庄园,然后从流民和平民中找一些小孩子养在里面训练。
韩起和罗致领命而去,楚昭摸摸下巴,如果他没有理解错的话,自家毒士给名单应该有这个意思吧··*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之一——成功运用离间计。
智力属性增加一点·*·*系统公告:与谋士陈参心有灵犀一次·好感度增加五点,忠诚度增加一点·*·得到系统的肯定,楚昭放下了心,看来自己还能跟上天才的脚步,不算蠢得很厉害。
无甚出息的世子殿下这么一想,心里就有点沾沾自喜···第66章··谢晋,字鸣岐,号西涯,为文正公,陈郡谢氏宗主,理国公,累官至尚书令,实封三千六百户。
其人出身世家,美姿容,擅清谈,皎皎若明月出峡·少时匡扶社稷,文韬武略·后为庄帝(年号庆正)所弃,居于隐放园,寄情山水,饮酒作诗,每每于国家危急之时力挽狂澜。
玄礼兼修,实为安靖年间第一人也··……·安靖十八年正月,谢晋病沉·长公主倨,不肯事父,谢晋之妻卢氏责之·后谢棠谢棣并谢氏子弟皆衣粗麻,疏食水饮,朝夕祷祝,居于陋屋之中,铺草枕土,愿身代宗子,以示心诚。
谢晋孙名棣者,长公主独子,毁瘠过礼,几成痨症·王劝慰之,乃止·谢家诸子感其大恩,追随穆帝南征北战,迁累世而不改其忠··——《史记·谢世家·谢晋》·刚吩咐完,长留和长歌带着四男三女推门而入,上前行礼。
心里思量着陈参纸条上传递的讯息,楚昭沉默半晌,到长留兄妹都忐忑不安之时,方淡淡说道:“两位是我父王派来的,如今我的处境你们也该知道,若是两位想要回去喻王府,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不伤主仆情分。”
长留坦然道:“小人出自喻王府,如今喻王不顾世子安危贸然起兵,府中各位公子背后皆有势力,世子殿下是嫡长,如此,担心小人的忠诚也没有什么奇怪。
小人和妹妹的确曾经是喻王的密探,可既然被派来保护世子,那么就是世子的人·而且我兄妹也愿意为主人做事,喻王府里局面复杂,如我等小卒子,一不小心就成了诸位公子争斗的炮灰。
而在临淄王府,只要尽忠职守,就不会无辜受害,便是力有不逮没有完成任务,只要尽力,殿下也不会责罚,只会重新安排我们负责的工作·所以小人和妹妹十分安心,愿意带着心腹追随世子。”
楚昭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日后若是我与父王有了不谐,不知道几位又该如何自处”楚昭有些担心长留兄妹被忠诚理论洗过脑,最后下不去手。
皇位之争成王败寇,楚昭不敢疏忽哪怕一个细节··长歌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说道:“我们这些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谍探,生死皆不由己,只有世子殿下将我们当成一个人物,肯委以重任。
奴婢兄妹虽然天资鲁钝且身为下贱,但还分得清楚谁待我们好·况且,既然被喻王赐给了世子殿下,就应奉殿下为主,若是背叛殿下投了喻王,那才能算是不忠诚·”·楚昭微微一笑,道:“今后我的处境就好比身处群狼环伺之中,危机重重,动辄就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不是忠信之人,留也无用。
所以你们但凡心中有一点不愿,都请说出来,我让阿起给你们一些银两,这就离开,去过平凡而安稳的生活吧,也算全了主仆情分·但是,若是你们真心相从,我必然待之如心腹,日后也不至于亏待了你们,虽然是否能功成名就,也要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但是给你们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和后半生安稳无忧的生活,倒是可以承诺。”
长留闻言,哽咽道:“我兄妹何德何能,居然得殿下如此看重·若是离开殿下,在乱世中飘零无依,又没什么谋生的能力,结果不过为其他人卖命罢了,能得全身已是万幸。
哪里又有什么安稳可言而且我相信殿下,再艰难也只是一时,长留兄妹纵然是死,也不会背叛世子·”·这话倒说的坦诚,再忠诚的奴仆难道就一点不为自己考量吗楚昭是不信的。
所以听了长留的话,他反而更加放心,就点点头,斟酌着说道:“若是只要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密探,我用药或者叫阿起给你二人下禁制就足够,并不需要什么忠心·反正阿起有能力护卫我的安危,可我想要用你们为心腹,则必须要得到你们的忠诚才行。
所以这是最后一个机会,有要离开的,现在就走·”·一室沉默,没有一个人离开··深吸一口气,楚昭继续说道:“愿意留下来最好了。
刚才我说的话并非虚言,祖父过世之后,我的处境更加艰难,卢家敌我不明,除开谢家,帝都的士族都不可倚靠,皇伯父身边常有小人进谗,他的精神也时好时坏·我上次当着他的面招揽刑部侍郎魏永之,此举一为试探今上的态度,一为保全能吏远离这滩浑水,结果魏永之果然被左迁乾州灌县龙标卫。
可见卫霁等人对皇伯父的影响力有多大了·加上弟弟们身后都站着庞大的势力,父王对我们的争斗做壁上观……”说道这里,楚昭也觉通往皇位的道路实在艰难险阻重重,以至于一时忘记了尴尬,伸手抓住了韩起的袖子。
宽大的袖子下,韩起反手握住了楚昭的手··长留劝道:“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喻王对您,未必便那样狠心·当年为了保护王妃和世子,喻王在处境最艰难的时候,把王府谍报和暗卫中的精锐派出一大半来……”·楚昭打断长留的话,淡淡问道:“母妃只怕就死在这一大半精锐手里吧若不是祖父将我放在山中,只怕我也是活不成的。
当年之事查出是谁干的了吗”·长留垂下头,不敢再继续替喻王说话:“回禀殿下,当年我们只以为是李家捣的鬼,一直追查下去也没有线索,如今时隔多年,只怕并不好查。”
一一扫过面前跪着的人,楚昭缓缓道:“王府派来的其他人暂时不要用,就说我哀伤祖父的病情,无心俗事·徐家在帝都的密探不日将受到打击,到时候徐家和公车家人手不够,必然会动用埋起来的人手,到时候只看谁沉不住气。
再有,要警惕身边的人,尤其是那些无意向你们打探消息的·”·众人皆诺··楚昭指了指长留身后的一个人·韩起略一点头,从门外闪入两个黑衣人,迅速将此人放倒拖了下去。
“诸位都是忠义之人,以后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们·”·长留和长歌的神色都激动起来:“不知道殿下要我兄妹做什么事情”·楚昭上前将长留扶起,又请长歌站起来,道:“如今形式纷繁复杂,我需要手中有一支绝对可以控制的力量。
其中,一个完整的谍报系统是必不可少的,我手下虽然有燕归来,却主要行商贾聚财之事,长留手里也有一群谢家的奴仆探听消息,但到底不成体系·我听说陇西支持二弟的一派势力已经在建业内建立了完善的情报系统,其中若说没有父王支持,我是不信的。
你二人王府出身,应该对喻王府里的暗探体系十分清楚,所以想要请你二人一内一外负责情报收集工作·”·长歌道:“府内的交给奴婢,可以训练一些女伎乐师,与歌舞饮宴上最是探听消息的好时机,或者送给各位官员。
探听消息这种事情,内宅能做的未必比外头少·”·楚昭摇头,略微有点不赞同:“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和谢府、临淄王府扯上关系·不然这些女伎乐师就算训练得再好,送过去别人也会提防三分。
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其实楚昭心里知道,青楼才是最好的选择,而且越高级的青楼越好··楚昭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谁知道长歌却半点害羞的表情都没有,迅速领会了楚昭的意思。
还给楚昭推荐了自己以前的一个叫柳素心的同僚·此女曾经在天师道里做炉鼎兼职密探,因为爱上了另一名炉鼎,所以天师道坏了事的时候,两人就逃了出来,可两人都是女子,除了媚道和暗杀术再没有别的谋生技能,时常被人欺辱,最后还是成了暗娼一类的人。
还是长歌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她们两个,念及旧日情谊给了一些银子··可是这两个女人孤零零的外头,连落户都不能,即使有了银子,在这样的世道里也是生存不下去的。
因为长歌言辞间对这个同僚非常推崇,说她是同一批次女谍中容貌和能力都最好的一个,楚昭听了很感兴趣,就让长歌找机会将此女带来看看··长留等他们说完,方道:“属下以为燕归来商行是殿下财政的重要来源,不论是要建立武力还是培养密探,都必须要足够的财力,所以应该和密探系统分开。
也不应该用府内的人员·”·楚昭听了点头同意:“你说的有道理,只是如今还是人手不够·我已经让罗氏去采买孩童,阿起那里也有些现成人手。
只是具体如何做,还需你二人先下去拟一个章程,送来我过目·”·刚吩咐完,就见长风端了一碗热热的醴酪过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世子殿下接过长平递过来的醴酪,坐在铺着皮褥子的炕上,一边喝一边听长风禀报谢府的变化,这才知道自己被召入宫之后,卢老夫人就带着谢氏儿孙上山来了。
因为谢晋病重,谢铭还没有回来,如今自然是卢老夫人做主·老太太一声令下说要给谢晋求神祈福,谢家子孙谁敢不跪·若单是跪一跪或者抄写经文也没什么,原是子孙辈分内之事。
可卢老夫人自从儿子死了,孙女被除籍之后,性情就变得十分古怪·以往还有谢晋压着她,如今她自己做了主,便可着劲地折腾起下面的儿孙来··此时正是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时节。
她就把谢家的下一代全都招到谢晋的病房外,让他们换上粗陋的衣服,住在漏风的屋子里,不给碳烧,吃饭也只准吃冷饭冷菜··严格按照当时的礼仪来看,卢老夫人做的也并不过分。
但是谢家这些小公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许多人都生病了,其中犹以谢棣病势最沉·当时的医疗条件比较落后,普通小感冒都能要人命,谢棣的病情很快就转为伤寒··长公主现在没了老公,一颗心全放在儿子身上。
见此情景再也坐不住了,当下就要带儿子下山养病·可是卢氏软硬兼施,先是责骂她不孝,威胁要将其休离,然后又请大夫替谢棣看病·软硬兼施,大发雌威。
皇帝弟弟如今也不怎么靠得住,丈夫又不在身边,长公主气焰便低落下来——这么些年住在谢家耳濡目染,当年单蠢的女孩子到底成熟了一些,知道这时候自己硬抗是不成的,只能耐着性子精心照料儿子。
可是谢棣的伤寒却一日重过一日··种田文宫廷侯爵·说到这里,长平暗暗叹了一口气,有些忧虑地看着世子殿下,道:“奴婢只怕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压下来,便是世子殿下也无奈。”
楚昭想了想,就问:“外祖现在怎样了”·长歌低声回禀:“有些不好,但是也说不清楚·但有万一,只怕还要治丧,或许这个冬天都要在山上过了。”
·正在说话,韩起从外头回来,不知道在哪里换了衣服,身上森森的寒气中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楚昭见了,也不问结果,亲自下床帮韩起拂去肩膀上落的雪花,又将手里的暖炉过去:“外头雪下得大吗”·韩起却摆摆手拒绝了,自顾自走到炭盆旁边去烤火:“越下越大。
过不几日,只怕大雪就要封山了·”·楚昭抬头看着外面铅云低垂的天空,略带疑惑的自言自语道:“坚持住在上方山养病是外祖的意思,不知道外祖究竟在想什么。”
这位老人似乎连死都是算计好的,他病重的消息一传来,安靖帝便再也没理由将楚昭幽闭深宫,楚昭得以从容脱身,远离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京城,躲到郊外的上方山。
这一点楚昭能看明白,然而叫他不解的是:今冬大雪封山,谢氏子弟困在山中,即使能够避过喻王叛乱之祸,只怕也十存一二了··沉吟片刻,楚昭还是闹不明白谢晋为何要这般折腾儿孙,只让韩起带着杂部的工匠,给谢氏子孙的住处都装上土炕,尽己所能的保全谢家势力罢了。
若是卢老夫人问起,就说是乌见禅师的意思,这样能够请来神明,增强祈福祷祝的效果··不知不觉间,楚昭已经和谢家处于一种共患难的心态之中了·当然,在共患难之前,还有一个障碍需要扫除。
·第67章··就在楚昭离京后的第二日,也就是安靖十七年腊月二十一,喻王向朝廷上的奏章终于姗姗来迟··这道奏章正是一纸宣战书,在奏章里,喻王写道:“我身居重臣之位,当和国家同生共死。
时局如此,我怎能坐视国家危亡事不得已,我只能发兵讨伐奸孽·但愿兄长你能够俯察我的苦衷,马上将卫霁和薛振斩首·此二人的脑袋早上悬挂出来,我晚上就可以退兵。”
当然,这绝对是谎话,接到信报说皇帝有意拿他镇灾的那一日,喻王就杀了李尚全,开弓没有回头箭,几个月来,他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沿着洄水北上,直扑都城建业。
喻王不但自己造反,还写信给各大世家,联合他们一块造反·信的大意是:如今小人把持朝政,培植党羽,并随意提高其党羽的官职·更危险的是,他们还聚兵率卒,假传皇帝之命,向天下发号施令。
我楚氏宗庙因此濒临危境·我率兵入京就是去杀没资格居于高位的人,希望获得你们的支持,不支持就不算有阶级自尊心的人··结果却并不乐观,都城里的世家杀了薛振后,又见安靖帝对寒门大臣不假辞色,纷纷觉得这哥俩比起来,没准还是楚旭更好。
于是全都表示愿意围观,但不想参战··世家不肯帮忙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哼,你交好寒门,还领着一帮陇西的乡巴佬打了过来,居然指望我们给你出力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于是帝都的士族都忙着过年,谁也没工夫搭理这越混越回去的楚瘸子·虽然喻王他妈是崔家女,自己也贵为皇子,但楚悼小时候并不是一个机灵孩子,长到九岁还怕狗,因为呆得可怜,时常被同龄的玩伴欺负,也只谢铭一个人总护着他。
因此,帝都的世家对这个身带残疾的王爷的确缺乏几分敬畏之心··然而,这样一个九岁还怕狗的小男孩,在时势的运转之前,最终对着自己的部下们说出了:“男子最大之乐事,在于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野心如同兽类,在喻王心中发出低低嘶吼·于是他冷笑一声,不顾谢铭的劝阻,继续单干去了·因为娶了陇西大贵族徐家的儿女,喻王早就得到了陇西集团兵的支持,加上手里还有平叛时积累下来的士兵,心里很有底气,也不在意被都城里这些自视甚高的大贵族拒绝。
直到喻王造反的事儿报到朝廷后,楚旭才从他那萎靡精巧的悲哀中回过神,立时陷入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之中··卫霁趁机出主意:“喻王拥十万大军,可是都城的守军加起来才七万。
便是士兵极多,恐怕也有不妥·”·安靖帝检视自己的资源,才发现的确是太过贫乏了·他的中央军一部分被派去南边剿匪,听说舅舅的尸首被喻王点了天灯……这么说,南边的匪乱只怕也是假,派去的军队自然早就被喻王消化。
都城里的军队,算起来玄武营倒是一只劲旅,中央军虽然没了于怀远,但胜在人多·只是楚旭不敢将精锐全都派出去,要留些在都城中护卫自己··“爱卿有什么主意”·卫霁胸有成竹地说道:“如今陛下可用的兵源有三个,其中之一就是朝犬戎借兵。
喻王的主要支持者乃陇西豪右,而陇西地处北疆,只要犬戎肯出兵,围魏救赵,建业之围自解·另一个兵源就是王家的北疆大营和谢氏的北府兵·”·楚旭想了想,犹豫着说道:“北府兵精锐皆被谢铭带走,剩下的那些,也未必肯为我所用。
太祖有旧制,内乱不能征调北疆大营·再者说,就是我想调也调不动,王家未必听我的·”·卫霁笑了起来:“今冬苦寒,犬戎十去八九,已经不足为虑。
而喻王,才是陛下的心腹大患啊·世易时移,陛下何必拘泥祖制至于王家……王若拙为王若谷所不容,仗势撵出王家·而王若愚公子却是个明白人,很愿意为陛下效命,所忧虑的只有庶弟得了父亲欢心,还在记恨自家兄长。
若是陛下能将王若谷将军调出京城,让他南下抵抗喻王军队,避免王家兄弟阋墙,王若愚公子自然带着王家大军归顺,那就皆大欢喜了·”·楚旭也听说过王家的那段桃色绯闻,便答应下来,又问:“那还有一个兵源是什么”·卫霁道:“帝都士族从先帝开始,为了逃避税赋,往往把家奴释放,成为他们的‘客’,就是依附于世家大姓的佃农。
这些人岂不是陛下最好的兵源吗”·楚旭深以为然,果然下令征发这些“免奴为客者”,把他们集中到建业来服兵役··这几个计策,表面看来全是在针对喻王,但实际上受创的却是帝都贵族。
卫霁见皇帝的反应和二公子的谋士魏显所料分毫不差,心里不由惊诧,暗自起了嫉妒之心··魏显这样异军突起,连犬戎里的王者都注意到了他,也难怪卫霁忌惮,担心自己在二公子阵营里的地位不保。
徐家和二公子这边已经出了牌,支持三公子的势力即刻跟上·果然,当晚就有寿阳公主的夫婿公车丘明向太后进言,忧虑陛下安危,说自己愿意率军迎击,保护妻女。
又建议楚旭调外地驻防的军队回京勤王··楚旭耳根子软,一概听从,这样东拼西凑的,也凑了小三十万人马,交给公车丘明、王若谷和周禄,兵分三路前去迎敌·因为听信卫霁的谗言,王若谷那只最为精锐的部队中,还派遣了卫霁作为监军,与王若谷共掌虎符。
·在通讯基本靠喊的年代里,带兵是一项高深的学问,更何况是这样拼凑起来的三十万军队·这只部队中,几乎云集了各个阶层各个地区的人,编制非常复杂。
玄武营、北疆大营和一部分中央军,当然是精锐,然而这一部分精锐历来是谁也不服气谁的·除此之外还有大量从北方抽调来的士兵,更有许多帝都世家的奴客,这些人多半是被强征来的,大多心里很不情愿——比起军户,明显是在家种地体面多了啊。
面对这番局势,按理说辈分最高,还和楚旭母族有点亲戚关系的周禄应该劝阻楚旭,提醒他注意到犬戎的潜在威胁,但是这位三朝老臣在此时却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太史公编纂史记之时,称其“一臣事二主,不入忠臣之列”。
这样不清不楚的评价,加上周禄诡异的沉默,引发后世学者的诸般猜测,有人怀疑他当时已经投靠了喻王,也有人说他只是畏惧卫霁的权势并且对哀帝彻底失望,也有人猜测此人和毒士陆贽联合起来坑了哀帝一把,甚至有人干脆说他投了犬戎,是个内奸。
从这些猜测中也可以窥见,安靖末年的局势是如何的混乱了··现在建业有了三十万人,是喻王兵力的三倍,楚旭终于放心了·于是他昭告天下:“谁能杀死楚悼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封五千户侯。”
这时候何章和他的党羽又跳出来了,一副意气风发,我军必胜的样子·例行歌颂过陛下和大司马之后,就提建议要把谢家全部杀头,以正视听··此时谢家确实处于恐慌之中,他们的下一任宗子忽然跟着喻王造了饭,把全家人都抛入了一个危险至极的境地。
谢家人遍布朝阁,占据了许多高官显职,如今全部都以侍奉宗子,预备守孝的名义请了丁忧之假,龟缩在上方山,不敢入朝··唯独长公主反其道而行之,坐车下山跟母亲和胞弟哭诉,说卢氏现在带领谢家子弟在山上住茅草屋,吃粗茶淡饭,把谢棣都要折腾死才甘心。
长公主哭得肝肠寸断,楚旭一听就又心软了,不独是对自己姐姐,也对谢家·只是总有亲近的人在他耳边唠唠叨叨说谢家的坏话,楚旭便有些犹豫不决··这时候,崔景深抱病给楚旭上了一道奏折,奏折里分析利弊,指出陛下征发士族的奴客,这一点做的很对,很明智,但是世家却失去了很多忠心的老奴,心里难免有点不开心。
如果陛下这时候诛杀谢氏一门,谢家亲戚甚多,势必导致对政坛的大清洗,陛下您和帝都士族之间的裂痕再难弥合·陛下,喻王现在联合了陇西豪右来反对您,谢铭显然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家族。
所以这个时候,希望您不要中了敌人的奸计,更应该和帝都的士族缓和关系啊··让楚旭和帝都的士族彻底决裂,显然是二公子一系愿意看到的,他们更希望借着楚旭的手,将帝都士族彻底击垮,但是他们却没有崔景深那样对人心的准确把握,也没有洞察到楚旭的内心,这货压根缺乏和帝都世家决裂的勇气。
表面上看,世子有崔景深,二公子有魏显,三公子有陈参·天下间最杰出的三位谋士在此时小小的交锋了一回,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却也都没有达成全部目的··在这个混乱不堪的时候,一棵小树苗正在无人注意的小角落中茁壮成长——这一年的中央军里,收编来的世家奴客都归于两位小小的偏将领导。
这两个人的名字在当时名不见经传,日后无数军事教材中被仿佛提及,他们一个叫韩起,一个叫罗致··未来烁古震今的武将现在都还名声不显,然而不久之后,七杀星和贪狼星将在黑夜里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这是一个谋臣武将辈出的时代,这是一个叫人热血沸腾的时代,这是一个属于英雄和勇者的时代·然而,让这些英雄倾心追随的主公目前还在权力的边缘地带打酱油……不,积聚实力。
***·楚昭如今十分低调,恨不得没人关注他的存在,也压根不想去搀和进一团乱局中·他牢牢记着陈参给他出的主意——韬光养晦,发展硬实力·发展硬实力,首先得有钱。
因此,临淄王便很愿意宅在院子里,指挥着郭师傅捣鼓些新鲜吃食,顺便给自家商行画些美女月份牌做广告··临近年岁,燕归来商行下面的点心铺子又推出了梨膏糖,乳狮子等好几款糖品,还做了个礼盒叫京八件,里面有精美的鲜花美人月份牌,便是不吃糖,为了看那月份牌上说的戏曲故事,买的人也愿意一掷千金了。
当时人的娱乐活动有限,除开大户人家能够看看歌舞之外,就是偶尔街边有些走江湖卖艺的杂耍班子·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没有杂志,于是,燕归来商行的广告十分受欢迎,还有士族娇女比赛看似能够收集最多种类的月份牌。
显贵之家走亲戚时若是谁手里不提一个糖果子礼盒,真是大大丢面子的事情·楚昭趁机大赚了一笔··赚来的钱一部分用来给入伍的韩起、罗致做招兵买马的活动经费,一部分用来投入暗部建设工作。
招兵买马说起来容易,其实却是最费钱不过的事情——马匹要高价购买,还有战士们的盔甲服装,长矛短剑,处处都要花钱·养暗探更是烧钱·所以燕归来得到最高级别指示,要趁着帝都士族还在醉生梦死之际,最后赚一笔。
于是城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多出来一家明月楼,一家尝味阁···种田文宫廷侯爵尝味阁凭借着新奇的菜色和营销方式,很快在都中打响了招牌,有心人一查探,只知道这是一个江南豪商逃难而来之后建立的,因为讨好了公车大人,所以才在都城站稳了脚跟。
至于明月楼,那可是一处温柔乡,销金窟,主人是一个叫百花夫人的绝色女子·至于后台么,嗯,城中的达官显贵都是她的后台··除此之外,都中最大的奇闻就是有个败家子最近花高价招手手工艺人。
这个败家子不知道是谁,都人便猜测大约是某位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这样的猜测也是有根由的,因此此人荒唐得别具一格,不落俗套——先是出十两金子,找一个能开锁的锁匠。
之后又出一斛明珠,找一个画匠,之后又不知道哪里搞来得一幅图,找能够将图画里的机器做出来的人,几乎每隔七日就要弄出点花样来··表面看不出来,但是楚昭也没有多加隐瞒,若是有心人一查,就能打听出来这通胡闹背后的主使者是谁。
徐家和公车家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再次认定临淄王实在不是什么威胁——都什么关头了,依旧沉迷奇技淫巧之道·哪怕这些奇技淫巧有谋士惊叹不已又怎样呢终究不是未来的国君该做的事情。
然而,很快这些人就顾不上监视楚昭了··时间进入正月,楚国的大地上爆发了史上最严重的的瘟疫··有战乱就有流民,加上今年北边有旱灾,秋天的时候就有难民陆陆续续往难逃,由于水土不服,很多人都倒在逃难的路上,这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是冬天几场大雪落下来,难民大批死亡,活着的人饿到不行的时候,就去吃尸体·如此,坚持逃到帝都的人,终于把可怕的瘟疫也带来了··听说不独是京城,瘟疫也在喻王军中迅速蔓延,大军非战斗减员十分严重,战斗力迅速下降。
倒让作为先头部队的王若谷捡了一个大便宜,捷报流水般往都城来··尽管如此,这几日京中却暗暗流传,说皇帝倒行逆施欲,坏得堪比桀纣,前次的天象和如今的时疫就是上天降下来的示警。
正月初八日,楚昭一大早还没睡醒,就迷迷糊糊唤韩起的名字,结果却是长歌应声进来,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哦,阿起被我安排去军中了·有点不习惯啊··长歌端着热水给世子捂脸,担忧地说道:“我哥又去城里了,听说那里闹瘟疫,每天路边都有被雪埋了的尸体……”·话还没说完,楚昭就听到外头隐约的哭声。
赶忙问怎么了··长歌挑帘子出去,就有外面的小丫头回话,原来是谢棣公子的奶娘在哭,也不知道因为什么··楚昭怔怔地听着,往外头看去,天色阴沉得怕人,好像又要下雪。
刚这么想着,窗棂格子外头就有雪花飘落,一开始还细小如雪珠,过了中午就变成鹅毛大雪·院子里的大水缸完全被冻住了,吃水还得用凿子凿开——对于处于秦川中央、气候宜人的建业来说,这实在是百年难遇的雪灾了。
一冬下来,上方山的山木、动物、河鱼,冻死几尽··楚昭正在那里思索该如何赈灾,忽而听到院子里有两个小厮在偷偷说话:“也不知道这疫病究竟是如何传染的,听说现在太医们都是束手无策,一旦得了病便唯有等死了。”
“可不是,现在只让那些本来该去打仗的士兵抬尸体·士兵也有感染的·这疫病可不管你厉不厉害·”·楚昭心里咯噔一声,往下沉了沉:阿起……阿起会不会感染旋即才想到王若谷,崔景深,还有陈参这几个,心里越发焦急。
心里焦急,脑中却越发清晰·楚昭回忆起系统奖励他许多药品的事,赶忙回系统面板,将自己得到的药一一查看·都是些中成药,处方药·可楚昭也不知道伤寒什么药对症,想到以前自己感冒,医生一般会开些抗生素。
楚昭便集中精力找抗生素,逐个取出说明来看··系统给的药物都是直接从药店里搬过来的,分门别类很清楚·楚昭按照药材外面的说明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架子最下面一格找到一种叫禄霉素的药。
使用说明显示主治伤寒·以防万一,楚昭又拿了一板莲花清瘟,一板白加黑,还有一大箱板蓝根··***·防感冒防禽流感,似乎喝板蓝根都是错不了的·怕时疫传到山上来,楚昭便也请郭师傅熬了一大锅板蓝根给各房都送去。
刚吩咐完,就有有卢氏那边的人过来传话,请殿下过去侍疾··楚昭匆匆赶到谢晋的病房,才发现已经没有自己站立的位置了··卢老太太带着一干谢家的儿子媳妇孙子满满当当站了一祠堂。
祠堂正中的神龛前面排了好几排大大小小的豆丁,全都跪在那里给谢晋祈福·楚昭这时候才知道,谢晋这一脉虽然子孙不凡,但谢家毕竟是大族,他这一辈大排行的兄弟姐妹一共有二十五人。
楚昭到达的时候虽然是清晨,可是太阳光却很黯淡,从北窗照进来,斜过十六开的屏风,落在窗前酸梨木的书桌上,桌子上有装了成套的集锦丛墨,都放在一个铜墨盒里。
古色黝然的笔筒和砚台,极贵重的毛边纸还有许多竹简··摆设极尽低调奢华,然而房间里却一个炭盆都不摆·谢家的芝兰玉树全都冻得鹌鹑一般,挤挤挨挨跪在书桌旁边抄写经文,还有一帮子小豆丁似模似样地跪在神龛前闭目念诵,叫人瞧着心里也觉酸楚——往日越是富贵热闹,便显得今日越是落魄萧条。
屋子里没有放炭盆,冻得人几乎握不住笔·虽然谢家的子孙礼仪上是挑不出毛病的,但是也有些小公子,因为实在太冷,跪那儿写着写着就吧嗒吧嗒掉眼泪·他们的母亲在旁边见了,真是心如刀绞,可连长公主都讨了个没趣,这些妇人自然也不敢上前。
谢棣浑身打着摆子,跪在神龛前发着抖··惨白的阳光涂在人身上,仿佛光里也带上了暮气··吱嘎一声,祠堂的门被推开,一个少年逆光站在门口,冬日的阳光给他的头发绘上一道温暖的金边。
祠堂里的森森阴气似乎都消散了许多··楚昭站在门口,打量拢着熏炉的卢老夫人和跪坐熏炉旁边闭目念佛的李氏,轻轻皱了皱轩长的眉··“寄奴来了啊,去跪着吧,也算给你外祖尽一份心。”
卢老夫人斜倚在靠背上,对着身后的老仆妇点点头··楚昭没有动·一个谢家积年的老仆妇庄重地走上前来,递给他一支朴素古雅的毛笔,一个仿圈,都用红纸条缠着。
卢氏慈祥地声音传过来:“别的孩子也就罢了,你外祖自小最疼你,寄奴不会不愿意尽这点孝心吧”·谢棠担心表弟犯浑,在背后捅了捅楚昭的腰眼,轻声说:“两只手拿着,谢谢外祖母。”
楚昭赶忙双手捧着,跪下去··这边刚跪下去,那头谢棣忽然直挺挺倒了下去,浑身都在打摆子··长公主尖叫着冲了上去,场面一时乱作一团·有的人跑去请来了给谢晋看病的周大夫。
楚昭也跟着过去看热闹,悄悄攥紧了袖子里的四板药···第68章··这个冬天,建业城弥漫着大雾,雾气中似乎滋养了数不清的病菌·时疫随着难民的步伐,加速潜入都城,把疫症传播进城中的每个角落。
如今外面已经停战,喻王的军队里同样爆发了可怕的瘟疫·就连深得喻王信重的二子楚昱也染上了瘟疫,在军医的精心调护之下仍不见好·楚悼作为父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王若谷这边的情况略微好些,但也有人染病,所以双方暂时停战··在天灾的威胁面前,凡人间的恩怨纠葛显得无足轻重··百姓素来半饥半饱,得了病症无人过问。
染病的就送出城等死,已经死去的便草草埋掉,这种病的特性决定了容不得半点拖延·而斜桥的世家里,也有一些生病的子弟,崔彧将他们集中在一起治疗。这位是崔景深的小叔叔,隐居东山的医术天才,著有《素问》《甲乙》传世,对伤寒之症也有研究。但就目前的形式来看看来,即便是他也只能控制病人的死亡速度,不能完全治愈疫病。·阴郁和恐怖的云层笼罩在都城上空。
对于大楚人民而言,朝廷能够提供的最基本公共服务就是:维护一个相对稳定的社会秩序,提供社会救济,然而如今的朝堂在这两方面都做的很不好·走投无路的百姓渐渐对朝廷漠不关心起来,疫病的大规模流行将这种漠然转变为一种无言的愤怒。
本来销声匿迹的天师道似乎又有死灰复燃之势··相比之下,谢阀因为在山中,情况反而好了许多·虽然谢棣病倒了,但是疫病的可能不大,也没有传染给身边的人。
听了下人的回报,长公主不可置信地问道:“这么说,崔彧不肯立即过来?”·仆人吓得瑟瑟发抖,生怕酷烈的女主人把气撒到自己身上,跪雪地上哆哆嗦嗦回禀:“也……也不是,小的去之时,崔大家正在出义诊,给一个老百姓看诊,只说看完就过来。
那些人都把崔大家当成神明一样膜拜侍奉,可见大家的医术必定高妙·”·长公主怒道:“居然因为几个贱民耽误我儿……”·周大夫从内间走了出来,劝道:“公主殿下不必动怒,依老夫看来,小公子未必是伤寒。”
长公主脸上浮现出希望的神色:“不是犯了时疫就好·那么,我儿究竟是什么病症”·周大夫的神情并不见轻松,依旧严肃地说道:“依老夫之见,小公子咳嗽不止,伴有发热迹象……只怕……只怕是肺痨。
只是到底如何,还需要崔先生过来,我二人共同参详·”·崔彧虽然只是一个隐士,但是社会名望不在谢铭之下。因为他的老师是大名鼎鼎的医圣殷仲堪,崔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仅著有《素问》《甲乙》传世,还广教门徒,开设义诊。其弟子清河赵跃、渤海道文法这些徒弟都非常的有名。虽然年纪不算很大,但已经称得上是德高望重了,所以周大夫尊其为先生。·听了周大夫的话,长公主发出一声痛苦的啜泣,用帕子握住了脸··楚昭在旁边站着,忽而捕捉到周大夫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其他也就罢了,只是心肺间似有一股火毒难消,这可怎生是好··听了周大夫的心声,楚昭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看来谢铭真的不是伤寒,很可能只是感冒没及时治疗转成的肺炎初期。
当然,古代没有抗生素,体内的炎症便消不下去,这样的疾病也属于不治之症,但楚昭来自现代,对感冒病毒缺乏基本的敬畏之心,再说他手里也并不缺抗生素··过了一阵,谢棣住的院子便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中草药袅袅的清香。
别的人都走了,只有楚昭还坐在堂中,磨磨蹭蹭不肯离去··有仆人看到楚昭,就过来给他行礼·长公主一眼瞥到楚昭,慌忙搽干净眼泪,端起公主的架子问道:“是寄奴啊,来这里做什么。”
楚昭上前行礼:“寄奴来看看表哥·舅母,我可以去陪表哥说说话吗”·听闻此言,长公主对楚昭的印象顿时好了不止一点,她难得和颜悦色地说道:“也就我们寄奴还想着这个哥哥,可见是有真心实意的。”
因为害怕谢棣得了疫症传染自己,所以来看望谢棣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敢进门去,连谢棣的表妹谢冉冉也不敢··正在说话,就听见屋中传来瓷器清脆的碎裂声,一个面目清秀的侍女慌慌张张跑出来,跪在长公主面前,哭道:“公……公子不肯喝药。”
长公主勃然大怒,下令扒了这个婢女的衣服锁在空房里,使她冻饿而死··楚昭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面色却只做无所谓地劝道:“舅母别生气,这些丫鬟不值什么,气坏您的身体就不好了。
再说,如今正该给表哥积福,何必多造杀孽表哥不肯吃药,好好劝就是,想来是侍女哪里不称心,不如让我去吧·”·长公主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杀人,此时却红了眼圈:“棣儿这是怪我把他身边那群狐狸精撵走呢。
罢了,罢了·也叫他知道患难见真情,寄奴去见你那个混账表哥吧,见一面就少一面·如今本宫还能指望什么呢”说着就落下泪来,看上去就是一个柔弱贵妇,慈爱的母亲了。
楚昭跟着侍女走进房间,屋子里很暗,也很暖和,一直蜡烛幽幽地在桌子上燃着··种田文宫廷侯爵·卧房中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谢棣的咳嗽声·楚昭走近一看,谢棣满脸通红,嘴唇都烧出了干壳。
他不懂医术,也看不出谢棣得了什么病,就是觉得看着样子像是在发烧··“表哥”楚昭轻声耳语道:“你醒着吗”·帐幔里的谢铭动弹了一下,让侍女将他缓缓扶了起来。
这时候楚昭才看清楚他的整张脸,和记忆里的模样依稀仿佛,就是成熟了很多,也不复神采飞扬,十分的苍白,憔悴··谢棣迷迷糊糊见到小表弟往自己床上爬,赶忙推他:“我生病了,快下去。”
他的手也是软弱无力的,楚昭心里泛起一阵难过,并不敢在面上显现出来,只龇着小白牙笑:“我带了药来,表哥喝吗”·谢棣厌烦地挥了挥手:“不喝,都倒了吧,看着烦。”
“哦·”楚昭点点头,乖乖跑过去倒掉了··谢棣还以为表弟怎么也要劝两句,谁知道他还真倒掉了·谢棣也是被人宠着长大,没见过这样照顾病人的,心里就有点懵。
不过谢棣虽然脾气不好,但从小就疼爱这个表弟,当下就喝止住那个想要出去告状的侍女··楚昭笑嘻嘻地放好碗,回来拍拍表哥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我有药。”
谢棣笑他说胡话:“你能有什么药不许淘气,赶快出去,谁放你进来的,仔细染了病可不是玩的·”·楚昭去倒了一杯水递给谢棣,从袖子里取出几片准备好的阿莫西林,一粒白加黑递过去,正色道:“真的有药,表哥吞下去。”
楚昭之所以给白加黑,乃是因为他前世一个人住,偶尔有个感冒发烧,自己胡乱吃片白加黑,再蒙头睡个一天一夜,然后便好了·心里对白加黑治感冒的神奇效果就有种盲目信任。
“好,寄奴给的,就算是毒药,表哥也甘之如饴·”都要死了,谢棣还是不改风流的性子·自忖左右也是死,还是别让表弟失望了·于是他一仰头,就把药吞了下去。
楚昭紧张地看了看门外,小声道:“闭嘴吧,被舅母听见了,你想害死我吗听说上回你屋子里还打死了一群宠姬,皆说是教坏了你·”·谢棣苦笑一下,握着楚昭的手没再吱声。
·阿司匹林很快发挥作用,谢铭觉得自己身体里燃烧的那股火似乎温和了一些·因为被傻表弟喂了两粒白加黑,谢铭还感到了一种奇怪而微弱的眩晕,类似于吃了五石散之后的感觉,却比那个要温和很多。
被子羽毛般覆盖上来,谢铭的眼睛闭了闭,终于睡着了·睡之前,他还伸手抓住楚昭的衣袖··“喂——放开啦·”楚昭很没有兄弟爱地甩着胳膊。
可惜谢棣抓的那样紧,好像用尽所有的力气一样·楚昭努力了一会儿没掰开,担心吵醒病人,也就放弃了挣扎,脱了鞋子爬上去躺谢棣旁边··大概是屋子里光线太过幽暗,楚昭很快睡了过去。
一个丫头进来看见,想要把世子殿下叫醒,却被长公主阻止了,她心里想着:我儿从小没什么玩伴,又最喜欢这个尊贵的表弟·儿子最后的时刻,身为母亲怎么会忍心他一个人走呢。”
屋子里,楚昭压根不知道舅母已经把他当成个人殉要去殉儿子了,继续躺那里呼呼大睡,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水渍··夜风吹开窗户,床帐轻轻拂动·守夜的丫头一下子惊醒,赶忙过去关好窗户,她摸了摸墙壁,感觉似乎不热了,便咬咬牙,披衣出去,让下面的小丫头去厨房吩咐一声,将火烧旺些。
如同一个幽灵般,韩起无声无息的进来,将熟睡的世子殿下抱回了他的房间··“阿起,我有药·”楚昭嘟囔了两句,放心地缩在韩起身边睡着了。
俯身亲吻了一下床上的人,千里夜奔而来的韩起了无困意,只怀抱着剑,曲起一条腿靠着廊柱正襟危坐,守着自家宝贝殿下,心里默默倾听着屋外的风声··外面在窸窸窣窣的落雪,北风敲打窗户,还有世子殿下安恬的呼吸,不知何处传来飘渺的乐声,听着似乎很远,却又如同就在耳边。
在这样沉静的夜里,伴随着雪花温柔的飘落,将人带入最深最沉的梦中··韩起似乎也有了一霎那的松懈,原本挺直的脊背往后靠了靠,低头怜爱地抚摸着世子殿下宁静的睡颜。
然而就在那一霎那,一道无匹的亮光在窗户外闪烁,直奔床上的两人而来··韩起如同一只大鸟般飞腾而起,展开的披风收拢那道亮光,继而人剑合一,迅捷地朝外扑去。
雪地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五条淡淡的黑影,很快就和韩起战作一团……·当楚昭醒过来的时候,韩起已经不见了踪影,四周也半点看不出昨夜一场恶战的痕迹。
揉着眼睛翻坐起来,楚昭一打眼看到床边的矮几上摆着一张字条和一包点心·随手拿起来一看,纸条上面写着“昨晚有刺客夜袭,我已处理,似为徐家效力此处尚待继续追查。
另外,天师道复苏或与崔彧有关,此人心思莫测,敌友难辨,前日派人窥视窗前,还望殿下小心。药我已经拿回军中。点心不要一次吃完。”·楚昭瘪了瘪嘴,好容易回来一次,也不让我见一面就走·打开点心包袱,见里面是蔚城的特产冻糕,世子殿下吃了一个,觉得味道还算别致,这才开心了一点。
韩起他们的军队,由周禄带着驻守蔚城,与公车丘明的左军护为犄角,拱卫京城··韩起本在军中当值,必定是知晓自己现今身边的高手不多,忽闻密报有人预谋行刺,就星夜赶了回来,然后为了不违军纪,又半夜赶回去。
蔚城的冻糕自己不过唠叨过几次,没想到他就记住了·一晚上来去千里,可见韩起的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楚昭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心跳得简直就要失序一般地快,几日间的忧惧一扫而光。
阿起真的是忠心耿耿,只是不知自己何德何能,得他这般看待··不论前路再艰难,只要两个人一起扶持着,就能永远走下去吧·陷入纯纯初恋中的世子殿下智商陡降,也有了诸如此类的奇怪想法。
纵然世人口中的永远,本来就是一种错觉·然而在漫长的一生里,谁又愿意永远活得那样清醒呢·整个早晨世子殿下的心情都异乎寻常地好,连他身边早已练出免疫力的侍女们,也忍不住觉得世子殿下今日真是容光焕发,如同珠玉在侧,把自己映衬得像是一粒尘埃。
到出门见谢棣的时候,楚昭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刚走到谢棣住的院落,就看到周大夫和崔彧一边交谈一边往内走。崔彧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绝色药童,面如凝脂,眼如点漆,顾盼有情。·崔彧上下打量楚昭,笑道:“殿下气色不错,想来昨夜睡得很好。”
楚昭心里嘀咕,这是当大夫的职业病还是什么·因为韩起提醒过自己此人深不可测,所以楚昭飞快地查看了系统面板,果不其然,虽然忠诚和好感并不算特别低,而且私心低清廉高,看上去属于可攻略对象,然而楚昭却发现此人的野心高达98,和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外表极不相符。
莫非崔家专出腹黑吗·楚昭心内警惕,面上只是淡淡一笑,将本来拿在手里的药又收拢回袖子里·径直走去谢棣房中··可能是因为古代的感冒病毒还没有发展出耐药性,楚昭根据前世经验胡乱搭配的阿莫西林和白加黑,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第二日谢棣又活蹦乱跳了。
——还没进门,楚昭就听屋中传来女子柔婉的笑声·转过屏风一看,只见谢棣衣衫大敞,一个绝色丫头正跪在地上给他擦拭下身·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在谢棣健硕的大腿上暧昧的移动着,头埋在谢棣的胯间……·卧槽一大早就这么骄奢淫逸真的好吗·“世子殿下来了”旁边一个侍女袅娜地走过来,语气温柔地好像要滴出水了。
谢棣似乎就好这一口,身边伺候的人全是这个调调,说起话来好像嘴里含了块糖,又甜又软的··谢棣虽然还是很虚的样子,但既然都有这般心思,想来药还是有用的。
楚昭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道:“病才好就这样浪·”·挥手示意侍女下去,谢棣挑眉搂住楚昭,得意洋洋地笑道:“小寄奴还是这么害羞·来,看看,这是我新得的侍女,喜欢哪个自己挑。”
然后,谢棣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楚昭耳边,轻声道:“表弟的药非常灵验,但我只说是周大夫的功劳·”·楚昭手里的药的确非常灵验,谢棣却担心这样的灵丹妙药有限,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到时候若都去求世子殿下赠药,给谁不给谁都是结仇。
楚昭明白他的意思,就将四片阿莫西林一片氯霉素两片白加黑装在一个精致的小玉瓶中,递给谢棣··“这药我还有,不妨事·”·谢棣点点头,似乎松了一口气:“那你也该交给周大夫,让他去琢磨。
城里起了瘟疫,说不得这药能有用,岂不是寄奴的功德得人心者得天下·”·楚昭诧异回头,想不到生在谢家的纨绔子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根据世家一贯的尿性,这位大少爷口里的人,不会只限于士族吧·两人正说着闲话,长公主得了消息,一大早就带着群丫鬟闯了过来·辅一进门口,她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儿子,然后就忍不住冲过来抱住谢棣喜极而泣。
楚昭不欲打扰这母子二人,便悄然离去··谢棣到底孝顺,低声把世子赠与灵药救命的事给公主添油加醋的大夸特夸,又拿出玉瓶给母亲看··喜得长公主一叠声道:“我们寄奴真是个福星啊,依我看,楚家天下除了他,别的再没有那个福气坐。”
谢棣不耐烦道:“娘,你又胡说什么·”·长公主柳眉倒竖:“别以为娘傻,你们这些男人天天琢磨什么,当我不知道么·放心吧,娘虽然是妇道人家,在宫里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寄奴救了我儿一命,以后舅母替他赴汤蹈火。”
谢棣暗笑,他娘就是这样脾气,你越不让她做什么她就越要做·寄奴救了自己一命,自己也没什么能报答他的·只能帮他把娘亲这个长公主也绑上战车了。
另外一边,楚昭出了房门,想起谢棣的话,觉得很有道理,自己的药终究有限,能救身边的人,却救不了天下间得疫病的百姓··思量再三,楚昭终究还是让一个侍女带着,去煮药的小厨房中见周大夫。
一进门,楚昭看到周大夫端着自己吩咐郭师傅熬的板蓝根在喝,在他面前还摆着好几堆药材,一杆秤··就好像品茶一样,周大夫喝两口板蓝根冲剂就停一下,往竹简上写几个字。
楚昭过去一看,发现竟然和板蓝根药盒上的配料分毫无差,甚至更加完善,忍不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天才啊··周大夫一见楚昭,慌忙放下手里的药碗,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地抢上前见礼。
·第69章··客房之中,崔彧面沉如水,一个瘦小的灰衣人跪在雪地上。·崔彧冷冷道:“你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那个侍卫满面惊惶地低头回答:“师君恕罪,我原本奉命潜伏在世子身边,可是前段时间忽然被调到了外面巡逻,又兼任下山买办的职务。
因为疫病的关系,这两个职位都被盘查地最严厉,根本近不了诸位公子的身·属下只好在夜里趴在房顶监视谢家和临淄王,可是那晚不知怎么突然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睡在山里。
“崔彧的神色更加严峻,却没有怪罪,只是问道:“你确定昨夜世子确实进了谢棣的房间”·“是的,属下还看到他将周大夫熬给谢棣的药倒了。”
崔彧点点头:“你下去吧·”转头朝向那个绝色药童问道:“阮儿有何想法·”·这药童就是崔彧的徒弟之一,大名赵跃,小名唤做阮儿。·听了崔彧的问题,赵跃沉吟道:“谢棣的病情,连周致道都无能为力,临淄王一去就能复原,这位小王爷手里必然掌握着什么灵丹妙药。
至于甲一,我已经检查过了,他是着了别人的道,但是暗中之人却也并没有下杀手·留下他的性命,只怕是为了警告我们·可见临淄王的人力和财力都不弱。
别的也就罢了,我只担心谢家也知晓治疗瘟疫的法门·如此,我天师道的大事便少了许多优势,也未必能更好的控制那些人·”·种田文宫廷侯爵·崔彧若有所思:“甲一的武功在教内已经算是很好的了,此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点他的穴道,武功并不在我之下。
看来我们的这位世子殿下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暗中的势力应该比表面上的更大·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楚昭手里应该并没有治疗伤寒的方子,只是偶然得了些灵药罢了。
再说,我们的那个法门中要用一味奇药,就算现在交给周致道,配出来也需要些时候,到时候我天师道早就成了势·”·“师君说得对,不过到底是个妨碍。
既然师君打算和三公子合作,可要我去刺杀临淄王,他若一死,大楚再无回天之力·”·崔彧呵斥道:“胡闹·这样的人物,怎可轻易杀了再说,便是刺杀,我们也未必成功。
别忘了世子身边尚有个不知深浅的高手,贸然出手不过叫我们的人去送死而已·阮儿,诡道偶尔用之则可,不可一味仰仗,否则……”崔彧见徒弟委屈的表情,脸色沉了沉,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道:“据本座所知,武将中,王若谷,于应龙,甚至是周禄,都已经暗中投靠楚昭,文臣里,因上次朝会之事,临淄王在寒门清流中名声极好,若是其死于暗杀,只怕我天师道必将和这些人成为死敌。
最重要的是……即使教内,不也有人看好临淄王吗”·赵跃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眉毛:“师君指的是宫里的治头大祭司既然能够让景深和那人死心塌地,可见这位临淄王的确不像楚昱和楚旦言语中那般无能。”
顿了顿,他略带犹豫地说道:“莫非真如暗司命所言,临淄王就是前任师君预言中,上天降于世间的明君师君难道打算改弦更张”·崔彧不置可否,凑近他低声吩咐了一些什么。赵跃连连点头,然后闪身出了房间。·***·与此同时,楚昭正在谢棣院落里的小药房中,仔细打量对面的周大夫,他知道自己即将做的事情非同小可,必须确认此人的绝对忠诚。
抗生素药物可以用于消炎杀菌,治疗伤口感染,在前一个世界,是因一战而催生出来的,主要用在战场上,后来才大规模运用于临床医学,结束了艰难的无抗生素时代··楚昭不打算让这领先时代太多的东西现世,此时也没有那个条件大量制造抗生素,便只打算将阿莫西林一类的药物用于救急。
对于当下的寒冬大疫,还是要以本土中医为主·现代的药品,只能作为自己的一张底牌,不可能也不应该提前揭开,或者大规模的运用··周大夫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走上前来激动地说道:“殿下,我方才检查过棣公子,体内的热毒已经消退,难道就是这药剂的奇效吗”·楚昭知道他指的是板蓝根,摇头道:“这副汤剂只有预防的作用,棣表哥吃得是我无意之中得到的奇药。”
周大夫搓着手,正要开口,楚昭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周老先生,这就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奇药,昨晚用在表哥身上·”说着,楚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阿莫西林,一粒氯霉素递了过去。
·周大夫跟在谢晋身边,知道这位小殿下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人,便慎重地接过两种药··一拿到手上,周大夫就觉非常诧异,他虽然是大夫,平时也不能免俗地兼职炼丹。
浸淫丹道几十年,自然能够分辨丹药的好坏·而他手中的这几粒丹药,外形光滑,微带光泽,含而不露,成形各异,其中一枚丹药外壳沾水即溶,巧夺天工,不知道是通过怎样高妙的丹术才能炼制出来。
心里不由肃然起敬··“丹药的神奇,本来就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小殿下遇见的这个奇人,必是一个丹药圣手,约莫和神仙仿佛了·”小心翼翼地掰开阿莫西林胶囊的外壳,尝了尝里面的粉末,周大夫感慨道。
胶囊的目的就是为了叫人不吃苦吧,和炼丹术没有一毛钱关系,老爷子你想多了··不过既然老头自动给出了合理解释,楚昭也就不再多说·依照当时的生产力水平和截然不同的医学理论,抗生素的药物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时代大规模生产,所以楚昭今日的主要目的不在此。
他先拿出治疗表哥的奇药,不过是为之后的话做一个铺垫··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是陈参没有考虑到的变量,很可能影响到他的布局·如今山下的瘟疫已经非常严重了,想起欧洲的黑死病造成的可怕后果,楚昭便觉得有种急迫感。
他可没有忘记,北边还有犬戎在对大楚虎视眈眈·犬戎今年虽然也受了灾,但冻死牛马只会让这群强盗更加贪婪,却不会影响他们的行动力··情势危急若此,已经耽搁不得了,于是楚昭在心里默默对对张仲景说了一声抱歉,直接拿出了早就誊抄好的伤寒杂病论。
“周大夫,这本书也是赐我奇药的那位高人所赠·”·周大夫拿过去翻看了两页,先是蹙眉,然后双眼发光,接着再蹙眉,再放光,竟然把楚昭晾在了一旁。
“这位高人,现在在哪里”周大夫激动的满面通红,将这本书紧紧护在怀中··“我只知道老人家叫张仲景,隐居深山,并不在世间走动。
他说不日人间将有一场浩劫,便托付这本书与我,希望有识之士能解读此书,化解劫难·”·尽管楚昭利用系统,让这部消失在时间的缝隙里的医学宝典重现人间,但是他可没有打算剥夺这个姓名该有的荣耀,加诸己身。
楚昭更看重的是这部医学宝典的使用价值,而非其带来的虚名··听说这位张神医不肯入世悬壶,周大夫的神色有些遗憾,但还是珍而重之的将这本书供了起来·真的是供了起来,还点了两柱香,叫楚昭看得直冒黑线。
又过了几日,周大夫忽然过来禀报,说他将要下山一段时间,并且向楚昭保证绝对不会将《伤寒杂病论》给其他人看到,会用生命保护这部医学圣典周大夫自己也知道,这本书有多么重要——在这个时候,谁能够研制出治疗瘟疫的药,谁就等于控制了局势。
喻王,士族,清流甚至皇宫,都不得不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世子能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自己,已经算是莫大的信任的·自己先表明态度,对双方都好。
楚昭点头同意了:“周大夫宅心仁厚,下山的话,一定要多带些人·”·不过楚昭也是留了个心眼的,想让自己的人向周大夫偷师学艺·倒不是不信任这位老大夫,而是为了避免周致道有个万一,从而导致研究成果和他的医术失传。
有免费劳动力可使用,周大夫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双方很快谈妥··面对大楚如今的困境,楚昭的心里早就有了许多计划··技术他不缺,系统给开了金手指,可以提供许多符合时代生产力水平或者略微高一点的技术,然而执行这些计划的人手却不足。
术业有专攻,单凭楚昭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将这些技术变成现实的,就算已经有了完整而全面的治疗··然而杂部里跟着鬼谷子的那群老鬼现在死的死,瘫的瘫,因为对朝廷大失所望,而且也看不到未来,所以他们的绝技有些根本没有传承下来。
楚昭现在必须要重新培养自己的科技人才·因为他对墨家杂部的力量很重视,亲自精心挑选了十余个少年出来,打算根据各自的天赋专长,把他们培养成各方面的专业技术人才。
人才啊人才,楚昭现在正是求贤若渴·不只是谋士武将,楚昭也亟需专业技术人才·也正是因为临淄王对这些人的重视,他的势力才会飞快地发展起来,也有了未来以一敌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黑旗军。
周致道他们临走之前,为了慎重起见,楚昭让他们事先服下一碗板蓝根·又给他们一人发了七个口罩·把这些不受重视的大夫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立时就为世子殿下去死。
这之后,为了预防疫病传到山上,楚昭每日都让人煮了醋熏屋子,进出的采买之人也要用烈酒洗手,还要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全部都烧掉·因为板蓝根的配方已经被周致道研究了出来并且加以改良,山上的谢家人每日照三顿的喝。
防疫措施的效果十分明显——谢家仆人没有一个感染时疫·这件事渐渐被有心人知晓,都百般打听,想要知道谢家的方子··只是城里实在太乱太危险了,天天都在死人,加上谢晋早就在山中预备下过冬的口粮,虽然谢家人还是可以出入,但是下山的频率也少了很多。
周老大夫得了伤寒杂病论一书,又下山去找了好些人试药,理论结合实践之下,终于琢磨出治疗瘟疫的法子,匆匆上山回复楚昭··因为双方停战,比起前线,似乎都城更加需要人手,所以韩起所在的左翼部队已经先行回京,就驻扎在建业旁边的一个小镇——淮阴。
今日旬休,他便迫不及待护送着周老大夫回山··一路上快马加鞭,冒雪而行,把身边的人都累的要死要活,终于在山门刚开启的时刻赶到清凉寺··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外面在落雪,楚昭拥着被子坐在榻上,当然,他现在手头上的事情也多,并没时间赖床,只是坐榻上处理文书而已。
“寄奴,你醒了吗,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东西来了”不一会儿,谢棣披着蓑衣窜了进来,后头跟着谢棠,还有三两个同龄的谢家公子。
谢棣身边跟着个跑得香汗淋漓的侍女,拿着把伞气喘吁吁地紧随其侧··楚昭合上一本文书,朝外扫了一眼,奇怪道:“怎么又换了一个·”上次那个涂红色蔻丹的侍女似乎很受宠爱,今日却不见了踪影。
这次换上来的这个,漂亮是漂亮,忠诚值可真低··谢棣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却没多做解释,只是闷闷地坐在楚昭床边,叹气道:“女人真是麻烦·”看了看小表弟,又道:“还是男子好。”
·楚昭知道表哥又发疯,也不搭理他,自顾自翻看文书·那侍女要过来伺候笔墨,都被楚昭摆手拒绝了··谢棣点点表弟的小鼻子:“你这个小怪东西打小就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明明是个正经八百的王孙公子,偏学那些田舍翁的作为。”
楚昭赶苍蝇一般挥手:“别烦我,忙着哩·”·谢棠笑道:“我们今天可是特地来拜访寄奴的,你就别埋头于那些日常俗务,大家一起谈些精微玄妙的话,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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