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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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 by 三无斋主人(中)(3)
·也是因祸得福,回到家中的李世茂成了李家的顶梁柱··李家虽然没人当官了,但是太后在一日,李家便一日倒不下去,搬空了的半个国库现还在李家堆着呢。
偌大的家业着落到李世茂头上,连带着李家夸张的排场也全靠李世茂一人支撑·往日看主母脸色行事的庶子一朝得志,居然将自己的生母张姨娘扶出来,和李家老太君打起擂台。
很是叫都人看了一场笑话··这位李素娘子便是李世繁的嫡出女,如今她在家里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所以才引动谢冉冉的同情心,对其百般照顾,然而李素却因此对谢冉冉心存怨怼。
这里面最主要的原因,乃是因她无意中听人说起,公主居然打算让临淄王娶谢冉冉·不行,绝对不行就算她没见过临淄王,就凭这位殿下可能是谢冉冉的未婚夫一点,她李素就要将其抢过来·男人么,终究还是爱那温柔体贴,床上妖媚的。
然而李素素不知道的是,她的身边早就被如今管家的张姨娘安了探子·于是李世茂迅速知晓了这件事··宣和殿··“皇上,李大人已经在宫门外面跪半天了。”
内侍刘顺和觑着皇帝心情正好,赶忙上去禀报··“不见·”楚旭喝了一口卫霁精心烹煮的茶,不假思索地回绝道··“微臣听说,这位李大人也是被逼的没有了办法。”
似乎想起什么,卫霁轻轻笑了起来,倾身在楚旭耳边说了句话··“什么”安靖帝大吃一惊:“此话当真”·卫霁退后一步,跪地上道:“便是微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这个撒谎。”
这位李大人当然就是李尚全的庶子李世茂·这逆袭成功的李世茂母子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又遇上了大难题··一位叫做黄衡的墨门弟子,根据楚昭从宋代《天工开物》上撕下来的图纸,改良了织机。
将汉代脚踏提综的斜织机改良为“踏车椎弓”织布机,又发明出脚踏“三绽三线”纺纱车,大大提高了织锦质量··当时棉花虽然已经开始种植,但是棉纺织技术并不发达。
下层人大多穿麻衣,有钱人则穿丝绸织物,十分昂贵,且并不保暖··燕归来请来了许多杂部工匠,这些人根据楚昭提供的宋代文献,改用木棉絮纺纱,并且用米酒、椰水、树皮和野生植物作为颜料调色染线,用机杼综线、挈花、织布。
这样纺织出来的布匹,图案艳丽素雅,有鸡花纹、马尾纹、青蛙纹等二百多种,誉为“机杼精工,百卉千华”·价格也从一百两白银到一百文不等··李家垄断了有名的潞绸生意,趁着天寒大肆囤积居奇,如今燕归来的这种棉布因为物美价廉,款式多样新奇,受到都人一致的追捧。
李家的生意自然受损,眼见着囤积的冬布卖不出去,几万两白银就等于打了水漂··燕归来的棉布物美价廉,冲击着都城的市场·李家前朝中无人,又不擅经营,产品质量和价格都比不过燕归来出的布料,想要合作,又抢不到标,李世茂自然着了急。
前些日子他派人暗中烧燕归来控制下的南城棉布作坊,纵人打砸和燕归来有合作关系的一批丝绸铺面,被长留带人收拾了一顿··这件事是非对错很明显,加上又有临淄王的面子,京兆尹两边都不想得罪,在里面和了个稀泥。
李世茂心里憋屈还在其次,关键是家中的财源被斩断了·于是他恶人先告状,让自己的生母张姨娘进宫去向太后哭诉,诬告燕归来欺侮他们李家,逼迫得已经活不去了。
添油加醋一通话下来,将楚昭描述成一个蠹害生民的都城一霸··李尚全和他夫人是贫贱夫妻,李太后做姑娘的时候,和这位嫂子很是不睦·而这位张姨娘,却是李太后的一个心腹。
两人关系可想而知··种田文宫廷侯爵·李太后本来就不喜欢楚昭,如今一听,自然生气·立即吩咐身边的人,要传了楚昭进宫兴师问罪·这边,李世茂走了卫霁的路子,终于见到了皇帝。
楚旭稳稳当当受了李世茂的大礼,也不说什么一家人之类的客套话·可等李世茂行完礼一抬头,楚旭顿时愣住了:“世茂,你……你怎的变成这样了”·李世茂虽然年近五十,但他素日保养得好,不显老态。
今日一见,安靖帝却发现他的头发忽然变白了很多,人也枯瘦得吓人,跟个骷髅似的··李世茂苦笑了一下,道:“皇上一贯仁厚,我们家也是起于微末,能有今日,还是全都仰仗皇上您。
因此,草民细想自家往日的所作所为,便不由诚惶诚恐,日夜难安·”·这番回答叫楚旭很是满意·李家再怎么样权倾朝野,权利的来源在皇帝·只要他楚旭一句话,便是大厦倾颓。
李尚全一家虽然出生低贱,得志便猖狂,不是个好东西·但到底是楚旭的舅家,而且若不是自己把舅舅派去南边……·这么一想,一贯怜惜弱小的安靖帝又心软了。
罢了罢了,舅舅一家对我到底还是忠心的,实不该让他的家人受人欺凌··“平身吧,到底是自家亲戚,你有什么为难的尽管开口·”·觑了一眼卫霁的表情,李世茂就把燕归来如何仗势欺人一事,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讲了出来。
然而楚旭的脸色渐渐变了,到了后头,楚旭猛地摔了茶碗,怒道:“你好大的胆子·阿昭是什么人他能看得上你那几间破铺子”·李世茂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行到楚旭跟前,抱住皇上的腿,痛哭流涕道:“若不是真被逼得没活路了,微臣也不至于来找皇上。”
说到这里,李世茂真是泣不成声:“小王爷是皇家仅剩的一根独苗苗,又招人喜欢·可是皇上你想啊,小王爷如今十四五,正在容易学坏的年纪上,您大概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小王爷了吧”·楚旭闻言,沉吟片刻,冷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若说仗势欺人的事情,你李家未必没有,打量我真不知道”·李世茂哀声道:“皇上您也知道,李家底子到底薄了些,便有那一等见钱眼开的家伙,连我都骗了过去。
也是我平时疏于教导,族中各房皆不成器,被底下人哄骗了几句,便信以为真·草民腆着脸说一句,太后是我的亲姑妈,微臣一家荣辱全系在皇上您的身上·和那些世家不同,皇上动动手指,李家便能从天上掉进泥里。
哪里不事事盼着陛下好呢临淄王……到底是喻王所生,谢家所养·”·此事涉及楚旭看中的太子,涉及大楚国祚,便由不得他不谨慎。
尽管下意识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不是自己想听的,但是沉默良久,楚旭最终还是道:“说吧,阿昭到底怎么了”·“如今也不是草民想要离间皇上和临淄王,实在是有些事情在外面看见了,就不得不说啊。”
到这里,李世茂已经是泣不成声,做戏的能力可比他爹和二弟强了许多··李世茂早就准备好了,就楚昭如何如何与民争利,欺压商户,燕归来又是如何与军队接触,暗施恩惠的事颠倒黑白的讲了出来。
末了又道:“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小王爷亲近外家也是常情,而谢家早年就偏向喻王,他们未来的族长都还在喻王军中效力·皇上您仔细想想,近两年小王爷进宫孝敬您和太后的时间有多少呢”·楚旭依旧沉默不语,过了半晌方道:“起来吧,这件事我会仔细查一查的。”
李世茂能走到现在,绝对不是个蠢人·卫霁更是摸准了这位九五之尊的龙脉··听到皇上的话,他二人只在心中暗喜,本也没打算一次板倒临淄王,要的就是你细查,当下便说自己也不信临淄王会做出这些事情,请皇上明察。
不知为何,楚旭心里就十分的不舒服··皇帝不舒服,别人也甭想高兴,所以楚旭就淡淡地对李世茂说道:“世间事自有规矩,历来嫡庶有别,你既然要做孝子,下回亲姑妈之类的话,便不必再说了,便去太后那里接你姨娘吧。”
怨毒在李世茂脸上一闪而过,但是他立马笑着点头,砰砰砰磕头表示一定会尊重嫡母,姨娘只是进宫来看看旧主··等李世茂走后,楚旭犹自怒道:“这李家,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卫霁犹豫了片刻,猛一下跪了下去,说道:“微臣也听说了一些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但讲无妨·我和爱卿之间,何必这样客套。”
卫霁低头,将临淄王手中有药,不肯献给朝廷,反而借此送去军队邀买人心的事情说了··楚旭的脸蓦然沉了下来,就算再宠爱卫霁,在楚旭心里也越不过楚昭去,所以他完全不能相信纯善的临淄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等殿中空无一人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帘子后面闪出来,赫然便是刘顺和。
此时他半点不见奴颜婢骨,然而一派高手气度··“去查查怎么回事·”·楚旭其实也说不上坏,反而着实心善,他错只错在过于平庸,而且耳软心活,容易受人影响,可是身边亲近的人却又都是小人。
没过几日,宫里派出去的暗卫传了消息回来·不仅有楚昭如何暗中联络军队,还有一封喻王写给楚昭的亲笔信信是真的,但是楚昭其实并没有收到过这封信,也不知道这群神通广大的暗卫究竟从哪里找到的。
三人成虎,曾参他娘听多了谣言都会怀疑儿子,况且这还不是亲生,况且楚旭也不是多么明辨是非的人··楚旭至此,对楚昭真是既震惊又失望·他对楚昭的感情,其实很像是老子对儿子。
他自己不算个好皇帝,就希望有个儿子能够达成自己的梦想,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可楚昭这次的行为,着实让安靖帝失望·不仅失望,甚至可以说,已经触到了安靖帝的逆鳞。
其实早在楚悼造反的时候,双方之间已经埋下了不信任的种子·加之楚昭不在皇帝身边,见面的机会少了,感情自然疏离一些··不过楚旭到底还是疼爱信任楚昭的,帝王猜疑心本来就重,若是换做别的皇帝,少不得此时已经将大逆不道的临淄王关起来了,楚旭却还是打算再给阿昭一个机会。
不然又能怎样如今大楚皇室中,便只剩这么一个独苗,加上安靖帝到底对楚昭还是有几分温情在的,只当楚昭是小孩子不懂事,走了岔路罢·端看教不教的回来。
***·因为出现了强力的竞争对手,天师道为了争夺信徒的心,不仅广开义诊,还加强了对信徒的控制·只要吃过天师道丹药的人,虽然病情能够得到控制,可一旦停药,病情反而会加重。
这样的行为也让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天师道的真面目,不愿意再信任他们··三公子那边,楚昭有陈参作为内应··本来有天师道作为助力,而且天生就受到寒门青眼的三公子其实是一个强劲的对手,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似乎老天都在帮助楚昭,据说三公子也感染了瘟疫,现在卧病在床,估计快熬不下去了··支持三公子的公车丘明好不容易得到军权,却赶上这种天灾,为了保命早就回到了皇城中。
而他手上的队伍,只被公车家的一位家将带着··这两个消息本来都是保密的,但不知被谁私下散播,搞得三公子那头人心惶惶,这段时间已经没什么大的动作,似乎要就此消沉下去了。
喻王那边,连最受喻王宠爱的楚昱都得了伤寒,命悬一线,可想而知军队疫情有多么严重了·为了爱子,喻王已经上表请降,表示愿意退兵,束手就擒··表面看来,的确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昭最近时不时心悸,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可翻来覆去想了很久,也没个头绪··就在楚昭写信向几位谋士咨询时,皇宫里便传讯,说太后召见。
略一思忖,楚昭唤了天玑进门,略作布置便匆匆离去··第二日,临淄王的车架刚走到安门,就被皇帝身边的小黄门拦了下来,说了几句话,楚昭便跟在小黄门身后,走向了太和殿。
太和殿内,文臣武将分列两旁·今日召见楚昭,倒也并不全为了燕归来的药、百巧坊的布,而是为了最近大楚最受瞩目的一件事——喻王请降··对此,朝堂上莫衷一是。
有的朝臣在议事时便义愤填膺,气急之下声称干脆让王若谷继续出兵,一举杀光这些叛党·但是大部分人却不赞同:现在都城也同样面临着瘟疫的威胁,要治疗瘟疫,还得靠喻王的儿子呢。
无意之中,楚昭居然成了喻王手里有力的筹码·只要楚昭名义上还是喻王的儿子,他就和楚悼撇不清关系··安靖帝挥了挥手,示意楚昭说话··楚昭觑一眼安靖帝的面色,隔得太远,实在看不清。
他心里琢磨喜好安逸的皇帝大伯多半不想继续打下去了,便直陈利弊,指出大楚经不起内耗,如今却不能意气用事·皇帝是天子,但更是君父,没有君父看着子民受难,却袖手旁观的。
临淄王素来能往大处着想,许多寒门大臣纷纷点头称是,认为世子殿下真是忠孝之人,而且爱护幼弟·唯独楚旭想起李世茂的话以及那封信,面色一时晦暗不明··公车丘明害怕瘟疫,做了逃兵,在军事上一败涂地,便有心在朝堂上做出点成就来,此时他看到众人都夸赞楚昭,朝自己的人使个眼色。
当下就有朝臣出列,提出燕归来的事情,当庭弹劾临淄王与民争利··楚旭的一腔怒火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当庭怒责临淄王:“朕的舅家都受你身边的人欺凌,何况是普通百姓”抛出李家,不过是皇帝想找个借口好骂人罢了。
因为两人关注的点不同,所以尽管楚昭反复为自己辩解没欺负人,但安靖帝始终不信,而且脸色越来越铁青··伴君如伴虎,楚昭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一点·便是想用读心术,奈何他现在哪里敢抬头直视天颜呢··第80章··那晚和崔景深商议时,对于这种情况也有考虑到,只不过一则事发突然,二则楚昭在大庭广众下被楚旭逼问责骂,社交恐惧症难免发作,脸色泛白,呼吸不畅,就好像被提溜到讲坛上做检讨的小学生。
心中一慌,楚昭下意识用了技能乾坤独断·这个技能在威望95、智力90以下使用时,会消耗五点健康值或一点系统能源·但是现在楚昭升级成功,各项数值均已提升为最佳状态,自然可以随意使用这个技能了。
升级之后,乾坤独断的技能实在非同凡响·楚昭一用之下,就觉得浑身好像有一股热流经过,脑子就像电脑被升级了软件般,比平时清晰无数倍··一条条线索在脑海里闪现,他的大脑仿佛一个高速运转的智脑,对各种信息综合处理,分析出每一句话背后的隐含义,每一个决策的结果导向。
如果说以前使用乾坤独断的功能,楚昭能够清晰的意识到是系统在帮他分析数据,那么升级后,楚昭就觉得好像是……系统和自己融为一体了··这种感觉让人快美无比,就好像一瞬间从猴子进化为人一样,简直是一种质的飞跃。
楚昭的五感和读心术都变得比平时敏锐百倍,脑中分析的同时,他几乎还能同时注意到所有朝臣微妙的表情和下意识的动作,甚至连宣和殿外,仅仅凭借侍卫的脚步声也能够判断其人的身高体重三围……·将发散的思维收拢,此时楚昭脑海中已经有了结论。
面对震怒的皇帝,他不慌不忙地磕了三个响头,表示愿意由燕归来出资,以朝廷的名义开库放药·因为封邑今年大丰收,楚昭还答应运粮进京赈灾··做这些事情,就等于是花楚昭的钱,帮皇帝陛下邀买人心。
指责临淄王与民争利的观点自然不攻而破·楚昭手头有粮,没有运给喻王,而是给了朝廷,也在很大程度上平息了皇帝陛下的嫉妒心··很多时候,双方之所以会因为一点小事发展到不死不休的局面,可能是因为二者的思维没有接到一条线上,鸡同鸭讲,自然都觉对方无理取闹沟通不能。
比起李家的那点小生意,明显治瘟疫的药以及楚昭亲近喻王才是皇帝介意的根本·楚昭这回算是对症下药,他的话音刚落,皇帝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亲自走下皇座,扶了跪在地上的楚昭离去。
后面的朝臣面面相觑:怨不得人家临淄王讨皇帝陛下喜爱,即使老爹造了反,自己的地位半点没收牵连呢·这位办起事情来,真是桩桩件件都到人心坎里去啊··种田文宫廷侯爵·楚旭这人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如今楚昭做事和了他的心意。
他一开心,就把户部交给楚昭去打理·当然,楚旭的好意和器重真是叫人消受不起——国库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户部尚书最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朝堂上的大臣听了,也没有反对的。
反正自从卢三顾升职后,户部尚书一直空缺,谁都不敢接这烫手山芋·空空如也的国库啊,谁接谁倒霉·不过楚旭也不是为了坑楚昭,反而是因为他已经将楚昭看做了自己的的接班人,所以才将朝中最大的难题扔给初长成的太子殿下练手。
此类的做法,历代帝王中也常见·狡猾的老龙为了江山永固,总是得找些困难任务,最后考验一下被选中的龙宝宝:宝贝快上,朕给你兜着··可惜大楚的情况比较特殊,楚旭这条老龙想的是:朕兜不住了,宝贝快上·当然,楚昭身边谋臣荟萃,自然不能干看着主公吃亏。
于是伴随着运粮队而来的,还有郭全的奏折,说是因为临淄王的封邑今年丰收,边境处时常有流寇滋扰,已经严重的干扰了百姓的正常生活,请求朝廷准许封国扩充一万人的军队。
于此同时,当地郡守县令的奏章陆续递了上来,都在反应这个问题··大楚到了楚旭这一代,因为收税和征兵的权利都被下放,造成弱干强枝的状态,当时为了抑制封国和当地世家的力量,太祖不仅将有名的世家迁移到帝都,并且定下铁律规定了各藩镇的兵力上限。
如郭全要求增兵,朝廷自然要派人去查看是怎么回事,就派了一个叫毛源的官吏在宫廷暗卫的护送下前去巡视·结果毛源刚走到临淄地界上,就在路边一家黑店里,被悍匪们套了麻袋,拖死狗般一路拖回了山寨,要不是宫廷暗卫本领高超,几人说不准都得折在山寨里。
好容易逃出来,才发现毛源的官印,通关文书以及盘缠全都不见了·没钱寸步难行,几位都城来的大老爷差点没被逼着去乞讨·暗卫们跑去偷人家地里的红薯,被村民抓住送了官,幸好那位县令几年前在都城应试时见过毛源一面,这才送他们去见林轩。
宫廷暗卫真是气坏了,他们持皇帝密令执行任务,相当于暗之御史,还从来没被人当成小毛贼过,这回阴沟里翻船,对那群使下三滥手段的悍匪真是恨之入骨,立马写了奏折,通过秘密手段迅速递到皇帝本人手中。
因为楚昭先前的表现很让前朝后宫都满意,加上这些密折,郭全的要求很快就得到了同意··楚旭也觉得自己先前是错怪了阿昭,有心弥补,还特意准许楚昭将身边的护卫增加到五千人。
实际上已经等同于太子府依例应有的护卫人数了··当然,所谓的流寇也有,其实就是边界附近的村民丰收时节过来抢点粮食罢了,正好封国内缺人手,郭全最擅镇抚百姓,他让人将这些来犯的流寇打一顿,然后勒令他们服劳役,帮忙收杂交水稻,收土豆,收玉米,走的时候给一袋去年的老包谷。
这些劳改犯扛着老包谷回去后,被左邻右舍知道了,都偷偷往临淄王封国内跑,积极表示我们也要服劳役··这边郭全带着一帮人干的热火朝天··那头老狐狸林轩就让辖区内的士兵假扮成流寇,让真正的“流寇”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给辖区的百姓干活。
毛源他们遇见的悍匪,自然就是披着匪衣的官兵了··老子曰:“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如今大楚不仅有兵祸,还有天灾·都城因为楚昭的缘故还好些,大楚其他地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匪患四起·对于临淄王的封邑内充实府兵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表示惊讶和诧异··新年伊始,楚昭就让百巧布坊给黑骑军现役的两千护卫队量身订做了一批军服。
两套冬装,两套透气轻薄的夏装·款式是墨家的工匠参考现代军装设计的,穿上显得黑骑军将士格外挺拔英俊··李阿鼠穿上新的军装,自觉不能锦衣夜行,便大摇大摆的去原来的队伍晃了一圈,又趁着休假赶回家里晃了一圈。
军装有种神奇的魅力,小混混穿上都能一下子多出几分真正的男人气概,再加上黑骑军的食谱完全是按照现代特种兵训练食谱搭配的,比同时代的营养供应周全了不知道多少倍,李阿鼠居然又长高了几厘米,练出些肌肉,走出去也有人称呼他做壮士了。
有李阿鼠之类的人作为黑骑军的宣传队和播种机,加上黑骑军不论是装备,福利待遇,还是前途都的确高于其他部队,前来报名的人很多,就算精挑细选,直属楚昭的黑骑军也很快扩充到了五千人。
五千人听上去并不多,可是都是勤王军与中央军里的精锐,加上又被韩起这个魔鬼教官按照现代特种兵标准训练出来的五千人,再配备上当时顶尖的武器,这一只黑骑军,注定会是任何敌人的噩梦,也是楚昭手里的终极武器。
而那些落选的人也不必失望,临淄王的封国内还有一万的军队编制,并州欢迎你··听说临淄王的封国在招兵,中央军和玄武营也就罢了,外地来的勤王军却很有些心动——既然喻王降了,他们显然马上也得回封地。
可是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注定除了帝都和几个大城市外,其余地方都充斥着贫困和野蛮·见惯了都城的繁华,加上以前的同僚,诸如李阿鼠之流混的如此之好,勤王军从将领到士兵,看得也着实眼热。
于是,在各路勤王军路上经过并州的时候,三不五时就有士兵脱离队伍,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开始还只是一二人,到后来就是三五人,一个小队,最后甚至是一个营帐。
愤怒的将军们在收到临淄王使节送来的,装满黄金的箱子后,都平息了愤怒,默不作声的约束剩下的人继续赶路··唉,来都城打仗,损兵折将也是难免,再说还有瘟疫不是少一半的人很奇怪吗·最后本来只招一万的林轩等来了接近五万士兵。
实在叫人发愁··于此同时,因为韩起拉走了自己队伍中精锐的人才,所以于应龙和罗致趁着这个好时机开始招兵··朝廷虽然在放药,毕竟数量有限,而且偏向那些已经染病的人。
平民百姓听说中央军里也可以得到治疗瘟疫的药,比贤良大法师赐予的还要灵验,而且军队每天管饱,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便三五成群的跑去负责征兵的官吏那里,要求加入军队。
以前到处拉壮丁,被人畏之如虎的军需官简直被这些平民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起来··楚旦很着急··之前在陇西和江南,这位二公子可谓占尽上风·嫡长子楚昭离得远,楚旦在王府里自然说一不二,加上他母族势大,若说喻王是陇西的土皇帝,他就是有实无名的皇太子。
这十几年过的,比在帝都寄人篱下,险死还生的楚昭威风多了··楚旦打心眼里觉得自己的世子之位可谓稳如泰山,三弟勉强算个威胁,至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不过是父亲放在都城的质子罢了。
谁知道现在这个质子不仅没死,还和三弟一同冒了出来,成为挡在楚旦面前的一个障碍·好在这个大哥比较平庸,也没什么作为·他只需要专心对付三弟这个猪犬崽子就好。
楚昱得了病,二公子只觉老天都帮他,唯一有点竞争力,且深受喻王喜爱的三弟快死了,真是棒棒哒·然而,仿佛一夕之间,自己大哥就变了个人··——无论是朝中的口碑、行政的手段,还是领兵作战的能力,甚至政治野心,都显现了出来。
楚旦听完探子回报,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大哥的封地上扩了有起码五万军,而昨日父王还在营中和周先生感慨,说“小犬深宏似吾”··好吧,所有精英老爹对儿子的最高赞誉大概就是这句话了。
楚旦心里一阵阵发冷··大哥忽然从一株不起眼小树苗在一夜之间长成参天大树,真是把二公子的小腰板都要压弯了··好在楚旦身边也不乏能人·楚旦便连夜召集亲信入府议事。
见不到阿衡,魏显有点没精打采,他奄头奄脑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来自颍陇士族的谋士侃侃而谈,神情木呆呆的·因为生病期间楚旦为了讨好颍陇士族,对他不闻不问,所以魏显现在献策的积极性也不高了。
直到楚旦问起,魏显才出列,沉声道:“公子何必担忧·不止不必担忧,还该高兴才对·临淄王其实已经被我们的计策打乱了阵脚·黑旗军进一步扩张不说,还揽下了户部的烂摊子。
如此好大喜功,临淄王就算能够征到士兵又怎么样朝廷必然不可能给他任何的金钱支持,单靠着燕归来,已经不足以支撑这样巨大的开销·这样一来,临淄王为了筹钱,夹在皇帝陛下和都城显贵之间,实在难办。
公子不妨将喻王殿下和周先生的对话透露出去,临淄王身在都城,父亲的器重宠爱,都是他的催命符啊·”说到这里,魏显忍不住对这位临淄王殿下流露出一丝同情来。
不过权谋之争,向来你死我活,所以魏显很快将这样的情绪收拾起来··楚旦看看魏显,大笑道:“我有魏显,就好比刘邦有了萧何啊·”·扩军是容易的事情,但是养活这么些士兵却是一笔极大地开销,临淄王本来一万的士兵增加为五万,而且质量参差不齐,这,未必是好事。
执掌户部按理是个肥差,不过现在却成了个烂摊子,谁接手谁倒霉·这也是卫霁和公车丘明两股朝堂势力都没有提出异议的原因……·看着楚旦扭曲的脸,魏显没有多余的话,默默退下。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楚旦要和颍陇士族讨论的事情,一贯不让自己这一类的谋士参与··走出斜桥,魏显心里莫名有些难过·他现在已经知道,阿衡的雇主就是临淄王,他的图纸也是从临淄王那里得来的。
在南城贫民窟中住了一年时间,魏显对临淄王为都城百姓做的事情一清二楚·在自己的主公忙着争权夺利的时候,临淄王却在默默的为天下苍生办实事,而且不居功,不邀宠,实在难得。
再者,阿衡似乎对临淄王颇为维护……·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只是魏显心里也有两个担忧:一来他害怕这位临淄王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如今的大楚,真的已经禁不起再来一个庆正帝折腾了。
在魏显眼中,大楚真正的衰败,其实是庆正帝埋下的祸根·再来一个这样的皇帝,还不如平庸的安靖帝或者愚蠢的楚旦呢·二来,他现在是楚旦的谋士,楚旦对他奉为上宾,转投楚昭反噬旧主,历来是谋士的大忌。
·所以魏显还在观望·他想看看,这位临淄王究竟会怎样处理手中的难题·是会被巨大的军费拖垮,还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证明自己的是真正的天命所归·魏显说的没错,在外人看来形势一片大好的楚昭,此时却是叫苦不迭。
养军队真是一件烧钱的事·封国和王府的军队数量增加,虽然让楚昭这边的整体战力增强,但是却带来了巨额开支·加上药品生意被充了公,布坊虽然接到不少订单,但都是给大楚主力军队——中央军和玄武营供应的被服,基本赚不了几个钱,如此一来燕归来的吸金能力大打折扣。
系统上的财政收支数在新年的第一个月里,首次出现了赤字···第81章··莫家守护的矿脉正好处于上方山深处的一个山洞中,因此复原的炼钢厂也坐落于此·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鲜红的负数,楚昭这几日恨不得住在山洞。
功夫不负有心人,楚昭发现:采集术升级之后,已经能够分辨出自己手里抓住的化学物质成分,并且加以采集,就和采集食物时能够从一道菜中分解出食物成分一样··靠着系统的这个能力,楚昭终于解决了耐火材料寿命不长的难题。
前代穿越者李斯不知道通过何种方式,制造出来了炼钢的转炉·这种转炉按炉衬耐火材料性质分为碱性和酸性··酸性转炉不能去除生铁中的硫和磷,须用优质生铁才能炼钢。
大概是因为李斯偶然间发现了一条优质铁脉,也是条件所限,这位穿越前辈采用的是更容易获得的硅藻土制作硅质材料转炉··然而,这一批铁矿石开采到现在,已经将上部的优质铁脉用光。
而下部全都是褐铁矿,含磷量较高,虽然依旧算品质较好的矿石,但是却不再适合用现在的酸性转炉炼制··楚昭扔下手里的铁矿石,从胸口深处呼出一口气··以上这些条件,再加上转炉年成久远,第一批钢坯按照现代的标准来看的话,的确算是瑕疵品。
这么想着,楚昭用污漆麻黑的手摸了摸脸,白嫩嫩的脸蛋上瞬间出现了三道污痕·山洞里炉火照不到的地方其实是有些暗的,楚昭的眼睛却像星子一般熠熠发光··种田文宫廷侯爵·可能是因为在地上蹲得太久了,楚昭站起来的时候,头有些发晕。
站在他身后的韩起跨前一步,将殿下揽在怀里·然后他就牵着小花猫般的临淄王殿下往外走··山洞里漆黑又寂静,好像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韩起甚至希望这段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两个人生同寝死同穴,一直一直走下去。
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真好··韩起感觉不到寂寞,也体会不了温情,唯独楚昭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化入魂魄中不可分离·若是强行剥离,就如同剔骨摘心。
即便韩起是个怪胎,没心也能活,也该变得不人不鬼了··然而,再长的路也有尽头··两人终于站在了阳光下,一堆侍女仆人争先恐后围在楚昭身边,仔细地帮他搽干净脸上的污渍。
不知何时,两人紧握的双手松开了,楚昭回过头去四处看,从一堆笑脸中,终于看到韩起板着脸,独自站在阴影下,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落寞……还没等楚昭说什么,一群人就簇拥着临淄王离去了。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比较好解决了,根据楚昭提供的资料,莫家很快将转炉的内衬换为了白云石·不要小看这些土著匠人的智慧,莫厘甚至根据资料对高炉进行了改良,在炼钢过程中吹入石灰粉,进一步提高了钢材的质量。
这一次得到的钢材质量十分令人满意··看着山洞里打铁的吕家匠人,楚昭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好的钢制品用于军事,但是一些土法炼制出来的铁制品,不是正好民用吗·把这个想法一说,却被莫厘泼了冷水。
原来大楚实行盐铁专卖,四家往年也只是接受一些来自豪右或世家的单子,偷偷打些武器盔甲送去·然而这些事情都是犯法的,绝对不能摆在明面上讲·至于售卖农用铁器,更是绝不可能——楚昭敢卖,平民百姓也不敢买。
楚昭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干违法的事情,难怪莫厘等人平日很是小心谨慎,后来还都自请成为了楚昭的奴客·这也是纺织作坊和燕归来相继被人盯上,但炼铁厂却逃过一劫的原因。
“再者说,铁器作为农具,也根本卖不出价钱·”莫厘叹着气,“殿下若是想要赚钱,不如做些新奇的小玩意·”·新奇的小玩意楚昭一听,忽然记起某本书里有手工钟表内部构造图。
这天傍晚,楚昭被韩起从里到外洗白白,一通热水洗成冷水后,就拱在被窝里仔细查看系统面板··之所以要拱着,实在是小王爷的龙臀……咳咳,略有不适。
系统能量已充满,楚昭想着炼钢厂正在翻修转炉,便点了点炼钢厂,将其升级到3级·这一下能源就用去45%·楚昭摸摸屁股,没敢再乱点·径直往采集术旁边装书的格子里去。
根据首字母一通翻找,还真有手工机械时钟,机械表的内部构造图·甚至还有零件平面和立体图··第二日一大早,楚昭拿着几幅书本里撕下来的手工钟表制图,让身边的天璇把吕叔识找来,请他帮忙改良现在的日晷。
吕家出了名的擅长机关制作·楚昭自信鲁班后人不会搞不定手工钟表——传说吕叔识这一脉原本姓鲁,后来为了避祸,才改姓吕的··吕叔识被人从被窝里叫起来,迷迷糊糊接过图纸一看,一下子就清醒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着这张图纸,吕叔识不由拍案叫绝,当下叫上擅长精细工作的小儿子,开始改良日晷·因为有了炼钢厂源源不断的生产出钢铁,楚昭基本实现了黑骑军武器自给。
吕叔识也发了话,只要吴家能够打造出零件,手工机械钟表就不是问题·吴家的工匠们被他激起了性子,凭借着家传的高超锻造工艺,还真就打造出了那些微小的钟表零件,利用摆线原理制成的落地钟漂亮又大气。
第一座摆钟,楚昭便作为新年礼物,孝敬给了谢晋··尽管楚昭带来的现代验方给了周大夫新的启发,谢晋的病情也有所好转,但是这位睿智的老人挣扎了两年的时间,似乎已经撑不下去了,就在安靖二十一年的隆冬,进入了冥留之际。
谢晋这个病比较耗时间,从病发到归西,前后拖了足足两年有余·这个时间说长不长,但要是用来考验病床前的孝子贤孙,足够了··楚昭尽管诸事繁忙,但是依旧没有忘记抽空陪着谢晋说说话,或者让郭师傅研究些新鲜吃食孝敬老人。
只可惜像他这样的人不多··人走茶凉,大楚的朝堂和世家都已经忘记了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似乎……连谢家也不再围绕着他旋转了。
虽然谢晋早就把谢家的人手都交给了楚昭,但是楚昭通过忠诚值升降就能知道,谢晋一病三年,这三年中,卢家人在谢家可没少动手脚·许多忠仆都被以避疾的名义挤了出去。
避疾就是仆人生了病,要给挪出去·按照当时的生活水平,这些锦衣玉食的仆人一旦被挪出去,也只有流落街头了,下场基本很惨·最后还是楚昭看不过去,派人将些又忠诚又有本事的老家人接去燕归来落脚,才避免这些积年的世仆一朝流离失所。
自从卢氏换上自己的人手后,任用的大管家是卢家那边的陪房·此人的亲戚家人都在卢三顾手中捏着,对谢阀的忠诚度可想而知··谢家多少代积累的财富啊,那可真是一个叫人咂舌的数字。
当时的世家不爱做生意,就爱圈地,手下没有十七八个庄园,都不好意思自称逸士·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广袤的田地以及田地上的奴客··谢晋病的奄奄一息,谢铭远在天边。
家中孤儿寡母的,朝堂中也没有势力,自然引起有心人的觊觎··然而,就算卢家盯上了这块肥肉,却依旧没能够一口吞下去·原因无它,实在是因为谢家太有钱了。
就算谢家的土地,田庄,山林,湖泊中的账房都使用奸猾手段,侵吞谢家财产,家中的大小夫人郎君娘子们全都使出浑身解数,一败再败连三败,可谢阀的门面起码在谢棠这一代,暂时还撑得起来。
当然,谢家的确已经渐渐露出衰颓的迹象,不复昔日盛况·对于这一切,楚昭心知肚明,但他并没有立即出手··没错,谢晋的确已经属意他为谢家下一任的实际领袖,谢家人对他的忠诚值也非常的高。
但楚昭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白来的··首先从逻辑上来说,谢家唯一可能全族上下一致欣然同意让一个外姓人当族长,统领他们的理由,就是这个外姓是谢家的女婿。
可怜寄奴小朋友当年还真以为是自己完成了任务,系统就嗖得一下提高了谢家满门的忠诚值·如果真能这样的话,系统前几次就不会失败了,不论怎么样的困境,系统都可以随意操控人心,必然立于不败之地。
换句话讲,目标人物每一个数据的上升,都必然有其心路历程的合理变化,而不是被系统强制扭曲和赋予的忠诚··其次从现象上来看,自从谢家归心任务完成后,长公主对楚昭的态度便越来越好,三番五次帮助这位“故人”之子。
以前楚昭还以为是系统的功劳,现在终于知道,感情长公主是把自己当成未来女婿看待了·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顺眼,自然要有意无意地替楚昭说话啦··联姻这是楚昭得到谢家人忠心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目前看来,联姻最合适的人选,似乎就是谢苒苒和楚昭这一对表兄妹了·一个是少年贵族,一个是名门闺秀,还都是皇室和世家血脉结合的产物·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他们生下来的孩子,血脉又该是多么的纯净高贵啊。
楚昭小时候想不到这些,只知道看见忠诚值上涨就对着系统傻乐,现在却知道天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应是外祖父当年下决定时就想好了的事情··娶谢苒苒,的确是一条捷径。
然而楚昭却不愿意·血缘如此近的表兄妹,真不怕日后生出个畸形儿吗再者,楚昭现在有了韩起,自然不肯去祸害别的小姑娘·更不可能对自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下手了。
渣男才骗婚好么敢做就要敢当··所以说,楚昭并没有按照谢晋给安排的,对双方都最有利的路子走·反而有了他自己的计划,所以他才任由卢家一点点削弱侵吞谢阀。
盛极必衰,强极必辱,谢家弱一点,这份君臣情谊才能持久·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术吧··***·十五这日,楚昭一大早起来,就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
楚昭唤了一声阿起,韩起便揭帘子走了进来··他二人心有灵犀,不待楚昭询问,韩起就答道:“是谢棠的侍女·听说谢棠正闹着要杀妻,请你去说几句好话呢。”
楚昭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怎会有这样的事情舅母呢谢家的长老呢他们也不管么”·韩起沉声道:“小卢氏给谢棠的儿子下毒,只怕谁都劝不住。
卢家和谢家经此一事,只怕连表面的和平都做不到了,分道扬镳早晚的事·”·谢棠因为谢铭的原因,被朝廷褫夺了官位和爵位,所以一直赋闲在家·他由祖父养大,这几年便每日只陪在晕迷的谢晋身边,继续给外祖抄写经文。
这样的孝行,却也博得了一些美名··寒冬腊月抄写经文当然是苦差事,不过现在有了楚昭发明的火炕,穿着寄奴送的棉衣,谢棠的抄经生活有了很大改善·虽然老祖父心疼这位长孙,让他只抄写半日,但谢棠每每都是要抄够一日才罢休。
要说谢棣打杀妻妾,楚昭还信,但说这位个性温和的表哥会杀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在赶往谢棠居所桂园的路上,楚昭已经对这件事有了一些了解··喻王举事的那年,谢棠正在说亲,小王氏也是急糊涂了头,想着帮儿子多拉一个助力也好,就给他娶了颍川卢家的嫡出女,小名唤作珠娘子的。
谢棠虽然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但大家毕竟都是从小玩大的,新婚时候,小两口感情还不错··到了后来,楚昭渐渐势大,谢家眼见着一时半会倒不了·舅母王夫人的底气便又渐渐足了起来。
小卢氏珠娘子就成了卢老夫人和王夫人争夺谢家内宅权力的一枚棋子···第82章··谢棠娶了卢氏女珠娘,夫妻纵然不算恩爱,却也相敬如宾··偏偏这珠娘子嫁过来一二年,都不曾生育。
王夫人便以这个为借口,给儿子选了几个侧室,其中就有自己娘家琅琊王的一个远房侄女,唤作阿云·这位阿云姑娘生的窈窕秀美,且能歌善舞,谢棠年少慕艾,性情温柔,面对这般美人,自然也怜惜一二,但是毕竟教养在那,待她并不曾越过珠娘子去。
本来还算相安无事,谢家家宅里那点小争斗,跟外头风云变幻的大局相比,虽然受其影响,终究在男人眼里不算什么·偏偏珠娘子好强,卢家现看着也比龟缩在上方山的谢家强,行事举动难免失了法度。
说失了法度,还算轻描淡写的·谢家的家仆暗地里常议论这位大奶奶,说是着实太顾娘家了一些,为人也有那么点巾帼不让须眉的意思·其实就是说珠娘子喜欢插手外宅事务,对丈夫指手画脚,而且每每以卢家女目无下尘,掐尖好强,得理不饶人。
当然,这样的话在谢府传的热闹,未必没有王夫人的功劳··谢棠这个人,表面看着温和,内在其实非常大男子主义,久而久之,对珠娘渐生不喜··倒是楚昭每每听见谢棠抱怨,都要多事地劝谢棠不要和妻子斗气。
所谓桌上教子床上教妻,就算是因为政治联姻娶的老婆,只要她不背叛谢家,就该好好护着··在当时,若是丈夫出门几天,按规矩回家后第一个见的应该是父母·即使在父母那里遇见妻子,也不应该表现出什么欢喜之情,点点头就可以了。
然后做儿子的就应该陪着父母话家常,直到父母开恩说:“好了好了,和你媳妇下去吧·”才能和媳妇保持一定距离地一起退下··要是当时的男人胆敢不顾羞耻,扯着媳妇的手,表现的很高兴,就会被说成“没出息”。
这是一个性观念开放的时代,同时,又是一个看上去矜持克制的时代,尤其是夫妻的相处之道,似乎相敬如宾才是正确的·若是夫妻好得蜜里调油,四处秀恩爱,那可真招人笑话啦。
不只笑话那么简单,甚至会引来长辈插手干预·这样的情况下,同性恋大行其道,似乎也是合理的·人在满足了生理需求之后,还有感情需求,这也是比动物麻烦的地方。
总之,不论这时代的男人内在多么放荡,私生活多么混乱,他都不许表现的很爱妻子···种田文宫廷侯爵所以说,楚昭这样劝谢棠,其实和当时社会主流观念是格格不入的。
偏偏谢棠十分仰慕这个比自己年纪小,却已经有能力纵横天下的表弟·再者谢棠再稳重,论起年龄也处在叛逆期,喜欢表现得和别人不同·倒还真听进去楚昭的劝告,对珠娘温柔了许多。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晃悠过去,珠娘一直没能生育·倒是阿云宜男,抬进门不出三个月就怀上了,过不多久便生了个男孩··这是谢家第四代头一个孩子,连病中的谢晋都来了精神,高兴得亲自给刚过百日的孩子取名谢俨。
说实在的,楚昭每日操心外头的事情都操心不过来,对谢棠的后宅实在不甚了解·知道这孩子的事情,还是因为谢棠有了儿子后便成儿奴,贵公子们一同雅宴集会,或外出游猎的时候,总不忘记给虎头带些民间的小玩意。
这样一来,小胖娃总在楚昭眼前刷存在感·楚昭每每想到这是表哥唯一的孩子,不由对这侄儿多宠爱几分·燕归来但凡得了什么新奇东西,必定有虎头一份。
按理说虎头不过庶长子,就算是嫡脉头一个小儿,也是不该看得太重·偏偏王夫人和谢棠都将这孩子宠上了天·再有临淄王隔三差五地送东西·谢俨在谢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连带着他的生母也水涨船高,谢家仆人侍女,都得尊她一声云夫人··此消彼长,难免显得珠娘这边冷清了一些··珠娘从小娇纵,觉得受到了谢家的怠慢,便对这个阿云深恶痛绝,觉得她不过是个小老婆,且又出身低贱,如今竟然母凭子贵,越了自己过去。
连带着对万千宠爱集一身的小虎头也恨之入骨··按照当时社会风俗来看,谢家这事情似乎真有些说不过去——嫡子还没出生,先把庶长子捧到了天上去。
实在不像是“飘若流云,矫若惊龙”的陈郡谢氏会做的事情··偏生珠娘为人甚是要强,既不肯对谢棠服软,也不肯回娘家哭诉,只自己憋在心里·嫉妒如同毒蛇,时时啃噬着珠娘的心,让她变得一日日扭曲起来。
加上珠娘性子本就骄纵,人也不算聪慧,行事便一发偏狭··每次阿云抱着孩子来给她请安,珠娘都扬起脖子不予理睬·这样就罢了,她是主母,打杀了阿云也不过一句话。
可她偏又不对阿云下手,反在虎头吃的饭食中下毒··直到这阴谋被拆穿之后,谢家众人才晃然大悟,纷纷谴责卢氏女太过歹毒·皆说,怪不得之后几年,谢棠的后院里再无一个小儿降生,只怕也是她使得坏。
珠娘下给虎头的毒素是慢性毒物,十分的巧妙,吃了不会死人,却会让小孩子得慢性病,而且智力发育迟缓··若不是谢棠忽然得了高人指点,几乎就要被珠娘悄没声息地得逞了。
也是人在做天在看,今日平明时分,得到线报的谢棠半信半疑的带着人去儿子的小厨房,却将珠娘身边的丫头人赃俱获,一鼓作气下,又在珠娘枕头下面的暗格中搜出一包毒药粉。
然后谢棠和珠娘便关在屋子里争吵,不知怎么,就用腰刀抵着妻子的脖子要杀了她··珠娘可是卢三顾唯一的嫡女,卢家今日也在山上做客,知道这件事后,立马赶往桂园。
可是谢棠似乎铁了心要杀妻,竟然半点不听泰山大人和大舅哥的劝··姬妾之所以为姬妾,是因为她们的血统和身份不如妻子,将这些贱民抬高到士族娇女之上,是世家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因为士族统治的核心,就是建立在血统论上的等级制,他们的婚姻被这种等级制操控,极度讲究门当户对··大家公子的妻子自然也是阀阅贵女,要敬爱尊重,绝对不能随便打杀的。
妻可不是姬妾那般的玩物,往往代表的是另外一个家族·宠妾灭妻的人必然受到整个上流社会的唾弃,因为他违法了士族赖以生存的等级制本身··如今,谢棠有庶长子在前,卢家本来就颇为不满,若是今日真的杀了妻子,只怕一个宠妾灭妻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谢棠的侍女想到平素郎君最肯听这位殿下的话,慌忙来找他··楚昭赶到后院的时候,就听见珠娘疯了似的大吼大叫:“我本是明媒正娶,小时候也说喜欢我,为何娶了我之后,棠哥哥就和变了个人似的不仅不以俯伏之礼来对待,还专宠着阿云那个妖精,在我面前养一只猪犬。
那些仆人还都唤她云夫人,呸,她又算什么夫人呢”·谢棠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像是从牙缝里冒出来的:“所以……所以你就要杀了我的儿子。”
珠娘哭道:“婢生子等同于奴仆,棠哥哥,那不是你的儿子啊,那怎么能算你的儿子呢不算的,不算的·我们……我们会有儿子的。
我在吃药,大夫说我有起色……我有起色啊·”·卢恒似乎想要上前,抢夺谢棠手里的刀:“阿棠,勿要乱来·有话好好讲·”·谢棠侧身避过他的手,仇恨地看了卢恒一眼,冷笑道:“呸,别以为我是瞎子聋子,不知道你们卢家做的好事。”
楚昭看到这里,忍不住也开口劝道:“表哥,谢家自有制度,打女人可不算英雄·”·见到楚昭的那一刻,谢棠似乎长出了一口气,一直冷硬的神色中,方才透出几分凄惶来。
他转过头,声音里带着砂石砥砺的沙哑哽咽:“寄奴,我的孩子,我的虎头……他……他……”·楚昭看着他的神情,心里也忍不住一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珠娘性子这般偏狭,谢棠再多的爱也被磨平了·更何况妻子也好,宠妾也好,皆是谢棠为了家族而娶,并非出于谢棠自己的真心·这么一想,楚昭觉得这位大表哥着实不容易——娶得妻子不如意,身边也没有贴心人,这么些年,唯一叫谢棠真正开心、喜爱的,就是虎头这个独子。
谢棠对虎头,就像对待自己的眼珠子一样珍惜啊··这几年大楚几位顶级高富帅们一同出去游玩,谢棠要不就是沉默地跟在旁边,但凡开口,必然句句不离他家虎头,一副傻爸爸的模样,烦的谢棣都想弑兄了。
现在,如珠如宝养到三岁的小虎头,忽然就奄奄一息了·楚昭觉得,便唤作自己,只怕也冷静不下来··这位表婶,的确过于狠毒了一点,而且还愚蠢·卢家把这样的女儿嫁到谢家,到底是多大仇多大怨·楚昭投向卢恒的眼神,也带上来一丝责备。
似乎知道楚昭在想什么,卢恒苦笑一下,并没有吱声·他越大便越是沉默,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写的诗词,也以哀伤婉约闻名于世·楚昭实在看不懂这个幼时性情洒脱的好友了:难道一次求而不得的情伤,便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吗·阿珠见众人都面带哀色,心中不解为何没人支持她,反而同情那只小崽子,就面带傲气地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替一个猪犬崽子难过,死了也就死了,我和谢棠还会有儿子的。”
言辞间,的确没有将虎头的生命当成一回事··这位卢氏女阿珠,楚昭往年也是见过的,虽然有点娇气,但还算是很可爱的小姑娘·楚昭每每劝和,也是基于小时候的这个印象。
可是现在……楚昭心中觉得有点难过,原来古代的后宅真的会让水一般的好女孩儿,变成一粒发臭的鱼眼珠子··婆婆王夫人十万火急地赶了过来,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媳妇死不悔改,简直出离了愤怒,冷冷道:“儿子呵呵,你不会有儿子了。
周大夫早就告诉过我,你根本不能生育不然你认为谢家传承百世的门第,为何那般宠爱虎头这个庶长子若不是我儿护着你,我早该休了你这个毒妇”·“不可能,棠哥哥,阿娘……阿娘骗我的对不对”珠娘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棠:“阿娘不喜欢我,所以骗我的对不对”·谢棠仰头望天,但还是有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娇娇,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等虎头满了五岁,能进祠堂时,就过继给你的……”·珠娘忽然愣住了,过了好半晌,她才露出一个木呆呆地笑容:“原来我不能生孩子啊,原来我不可能再有儿子了……棠哥哥,对不起,我不能给你生儿子,对不起。”
楚昭忽然觉得她的情绪不太对劲,仔细打量珠娘的神情,楚昭大惊失色:“表哥小心,她要……”·话还没说完,珠娘忽然朝着谢棠扑了过去,他二人本来就离得近,珠娘这一下子,正撞在谢棠手中的长剑上。
棠哥哥,对不起·娇娇陪你一条命,你不要生气了好么·不远处的大树上,吴跃倚在枝头上,见卢氏女真的死了,露出一个满意地笑容,转身离去。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点不对·”楚昭穿着亵衣坐在榻上,旁边放着一沓整齐的白毛巾,楚昭拿过来一条擦拭头发上的水··“怎么不对”韩起有些敷衍的问道。
他正对着烛火,爱怜不已地抚摸着一把宝剑,剑身泛着泛着明月清辉般的光泽·正是最新炼造的一炉钢铁所锻··“你想啊,珠娘一个内宅妇人,她从哪里得来那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居然连周大夫都没见过。”
楚昭一边说,一边擦拭头发:“再有,表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却刚好将抚琴抓了个正着”巧合太多,自然就不再是巧合了··韩起漫不经心道:“谢宅已尽在暗部掌控之中,他们就算是被人算计,那算计之人也必定躲在府外。
只需查查珠娘这段时间都去了哪里·你表哥的消息又是如何得来的,才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听到韩起说谢宅尽在掌握中,楚昭擦头发的手不由顿了顿:这么说,阿起难道早就知道虎头被人下了毒药,那他为何……转念一想,又觉依照韩起的性子,不管才算正常。
若说狠毒,比起阿珠那种后宅妇人似的阴狠,在外厮杀的男人们的心肠,才是真正的冷酷啊··一时想起阿珠,楚昭不免又有些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楚昭的头发又黑又厚,每次洗头都很不方便。
他擦半天没擦干净,难免心烦意乱,用的力气渐渐大了起来··后人看穆帝的画像,见到上面的天之骄子们都穿着宽大的衣服,长发和衣袂一样飘逸的样子,自然生出无数仰慕和艳羡之心,其实不知道楚昭心里的苦。
“啊,真想剃个秃瓢·”楚昭在心里崩溃般大叫起来,他实在拿这一头长发没有办法··大楚的士人喜欢穿宽大的衣服,喜欢旧衣服胜过新衣服,而且对丝绸情有独钟。
就是因为那个时代没有衣服柔顺剂,也没有棉布,新衣服或者被浆洗过的衣服太硬,士族娇嫩的皮肤受不了·丝绸夏天穿还算舒服,但是冬天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只能做内衣穿,只是也要提防外面的衣服那粗糙的纤维弄疼皮肤或者引起过敏反应。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普遍不怎么洗衣服,而且喜欢穿大氅··再者,因为冬天天气寒冷,在这个一场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时代,全体大楚人民也都不爱洗头··这就苦了寄奴小朋友。
在现代的时候,楚昭没觉得自己特别爱干净·身为一个宅男,自然对脏乱差有着非同一般的忍受力·但是就算楚昭是个宅男,但他也是个现代的宅男,超过三天不洗澡就有点受不了了。
然而到了大楚之后……罢了,往事不堪回首·总之但凡洗头洗澡,对小寄奴而言,都是一种痛苦的折磨,偏偏不洗还不行·楚昭可不觉得丝绸上爬满虱子,有什么风雅可言。
如今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可知道现在,每次洗澡的时候,楚昭依旧无比怀念现代的浴霸,沐浴液,甚至是浴巾·没有洗发露,给块香皂也是好的啊·男人嘛,洗个澡一块香皂连带着头发就解决了。
这也是为何楚昭有了实力后,除开有关国防的重工业,在轻工业中第一个选择建立的,就是纺织作坊·他早就受够“因为被衣服扎得浑身痒痒,所以要穿宽袍大袖”这个逗比理由了还能不能正经的装逼·果不其然,纯棉的布料一经投入市场,便在上流社会引起了轰动,奴仆们几乎是捧着钱,成车的订购床上用品,洗浴用品和贴身衣物了。
反倒是平民百姓,既然穿惯了粗糙的布料,反而对外在的精美颜色和图案更加感兴趣··如此一来,李家眼红百巧坊的纺织技术,其他军队眼红黑骑军的军服,也是可以理解的了。
这并不仅仅是钱的问题··种田文宫廷侯爵·浴巾和衣料总算是解决了,楚昭又琢磨上了制造肥皂,香皂等洗漱用品·一来是为了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二来也是为了开发新的财路,弥补巨大的军费开支。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皂化反应需要氢氧化钠,楚昭翻了好几本化学书,只找到一个侯氏制碱法,在这个时代的可操作性不强·侯氏制碱法中倒是提过一句,说之前的碱是从古人盐碱地或草木灰里得到的。
这话却叫楚昭发愁了,上哪里去找盐碱地呢草木灰虽然唾手可得,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从灰里面获取纯碱·而楚昭觉得自己有采集术,手一摸就能够分析出矿物质的化学成分,在盐碱地中说不得能够找到一些纯碱或者含碱度极高的泥土。
心里琢磨着,楚昭的手上不知不觉用了点劲,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头发薅掉了一把·因为足够长,楚昭一手扯一手按,居然没觉得疼而且更可怕的是,原本顺滑的乌发被楚昭揉成了鸡窝,终于不负众望的打结了……怪不得头发被小王爷使蛮劲扯掉那么多= =·韩起发现小王爷这边半天没什么动静,转过头一看,饶是大将军最近城府渐深,也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他立即放下手里把玩的剑,走过来略带一丝强硬地将楚昭还在坚持不懈蹂躏头发的爪子抓住,默默取过一条干毛巾,开始帮楚昭擦头发··而此时,楚昭已经从一个优雅漂亮的贵族小王爷华丽转身为乱发覆面的犀利哥造型了……·为什么小说里的穿越者,不论穿到多么恶劣的环境中,就从来没有这一类的问题呢qaq楚昭心里真是欲哭无泪。
只能恹恹地把蓬松的小脑袋摆在韩将军大腿上,让他帮忙擦头发··为了化解自己先前给首席武将大人留下的废材印象,楚昭没话找话道:“阿起,你知道哪里有盐碱地吗”·“什么地”韩起问了一句,手上熟练的擦拭着殿下黑得发青的长发。
说来也怪,和楚昭死磕到底的头发,一到了韩起手里,就变得无比顺滑··人比人气死人,韩起果然是天才,连擦头发这种事情都做得比常人好一万倍·楚昭已经愉快的把自己归类为普通人,然后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对方的服务,简直舒服地想哼哼了。
当然,即使在享乐的过程中,小王爷也没有忘记做正事·“嗯嗯,左边也按一按……阿起,附近有没有寸草不生的地什么庄稼也不能种的那种。”
韩起的手在黑发中滑过,他想了想,就说:“谢家的田庄都很肥沃,没有这样的地方·不过我在外边行军的时候,倒是见过几处寸草不生的荒地·”·楚昭激动地想要跳起来:“真的吗阿起你能帮我带些泥土过来么如果有很多处,每一处的泥土都要。”
韩起赶忙按住他,不让他乱动··两人的武力值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韩起一只手就把乱动的小王爷扛了起来,箍进怀里··楚昭在韩起大腿上左拱右拱地坐好,他是无论何时也不肯亏待自己的懒人。
韩起要抱就抱好了,反正又不是没抱过,这么想着,楚昭很快便自觉在韩起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从楚昭这个位置,能看到韩起亵衣领口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肌,在烛光下,古铜色的肌肤闪闪发光,虽然没有这个朝代的人们所喜爱的那种风流袅娜,但绝对是男神级别的帅哥。
色胆包天的小王爷顺手揩一把油,觉得心满意足··“傻笑什么”·楚昭抿着嘴乐,也不吱声,只把头依恋地在韩起的肩膀上蹭一蹭。
双目相对,两人自然而然地交换了一个吻·只是亲吻而已,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似乎双方都不想用多余的动作破坏此时的气氛··情到深处,反而转为淡薄。
最近实在太忙,两人总是聚少离多,此时偷得浮生半日闲地坐在房间里头,楚昭一边晾头发,一边亲密地和韩起喁喁细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大多时候都是楚昭说,韩起听。
夜色温柔,莫名生出些老夫老妻的感觉··通常来说,一个人的年纪越大,见过的事情越多,他就越难以动心,对世上的所有美好的风景,会喜爱欣赏,却再也生不起定居的心思。
两世加起来,不论楚昭看上去多么像个少年,但是他的心,毕竟已经很老了·所以他对于这一刻,自己想要和韩起慢慢变老的心情,不免稍微有点疑惑··这种奇怪的感觉,莫非就是爱吗·当然,和楚昭这株装嫩的老草比起来,韩起其实真的算是嫩牛了。
虽然这头嫩牛为人处事比较凶残·但是这也正是年轻人的特点啊·只有年轻的时候,才会拼尽全力去爱,不顾一切的渴望,甚至不惜后果地想要占有··为了爱愿意去犯错的,也大多都是年轻人。
看着倚靠在自己怀中,毫无防备的少年,韩起感到自己心中激荡着各种疯狂的欲念,似乎心脏都在隐隐发疼··今天珠娘的事情,给了韩起很大的震撼·他忽然意识到,随着殿下一日日长大,一日日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很快就,几乎是必然地,会去娶妻生子。
无论自己抱得多么紧,也终究会一点点失去他··两人一同长大,韩起一直知道,楚昭的心,有九十分都在天下苍生身上,剩下的十分才用来思考个人私事·所以无心无情的韩起愿意替楚昭改变——你若顾念天下苍生,我便为你成佛成圣。
然而,韩起毕竟是一个变态·这只病娇的底线就是:楚昭剩下的十分私心,必须完全用在自己身上··今日的事情,就韩起而言,他并不觉得珠娘做错了什么。
喜欢一个人,就容不得任何人和自己分享·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该不择手段的获得·可是,珠娘的结局却让韩起看清楚了一个事实:没有能力就不配说什么独占。
既然韩起能够为了楚昭,心甘情愿带上枷锁,那么,在感到失去的威胁时,韩起也能轻易挣脱开枷锁·撕开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韩起的内心,黑暗依旧,从未改变。
爱上一个人,自己便心甘情愿低到尘埃里,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呢·韩起不是女人,他理解不了那种内宅争斗里扭曲的爱,不,他甚至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爱。
韩起对于楚昭的情感,与其说是一种爱,不如说是某种本能的需求·就好像鱼儿需要水,人需要呼吸那样简单··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呢·韩起的眼睛蓦地暗沉起来,像是会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洞。
这样的感情啊,或许只是听上去很美,若真遇见了,却着实叫人毛骨悚然·幸好楚昭现在几乎不对韩起用读心术,而凭借他本身的察言观色能力,只怕被韩起吃下去前,还会主动脱衣服洗白白。
——就像今晚一样,小王爷毫无所觉地撅屁股趴韩起腿上刷系统面板,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的了小动物,就差没有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了·然而就在楚昭昏昏欲睡之时,系统面板忽然“叮”一声跳出条提示。
*系统公告:韩起以下犯上,生命值减10·*·楚昭愣住了,被系统判定为以下犯上,从而扣减忠诚值,在收服属性人物的初期常常发生,而且楚昭有时候根本没看出别人那里犯上了,系统就一再扣分。
好在扣掉的忠诚很快又会莫名其妙地涨回来,楚昭渐渐也就习惯,只当系统神经质而已··但是被扣去生命值,的确是第一次·还是发生在和自己最为亲密的韩起身上。
楚昭不由提高了警惕,开始认真查看韩起的各项数值,结果却发现压根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战力都没有少半点··难道生命值是隐藏数值,自己不能够查看·“怎么了”一绺卷曲的发束落在楚昭颊边,韩起温柔的给他拢到耳后。
楚昭回头,撞入两泓深邃温柔的眸子里,似乎从很久之前,阿起就总是这样,默默的看着自己·楚昭忽然有点心疼,不忍心再胡乱怀疑,便笑着摇摇头···第83章··这一日早晨。
楚昭醒过来的时候,独自躺在床上,甘草走进来伺候,说是韩起半夜就走了,给楚昭寻什么地去··楚昭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从镂空的窗棂格子往外看,两排水磨石灰屋顶的房屋。
前有堰塘后有松林,门前有竹,白雪与青松各领颜色,前几日下了雪,有的地方化了,树顶和屋顶却还堆积着,几只鸽子蹲在雪里,圆得像个球,咕咕直叫·看来阿起把他们喂养得很好。
收回视线,楚昭又查看了一遍系统面板,韩起各项数值都很正常,完全没发现任何问题·仿佛昨晚扣掉的生命值,只是楚昭自己做梦而已··呼出一口气,楚昭转而开始查看自己的财物情况。
果然赤字数额再次增加了·虽然改良后的日晷十分受欢迎,但是纯手工作业注定手工钟表不可能大批量生产,只能走高订奢侈品路线·楚昭狠狠吃了一回大户,但窟窿太大,目前开支巨大的军费依然是个问题,空虚的国库便恍如一张嗷嗷待哺的大口。
而且因为安靖帝总在努力败家的缘故,还有继续增加的势头··朝廷终于同意了喻王的投降,条件是喻王将会被流放岭南,终身不许再次步入都城·而且为了讨皇帝的开心,卫霁还打算在北城门外三百里的中岳山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
总的来说,安靖一朝乱是乱,但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什么真正的硬仗可打·这也是朝中文恬武嬉,内斗严重的原因··这次胜利虽然是沾了天灾的光,但是落到史书上依旧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功绩。
所以安靖帝特别兴奋,因为这在他看来,是一个扬威史册的好机会,虽然仗不是他打的,但是在最后关头,他却可以亲自率领大军,在王公大臣云集的地方,风风光光地品尝胜利的果实。
皇帝要北狩接受献俘仪式,还要亲率三军威威风风的去,来回少说也得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一个多月里,这么多的人要吃饭要睡觉,跟去的王公大臣世家公子也都要招待好,如此一来,简直是在烧钱·然而安靖帝被李家宠坏了,收罗天下的财力物力供他一个人奢侈享乐,所以楚旭一辈子没缺过钱,没有钱了,以前问舅公要,如今问楚昭要。
楚昭真心是史上最苦逼的准太子殿下了,没有之一·他当然也可以选择不管,遵循旧例,将这笔烂账转嫁到天下百姓身上,提高赋税,增加徭役,或者卖官鬻爵,可是楚昭平时看着没心没肺,此时却又不忍起来。
算了,还是想办法筹点钱吧,这个烂摊子终究得落自己手上·楚昭可不想刚即位就变成亡国之君··*系统公告:完成成长任务——敢于任事,健康值增加10点。
*·看着系统面板,楚昭叹口气:现在要健康值有什么用还不如直接给钱·系统做的事情,真是越来越叫人看不懂了··其实说大楚没钱也不对,看燕归来的那些奢侈品卖得多么好就知道了:寒门出身的豪族有钱,衣冠名族也有钱,他们几乎占据了社会70%的财富。
楚昭所想的,就是怎样让这些人乖乖给自己送钱,然后拿去给不靠谱的大伯糟蹋··有责任心的小王爷最近为这件事真是茶不思饭不想··贴身侍卫天璇忍不住劝道:“殿下,您多少吃一点吧。
不然等将军知道了,非打死属下不可·”·正在发愁的楚昭被他逗笑了:“胡说,阿起哪有那么苛刻·”·天璇心道:对您自然是温柔如水的,对我们简直比寒风还冷酷。
不过见殿下终于露出了笑意,天璇赶忙趁热打铁:“殿下,吃点东西吧·郭师傅做了您最爱吃的土豆炖牛肉·主食就有十字蒸饼,面片,捎梅和馄饨。”
听说有牛肉炖土豆,楚昭才点点头表示愿意进餐,只是依旧没精打采··心理压力大啊·不定什么时候犬戎就会南下,到时候自己拿什么钱去负担巨额的军费开支国库已然亏空,如果自己再这样赤字下去,不论身边多少名臣良将,只怕也逃不过亡国的命运。
然而家里的大人竟然一个都指望不上,也是老楚家的祖坟冒青烟,生了个楚昭,不然就楚旭这个折腾法,不亡国天理不容··有的人就是命好,什么都不做就能坐享其成。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劳碌命··赚钱赚钱赚钱,楚昭一边吃饭,一边点开那本《家庭实用化学品制造》看,简直比高考时还要用功··他想要做些肥皂玻璃出来赚钱。
奈何做肥皂要氢氧化钠,书里面说了,家庭里可以用小苏打替代·可是这个时代,让楚昭哪里去找小苏打呢··种田文宫廷侯爵·天璇见楚昭一副食不知味的样子,便在旁边说些趣事逗他开心。
“我听摇光讲过,这做十字蒸饼,关键就是要发酵·论其发酵技术,郭师傅可是头一份·摇光磨了好久,郭师傅都不肯松口教他,只叫他日日烧些草木灰抬去厨房。”
楚昭的眼睛蓦然一亮发酵小苏打就是用来发酵的郭师傅会做发酵馒头,他一定知道如何从草木灰中提纯碱。
楚昭又想起来那日看见长风叫人抬着草木灰过去,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是什么了··《礼记.内则篇》曰:冠带垢,和灰清漱··也就是说,草木灰既有清洁功能,又能发酵,其中必定含有碳酸氢钠。
垃圾都是放错了位置的资源,此言诚不欺我··楚昭垂目,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圈暗影,仿佛他面前的是什么稀世珍宝·天璇纳闷地一伸脖子:奇怪了,明明只是一个开花馒头而已啊。
尽管开花馒头在当时的确可归类为山珍海味,但对小王爷来说,应该还算不上什么稀罕物事……怎么看了半天也舍不得咬天璇心里十分纳闷。
***·“什么小王爷也想做馒头”郭师傅险些被这个消息惊得一头栽倒进锅里··郭师傅手里已经握有很多贵重的食谱,在尝味阁也占着干股。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楚昭还是懂的,所以并不想要他知道肥皂的配方,就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既然小主人心血来潮,郭师傅也不得不教··正好最近过年需要大量的发酵馒头,郭师傅这里的材料很充足。
屏退左右,又小心地关好窗,郭师傅这才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桶水··楚昭惊喜得看着面前那桶澄清的麦芽糖颜色的水,伸手进去沾了一点··系统立刻显示:40%碳酸氢钠溶液。
楚昭激动起来,立即召集墨门里的炼丹师·大楚的炼丹师别的功劳没有,倒是练出来不少化学副产品,而且控火技术也非常的好,做这些找他们准没错··小王爷抱着厨房里一大块牛油跑了出去,天璇提着灰水跟在后面。
郭师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和长风面面相觑··自从被小王爷接手后,墨门原本最受欢迎的炼丹师坐了冷板凳,反而是些打铁的粗人受到重用·负责炼丹的长老正在气鼓鼓地擦自己金紫错银的炼丹炉,好吧,打铁我是不会,炼药我擅长啊,周老头就是嫉贤妒能·正嘀咕呢,一抬头就看到小王爷站在自己面前·陈长老受过楚昭的大恩,加上小王爷那惊人的美貌,陈长老恨不得将其当成菩萨天神供,此时一下认了出来,赶忙起来行礼。
楚昭示意他免礼:“陈长老,我知道你是炼丹大师,这一次有重要的事情拜托·”·“是”请放心地把炼制长生不老药的任务交给我吧陈长老激动得满面红光。
楚昭诧异的看了面色红润的老头子一眼,心里疑惑:莫非这炼丹还真的能延年益寿老头子一把年纪气色倒不错··这么想着,楚昭就把自己提前写好的肥皂制作步骤递了过去。
他选择陈长老也是有原因的:墨门虽然没落,但是这一分支却出人意料的兴旺·和道门,释宗里的丹师各属于一支炼丹流派··陈长老虽然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糟老头,还疯疯癫癫的,但却是墨家这一代最有名的丹师。
和释宗的乌见,道门的支道林并称三圣··陈丹圣的儿子两年前也染上了瘟疫,吃了他自己练的药,反而病情一发的重·楚昭知道后,想着炼丹师没准培养一下就是化学家,左右也是专业技术人才,就派天璇送了一粒氯霉素过去。
后来陈家郎君的病好了,陈长老就几次三番请求进入制药厂工作·只是他和周大夫理念不同,没待几日就惹怒了周大夫,被强制开除了工籍··尽管如此,陈长老一家的忠诚度却依旧很高。
“这是什么”陈长老愣住了,这个丹药的配方很新奇啊·殿下连炼丹都会,实在是叫人敬畏··楚昭屏退左右,耐心解释了一番,让陈长老明白,这次他要制作的不是什么仙丹,而是一种叫做肥皂的东西。
功能也不是延年益寿,只是用来清洗·而他的任务,就是将这种肥皂做的好看好用··当时的贵族洗发用稷谷的淘米水,洗面用高梁之类的潘汁,因为本朝偏好小白脸,所以洗脸时连胡须都要一起清洗顺滑。
淘米水之类的,护肤功能或许有,但清洁力就叫人忧虑了,所以当时还有用一种叫做肥皂荚的果实来清洗,贵族则使用澡豆··所谓澡豆,就是用猪胰腺研磨成糊状,加入豆粉,香料制作成的。
单看配方,其清洁功能可想而知·可即使是这样的东西,因为大楚一年杀的猪不多,所以猪胰腺十分稀少,也只有王谢一类贵族才能使用··陈长老是个聪明人,立马就明白了小王爷的意思,他心想:我们殿下也到了知道爱美的年纪啦。
于是老头子便笑呵呵的答应下来,拍胸脯担保一定做得叫殿下满意··陈长老到底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炼丹大师·很有些现代化学家的实验精神,不仅按照楚昭给的配方制造出了原始的肥皂,还举一反三,将草木灰加入澡豆中,制作出了香胰子。
楚昭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几块浅粉,浅黄的成品,发现已经和现代的肥皂,香皂很接近了,还被陈长老别出心裁地雕出了云龙纹·他随手拿起一块浅黄的揉洗一会,没有大颗的泡泡,是细密的白沫。
冲洗干净后,手上原本的墨迹已经完全消失,而且洗完了手还润润的,带着桂花的香气··楚昭自小也是用皂荚和澡豆长大的,如今制作出肥皂的兴奋感让他激动起来。
楚昭洗完自己的手还不肯消停,又举头四顾,看到韩起抱臂站在旁边,就招手让韩起过去,拉着他的手,用那块浅粉的皂给莫名其妙的韩将军洗手·韩起昨夜为了给楚昭寻找盐碱地,一宿没睡,终于在傍晚时分带回来几包泥土,所以这个手……其实干净不到哪里去。
韩起的手修长粗糙,带着常年练剑磨出来的茧子·楚昭牵着韩起的手,洗的很认真,末了还用张纯棉的毛巾给擦干水··韩起愣住了·以往都是他伺候楚昭,如今忽然反过来,在外头杀伐果断的韩大将军一下子就脸红了。
那颗纯纯少女心也不时刻准备着黑化啦,只一个劲地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楚昭仔细地给韩起洗好了手,还拉着那双大手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笑道:“你香香的。”
轰一声,韩起的脸红到了脖子根·伴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似乎有粉红色的泡泡不停从两人中间冒出来···第84章··当时个人清洁都用的澡豆,还是富人专用,平民百姓就只能自己去采摘皂角或者柏叶。
或许对于生活在现代文明中的人来说,这样纯天然的东西非常好,但不幸的是,这些纯天然的东西去污能力不强,保存不易,使用起来很不方便··用猪胰和豆面作出来的澡豆都能成为奢侈品,楚昭就不信自己做出来的肥皂、香皂卖不出去。
当然,楚昭当时就地取材,陈长老作出来的香皂用的还是牛油·澡豆之所以不能普及,变成奢侈品,就是因为它的原材料是猪胰·当时人杀猪的时候少,猪胰自然成了稀罕物。
楚昭要想低成本大批量制造肥皂香皂,就必须采用猪牛羊油脂之外的其他原料··这时候,上次采集术升级后给的那些书和食物种子再次发挥了作用。
有现代文明几千年的经验积累,楚昭很快从书上得到启示,找到了牛油的替代品——花生油或者菜油,加上松香十二份··陈长老现在已经从炼丹师这份神秘而高贵的职业转变为楚昭御用实验员。
他带领着自己的弟子很快就用菜油加上松香,混合十二款不同香料,制作出了十二个香皂··成品送过来的时候,楚昭还在睡觉,他这段时间真是累坏了··楚旭袖子一甩,就跑去中岳山阅兵去,临走之前让楚昭监国。
因为刚接手,楚昭前几日拉回来一牛车的文件,都是历年的朝廷收支表,还有各郡县呈报上来的户籍册子,报灾报丰的折子,通过这些东西,楚昭的目光不再只是局限于都城和封地,开始一点一点了解大楚王朝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郡县。
这堆资料,即使以楚昭被强化之后的阅读能力,依旧读得不快··此外还有朝臣的奏折,地方官的奏折,大大小小的事务,就算楚昭监国不必上朝,却也忙得脚不沾地。
再加上朝中还时不时有人拖后腿··楚昭和一帮老家伙在宫中耗了两天,就主动退避到上方山,一面示敌以弱,一面建立了一个议事机构,明堂·明堂中全部任用楚昭手里的人员,也时不时传一些各项数值都很高的朝臣过来。
都城中的老家伙们只是想要权利,其实并不想做事情,临淄王这傻子要躲在山上默默做事情,大家都乐得放手·如此一来,相当于楚昭在上方山重新建立了一个小朝廷,大大提高了行政系统的效率和执行力。
再加上楚昭自己也有一大摊子事,虽然这些势力之间权责明确,但是总有不少事情是必须楚昭自己来做决策的··因此,楚昭桌子上的文件几乎要堆成一座小山·昨晚他熬夜看文件看到子夜,直接趴桌子上就睡着了,最后还是韩起把他抱上床的。
轻抚楚昭眼下淡淡的青黑,韩起起身披上衣服,就像一只忠诚地怪兽般,守护着他的王子殿下,谁都不让靠近·拥有少女心的怪兽可是非常酷炫的,分分钟灭你全家。
送香皂的小丹童敲门后,半天没有听见动静,屋外也没有守卫或侍女·小孩子跟着陈大夫,也不知道世家里的规矩,只疑心自己又粗心大意走错路,就冒冒失失推门进来。
脚步声惊动了楚昭,天光朦胧,他在床上翻了一个身··“什么时辰了”·“还早,再睡一会儿·”韩起一个响指,窗帘全都落下来,屋里显得十分幽暗。
小丹童正在对着外间的摆设眼花缭乱,一转身忽然看到阴影处坐着一个男人·黑发垂落,血色双眸··韩起来到外间,目光缓缓投射到来人身上,眉毛挑起。
被韩起的视线扫过,可怜的小丹童就和兔子遇着狼一样,哆哆嗦嗦,两股颤颤··不……不叫醒殿下也没错,反……反正交给钜子大……大人也是一样。
小丹童哆嗦着手递过来一个东西:“令……令主,这是陈……陈……陈长老送给殿下的·”然后他行了个礼慢腾腾退出去,估摸着钜子看不见了,撒腿便跑。
韩起睁开眼睛,红眸无忧无怖,旁人对他的畏惧也好,喜爱也罢,他都无所谓·视线移到放在桌上的小盒子,韩起伸手一抓,盒子便凭空飞到韩起手中··如果有内行看到了,一定会被这式龙抓手震惊的。
想不到帝都中,竟然有如此不世出的高手··韩起打开一看,是那天楚昭给自己洗手用的澡豆,不由一愣··目光闪了闪,面无表情的韩大将军便大刀金马地起身坐在靠背上,摸出了师门传下来的匕首。
楚昭是在淡淡的香味中醒过来的·和煦的春风驱走严寒,从敞开的屋子外面吹拂进来,他闻到了玫瑰,白兰,茉莉,桂花,百合,玉兰的香味,甚至还有水果的味道,就好像一整个春天都被装进了他的卧室·楚昭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阿嚏——”·“醒了”韩起懒洋洋靠在靠背上,手里半透明的碎屑如星辰碎屑般纷飞。
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摆了数十朵精美的手工香皂花,白色,棕黄,淡黄,枣红,玫瑰红,妃红,粉红,翠绿,嫩绿,淡绿,檀木色等等,姿态可爱·看着瓷盘里的香皂花,连穿越而来的楚昭都有些惊艳。
说实话,他在现代,也没见过这样精美的香皂·简直让人舍不得用·墨门出身的就是不一样,楚昭单知道韩起平时就有做木工活的爱好,但是以往韩起打造的全都是以实用为主的家具。
还是第一次看到韩起做这种……手工活··高大冷酷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朵小花,仿佛猛虎轻嗅蔷薇··手里的最后一朵玫瑰花也完工了,韩起全都放在瓷盘里端着递到楚昭面前:“送给你。”
声音带着晨起时的一丝沙哑··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在白色的亵衣上蜿蜒,白纱帐反射着晨光,晨光温柔地笼罩着少年··种田文宫廷侯爵·韩起单膝跪在床前,锐利的眉目深处带着氤氲的红,那是一种浓郁粘稠得发黑的色彩。
看上去无比铁血真男人的韩起,浪漫起来可实在要人的命··一晃十多年过去,韩起和楚昭一起成长,当年愤世嫉俗满心仇恨的红眼鬼若,已经成长为波澜不惊胸怀韬略的大将军,如同天边冉冉升起的星辰。
将花递到楚昭面前,韩起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楚昭,眉目凌厉,嘴唇削薄·就算面无表情,也叫人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真的很帅,有种邪恶的俊美··虽然一大早起来被男神级别的帅哥深情注视很美好。
可这注视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听说薄唇双眼皮的男人生性无情,幸好阿起是单眼皮……不知不觉中,楚昭就分心了·对着阿起,楚昭很少用读心术,而且他也越来越难集中极力注意力去读韩起的心。
每次两人的眼光一接触,楚昭就觉得心里一片空白,仿佛过电一般··好在楚昭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他仔细看了看,终于明白,原来自家的狼犬是在求洗手,求顺毛·……·多大点事,这么闷骚真的好吗·楚昭的大眼睛里忍不住就蓄满了笑意,他及拉着鞋子下床去,端着水盆,不只给韩起洗了手,还剪指甲。
末了又趴韩起身上,打了香皂给他刮胡子··韩起面上维持着邪魅狂狷的表情,其实心里乐开了花·若是韩大将军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已经露出来欢快地摇摆了。
·整个早晨,卧房的门一直关着,丫头们习以为常,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几个人轮换着守在门边·不过今天侍女们心里也纳闷,倒是要了好几次水。
只是每次都是一小盆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到吃朝食的时候,韩起和楚昭才露面·殿下微有疲倦之色,而韩将军的下巴……似乎略红·吃完饭,楚昭就让人把十二朵香皂花送去给正在制作钟表配件的吴铁生,请他比照着成品打造了相应的模子。
这样批量生产,就能节省人力物力··要赚贵族的钱,就要学会把一切都往精致唯美上靠·而且,因为香皂的成本降低,决定市场并非只在士族中,楚昭便打算在大楚掀起一场洗护革命,甚至要倾销去犬戎,靺鞨等族。
楚昭早就和陈参一起研究过北边各族的情况,犬戎和大楚的往来贸易,按道理来讲,应该是大楚占尽优势,犬戎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大楚交换呢·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在庆正年间,犬戎和大楚的贸易已经处于入超的地位。
这也是为何大楚这几十年内斗的如此厉害,犬戎居然没有趁机南下的原因之一了·从优势贸易中,犬戎也能够得到和抢劫同样的利益,那么又何必去冒险抢劫呢·然而,这种和平是虚假的,在其背后,代表着一个日渐强大的北方蛮族。
中原王朝兀自歌舞升平,尔虞我诈,北方的犬戎受到前两次穿越事件的影响,游牧文明发展迅速,正在厉兵秣马,养精蓄锐,时刻准备着南下收拾孱弱的农耕文明··大楚吸引犬戎的无非就是瓷器、纺织品以及各种日常用具,文人们引以为豪的诗词歌赋、名家字帖等,在犬戎人眼里还不如一卷厕纸。
至于富人才能吃的五石散,犬戎人更是畏之如毒药·而犬戎手里除了牛羊肉之外,还有更加重要的战略物资——骏马和铁器··犬戎的一匹马、一把宝刀在大楚售卖的价格,几乎要一千匹潞绸,五千只瓷器才能换到。
而潞绸和瓷器,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其中蕴含的劳动力成本并不比打一把犬戎刀或者养大一匹马低多少,然而交换价值却低了上千倍··楚昭炼钢制药,就是为了让大楚从根本上摆脱这种贸易劣势。
接着,再用廉价轻工业品倾销,改善犬戎的生活条件,让他们不仅付出金钱,而且变得日益依赖中原王朝·楚昭相信,只要犬戎人用过一次香皂,穿过一次棉衣,就会离不开它们的。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得其实是后勤,而楚昭想要做得,就是一旦发生战争,先从经济上搞垮犬戎··谢棠这几日都在虎头房里住着,目的就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小孩子。
王夫人也在房中,楚昭进去的时候,她赶忙擦拭了一下眼睛··楚昭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将手里精美的檀香木盒子放在王夫人面前:“舅妈,新年礼物·”·“给我的”·“嗯,表哥也有,小虎头也有。”
王夫人掀开了盒子,用鼻子一闻,疑惑道:“这……这莫非是澡豆”·“舅妈果然好见识·”楚昭从那朵玫瑰形状的香皂花上取下一片花瓣:“不过比澡豆好用。”
说着,楚昭示范着使用了一遍··女人对化妆品有种天生的直觉,王夫人一用,果然觉得与众不同,简直爱不释手··楚昭又拿出一块亚麻黄色的肥皂:“这个可以用来洗衣服,洗完衣物柔顺贴身,穿上比新衣服还要暖和。”
“哟,寄奴又在孝敬什么好东西”长公主带着女儿过来看虎头,一走进门就看到躺在王夫人手心的那朵香皂花··这两位平妻,因为谢铭的离去,关系反而有所缓和。
取一片试用过,长公主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女人天生喜欢这些,加上长公主也是个识货之人,她接过侍女的帕子仔细擦手,问道:“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只怕价值不菲吧”·楚昭坦言道:“都是小侄自己做的,比澡豆好用,成本却只澡豆的十之一二都不到。”
说着,楚昭又打开另外两个盒子·里面各是一块肥皂,一朵精美的香皂花··“你做的”长公主诧异地上下打量楚昭。
楚昭点点头,随口解释道:“炼丹时忽然得到的·”·虽然现代人都知道炼丹术纯属无稽之谈·但是这个时代,炼丹术依旧是一门神秘而受尊敬的学问,只有沟通天地的人才能够掌握它。
热爱炼丹术的也并非都是骗子方士,反而是才智和渊博都让人惊叹的一群人·楚昭这么解释,对在场诸人而言,反比显得十分合理··谢苒苒用手绢托起一朵洁白的玉兰,叹息道:“想不到寄奴连炼丹术也如此精通。
丹砂烧炼越久,变化就越多、越奇妙,一时烧之成水银,再烧又成丹砂,而黄金放到火中,则百炼不消,埋到土中,则万古不朽,加入玄明龙膏、太乙旬首等物,却又可以变成液体。
如今还能凝结成花朵的形状,摘取一片便能让人洁净·这一切实在太过奇妙,只能说是造化的玄机吧·”没错,身份高贵的谢家小娘子就是炼丹术的狂热爱好者。
楚昭摸摸鼻子,心道:丹砂、水银、黄金、玄明龙膏、太乙旬首都不过是化学品,放在火里烧水里融的,肯定会起变化,写个化学公式就能解释这个过程·再者说,我可没本事直接从灰烬里炼出一朵花来。
香皂花并不是完全的化学变化,还经过了物理加工··不过,在大楚人的眼睛里,临淄王殿下的确就像会法术的仙人降临人世,渡劫而来——他可以让灰烬开出花朵,这种花身带奇香,且能够使人身心洁净。
这就导致后世流传着许多关于穆帝的神话故事,给这个神秘的朝代更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因为谢苒苒在,楚昭不便久留,自去院子里寻谢棠说话··等楚昭一走,王夫人立马笑道:“得了,感情我这是沾了苒苒的光。”
托举起手中那朵精美的玫瑰花,对着日光细细打量:“我们这等人家里,什么贵重的东西没见过,什么好物寻不来别的不说,这份用心也是难得。”
谢苒苒脸忽然变得通红,垂下头去,一副娇羞不胜的模样··院子里,谢棠忽然笑道:“我和你棣哥先前还担心你不开窍,却原来这样会体贴女孩儿,不过,这些事情可不好被外头人知道。
捣腾胭脂花粉的,虽然是个雅事,到底不是男人该做的·咱们谢家男儿,自来不会涂脂抹粉·”·楚昭苦笑:“棠哥,您误会了·我不是闲得无聊捣腾胭脂。
我是想要做这个生意·”·谢棠转过头,疑惑道:“做生意”·“对·我现在养了不少士兵,都是光进不出的,军费是个大问题,我自然要想着开源节流。”
“做生意什么的,我也没有偏见,能解决问题才是关键·”谢棠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你想过没有,你现掌着国库,这生意做起来了,是算国家的还是你的”·谢棠的担心绝对不是杞人忧天。
上回燕归来的药品生意,不也是说充公就充公了吗若李家又得了红眼病去内宫哭诉,再由皇帝发话,楚昭还真是没办法··楚昭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想要以舅母的名义开皂厂,也不用舅母投资,盈利三七开。”
与其送给李家那些豺狼,楚昭倒宁愿示好于琅琊王氏,有钱大家赚··时人虽然瞧不起做生意的,但是世家的主母打发下面人做点营生赚些脂粉钱,倒也无可指摘。
这样一来,也可堵住李家的嘴·楚旭再糊涂,也不至于要臣子家中女眷贴补国库··这么一想,谢棠很爽快地答应帮楚昭的忙,却拒绝了三分利润··楚昭叹息道:“表哥,我在谢家住了这样久,如今家中什么情形,难道我不清楚吗外头开着煊赫,其实内里早被蛀空了,你有了这一门进项,做起事情来才方便。
你我虽然是表兄弟,却也和亲兄弟一般无二,何必客气,互相帮忙而已·”·谢棠沉默下来·谢家虽然家大业大,可是近年天灾人祸,各处庄子收益都不好,加上他没有差使俸禄,虽然王夫人银钱上不可能短缺儿子,谢棠却不傻,到底看出家中今非昔比了。
加之他闲在家中,虽然说是山野逸士,可心里到底不好受,尤其是对比着韩起,王若谷,崔景深等少年新贵的时候··楚昭继续说道:“我如今不是监国么也不耐烦去朝中和那些人扯皮,只在山中设立一个直接办事机构,不尚清谈,专致实物,不知道棠少你愿不愿屈尊来做个小吏呢”·谢棠沉吟片刻,方点头道:“我本来也不愿意做那种望白署空的工作,若是能够切实做点事,不至于每日闲在家里,就算在阿昭帐下做个小吏,又有何妨呢不过若是别人叫我,我却是不去的。”
当时的士族凭借着祖荫就能做高官,这些人做官也不成样子,往往都是文书看都不看就拿来签署,把那些细务都交给底下的人·而朝堂,有很大一部分势力都是掌握在这样的世家子手里。
世家有了权力,当然也不是不知道用,人家自去利用特权投机倒把、圈占土地·谢棠对此隐隐觉得忧虑,但是却又没有任何可以解决的办法,如今只想着能够有点事情做,不至于成日闲在家里。
楚昭仔细打量自家表哥,不由笑了,这位表哥倒是世家里难得的实诚人··“表哥知道我为什么不在宫中坐镇吗“·谢棠愣了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问:“公车家的势力这些年也渐渐渗透了朝堂,却不过都是明面上的,天师道隐于暗处,只怕在朝中的势力不小,只是不知道究竟谁是他们的幕后靠山,户部历来为卢家所把持,这些年表面是没什么,大约也和私人恩怨有关,我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寄奴看出什么了”·楚昭道:“是的·我建立这个办事机构目的就在此·谢家退出朝堂之后,有几股盘踞在朝堂的力量,非常奇怪,而且势力很大,如今不宜与他们正面交战,不如直接架空。”
谢棠似乎明白了什么,有些震撼地看着这位小表弟·但凡有点想法的皇帝,都会严厉地防范来自世家的挑战,可谢棠没有想到,楚昭会用这种方式……在那一个瞬间,他似乎隐隐约约捕捉到了什么。
世家爱高官显禄不爱工作,那么楚昭就给他们高官厚禄,就当养着一群待宰的猪·而背地里,就可以借直接办事机构夺权·谢棠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知道这是表弟在逼自己站队了。
果然,楚昭继续道:“表哥,你可要想清楚了,我是不会娶谢苒苒的,谢家迟早会到你的手上·而一旦上了我的船,可就下不去了·”·上方山上的办事机构明堂,就是后来名留青史的内阁雏形。
当然,这个时候,它看上去并不具有任何吸引力·但是谢棠已经在电光石火间,抓住了命运递过来的橄榄枝·他点了点头··种田文宫廷侯爵·这时候,恰好虎头醒了过来,在院子里的软榻上爬来爬去,咿咿呀呀地哭。
两位政治精英一秒钟变身职业奶爸·偏偏虎头对两位奶爸半点兴趣都没有,自顾自的哭,还试图伸手去抓纯棉制的被角咬··这孩子的确没有以往机灵了,好在长得不错,尚能称得上蠢萌。
“小家伙,这可不是吃的东西·”楚昭变戏法似地拿出一袋巧克力,这是楚昭在整理系统给的食物种子时发现的,正好用来哄小孩子··巧克力的味道,对于孩子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
就算虎头有点傻,也知道分辨味道的好坏,于是他吃了一粒糖,终于停止了哭闹··谢棠满面感激地看着楚昭:“幸亏有表弟,我真是拿他没办法了·”表弟简直无所不能,跟着他走,绝对没错,谢大少忽然觉得安心了很多。
楚昭笑了笑,没吱声··陈长老如今已经担任化工厂总工程师·第一批成品很快出来了,除开送给自家女眷之外,如今干劲十足的谢棠,又以王夫人的名义,给四大家族以及一些小家族的亲戚们,都送上了一盒特质的手工皂和一束包装精美的香皂花。
这是走的精品路线·为了打开中下层市场,楚昭在明月楼里投放了一批香皂和肥皂·当时清洗衣服就是用灰水浸泡,木棒敲打,有了肥皂之后,衣服的柔顺度和耐穿度大大提高,加上价格也不贵,就算是平民百姓家里,也愿意备上一两盒。
至于香皂,因为比澡豆便宜,许多有女孩儿的寒门,也愿意买入·至于更加高级的香皂花,手工皂,精油皂等产品,专门投放给那些“不买对只买贵”的士族和豪右。
不只是都城,连外地的商户都慕名前来都城,商谈合作事宜·其中,就有燕归来一直钉得很紧的风行商会·这个商会本来想用一百匹骟马换一百盒香皂花外加两百块肥皂。
被楚昭拒绝之后,就改用一百两黄金作为交换··当然,楚昭看不上骟马,有的是人想要·那一百匹骟马很快就被财大气粗的卢家某位公子买了回去··总之,薄利多销和吃大户结合起来,一个月后,楚昭的系统面板上,终于恢复了收支平衡。
一块小小的香皂,养活了整个大楚的军队,想起来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第85章··在古代,马是战争的利器,更是北边的游牧民族发动闪电战的重要倚仗。
对于犬戎来说,马更是他们一生的好伙伴,由此,犬戎人自然不肯将好马卖给大楚··虽然不和风行商会做骟马生意,但是楚昭也没有忽略马匹这一重要的战略资源。
大楚并不是一个强悍的中原王朝,民族政策也并不强硬,周围的少数民族纷纷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大楚强大时就称藩国,大楚孱弱就找机会独立·比如蜀中的氐族联合流亡到蜀中的汉人,建立了一个独立的藩国,国号为成。
从成国再往西南去,就是百越之地,也就是云南··对比北边的少数民族,西南边的夷人侵略性较弱,一般固守领土,却愿意和中原地区进行通商·成国的君主是氐族的首领和楚人贵族的混血,叫做姜班,为人倒是不坏,一向遵守礼法,自来与大楚相安无事。
因为这次行动非常关键,在政治,军事和经济三个方面都有重要意义,得到详细的情报之后,楚昭便着手,派韩起带着天权等人打着燕归来的旗号往西南去,想要和成国的国君取得联系,打通滇蜀之地的通商道路,用香皂,钟表,棉布等物换取了滇马以及云南白药等物。
韩起等人晓行夜宿,这一日到了成国的宫廷,正好赶上成国的国君在校场驯马··那是一匹非常美丽的马·在阳光下看去,浑身的皮毛像月华的颜色,却在太阳下闪闪发亮。
马有六尺多高,鬃毛卷曲,尾巴高耸,肩膀向上,蹄下生有爪子,一寸多长·头部是楔子型,前额阔,吻小,有明显的凹下形状,看上去很像画像中的龙头·双眼明净像水晶,气概高昂像鹤立鸡群。
不知道为什么,韩起第一眼看到这匹骄傲的龙马,就想起了楚昭·他摇了摇头,分别不到半月,他已经是看什么都能想起自家助攻了··一向身边的人打听,韩起才知道这匹马原来是国主的弟弟手下之人经身毒商人之手,从波斯高价买来的天马。
这天马虽然看上去不错,但是脾气十分凶恶·马伕将其牵出来,放上障泥时,必须要把它绑紧,还得叫几个有力气的人把马四面拉住が才能供国主骑坐。·这样的马,按说在没有驯服之前是不应该给国主骑乘的,但是国主的弟弟姜勒却说:“大哥擅骑,你看我这匹马怎么样我可告诉你,这匹马跳山跃涧,行走如飞,只是最难驾驭,大哥敢试试吗”·韩起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这是明显的激将法,大楚玩剩下的,看来氐族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淳朴善良,起码这个姜勒便所图不小。
比起野心勃勃的姜勒,明显还是姜班更加适合做国君·韩起心中暗暗戒备,打算在关键时刻施以援手··虽然激将法很明显,但是姜班还是中了计,当下就坐上去。
这马果然神骏,跑起来宛如腾云驾雾一般,眨眼就跑到了校场的门口,然后这匹马忽然人立起来,将姜班摔下马去,自己发狂般朝外跑·马伕奔过去想要制住这匹马,却被一蹄子踢碎了肩胛骨。若不是闪得快,只怕脑袋也要开花。·幸好韩起一直全身戒备,此时飞掠而出,顺手救了落马的国君··搂着身形单薄的国君缓缓落地,然后韩起便施展身形,如一缕青烟般追上了顺利逃出宫门的骏马,翻身骑上去·那马一开始还愤怒地想要甩开身上的人,韩起用手掌拍打马的左右两肋,这匹马终于发出哀鸣之声。
韩起移开手掌,天马便俯首帖耳,不再乱动··韩起骑着马,宛如神明般回到宫殿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成国国君面前·在他身旁,原本桀骜不驯的天马已经浑身大汗,乖巧得如同一只羔羊般依偎着他。
在那惊心动魄、兔起鹘落的瞬间,成国年轻的国君觉得自己也和那匹马一样,被这个英俊高大,不苟言笑的外邦人征服了··姜班的眼神格外明亮,他高兴地说:“天马本来就会选择主人。
如今他能够遇到天枢,想来也是十分可喜的事·但它的性情未定,恐怕会伤害人·不如天枢在成国多留几日,等天马性情大定,再离开不迟·”说着,就让侍卫将马和马伕带了下去,因为他们都犯了错,将要受到刑罚处�6鹨蛭闪斯鞯木让魅耍匀槐环钗媳觥!す缰衔氯岬木鹘喔屑ず穑踔烈源蠼煌炝簦换焓嗟暮鹁芫耍凰底约阂唤樯倘耍栽诠吡耍霾焕垂佟�如果国主真的要道谢,就把那匹马和马伕一起赠与自己。与此同时,韩起还代表商队,献上了一块精美的腕表和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给那个国主。·韩起之所以不仅要马,还要马伕,是因为他打听到,那个马伕其实是百越族人,很擅长养滇马和川马,并且将二者杂交,形成新的马种。这些马匹到了大楚,必定需要专人饲养,其他百越族人不愿意离开故土,而这个马伕犯了错,在成国肯定待不下去了,正是合适的人选。·成国的君主虽然黯然却也没有强求,韩起的请求在他看来微不足道,很爽快就同意了,并且为燕归来的商队大开方便之门,允许燕归来从他的国土上经过,和西南的百越进行马匹交易·因为喜爱大楚送来的香皂,姜班还派遣了使臣前去建业,打算大量购买,长期合作··辞别热情好客的成国君主之后,韩起一行人继续南行,晓行夜宿,终于到了大理。
燕归来在大理也有分店,三千匹上等的滇马早就准备好了··事情办完之后,韩起就急着要返回都城,将商队、马匹和马伕都留在当地,自己只带着四个黑骑军侍卫就上路了。·这四人都是韩起初入校场就跟在他身边的,相处数年,彼此十分知心,对韩将军和临淄王之间的事情,也有所耳闻·这时候体谅将军的心意,一路上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赶路··韩起的坐骑是那匹新得到的宝马,而其他四人骑得都是成国国君送与他们的滇马··韩起的坐骑原本是阿拉伯半岛的一匹野马王,被人捕获后献给波斯宫廷,因为太过桀骜不驯,半点没有传统阿拉伯马的温顺可亲,就被筛选下来。
这匹马落选之后自己咬破缰绳溜走,想要回到沙漠中去,却被一个印度商人捕获,辗转卖给了成国的亲王,用来搞宫廷暗杀·说来也怪,这匹马被韩起驯服之后,就变得忠心服从,跑起来好像一阵风一样,而且非常的聪明。
韩起的随从骑的是滇马,这种马虽然腿短,但是后劲很足,身体也非常的结实,上高山,履危径,都像是走在平地上一样··每次韩起的马都是最先冲出去,如愿以偿的发现自己短腿的同伴已经不见了踪影(^^*),结果跑到二三十里之后,骄傲的野马王便愤怒的发现:妈蛋那群矮子又晃晃悠悠地出现在了大路的尽头依旧是那副叫人绝望的不慌不忙qaq其实这并不是因为血统高贵而纯净的阿拉伯马跑不过滇马,实在是因为这四匹马本来就是滇马中的佼佼者,被称为越赕骏的品种,十里路内虽然及不上阿拉伯马,却越奔越有精神,可谓后劲十足。
而且这段路又都是山路·阿拉伯马习惯了在一望无际的平原奔驰,走山路不太擅长··不说野马王一路是如何的默默纠结,直到这一日正午时分,眼看着人困马乏,饶是这些军士体力好,也有些支撑不住。
韩起策马往前跑了一段路,见山道前方有座山神庙,正好可供休息,便骑马飞奔回来,言简意赅道:“前方休息·”·一行人来到庙中,将马系好,一开始野马王不许这群矮子马靠近它,不过经过这一路风雨同行,野马王已经认可矮子马还算有点实力。
四匹滇马和她待在一起,也不会遭遇飞马连环踢了··四个军士开始喂马造饭··韩起知道自己在庙中,属下难以放松,就自行走到屋外去,一个军士起身想要护卫在旁,却被韩起摆手阻止了。
如今大楚地界上的确不太平,太师道的教徒暗中煽动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此外还有不知哪里来的匪徒流窜·可是以韩起的武艺值,如果他打不过的人,有没有侍卫跟着送死都是一样的。
所以那军士也没有敢坚持,默默坐了回去··韩起顺着山间的小路拾级而上,不一时来到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见底,水中青荇游鱼历历在目·韩起想到最近楚昭忽然对各种石头泥土感兴趣,便蹲下身,想要在水中给楚昭找几块小石头带回去玩赏。
一将手放在水中,就有傻乎乎的小鱼靠过来,毫不怕人的亲吻着韩起的手指头,阳光透过茂盛的树荫洒在身上,暖融融的·韩起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楚昭,不由露出微笑,冷厉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韩起忽然听到一丝轻笑:“韩将军现在青云直上,人生得意,想来已经记不得父母之仇,族人之恨了·”·韩起的笑容一凝,他感到一股极强的气机锁定了自己,不由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暗中那位高手见状笑了:“赛也亲王果然天赋卓绝,想当初你爹是犬戎第一勇士,若不是楚人奸猾,使用计策暗中谋害他,使可汗父子反目成仇,也不会让小王子和王妃流落到楚人军队里为奴为妓。”
韩起眼中红芒闪过,冷道:“你胡说些什么·我只知道我爹是犬戎贵族,他玩弄我娘又将她抛弃,我母子最后方才流落军中为军奴·”·“呵呵呵,是这样的吗汉人就是这样骗得草原上的狼给他们做狗的吗”·笑声未落,韩起忽然看到对面的溪水边,大青石上多出来一个人。
“铁叔怎么是你”韩起双眉微挑,斜异的眸子里透出惊诧之色··对面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中等身材,坐在那里自有一番岳峙渊渟的气度。
见韩起还认得他,被称呼做铁叔的男人点点头:“我的本名叫做济尔哈朗,你或许没有听过,但是我的另外一个名字,相信墨门矩子一定知道,就是铁术·”·韩起倏然抬头。
济尔哈朗名不见经传,可是铁术确实威震大漠,甚至在大楚武林也如雷贯耳——此人三十年前曾经凭着一己之力,独战西域高手,帮助当时可汗的大儿子伯雷亲王以千人铁骑连克西域十五国。
至此,北疆几乎全部沦入犬戎之手·之后铁术与鬼谷子在葭萌关血战一场,双双负伤而归·鬼谷子陨落在大楚的朝堂阴谋中,铁术却回到犬戎,被尊为国师。
然而这么些年此人并无动静,墨门的情报人员便怀疑此人在当年一战中修为受损,不过虚张声势而已··种田文宫廷侯爵·看来墨门的情报有误,这位铁术非但没有因为当年的一战陨落,反而修为更加精进,以韩起的能力,居然看不清对方的修为。
铁术继续道:“你也根本不叫什么韩起,你的本命叫做赛也,是可汗的孙子你爹就是当年百战百胜,威摄北域的伯雷亲王,如今看来,好在赛也王子并没有忘记我。
当初我孤身潜入大楚军队中,想要设法救出侧妃和小王子,可惜族中有事情,我不过离开一个月时间,王妃便遭遇了不幸·小王爷还记得王妃是死在何人手中的吗”·韩起记得这个人,小时候他是个军奴,又有一双红眼睛,若不是这位大叔保护教导,只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闻言他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道:“知道,是一个姓李的大官,李家父子已经死了·我以后还会灭他们满门·”·中年男人似乎对韩起凶残的做法十分赞赏,但他还是寒着脸,训斥道:“对待敌人,就是要灭其满门斩草除根,可惜赛也王子你找错了报仇的对象。”
见韩起的眼神如刀般扫了过来,铁叔不慌不忙道:“这些年来,小王爷相貌大变,已经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只是双眼的颜色仍然如故,当初便有萨满说你是‘神子’,受到长生天的眷顾,不仅天纵奇才,而且能够遇难成祥,注定要君临天下。
如今看来,那萨满虽然被可汗毒杀,但说的都是真的·谁会想到,赛也即使一无所有,也能够靠着自身努力,成为大楚的将军,并且深得太子楚昭器重,掌握着大楚最为精锐的军队。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好了,铁叔你到底要说什么”韩起心里杀机暗起,此人虽然在幼年时对自己和母亲多有照顾,可是韩起并不认为他安着什么好心。
再者说,韩起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为了维持现状,韩起并不吝惜杀了这个满口胡言的神经病·虽然对方武功高出自己一大截,但是韩起最精通的其实是以弱胜强的暗杀技巧。
“我要说的,就是当年以残忍手法虐杀王妃的,不是李家的人,而是在军中监军的太子,楚旭·而害死你爹的,就是谢晋那老贼和楚悼那个贱人无论是父族还是母族,你和楚昭,和大楚皇族都有血海深仇”铁术的声音并不大,却如同金石裂开,发出嗡嗡之声,在韩起的耳畔回荡。
韩起闻言面如死灰,也不望那人一眼,只是盯着眼前的溪水沉默不语,他本不是这样轻易就会被人慑服的,只是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而且又牵涉到楚昭,由不得韩起不谨慎对待。
铁术继续冷冷地吐出残忍的真相:“我和伯雷亲王统一北域后,便带领犬戎大军挥师南下,大楚王朝危在旦夕·这时候,庆正帝用谢晋老匹夫的离间计,派遣嫡子楚悼作为质子深入草原。
这个楚悼是个奸滑无比的妖人,他很快就蒙蔽了可汗和几位王子,和谢铭互相配合,用金钱美色结交犬戎重臣,终于引动可汗以及朝中权贵对功高盖世的大儿子产生猜忌·那时候,因为从一统草原到一统北域,几乎都应该归功给伯雷亲王,所以在犬戎内部,也产生了一些呼声,认为年老的狼王应该主动让贤。
为了自己的性命和权势,加上喻王的谗言,当时的可汗伯颜铁木尔听信谗言,便将伯雷从战场上叫回来·伯雷亲王性情冷淡,不苟言笑,虽然有非凡的军事才能,但是却没有半点阴谋诡计的天赋。”
·说到这里,铁术一直平稳的声音里出现了波澜:“眼见着要取得胜利,却被可汗叫了回去·亲王心里觉得委屈,却忘记了中原人的一句老话,天家无亲情。
可汗本就对他存疑,他还板着脸去见父亲,而且只是按常理朝拜,却不肯谢罪,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可汗让人唤他回来,伯雷亲王却仍然不理,连头也不回。
之后又出了许多事情,可汗终于下诏废去伯雷天王皇太子之位·谁知道就在诏书下达的当天夜里,伯雷亲王就自杀了,还杀死了自己的妻儿和府中下人·幸好侧王妃抱着小王子逃脱一劫。
对于亲王以自杀表达不满的方式,可汗震怒,剥夺了伯雷亲王所有的功勋,而且不允许他的尸体归入祖先之地·我追查了这些多年,终于得到确实的情报,知道这一切都是当年的皇二子,如今的左贤王和喻王做的。
喻王狠毒,一群刺客将伯雷杀死,连同他的正妃以及男女二十六人,被杀得干干净净,对外却让手下做了三重伪装,侮辱犬戎第一勇者的名声·这也是为何当年我不敢带你们母子回去的缘故。”
若是一般人,听到自己与心爱的人居然还有国仇家恨,恐怕心里都会惶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好,进退失当,说不准又是一出经典悲剧·可韩起并不是一般人,高智商反社会人格注定此人所有的想法都是围绕着自己产生的,思维方式从根本上就和别人不同。
此时韩起不仅没有被仇恨冲晕头脑,还在心里想着:不管老爹是谁,我都不认识,既然没有受过半点恩惠,便没道理要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去复劳什子的仇·谢家、喻王和皇帝,其实杀了也没什么。
但是他们却是阿昭在世的唯一亲戚·我若是杀了他们,想来阿昭必定生气,说不准就不再搭理我,也不让我抱他……在韩起看来,这买卖实在不划算··见韩起依旧一言不发,对面的中年人终于怒了:“王子若是不信我的话,也可以去查查我说的是真是假。
王妃的死,亲王的死,全都是奸猾狠毒的楚人所为·起初塞也你不知仇人是谁,投靠谢家也没错,可如今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若是你的体内还流着一滴草原狼族的血,就不该放过大楚皇族以及谢家。”
顿了顿,铁术冷笑道:“我知道了,莫非是因为那个叫楚昭的大楚皇族,所以你下不了手”·见韩起气机微乱,铁术哈哈大笑起来:“真是讽刺啊。
哈哈哈哈,亲王昔年为了犬戎,不惜舍身,没想到如今他的爱子却甘愿做大楚太子脚下的一条狗·你难道忘记了,王妃即使身在险境,依然不忘记保持公主的骄傲吗”·韩起知道母亲活着的时候,总喜欢说自己的是公主,韩起是王子。
对于此,韩起只当她说胡话,从来不当真·看来母亲的疯话倒也未必全都是疯话了··缓和一下情绪,铁术柔声哄劝道:“其实王子若是喜欢那位小太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可以将其捉了来囚禁在府中,岂不比现在偷偷摸摸做人男宠来得强那位楚太子的确惊采绝艳,我见犹怜,连我那逆徒见过他一面后,也念念不忘。”
原来当日的刺客是他派来的韩起蓦地抬头,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那人·杀意如有实质,一片树叶在两人中间缓缓飘落,落地时却成了两半。
铁术却仿佛浑不在意,朝着韩起迈出一步:“既然亲王顾念旧情,那么谢晋等人也不必你亲自动手,赛也需要做的事,就是跟着我回草原去,等待继承可汗的汗位而已。
若是亲王舍不得那位太子也无妨,待我大军铁骑踏平中原,自然会将他献给亲王您,由长生天亲自给你二人主持盟誓,此后便是比夫妻还要亲近的契兄弟了·”·铁术涉水而来,巨大的压力压迫着韩起,韩起紧咬牙关,即使鲜血已经溢出嘴角,却依然不肯后退半步。
铁术见状微微一笑:“赛也若是不肯随我离去,铁叔我的确不敢对黄金家族的子孙动手,可是对于韩起却不必留情,难免一个疏忽,将韩起的身世泄露出去,只是不知到了那时,那楚太子可会心慈手软听说就连他的父亲兄弟,若是与他为敌,他都毫不手软,更何况你一个有着异族血统的下属他纵然不舍得杀你,只怕大楚也容不得你。
你在大楚无权无势,身份和楚太子本来就不相等,若是再不能得到权势,只怕真的会沦为他后宫中的男宠之一·只怕到时候你生不如死,倒不如此时随我离去为好·到我犬戎部落牧马中原之日,你不仅可以独占楚太子,还能得到权势,甚至连可汗之位,也极有可能是你的。”
此人说话十分厉害,先是以旧情动人,然后威逼,最后放了一个韩起绝对会咬的香饵·饶是韩起心志坚定,异于常人,也觉得有点发愣··放在正常人身上,这时候一定已经双手抑制不住的颤抖,脑中乱成一团,行尸走肉六神无主。
韩起只是有点发愣,面上依旧一派冷静,连铁术都不由升起敬畏之感,即使他武功在韩起之上,也不敢过于逼迫对方··不知什么时候,身后传来下属的声音道:“将军,已经可以用饭了。”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韩起身边的铁术便不知去向·韩起木然道:“头前带路·”他浑身气息半点不放松,依旧随时准备着发动攻击··那军士随他数年,知道韩起素来如此。
虽然今日和他在一起,也觉膝盖格外发软,但还是强忍着给跪的冲动,哆哆嗦嗦在前面带路··等到韩起的背影消失,铁术的身形缓缓出现在一株松树后面,目光沉郁而欣慰,他方才居然没有找到一丝破绽。
即使能够制服赛也,也必定腾不出手去对付那四名将士,加上他们有好马,只怕消息走漏··似乎觉得有趣般笑了笑,铁术便坐回树下,沾着溪水滴在头顶,然后低声诵念起了经文:“长生天在夜间的异象中观看,见拜祭我的有难,便送我的子驾着天马降临人间。
他是沉默的牧人,有着血色双眸,天马作为他的坐骑,用父的血,母的肉为祭祀,在异域经历二十年的苦难,然后必将归来,带领迷茫的罪人得到权柄,荣耀,国度·他的家和他的国必在长生天面前永远坚立……”··第86章··转眼到了暮春时节。
人间四月天,芳菲烂漫,天清气朗,正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卢恒这位大楚第一风流才子便举办临水诗会,设宴于洛水之上,公主郡主名家妇女无不毕出,车服灿烂,饮宴终日。
大楚一年一度的贵族相亲会又开始啦·原本这种级别的相亲会轮不到卢恒一个后生来主持,只是这回老家伙们都跟着楚旭北狩,参加献俘仪式去了·所以这项重任便落在了卢恒身上。
·十五岁的谢苒苒与一帮年龄相仿的表兄妹也受到邀请,去郊外游玩·这次卢恒给大家发帖的时候,知道楚昭恐怕不肯来,就愣是把他也提溜了出来。
楚昭昨晚处理公务直到凌晨,听了几首诗就直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如果不出意外,楚昭肯定是下一任皇帝了,他的出身和楚旭截然相反,天生就能得到世家的好感。
因此,即便是世家中的青年才俊,也抛开矜持,想要在未来的皇帝面前展现自我,藉此踏入政坛·然而,就在大楚诸才俊憋住了力气写诗震惊四座的时候,却黑线的发现他们想要吸引注意的对象疑似在评委席上……睡了过去·……·卢恒拿楚昭没办法,只好将这只不识风雅的小猪抱到自己卧室里放好。
临淄王不好诗文清谈的事此后便不胫而走,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日后拿着诗文或者仗着口舌在楚昭面前卖弄之人便少了许多,大楚务实之风日盛,也算是楚昭此时无心插柳的功德一件了。
卢恒的房间离举办诗会的沉香水榭不远,楚昭睡了一阵就被隔水而来的乐声闹醒了··唤一声阿起,却是天玑应声出现,楚昭挥挥手让他退下,自己就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卢家的这个庄园凭水而建,坐在睡榻上,推窗一泓湖水,晕染出淡雅的水墨画意境·水上还有几页扁舟,娇美的船娘撑着小舟在水里捞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很悠闲的样子,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富有韵律的美。
湖边的矮树上,有子规不住哀啼·给这朦胧的春光硬生生染上几分倾颓··听着这急一声缓一声的鸟叫,楚昭不由思念起了远在西南的韩起·外头丝竹声娱人耳目,可是楚昭独自凭栏,单衣落拓,目之所及纵然处处鲜妍明媚,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就在这时候,楚昭忽然听到似乎在热闹得有些不堪的丝竹中,夹杂着一缕埙声··楚昭顿时来了兴致,他也不唤人,自己穿好衣服,顺着乐声穿过黑油油的角门,卢家的下人悄没声息的忙碌着,他们不像谢家的仆人,总是带着一种轻松的笑容,卢家人十分沉默,几乎就像是一个个影子一样。
若是楚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些默默劳作的仆人·有时候冷不丁在拐角处看见一张脸,能吓你一大跳·卢家的别院,就和那些屋顶几百年的青瓦一样,历经风霜,每道缝隙里都藏着一个说不出口的秘密。
出了跨院,低沉浑厚的埙声越发清晰起来··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树木在深宅大院内蓬勃生长,空气中有种明朗又微润的气息,而路的尽头,有几株老榕树正在飘絮,就好像整座庭院都在下雪一样。
楚昭看到有几个青年在这场大雪中慵懒散漫地走过,他们是真正的贵族,一眼就能和奴仆分别出来··种田文宫廷侯爵·在都城中,所有的人和景物都带着一种颓废而懒散的美。
只有这埙声格格不入,叫人忍不住回忆起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的沙场生涯,一种纯男性的军旅生活··仿佛天地一下子豁然开朗,楚昭心里那点儿女情长也消失了,只剩下越来越大的雪花和苍凉的乐声静静弥散。
这么一大早,是谁在吹埙·沿着条向东延伸的回廊走到尽头,只见重檐楼阁、曲院回廊,楚昭抬眼望去,见牌匾上写着梧桐院三个大篆·古旧的青瓦上长了几株茅草,像素日都没有人住的样子。
梧桐院自然该有梧桐树,不仅有梧桐,还有一株很粗的榕树,是棵五人合抱的老树,笼罩着整座庭院的飘絮就是从树上散落下来的··大雪中,榕树遒劲的枝桠上坐着一个玄衣的男人,苍凉的埙声就是从那上面传出来的,和着飘絮满园散落。
师父——·埙声忽然消失了··王若谷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楚昭,他今日军中有事,来得晚了些·到的时候楚昭已经睡着了,也就没再去打扰他。
因为不耐烦看那些油头粉面的世家子在那里唧唧歪歪,王若谷便独自走到后院··此时见小王爷在树下仰着脖子一径地往上看,仿佛透过时光,王若谷再次看到了十多年前,谢家后门那个刚到他膝盖的、无助的小男童。
心里不自觉就生发出满满的怜惜··“好久不见,寄奴·”将手中的乐器收入怀中,树上的黑衣男子居高临下地打了一个招呼··因为王若谷小时候几次救过他,楚昭面对军神,自来都是崇拜中带着几分亲近。
然而自从那日在马上撸完温泉里睡过去之后,两人便没有再见过面,楚昭一忙,也就忘掉了……·这还是别后第一次重逢,记起自己曾经在师父的马上做过丢脸的事情,楚昭莫名有点紧张。
仰头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楚昭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嗯,今天天气真好·”·天上的黑云压得很低,远处云朵的颜色也有点奇怪,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话音刚落,平地里就刮起了一阵大风——楚昭真恨不得掐死自己··王若谷似乎笑了一下,一撑胳膊从树上跃下来·王若谷人到中年,身形保养得很好,半点不见老态,气势却比年轻的时候更甚,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魅力。
楚昭忍不住没出息地后退了一步··“嗯,天气的确很好·是要下雨了吧”军神难得说了这么长一通话,很体贴地帮楚昭解开了尴尬。
“春天里下点雨也不错,卢恒他们说不得还能多做几首诗出来·”大叔的声音也仿佛陈年的酒,熏人欲醉,听上去让人耳朵微微的麻··似乎被王若谷这样随意的口吻安慰到了,楚昭终于恢复了常态,他胡乱把被风吹到眼前的头法乎到耳后去,抱怨道:”这时节若是绵起了雨,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
顿了顿,楚昭侧头问身旁的比自己高了有一个头的男人:“师父什么时候来山上的,玄武营不是驻扎在邺城吗”玄武营是和喻王战斗的先头部队,双方休战后,依旧驻扎的邺城,在外策应京师,故而楚昭有此一问。
王若谷看着楚昭,原本严肃的面庞上露出一丝笑意:“马上又要换防,过来看看你·”眼睛扫到楚昭的装束,他的脸色忽然冷淡下来,认为楚昭在卢家受到了怠慢。
主辱臣死,事关主公,对臣属而言就没有什么是小事··“伺候你的婢女是谁”王若谷沉声问道··“怎么了我……我自己穿的。”
说起来,小王爷还微微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现在没有阿起在身边,生活自理能力有所提高··面容略缓,王若谷笑着摇头,上来帮楚昭把胡乱系在脖子上的带子接下来捆在腰上,拿玉石把卷起的袍脚压好,又细致地一寸寸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大概和军人出身有关系,王若谷都是卧似一张弓 站似一棵松,而且他的东西总是井井有条,连衣服都一丝皱纹都没有·不像楚昭,走到哪扯到哪,没有人照料,他能一天就把皇宫造成垃圾堆,把龙袍作成咸菜干。
随着王若谷的靠近,两人呼出的气息似乎有一瞬间交错在了一起·楚昭经不住有点囧迫——他虽然很努力在喝牛奶长高了,在人群中并不算矮,可是头顶依旧只到王若谷的嘴唇。
王若谷给他整理衣服时,几乎能够将他搂在怀里··作为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搂在怀里,多少有点自己的地盘被入侵的微妙感觉·再加上,为了帮楚昭抚平衣服的每一道褶皱,王若谷的手顺着少年的腰线朝着胸膛滑动,手指在无意中反复擦过胸膛上凸起的某一点。
整理衣服时碰到某些部位也寻常,然而楚昭却猛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很多明明对男人而言不该敏感的地方都异乎寻常的敏感·王若谷的手好像带着某种灼热的气息,明明对方只是作为长辈,很单纯的给晚辈整理衣服,可楚昭却觉得自己脊梁一线过电一般,浑身一软,差点没忍住呻吟出来,赶忙用力咬住唇。
就在韩起远赴西南的这段时间·楚昭也没有闲着,一直畅游在无穷无尽的公务中……作为一个实习皇帝,一上来就要处理楚旭留下来的一大摊烂摊子,还要和朝中的各种反动势力斗智斗勇,尽管已经节省节省再节省了,楚昭依旧在不知不觉中,将韩起离开前才充满的能量耗得七七八八。
前几日系统还老实,静静等待使用者发现另外一种充能方式·然而今日得了机会,面对近在口边的能量,食髓知味的系统真的把·就在那一瞬间,王若谷忽然闻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惑人气息自怀中的少年身上散发出来,忍不住一低头吻上了那张泛着淡淡水色的嘴唇。
系统愉快的亮了一下,楚昭脑中一片空白,忍不住在男人身上蹭来蹭去,还颤抖着把舌尖向前推了一下,然后便立即轻而易举被卷住,一股电流刺啦啦地从头顶窜到尾椎骨。
似乎有一股热流从对方的舌尖汹涌而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楚昭忍不住难耐地闷哼一声,整个人都攀附在男人身上,积极得渴求更多的能量··原本还带着一丝犹豫和迟疑,可是楚昭的反应打消了王若谷心头的顾虑。
这样可爱的声音则让王若谷彻底丧失了最后一点控制能力,他一个转身,让怀中人依靠着背后的大榕树,一只手撑在少年头顶,一只手紧紧握住对方的腰··楚昭早不复半点理智,面颊也因为情起而潮红一片,水色唇瓣晕染上一层剔透的嫩红,微微发着肿,漆黑的眼睛好像蓄着一汪泉水。
这样满满都是求怜爱的表情,看上去该死的诱人··王若谷的目光扫过少年的脸,一贯沉稳的眸子幽暗深沈了下来·然后他一低头,将少年困在怀中,再次加深了这个吻,躁动的欲望不言自明,连动作都忍不住粗鲁起来。
能让王若谷这样的男人失去理智,系统真是好样的……·身为系统的宿主,楚昭却觉得半点都不好·他的后背撞上树干,才从整个类似发情的状态里回过神来,然后就欲哭无泪地意识到:该死的系统又tm惹祸了·系统别闹,再闹我真的会卸载你的,我认真的到时候连韩起那边的能源你也吸收不到反正我忍你那坑爹的能量吸收方式已经很久了·如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饥渴的系统无辜地闪烁了一下,释放的信息素终于缓缓减弱下去。
然而信息素减弱之后,王若谷依然没有停歇,让人头皮发麻的深吻反而愈发撩人心弦,那双扣在腰上的手宛若铁铸,牢牢锁住怀中的猎物·任凭楚昭怎么挣扎也徒劳无功,眸中盘旋的欲望叫人心惊腿软。
再怎么疼爱楚昭,王若谷到底是个极为强势的男人·按照狼群社会阶级模式,他和韩起这一类人,天生就属于最高阶级的阿尔法类型·这种类型的男人一般各项生存数值爆表,具有侵略性,生殖能力强大。
如今被可恶的系统开了个不好的头,就好比射出去的箭,不可能再回头了·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楚昭想停就能停的了··楚昭被男人灼热的双手紧紧搂住,很快被吻得再次浑身酸软,小兄弟也微微抬起了头,眼见着就要天雷勾动地火。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一声惊呼传入楚昭的耳朵,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就看到谢苒苒满面泪痕,站在树丛前看着他们,然后一顿足,转身哭着跑走了。
·第87章··虽然楚昭多次对长辈表示过不能娶谢苒苒,也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目前的性取向,可是今日被系统这个小贱人陷害,忽然和王若谷缠绵一吻,几乎把持不住被当场正法……·其实吻了也就吻了,做过的事后悔也没用,就当提前出柜。
可关键在于被单纯的小表妹看到,有教坏清纯少女的嫌疑,楚昭难免老脸上过不去,而且也担心谢苒苒这样跑出去会出事··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女儿,谢棣十分疼爱妹妹,现在他手上有明月楼,并不缺钱,早就说过把母亲的嫁妆都留给妹妹带走。
而谢苒苒本身的条件也不错——身份高贵,相貌美丽,性格温柔·自然是众多大楚青年求娶的对象·今日卢家来了不少男客,楚昭担心谢苒苒这样乱跑被人暗算,到时候就不得不忍着恶心嫁出去了。
虽然小时候两家有些矛盾,但楚昭的确是把舅舅唯一的女儿当成亲妹妹来疼爱,当下就追了出去··王若谷也冷静下来,目光却在楚昭的背影上微微停留了片刻,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虽然长公主那边剃头担子一头热,但实际上谢苒苒和楚昭并没有什么交集·小时候因为双方娘亲不和,两个小朋友几乎不在一起玩,后来长大了,也就是逢年过节能够见一面,表兄妹青梅竹马一类的感情在他二人身上并不存在。
不过自从谢苒苒偷听到娘亲和太后的话之后,心里对楚昭就多了一丝温柔的情怀·这也难怪,楚昭无论长相,性格,还是权势地位,几乎都是古代贵族少女梦寐以求的夫君,所以谢苒苒心里便渐渐生出一丝朦胧的好感。
虽然当时贵族男子间有超过友情的关系,还算是风流雅事·但谢苒苒从小被她娘养在深宅大院里,几乎生活在真空中·而楚琳又因为丈夫的原因,自来不说这些龌龊事,但凡提起,也满是轻蔑。
如此一来谢苒苒今日真的是被吓坏了,不只害怕,还有点恶心,并且带着撞破私情的淡淡羞涩·见表哥追了过来,这又羞又急之下,便跑得更快了··卢家这座深宅大院也不知怎么建造的,里头七歪八绕,跟迷宫一般,偏偏那群影子般的下人也不见了踪影。
楚昭和王若谷对卢家别院不熟,又不敢大声呼唤,一时间失去了谢苒苒的踪迹··跑着跑着,谢苒苒的长发被树枝绊住,她着急地想要解开,却怎么也解不开··正在着急,一双手温柔地帮她解开长发,一回头一张俊秀的脸映入长乐郡主的眼帘,那人柔声说道:“苒苒妹妹,疼吗”·“你是谁”谢苒苒泪眼迷蒙地问道。
“我叫楚旦,是喻王之子,我的母亲出身陇西徐家,这样算起来,我们也算是至亲的表兄妹哩·”可能是受到出身陇西贵族的母亲影响,楚旦的身形十分高大,头发微微卷曲发黄,眼神柔和中暗藏侵略感。
“啊,你就是那个坏蛋喻王的儿子”谢苒苒这句话刚一出口,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楚旦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苦笑:“表妹,我爹现在已经归降了朝廷,当年也是为奸人所迷惑而已。
……”少年的声音好像春日里的一片浮云,况且他的眼神又是那样的诚恳清澈,未经世事的单纯少女很快就相信了这位表哥··“那你现在怎么出现在这里啊,很危险的。”
楚旦露出一个哀伤的表情:“我从出生就没见过哥哥,这次想要来见见他·皇帝陛下喜欢他,所以我想请哥哥替父王求求情,不要让父王被流放去岭南。”
忧郁的美男子最容易引动少女的母性,谢苒苒不由对楚旦满是怜惜:“放心吧,皇叔最是仁慈,我会去帮你求情的·嗯——就算皇叔不答应,我也可以去求太后阿姆,阿姆最疼我啦。
至于阿昭哥哥·”犹豫了一下,碍于教养,谢苒苒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不好的话,只道:“阿昭哥哥每日都很忙的,你不要去打扰他·”··种田文宫廷侯爵谢苒苒倒也是一片好意,在知道楚昭喜欢男人之后,善良单纯的少女下意识想把所有男人都和楚昭隔离开来,似乎这样做,她心目中完美的阿昭哥哥就会恢复正常。
“谢谢你了,小郡主·”楚旦没再刨根问底,他伸出修长优雅的手,扶着谢苒苒起来··谢苒苒还是第一次和陌生男子离得这般近,和他对视一眼,不由低下了头。
看着谢苒苒低垂的睫毛,楚旦心里却不由想起被自己视为宿敌的大哥,楚昭··哼,想不到自家大哥还有这般爱好,不爱眼前的美娇娘,反而喜欢硬邦邦的男人·不过话又说回来,那家伙还真是迷人啊……想到这里,楚旦的目光沉了沉,赶忙中止回忆。
楚旦本来是个坚定的直男,可先前受到楚昭体内的信息素影响,饶是楚旦视对方为宿敌,也不由心神摇曳,整个人都不好了……·直男楚旦很快被谢苒苒的轻言细语唤回了神智。
听谢苒苒说自己不想去前头宴会,更不想见人时·楚旦便十分体贴的带着谢苒苒在园中游玩,还教她打水漂,陪她斗草,与她琴箫合奏··楚旦在陇西地界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对付女人最有一套,却从来不付出真心。
此时他施展手段,幽默风趣,气度不凡,一举一动都十分的体贴呵护,让谢苒苒很快就忘记了先前不愉快的小插曲·为了照顾谢苒苒的名节,他还专门叫来了八个卢家的侍女陪伴在谢苒苒身边,自己只和她隔着一层纱帘相见。
这一切,都让情窦初开的长乐郡主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对楚昭本来就只是好感而已,如今眼望楚旦那英俊的脸庞,竟油然生出另外一种心情,粉嫩的脸上现出一团红晕。
看着对面谢苒苒模糊的容颜,楚旦不由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到底是血缘很近的表兄妹,谢苒苒和楚昭其实长相颇为类似,比起楚昭的清俊,谢苒苒的面容多了些女子的妩媚,是当之无愧的帝都第一美人。
不过随着楚昭的威势和能力一步步体现出来,许多人只是第一次见面为临淄王的面容所迷惑,很快就会忽视他的容貌,臣服于他的个人魅力,或者佩服的五体投地,自愿追随其后,或者恨的咬牙切齿,欲杀之而后快。
而谢苒苒嘛,就明显更像一朵绝美而娇贵的花朵,若是有机会独占收藏,对于主人家而言,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况且,这朵倾世名花背后,还站着大楚太后和长公主一系的势力。
娶了她,不仅能得到这一股助力,还能离间谢家和楚昭的关系·这么一想,楚旦的笑容更加温柔,举止也一发殷勤了··***·另外一边,楚昭和王若谷找了半天,都没有看到谢苒苒的人影,不禁开始焦急起来,生怕这个小妹妹出什么事情。
还是王若谷保持着理智,带着楚昭一起找到庄园的主人卢恒,把这事偷偷给他说了,请他不要大张旗鼓,只暗中寻找·不一时就有一个卢家老仆,说是看到一个姑娘匆匆忙忙从后院角门出去了,还以为是哪家的丫鬟,长得挺漂亮的。
楚昭赶忙出去寻找,卢家这个别庄的外面就是一片农田,谢苒苒到底是大家闺秀,应该不至于往外跑·结果他刚一出门,卢恒再次派人来传话,说是谢苒苒找到了,在后宅卢恒的继母那里呆着,半点事情都没有,楚昭这才呼出一口气。
心头大石落地,楚昭这才有闲心欣赏四周的风景··卢家这个别院建造得大有野趣·有山有水,内里似乎还参考了某种奇门阵势,表面看上去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
卢恒举办的诗会只是征用了外庭的部分··举目远眺,彼岸锦绮灿烂·此时男女之别虽不若后世严苛,都城中甚至时而可见贵族女子三五成群打马飞驰,但世家贵女集体出行时,临水一侧依旧全都拉起了帐幔,丝绦系在树枝上。
阵阵欢歌伴着丝竹声,隔着水飞了过来··两相对比,此岸便显得异常安静·楚昭心中生出闲适之意,和王若谷两个人并肩沿着溪流散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再提那个意乱情迷的吻。
好像那就是发生在光影之间的错觉一样··一阵清风迎面拂过,花瓣飘飞,正是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楚昭抬头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浮生里偷来的半日闲散时光。
王若谷停下来,目光在楚昭的唇瓣上停留片刻,方出声道:“听说你遇到了一些麻烦·”·阳光终于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落下来,显得这个面容冷漠的男人异常高大俊朗,他的声音里也保持着一种严肃。
王若谷就是那种叫人见了立马会变得正经起来的男人··本来被春风吹得醺然欲醉的楚昭忍不住一个机灵,立正站好·信息素的余韵在他的体内缓缓沉淀,楚昭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脱口而出:“也不是什么大麻烦啊,就是没钱。”
话一出口,楚昭就开始后悔··我……我都说了什么啊qaq·似乎楚昭懊恼的表情和诚实的回答取悦了王若谷,他的声音缓和下来:“听说你的王府中,很有几个部曲会做生意,虽然对此并不了解,不过我也有些积蓄,都投在你的商行里吧。
帮师父也赚点钱·”·说是不了解,这还算是委婉的说法,在当时做生意绝对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世家宁愿花钱置地,也不肯和做生意扯上关系·王若谷虽然从来不说好听的话,却肯以实际行动表示支持,楚昭很承他的情。
王若谷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盒子,楚昭也不虚客气,接过来打开··仔细一看,楚昭差点吓尿,军……军神真的不是把自己的老婆本都交了出来吗北山二园,南山三苑,还有良田五百顷,一共六处庄园,每一个都周回三十里,庄园内有山有水有奴客,外带京城两座大宅……·“这……”捧着将军的老婆本,楚昭有点麻爪,哆哆嗦嗦想送回去。
王若谷严肃着脸,大手一挥,道:“师父给你就收着·”·王若谷真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军人,天然有种人格魅力,让身边的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楚昭被大将军一喝,立马令行禁止,乖乖把手中的盒子收了回去。
王若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虽说行商不是贵族该做的事情,但是你在城南建立的纺织作坊极好,一来解决了劳动力问题,二来也保证了社会安定·本来我预计天灾之后,流民肆虐,很可能会有一场动摇大楚根基的农民起义,或者宗教叛乱。
如今却被你化解于无形,连我爹那个老顽固都对你称赞不已·”说着,王若谷还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徒弟的小脑袋,说道:“你也不必觉得过不去,这些钱就算是我所购纺织作坊之干股。”
军神大人的神情虽然面瘫,眼神却十分柔和··虽然被不苟言笑地师父大人夸奖很开心,楚昭脸色微微发红,依旧老实说道:“师父,你给我的这些东西若是折换成金银,买下整个百巧坊尚且绰绰有余。”
这倒也不是夸张,农耕文明中,的确土地和人口才是最值钱的东西··王若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无妨,剩下的就当师父给你的零花·”·除了金主太帅之外,这妥妥就是被包养的节奏啊o(╯□╰)o不过对于王若谷而言,这笔钱与其说是包养费,不如说是老婆本更加合理吧。
将军他就是在默默向小王爷送聘礼啊可惜三俗的小王爷目前尚没有这样清澈的思想觉悟,也完全体会不到军神大人的良苦用心··王若谷注视着楚昭鸦青色的鬓发,道:“最近军队调动,我马上就要随着周将军去北边。
今日一别,可能到你登基之日方能再见·不过我如今既然占着干股,到时候玄武营军装和军被,怎么也该比照着黑骑军来,不可厚此薄彼·”·说着,王若谷颇有深意地看了楚昭一样。
楚昭愣愣地点头,总觉得有种掉坑里的感觉·可是摸着脑袋仔细想想,这件事还是自己占便宜啊··现在大楚正在闹粮荒,这几年年景都不好,都城的稻米已经涨到一两八钱一石,便是小米也要半两银子一石,普通人家上一日工还不够三口之家一日的饭钱,只好挖些野菜和着谷糠调成糊糊吃罢了。
偏有李家为首的一干奸商还要趁火打劫,囤了大米故意抬高价格··楚昭已经让燕归来急调各地商行的大米,在都城按照一百钱的价格来销售·就算这样,燕归来也并不亏本,只是不赚钱而已。
可见米价虚高到何种程度··因为有燕归来运米救市,李家为此很亏了一笔,但是依旧不肯降价销售·毕竟如今各地都在闹粮荒,以李家为首的奸商们就等着看燕归来还能这样低价卖米卖到什么时候。
李家的嚣张的确还是有些凭仗的·今年的春雷惊蛰的时节,一场倒春寒把早苗全都冻死·即便各处都在补钟,只怕凶荒已经酿成··而临淄封国内的存粮楚昭并没打算动过。
这群小人可以不顾国家乱来,可是楚昭却必须全盘考虑·燕归来必须替大楚囤积一定的粮食储备,以备支撑和犬戎的一场恶战··开春的灾情给楚昭敲了一个警钟。
他手中的存粮的确是不够了,看着手里新收上来的土豆,红薯,玉米种子,楚昭正犯嘀咕,除开自己的封国,再上哪里去找块地种这些高产作物呢·谢家的田庄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惜如今被卢氏把持着,楚昭只怕节外生枝。
如今王若谷提供了六个大庄园,良田几千顷,还是若干熟练劳动力,正好解了楚昭的燃眉之急·让这些田庄都种上土豆,红薯,玉米和杂交水稻·想来燕归来再卖一年的低价大米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不叫李家陪得裤子都当掉,就枉费楚昭自带系统穿越这一回··第88章··自从那日遇见铁术之后,韩起丝毫不露声色地和四名黑骑军将士赶路,晓行夜宿一如往常。
乍闻如此曲折离奇,狗血淋头的身世,一路上居然连四个心腹也没有看出韩起心中波澜·城府之深只能算作天赋了吧··虽然韩起接下来的几日全神戒备,连吃饭睡觉都在运功,可一路上除开遇见三波不长眼的流民想要打劫肥羊结果踢到铁板之外,再没任何意外,出乎意料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叫韩起心里焦躁起来·一时归心似箭··到了平原地带,野马王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将四位腿短的同伴远远甩在后面·到第二日黄昏时分,韩起便到了建业城前。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身上衣衫已然满是风尘,韩起来不及挥手拂去衣裳上那层薄薄的尘土,眼看着残阳斜照中屹立的建业城,以及缓缓关闭的城门,一人一马开始最后的冲刺。
韩起既能驾驭这匹马中王者,又能让它恣意奔跑,所以短短几日,从遥远异域被拐卖来的野马王已经和新主人培养出相当的默契·此时韩起全力运转门中心法,在城门彻底关闭之时,与自己的坐骑人马合一,如同一道闪电划破虚空,朝着建业城激射而去。
正在拉动铰链关门的守城兵只觉面前一股疾风刮过,一人一马已经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到了城中,韩起未免给楚昭惹麻烦,便不再纵马飞驰,漠然地拖着闹脾气的座驾来到安门外,却见本该匆匆归家的行人都围在朱雀桥旁翘首以盼。
韩起心中疑惑,举起手掌就要往闹腾不休的野马王肋骨上拍去·野马王这几日识得厉害,顿时不敢再挣扎,老老实实和些驴子骡马之类的一起停在路边·韩起凝神瞧去,是王谢卢崔几家的车架,恍然记起暮春时节,正是该去水边拔锲的日子。
不知道他来了没·未几,韩起便看到楚昭的仪仗·衣甲鲜明的黑骑军簇拥着一辆古拙朴实的马车,马车看上去低调无华,仔细观察却能发现这马车行走间平稳异常。
镶金篆玉都是铺在外头的排场,不是世家气度·而这样一队马车,不是传承数代的公侯之家是绝没有的··都城百姓打小见多了世家子,也炼出几分眼力,一见这列车队出现,就开始激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想要观看姿容绝世的临淄王。
韩起不以为意,他觉得以楚昭事务的繁忙程度,按理说不会参加此类活动……·谁知刚这么想,韩起就看到楚昭骑着马从一片晚霞中走了出来·晚风轻柔的拂动着他的衣摆,少年的面上沾染上霞光,好像精心烧制的瓷器沾染了一层釉色。
一举一动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潇洒风采··好像有某种魔法降临一样,原本嘈杂的市井人声渐次消隐下去·四周的围观群众都屏住了呼吸,沉醉在帝国储君的绝世风姿中。
就在这时,马车车窗的珠帘忽然被挑了起来,一张美丽的脸庞露了出来,原来车里坐的是名满京都的长乐郡主··种田文宫廷侯爵·透过珠帘高挑的窗子,车中佳人朝着车外俊美的少年郎招手。
临淄王殿下赶忙奔上前去·然后郡主似乎被训斥了,任性的嘟着唇·这时候王家的一位公子也策马跑过去,似在安慰发脾气的小郡主·太子殿下还用自己清瘦的身体遮挡住众人的视线。
呵护之态溢于言表··这情景原该是极美好的,一众围观路人不知为何,竟忽而心生惆怅惋惜之感,心里对这任性的郡主不满起来·虽然称得上美人,但还是远远配不上临淄王么。
夕阳的余晖笼罩下来,一时天上地下都是一片红·韩起的眼睛里也浮起血海一般的红,如同两汪血水·一个幼儿趴在母亲的肩膀上,看到韩起这幅吓人的模样,蓦然哇哇大哭起来。
可是等母亲回过头去看,却只看到一个牵着马离去的背影··谢苒苒先前跑得急了些,所以被崴了脚·楚昭自觉有责任,就把自己经过改良后的马车让与她坐。
不过谢苒苒面对楚昭时,依旧颇为不自然,每次看到王若谷还会恶狠狠地瞪他··楚昭知道她心里别扭,也不以为意·只要人没事就好,反正平素不会有什么交集,楚昭事多着呢,没工夫去关心一个小女孩的心理健康。
马车让给了谢苒苒,楚昭便只能和王若谷在外头骑马·虽然周围人围观的目光叫楚昭略微不适应,但是好在大家近年来都越来越克制·临淄王殿下再上街,已经很少遇见被人围住扔水果的事情了。
其实是因为每次韩起都会在旁边,用泛红的双眼瞪周围的人……·美男虽好,奈何身伴恶犬,建业里的追星族们便只能远观而不敢亵玩了·今日虽然恶犬不在,养成习惯的都城人民却又没有提前准备水果,便只好多看两眼罢。
敏锐地觉察到楚昭的不适应,王若谷体贴地走在外侧,有意帮楚昭挡去一部分视线··虽然小郡主已经遇见了心目中的如意郎君,但还是总记挂着楚昭,想要拯救失足的太子殿下。
坐在车里的时候,又见四周的围观者里,总有不少男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家表哥看,想到楚旦的话,禁不住壮起胆子探出头去··当时礼法对女子不若后世那般严苛。
可是世家女毕竟金贵一些,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楚昭一见谢苒苒探头探脑对自己招手,只得策马来到她车前··谢苒苒道:“阿昭哥哥,你是多么尊贵的人品,怎么能够和兵家子混在一处呢。
不如咱们两个坐车,还能一起顽笑,岂不比在外面被那些人瞧稀奇似的看个没完好”·楚昭苦着一张脸摇头·纵然私心里很是认同她的说法,但是却不能和她同车。
现在不比小时候,若是不想被骂作负心汉,同车之后可就不想娶也得娶了·姑娘家自然不若王若谷那般的糙汉子,亲了也就亲了,完全不用负责··王若谷驱马上前,道:“不若我带些军士前面开路吧。
或许能加快行程·”·谢苒苒顿时怒了,娇斥道:“我自与表哥说话,又关你这兵家子何事”·军神大人是国家的擎天柱,如今却被一个小姑娘当面给了没脸,楚昭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喝道:“抱琴侍画,看好你家娘子。
若是再被外面的人窥视车内,我就剁了你们的手·”·大楚实在是个残酷的时代,尤其当你身为奴婢时·据说崔景深有一次夸赞卫霁身边的侍女手漂亮。
第二日那侍女的手就被割下来洗干净送到崔景深面前·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虽然来自现代社会,潜移默化之下,楚昭难免受了时代的影响,渐渐有些杀伐果决的气势出来。
不过对于同时代同身份的贵公子而言,还是显得过于仁厚了一些·若是换作别个,必定直接动手——奴婢的性命,还不比一匹好马来的贵重··谢苒苒的两个侍女知道厉害,急忙应诺。
得了殿下的吩咐,她们便有底气多了·左右长公主知道她们做的事情,也不会责罚··处理完这段小插曲,楚昭不由苦笑着对王若谷表示歉意··王若谷毫不介怀地摇头,只说不会和小女孩子一般见识。
似乎白日的事情对其没有丝毫影响··楚昭一想也是,遂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两人并骑走在路上,楚昭偏过头偷偷打量王若谷的侧脸·的确是极硬挺的一张脸,帅气温柔又位高权重,简直就是理想的夫婿人选,不过应该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一型,自己喜欢的……应该是软妹子吧·不过想到自己酒醉后,居然丧心病狂地压了韩起这个硬邦邦的男人,楚昭突然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这时代男男关系虽然随便得很,男人也绝没有可笑的从一而终贞操观,但楚昭因为个人能力问题,其实并没啥三心二意的花花想头——情人一多,交际障碍患者应付不过来的。
楚昭对王若谷的感情,更多的是一种敬佩爱重,不过自从白天被吻得丢盔弃甲差点当场射出来之后,楚昭面对王若谷,就总有一丢丢心虚虚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呢,可是要叫楚昭说出什么来,他却又满脑子都是浆糊了。
不过万幸的是王若谷一直没再提及那个吻,神态举止也十分自然,楚昭便有些闹不清楚师父的想法,干脆将一切归咎为系统捣乱··系统:怪我咯·只要没有系统的干扰,我和师父还是纯洁的师徒关系努力这样自我暗示几遍之后,楚昭居然也神奇地自我催眠成功。
无师自通这样高端的渣男技巧,说明某种程度上,小王爷也算很有天赋的··两人并骑走过朱雀桥,因为王若谷要走朱雀大街出北城门,而楚昭回上方山,所以不得不分开。
楚昭让军士将谢苒苒护送回去,自己则带着一队人马给师父送行··朱雀大街绵延数十里,但路再长也有尽头··虽然知道以王若谷的身份和志向,分别是难免的,可是真到临别时,楚昭仍然心下惆怅,依依不舍地问道:“才见面,师父又要离开了么”·王若谷轻轻一叹,耐心给难得撒娇的小徒弟解释:“按照大楚制度,玄武营无事不得擅自离京,更不可参与到内斗中来,这一次已经算是违制了。
如今喻王乱一平,自然要赶紧回防,北疆的安宁关乎国家社稷·”·楚昭随手折了一根柳条插到追风浓密的颈毛里,道:“最近每每思及北疆之事,便觉心烦意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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