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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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下)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第65章 凯旋而归·朱椿低头审视了一下夏子凌的伤势,三处箭伤,刺入不算太深,也都没有伤在要害处,只是负伤强撑着使了些力,现下伤口有些渗血。
但军医还在后方未到,现下不是治疗的好时机·朱椿复又伸手探了探夏子凌的鼻息,确认没有虚弱之象,才稍稍放下悬着的心··但夏子凌没有生命危险,不等于蜀王就能平息怒气。
朱椿一手紧紧揽着夏子凌,一边怒视着不远处追来元兵,咬牙切齿道:“伤了他的鞑子,我要他们死”·朱椿这一日有余都未歇息,本是双眼有些发红,再加上这会怒极,俊美的脸庞上表情狰狞,像极了地狱的修罗。
蓝嫣骑在马上,看到这样的朱椿,不免有些心惊·愣了一会才怯生生地开口:“元兵手上有火铳,小心·”·朱椿转头朝王四扔下一句“掩护”便夺过王四手上的大刀冲了上去。
王四愣了一愣,赶忙解下腰上的火铳,手持膛管瞄准敌人··彼时,元兵看到突然又冒出几个敌人,正火铳、弓箭齐上阵·但他们那未经改良的火铳无论是填充火药的速度,还是准头,都比王四手中的大明朝改良版火铳差远了,况且经夏子凌等人改良的火铳,近战用处不大,现下两军相隔百米的距离,却正是使这利器的好时机。
元兵那厢还在填充火药,王四已经射出弹药,击中了其中一个火铳兵·那被击中的元兵惨叫一声,从马上跌落下去,直接掉了性命··王四这一得手,对于穷追了半响还没完成追辑任务的元兵来说,完全是一个大大的下马威。
而随后朝他们疾驰过来,手持大刀的人则更让人畏惧·朱椿面如寒霜,眼中杀意腾腾,令人不寒而栗·手起刀落,一颗人头便滚落在地,由于惯性还立在马上的身体,脖颈处鲜血喷涌如注。
沐晟跟在朱椿身后杀入敌阵,见朱椿如杀神般手法残忍,不禁皱了皱眉·适才他抢了王四的大刀,沐晟就觉得他恐怕要失控,现下看来果然如此··王四这柄刀,是把宽刃重刀,寻常人一只手也未必使得动,然而若使用者力量出众,却可削人脑袋如切瓜菜。
果然朱椿是被夏子凌的伤刺激到,而准备大开杀戒了··追击夏子凌的元兵本就人数不多,适才夏子凌是为了护着蓝嫣才没办法施展拳脚,朱椿、沐晟等人却没这顾虑。
一上来王四、朱椿两次得手,便狠狠压制了敌人的士气·朱椿还在气头上,杀了第一人之后,挥刀又将另一人头颅砍下,死法与第一个同伴无异··剩下的两个元兵心生惧意,抖如筛糠,但还不等他们开口投降,朱椿却是不留活口,接连送他二人去见了成吉思汗。
适才夏子凌已经准备投降,这追辑之人还要痛下杀手,着实可恶,这番惨死朱椿手下,也算是咎由自取··蜀王杀了这几人,深吸几口气,终于冷静了些许·一边低头再次检视夏子凌的伤势,一边蹙眉道:“军医怎还不到”·沐晟看了眼平静无波的东北方向,叹了口气,道:“我们这样日夜兼程赶来的速度,大军望尘莫及,军医跟随大军,恐怕至少还要半日时间才能到达。”
朱椿道:“不行,半日时间太久,剑矢在肉中久了恐怕取出时出血更甚·”·与王四一道骑马过来的蓝嫣闻言,略带颤抖地挤出一句:“我倒是带着伤药。”
朱椿遂将视线转向蓝嫣,想到夏子凌是为了这个蠢女人才受的伤,他的眼神中不免带上了一丝谴责意味··蓝嫣呐呐地低下头,之前的狂傲荡然无存·除了对夏子凌心存愧疚之外,她对朱椿也莫名生出几许恐惧。
适才朱椿的眼神太可怕,一怒之下连砍四人头颅的样子完全是修罗再世·蓝嫣原来以为她这未来的夫君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与寻常王族子弟一般面上高傲冷酷,实质却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这么一番下来,她倒发现朱椿不像她之前以为的肤浅无用··但是……那样发狂似的杀人不眨眼,像极了荒原上孤注一掷的狼,不动则已,一动必然将猎物撕裂。
这样的男人好可怕,想到他将会成为自己的夫君,蓝嫣不禁有些心中发怵··“拿来,”朱椿惜话如金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看蓝嫣,转头对沐晟说到,“你先助我将剑矢取出。”
蓝嫣乖乖递上伤药之后,朱椿毫不吝惜,褪下护甲,掀起那极品白衣锦缎袍子,直接刷刷撕下几块布条··朱椿将夏子凌侧抱在怀中,露出背部朝向沐晟,将左手拇指轻轻伸入夏子凌口中,道:“来吧。”
沐晟看着朱椿的左手,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径自将手放在没入夏子凌右肩的箭柄上,然后说到:“我拔了·”·朱椿微微点了点头,沐晟手上一用力,剑矢带着翻恣出来的嫩肉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夏子凌也禁不住这突然袭来的剧痛,从昏阕中惊醒。
“唔……”剧烈的疼痛之下,夏子凌下意识狠狠地咬住了口中朱椿的手指··朱椿却恍然不觉疼痛一般,面上没有半丝表情,右手飞快地将沾了伤药的布条按到喷涌着鲜血的伤口之上。
不一会,布条便被鲜血渗透了,所幸伤药已经没入并且产生了些许效果,朱椿将被鲜血染红的布条拿开,沐晟赶紧用新的布条覆于其上,将伤口包扎起来··朱椿温柔地对夏子凌说到:“忍着点,一会就好了。”
夏子凌虚弱地抬起头来,视线整好没入蜀王溢满柔情的眼中··虽然身上痛的让夏子凌整个人都有些混混沌沌,但是他还是被朱椿的眼神带得心中一颤·而后,夏子凌忽然发现嘴里满是血腥味,自己刚才竟是狠狠咬了朱椿的手指一口。
艰难地侧开头,让朱椿的手指滑出嘴唇,夏子凌看着朱椿血淋淋的拇指,有些心惊地开口:“王爷……”·朱椿心知夏子凌在想什么,遂开口道:“无妨,不过既然你醒了,也可以换个姿势。”
朱椿说罢将夏子凌轻轻抱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前胸互相贴着,夏子凌的头搁在自己肩上,道:“咬我肩膀·”·这样的姿势,夏子凌此刻又正虚弱,只好两手抱着朱椿的肩膀,两人显得亲昵无比。
“王爷……不用如此……”夏子凌挣扎着想要离开朱椿的怀抱,无奈现下有些虚弱,那样的挣扎在朱椿面前无异于猫儿瘙痒··朱椿轻轻用力将夏子凌的头按在肩上,有一丝不耐地道:“让你咬就咬”·夏子凌看着朱椿褪了护甲仅着锦袍的肩膀,比起相识之时,朱椿的肩膀似乎宽实了不少。
朱椿那么积极要贡献他的肩膀给自己咬,是因为自己冒死救下了他的心上人吗心头掠过一丝酸楚的同时,夏子凌讽刺一笑··好啊,蜀王殿下,既然你那么着急要报恩,我便成全你吧·夏子凌这么想着,说了一句“拔吧”,而后轻衔住朱椿的肩。
沐晟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忍住心头涌起的不适,道:“忍着点,我拔了·”·话音刚落,已是出手极快拔出了夏子凌右后心所中的箭矢··这一次不同于适才昏迷状态下的拔箭,比中箭时还要痛上不知多少倍的锐痛袭来,让夏子凌忍不住狠狠咬着朱椿的肩头。
朱椿穿的衣服不多,这一咬使上成年男人十成的力气,虽然还没那么快渗出血迹,牙齿深陷肉中却是免不了的··箭矢拔出之后的伤口处理,朱椿与沐晟配合着,与第一次雷同。
接下来如法炮制拔出第三柄所中的箭矢,夏子凌已有些两眼发花,但他仍然强忍着晕眩感努力让自己不要晕过去··适才遇到朱椿之时晕了过去,除了失血过多之外,更多的是突然绝处逢生的放松。
他这身体,虽然底子不是很好,但是从七岁起开始调养,配合修习武艺,虽然不可能如朱椿沐晟一般练就铁人身体,也断然算不上虚弱··然而夏子凌强忍着疼痛,嘴唇泛白的模样,却让朱椿觉得整颗心都揪在一起了,那感觉比肩上被咬得血肉模糊的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挨过短暂的昏厥感后,夏子凌深吸两口气,说到:“王爷,阿札施里恐怕已落到了地保奴手中·”·朱椿点了点头,道:“他应当不会对阿札施里下毒手,等大军到了,我们再一举拿下地保奴”·“好。”
夏子凌当时让阿札施里殿后,其实也是想到了地保奴应当不会伤害阿札施里的性命·蒙古族还算是民族意识比较强烈的民族,就如同阿札施里虽然投靠明军,依然坚守尽量不伤害同胞性命的信条一样,他相信地保奴也会秉承这一信条的。
朱椿看向捕鱼儿海方向,心中暗下决心:地保奴,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杀了这几个喽啰怎能解伤我心上人之痛,不消片刻,待大军一到,我定当与你一较高下!·然而朱椿的盘算却无奈落空了——·估摸着再有半天,朱椿带来的那一万人便会赶到,却不想一个时辰后,阿札施里带着两骑轻骑踏尘而来。
夏子凌见到他们的时候,很是诧异,立刻问到:“地保奴怎的放过你了”·他不觉得凭着阿札施里的十几个人能以一敌十,击败地保奴率领的一百多精锐骑兵。
“……那厮跑了·”说起来,阿札施里还有些气结·他与地保奴大战一百回合,仍未分出高下·地保奴却见半个时辰过了,派去追辑夏子凌的手下不见回来,丢下一句“我走了,阿札施里弟弟,改日有缘再见”,那些个明朝的后勤官员、粮草车马也不要了,径自带着他的骑兵们跑了。
“……”夏子凌心中有些懊恼·地保奴定是算到手下久久没有回报,料想夏子凌遇到了援兵,才果断放弃·对局势把握如此精准,而且当断则断、毫不犹豫,这个人跑了可比里历史上跑了天元帝和太子天保奴更让人棘手啊。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下既然敌人遁了,原先被缚的人员和车马也在阿札施里几个手下的引导下,向东奔夏子凌等人的方向而来·朱椿一咬牙,只有暂时放弃报仇的念头,先行回大营复命。
回到答应与蓝玉会合之后,休整几日,明军就班师回朝了·此行,征虏大军除了缴获元朝印玺之外,还俘获北元王公贵族一百二十余人、官属三千、军士七万,马牛驼羊十五万及图书、金银印等物无数,可谓是不负洪武帝出征前所托,凯旋而归。
只不过,在见到一个俘虏长相之时,蓝玉和朱椿都愣住了……·☆、第66章 私元主妃(上)·这个让蓝玉和朱椿看到第一眼就惊讶无比的人,正是除了太子天保奴之外,此次俘虏中身份最尊贵之人——天元帝的正妃奴雅。
洪武帝对待元朝俘虏一向秉持怀柔政策,是以北元一干俘虏清点完毕之后,蓝玉召集了主将,亲自在大帐中接见了太子天保奴和元主妃奴雅··天保奴是一副普通蒙古汉子的长相,除了打扮华贵,并不起眼。
而与他并肩进入蓝玉大帐的奴雅,却很是吸引人的目光··这奴雅也真是心理素质极佳,身为元朝皇帝的妃子,被明军俘虏了,却没有一点身为阶下囚的慌乱和亡国的悲戚。
走入大帐之时,眼含秋波、腰肢如柳,面上带着一缕勾人的微笑,神情怡然自得得很··看到奴雅的时候,蓝玉的目光便定在她脸上,不曾离开一分·奴雅见主座上那中年将军直盯着她看,心下得意不已,便朝着他勾了勾唇角,抛去一个媚眼。
却没有看明白蓝玉眼中的神色根本是惊愕居多,并没有丝毫惊艳··而与蓝玉神色相同的,还有朱椿,只不过奴雅的注意力放在蓝玉身上,没有注意到侧座上的蜀王而已。
片刻后,朱椿低垂了眼眸,恢复与平日无异的神色·这个奴雅,实在是……长得像极了他的母妃·那身段、那脸庞和五官,都跟母妃如出一辙,不过是眼角多了一颗泪痣而已。
若不是深知他那外祖父郭子兴只有一个亲生女儿,朱椿定然以为这是母妃的同胞姐妹了·所以……这终究只是一个巧合而已··除了蓝玉和朱椿,不时出入后宫的朱棣和沐晟也发现了这个巧合。
朱棣嘴角挂着一抹笑意,斜斜瞥了朱椿一眼,而后低头轻抿着手中茶盏,若有所思··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今日是临行前最后一日,蓝玉召见天保奴与奴雅,不过是为了抚慰一番,顺便宣扬洪武帝的宽宏大量和毫无歧视的民族政策。
不管奴雅长相如何,这个小插曲都不影响蓝玉的初衷·给天保奴和奴雅看座之后,蓝玉携诸将和蔼地与二人谈笑言欢,及至天色暗了,用过晚膳后才各自回了军帐。
本来夏子凌作为蜀王的副将也应出席适才的会面,但他重伤未愈,还在养伤之中,是以不便出席··朱椿一回到军帐之中,便来到榻前审视夏子凌的伤势··“刚才在蓝玉那里耽搁了会,用过晚膳了吗”·夏子凌正趴在榻上闭目养神,闻言抬起头,正好与朱椿关切的目光对视。
那日回到营中,朱椿执意要将夏子凌安置在自己营帐中,美其名曰夏子凌伤势过重,自己营帐中条件较好,方便养伤··夏子凌自然是严词拒绝了一番,但一来自己伤势过重,没那么多力气与朱椿理论;二来蜀王下定决心,几十匹马都拉不回来,夏子凌身为下属,又怎能奈何得了他是以,最后的结局,夏子凌还是乖乖地、非常不妥当地越级住到了朱椿的军帐中。
虽然榻是两张榻,但几日来朝夕相处,还是让夏子凌如坐针毡,不适应得很·尤其是如此刻对上朱椿溢满关切的眼神之时……·“已经用过了。”
“嗯,那么伤口的药呢”·“也换过了·”蜀王嘱咐给他用最好的伤药,不过七日,丑陋的伤口居然已经开始结痂。
“嗯,那就早点歇息吧,明日就要返京了·”朱椿说完,径自走回自己榻边,脱下外衫,准备睡了··看到朱椿侧身躺到榻上,夏子凌有些错愕。
他原本还以为……要向平日一样被朱椿脱去上衣,检视伤口·这几日以来,不管军医是否已经看诊过、上过药,朱椿每晚必定要检视一番他的伤口才肯罢休,这一日只这么问了两句就算了,还是第一次。
人就是这么贱,朱椿关心自己的时候,夏子凌觉得没必要,还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么放着不管了,又有些患得患失··不过这只是夏子凌内心的一点小心思,不提也罢。
他与朱椿相识那么久,对蜀王的心思都能猜个七八分,今日朱椿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想来是有什么心事·不过,一般的公事,朱椿应当会主动说与自己知晓,这样避而不谈,莫非是私事·犹豫了几秒,还是放心不下,夏子凌开口问到:“王爷今日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事”·朱椿转身看着对面的夏子凌,后者关切的眼神没有一丝作假。
数遍身边之人,也只有这个人如此了解自己,并且为自己付出许多,所谓知己,当如是吧··这一刻,朱椿突然涌起一股将夏子凌拥入怀中的冲动·但是……目光流连许久,心思千回百转之后,朱椿还是压抑住自己汹涌的情潮。
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任何的逾越都有可能破坏目前有些岌岌可危的平衡··“……没事,睡吧·”而他今天纠结的理由,他也无法向夏子凌说出口。
除了奴雅和母妃长得极其相似之外,还有蓝玉看奴雅的眼神,眷恋而深情,仿佛透过奴雅看着另一个女人·虽然那眼神只停留了片刻,但是仍然被他捕捉到了··“……哦。”
夏子凌掩饰着心头淡淡的失落,闭上了眼睛··然而,返京前的这一夜,却注定不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夜深人静之时,奴雅回到帐中,卸了妆容,对着一面铜镜顾镜自怜。
镜中的女人,冰肌似雪、柳眉杏目,虽四十有余,却仍如怒放的牡丹一般,姿色不输少女,甚至还多了几分妩媚风韵··奴雅朱唇一扬,得意一笑,她何止是北元第一美人,说不定大明第一美人也当得。
叱咤风云的大明朝征虏大将军蓝玉不就看她看得眼睛都直了吗·脱古思帖木儿抛下她独自北逃的时候,奴雅曾经仓皇失措了片刻,现下想来,走了一个脱古思帖木儿怕什么,凭着她的姿色,甘愿臣服在她裙下的男人又不是没有,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吗·蓝玉……想到蓝玉那等刚毅英俊的长相,一统千军的大将风度,奴雅忍不住有些春心荡漾。
脱古思帖木儿,一个四处逃窜的傀儡皇帝,还有一个老得掉渣的蛮子,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蓝玉的十分之一··这么想着,奴雅忽然决定打铁要趁热·解开发髻,披了一件披风,再次确定自己果然是风情万种的模样之后,奴雅掀开帷帐,迎着寒风走了出去。
“怎么了”帐外一阵嘈杂之声,把正在审阅缴获北元物品账册的蓝玉吸引了出来··“将军……”帐外通传有些犹豫地指着奴雅。
此人是元主的妃子,身份尊贵,他们不敢得罪,但是深夜衣履不整到此要见将军,毕竟不妥呀··蓝玉看了奴雅一眼,道:“夫人深夜来访,有何事”按说奴雅在北元是皇后,但这皇后大明朝是决计不会认的,洪武帝未定下封赏之前,奴雅是什么身份还不好说,蓝玉便以“夫人”尊称。
然而,蓝玉称她什么,奴雅自然是不会去计较的,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半分魅惑、半分哀怨地道:“将军,我有关于脱古思帖木儿的天大秘密要私下告知与您,还请让我入帐详谈吧。”
要说这奴雅,其实勾引男人也是有几分本事的·她这表情,有几分风情却又不会很做作,配上未施妆容的素颜,倒有一番落难美人的楚楚可怜,比寻常青楼女子只知卖弄风骚高明了不少。
但她的伎俩怎可能逃得过蓝玉的眼睛,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非要挑个夜黑风高之时,独自到男人大帐中说·蓝玉轻轻一笑,道:“夫人有事,不若明日再说吧,天色已晚,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蓝玉说罢就要转身回帐·奴雅已然出手,又岂容这煮熟的鸭子飞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蓝玉这刚转身的档口,奴雅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两手死死抓住蓝玉的衣角,略带哭泣地道:“将军,此话我不能当着天保奴的面说,今晚我是冒死来找您的,您若不听,我也活不了了。”
帐外几个通传都被奴雅的做戏骗了,唯有蓝玉心中冷哼,好你个奴雅,为了私利,连自己儿子都拿来当挡箭牌了·不过……盯着奴雅那张脸看了片刻,蓝玉还是缓缓吐出三个字:“进来吧。”
那一夜,奴雅在蓝玉帐中待到了天边泛着鱼肚白才离开,离开时只见奴雅脸色不似很好,除了睡眠不足,还有浓浓的失落之色··凡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必有三。
第二日明军踏上返程,当晚,奴雅还是去了蓝玉帐中,只不过比第一日待的时间短些·第三日,依旧如此,只不过比第二日更短些··于是,三日之后,军中传出了蓝玉与元主妃奴雅私通的传闻。
这个消息传入朱椿耳中时,蜀王当即气愤地将帐中卧榻一掌劈塌了··看着帐内横飞的木屑,夏子凌有些无语·蜀王殿下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呢·蓝玉是朱椿的准丈人,老丈人品行不端,貌似不是好事,但也跟他没有太大关系吧·其实这将前朝妃子占为己有,或者是赏赐给大臣的事情,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
夏子凌担心的倒不是蓝玉和奴雅私通有没有碍风化的问题,而是——洪武帝给蓝玉定的死罪之一,正是“私元主妃”··这个“私”字,有人理解为强|奸,但是有蓝玉的后人考证后认为,“私”字更偏向于“私通”,也就是蓝玉与元主妃是你情我愿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这终究是导致蓝玉自取灭亡的罪状之一,而现在,这件事情果然如历史上记载的发生了··于是,夏子凌对朱椿说到:“王爷,此事必有内情,还请王爷想个法子,阻止谣言传到圣上耳中为好。”
“哼,”朱椿俊眉一挑,怒道:“什么谣言,我看蓝玉根本就是个天生的色坯子,我正要将此事上禀皇上,治他个死罪呢”·“……”蓝玉深陷谣言本来就够麻烦的了,更糟糕的是朱椿竟然不跟他老丈人站在一条战线上,这可如何是好呀·☆、第67章 私元主妃(中)·朱椿这厢气得砸了床榻出了军帐,夏子凌一个头两个大,只好命令军士进来收拾残局,并趁这时间去了沐晟那里。
说起来沐晟这几日奇怪得紧,以他两的铁哥们关系,自己受了伤,沐晟就算不天天来探望,军帐相隔只有几步,隔个一两日来一趟总是没问题的·自从他入住蜀王帐中,沐晟却一日都不见过来。
不过夏子凌也没想多,只当沐晟公务繁忙·现下也不通禀,大大方方地入了沐晟军帐··通传知道夏子凌与沐晟私交甚好,也没拦着,夏子凌一入帐中,却不巧撞见沐晟光着上身,正在擦拭身子。
男人之间,没甚避讳,夏子凌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叫道:“景茂”·沐晟背对着帐门,一听夏子凌的声音,顿时有些手慌脚乱,“哐当”一声,铜盆便摔到了地上。
“哎呀,景茂,你怎的这么不小心·”夏子凌走过去,看着溅了一身水的沐晟,一边扯了边上一条布巾帮他擦拭,一边说到··“你……你来作甚”沐晟赶忙扯了榻上一件袍子裹住上身,一边略带结巴地问到,俊脸上居然染上了一丝红晕。
“……”夏子凌看着沐晟慌忙遮掩的样子,对这厮害羞的行径有些费解·搞什么呀,虽然他身材还是蛮好,可又不是女儿家,你有的我也有,那么小气干嘛。
沐晟既然问了,夏子凌正好数落他一番,“我那么重的伤,你不闻不问,我不得过来给你汇报一下你都不过来看一眼,还算好哥们吗”·沐晟心下苦涩,盯着夏子凌的背,问到:“伤口怎么样了”·这家伙,果然迟钝得紧。
自己对他的异样情愫,他定然是半分未曾察觉,依然把自己当做好哥们一般·而朱椿对他……想来他也不会注意到吧·这么想着,沐晟倒是又宽慰了几分,毕竟夏子凌对自己与蜀王,应该都是同样的心情。
“还行,都结痂了,这两天就是有点痒·军医的好药,果然是不错的·”·沐晟心下道,那是自然,朱椿嘱咐给夏子凌用的,可都是宫廷圣药,此次带出来不过是为两位王爷和大将军备着的,他这还算越级使用呢。
“景茂,且不说那些,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另一桩事·蓝玉与那元主妃传出谣言,王爷却看似怒不可遏,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果然,夏子凌来找他,只会是为了朱椿。
沐晟心下有些不悦,却仍是老实道来——·“这……或许是因为那奴雅与惠妃娘娘长得极像吧·”·“呃……”还有这等事情这可真谓是无巧不成书啊。
但奴雅与蜀王他老妈长得再像,那也不是惠妃娘娘本尊呀,朱椿干嘛气成这样,真是,看来他的占有欲已经无敌了··但既然朱椿这个当儿子的已经是这等表现了,洪武帝这个当丈夫的岂不是更要怒发冲冠历史上这一条“私元主妃”是蓝玉的重大罪状之一,现下身临实境,还横生出个元妃奴雅与郭惠妃长相相似的枝节,这可更加棘手了啊。
看来要救蓝玉,就不能让洪武帝见到奴雅此人·除此之外,流言也得堵一堵·真不知道蓝玉为何要如此作死,夜夜与奴雅帐中相对,莫非真是*熏心了·无论如何,夏子凌还是决定先去与蓝玉商谈一番,遂道:“景茂,我两同去一趟大将军帐中如何”·现下天色已暗,大军刚刚扎营,实在不是拜访的好时机,沐晟道:“怎的你又准备掺和这事”·“蓝玉是王爷未来的岳丈,我自是不能看着他自掘坟墓的,走吧。”
夏子凌边说边央着沐晟换衣服一起去求见蓝玉··沐晟轻叹一口气,却是无法,只有顺着夏子凌的意思更衣·就如夏子凌一遇到朱椿的事情必定热心不已一样,他也总是无法拒绝夏子凌的要求。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进入蓝玉帐中的时候,蓝玉正在桌后看书·夏子凌特意多看了他几眼,剑眉入鬓、星目狭长、脸庞刚毅,面上染上几许风霜痕迹,却更有儒将风范。
果然是帅大叔一个啊,怪不得奴雅要不惜放下身价,勾引于他··见二人进来,蓝玉放下书卷道:“沐都督与夏佥事来访,所为何事”·“大将军,近日军中有流言传出,蜀王有些担心,故遣我二人前来询问。”
开口回答的是夏子凌,对此,蓝玉并不意外·蓝玉虽然与夏子凌接触不多,却早已听闻蜀王身边有位擅长谋略的夏佥事·不过……蜀王不是正气愤地策马出了大帐吗又怎会遣他二人来问什么情况,想来此番前来定是夏子凌自己的意思。
“哦”不过面上,蓝玉却仍只是轻应了一句··夏子凌也不避讳,径自开口问到:“大将军,听闻元主妃奴雅长得倾国倾城,但行军之中,美人频频光临将军大帐,恐怕不妥吧”·这话有些质问之意,按说夏子凌身为下级,说话如此放肆有些不妥。
但此事的严重性,估计蓝玉自己也是知晓的,他没有明着说出奴雅酷似郭惠妃,已是给蓝玉留了几分面子·横竖他是为了救蓝玉一命而来,没必要低声下气的··蓝玉轻笑了笑。
不妥吗他也知道自然是很不妥的,但是人心岂能由得自己翠娥久居深宫,自己与她是越来越离得远了·想想也已经与她几年未见,这几年不知道她究竟变成了何等模样本以为渗入血液、刻入骨髓之人,在脑海中却越来越印象模糊,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见到奴雅的瞬间,蓝玉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会犯错,一个让洪武帝抓到把柄,从而可以置他于死地的错·但是他还是没有克制住,那日的一时松懈,竟然放奴雅入帐了。
·其实……他与奴雅,只是两人秉烛对视而已,而且他还命令奴雅不许笑,也不许说话·他不过是借着奴雅这副皮囊,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罢了。
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是绝对没有人相信的··这样的行为,就像是饮鸩止渴,越是看着这个拙劣的冒牌货,越是觉得心中那人无人可及·思念像最烈的蛊毒一样,啃噬得他四肢百骸都在疼痛。
昨夜过后,他已决定不再见奴雅,但……流言已经传出,后悔莫及呀·此行军中流言甚多,有人在刻意针对他,他知道,也隐约猜到究竟是何人所为。
但是奴雅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还是犯错了,这一错,或许就是万劫不复··见蓝玉久久不语,表情却是渐渐凝重,夏子凌深知他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遂接下去说到:“将军,放眼全军上下,唯有您与蜀王利益息息相关,蜀王是断然不愿看到您深陷困境的。”
“臣下适才过来的时候苦思了一番,倒是想到一计,但需要大将军配合·”·蓝玉正苦于犯了大错,无计可施,夏子凌这一语,瞬间燃起了他希望的火花。
这一刻,他也顾不得上下有别,蹭得起身走到夏子凌身边,道:“夏佥事有办法破我困境,我自然全力配合,还请快快道来吧·”·三人在蓝玉帐中商谈多时,定下计策之后,天色已暗,夏子凌才回到自己,不,蜀王帐中。
彼时,朱椿已回到军帐之中,但是看那脸色,依然是怒气未消的样子··但是所定计策拖不得,是以夏子凌也管不了朱椿的心情,径自说到:“王爷,适才我与景茂,已到大将军帐中,定下计策,还要请您配合演一出戏。”
“你……”朱椿咬牙切齿地说到,“我为何要助那蓝玉,那个色胚子,死了更好”·夏子凌叹了口气,道:“王爷,还请您冷静些,蓝玉是您入主东宫的最大助力,不管您个人喜好如何,都须与他站在一条阵线上。”
朱椿脸色阴晴不定,视线紧紧盯着夏子凌不放·他的意思……是自己在耍小孩子心性吗他可知道,蓝玉与母妃的关系,是埋藏在自己心中多年的毒瘤。
在他心中,父皇只是一个虚幻的存在,唯有母妃,才是他真正最爱最敬之人·可是……如果母妃真与蓝玉有染,这样的污点自己断然不能接受·而现下,蓝玉见到与母妃长相酷似之人,便理智全无,做出私通丑事,还要让他去帮那蓝玉洗清罪状,他是什么心情,夏子凌全然不知在夏子凌心里,只有夺嫡一事,仿佛自己不能夺得太子之位,在夏子凌眼里就一文不值一般·这么想着,朱椿一字一顿地问出一句:“如果我不当太子,你就不会再跟随我左右,是与不是”·说到这件事情,夏子凌不禁有些心虚,尤其再对上朱椿那灼灼的目光。
其实……如果朱椿当上太子,不,确切的说是当上太子而后顺利登基,他才是要真正离开,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所以……这个问题,还是不回答为好。
是以,夏子凌垂下视线,道:“对王爷寄予厚望的人众多,属下只是王爷身边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王爷谋这千秋大业,也不是为了小人,还请不要如此说·”·真的……不是为了你吗朱椿看着夏子凌避开自己目光的样子,忽然觉得反复求证这个问题的自己傻极了。
夏子凌明明……只是把自己当做“皇位”的代名词罢了,不是他朱椿,换了别的人,照样能够让他一心效忠、肝脑涂地··既然这样,他当初为何要选择跟随自己,明明那日金銮殿上,有十位藩王不是吗比如他那四哥,就是很好的人选·静心一想,夏子凌这样追求权势何错之有入仕之人图的不就是功名利禄吗或许,还有成为一代名臣的成就感。
可笑的人是自己,是对夏子凌抱有这样不该有的心思的自己·但……他已没有退路,夏子凌说对了一件事,除了倚重蓝玉,他有什么资本与其他藩王一较高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朱椿才冷着声音,说到:“说吧,你有什么计策,本王配合就是。”
夏子凌看着朱椿冷硬的脸庞和敛了神色的眼眸,心里有些酸涩·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第68章 私元主妃(下)·按照夏子凌的计策,蓝玉派人去请奴雅到帐中一叙。
奴雅收到蓝玉的邀请,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她这几日厚着脸皮,以揭发脱古思帖木儿和天保奴不轨事迹为名,进入蓝玉帐中·却不想蓝玉只是与她面对面坐着,看着她发呆。
甚至,她一开口,蓝玉就打断她,不许她出声·蓝玉究竟在想什么,她还真琢磨不透··她原以为蓝玉看来对自己并无意思,今日准备放弃再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的行径,却不想蓝玉竟然主动找来了。
奴雅会心一笑,原来蓝玉玩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呀·不错不错,看来明朝的男人比那北元鞑子有情调,她喜欢··这么想着,奴雅特意施了薄薄的妆容,穿上一件红色纱衣,随通传去了蓝玉帐中。
而夏子凌这边,却是跟着朱椿去了天保奴那里·天保奴本不欲接待这些不速之客,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身边近侍的劝说下,他还是耐着性子把这来访之人迎了进去。
却不想,刚坐下寒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拨汉人就说出让他断然不能接受的言论——·夏子凌道:“皇子,蜀王此番前来,乃是说亲来的·”·这话着实出乎意料之外,天保奴差点被一口茶呛死,一边咳一边问:“什么亲事”·夏子凌继续道:“自然是您的母亲奴雅。
近日我大将军夜夜宠幸于她,觉得滋味甚好,特请蜀王作为媒人,前来提亲·”·这话一出,天保奴脸色再也绷不住了·虽然将前朝妃子纳为己有的事情不是没有,但那所纳之人都是侧妃,并且纳妃之人也通常是皇帝本人。
蓝玉只是个小小侯爵,挂了个大将军的名头,而奴雅却是天元帝正妃,岂有下嫁给蓝玉的道理况且他父亲脱古思帖木儿还健在呢,母妃虽然被俘,也决计不可能再嫁·那天保奴已是有些怒气,夏子凌却不依不饶,继续说到:“大将军家中已有一位正室,十几位妾室,您母亲嫁过去,可以排到个十……十几来着王爷。”
夏子凌看了朱椿一眼,朱椿面无表情,心里却对夏子凌可以肆无忌惮说出这等恶心的话佩服不已··“好像是十八吧·”·夏子凌继续到:“哦,对,您母亲到时候可以当得大将军的十八如夫人。
另外,大将军目前膝下无子,您母亲嫁过去之后,您自然也可以过继到大将军膝下,想要继承永昌侯爵位断然是不可能了,但是能有个爹爹护着也是好的·”·夏子凌说到这里,天保奴已是怒目相向,拳头捏得咔嚓咔嚓响。
但夏子凌仍旧视若无睹,自顾自接下去说到:“当然,如果日后您母亲与大将军诞下子嗣,您那弟弟倒是可以考虑继承将军爵位·”·天保奴当下脸色铁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好歹是元朝的太子,传闻朱元璋一向宽待前朝俘虏,却不想蓝玉对他这等羞辱,简直是岂有此理·其实说起奴雅的水性杨花,天保奴与弟弟地保奴一样气愤得很。
但从前在自家地盘上,自己老爹不计较,他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了,不想他那老妈,现下却是丢脸丢到大明朝来了··天保奴手握在刀上,就要对朱椿拔刀相向··夏子凌见状,故意护在朱椿身前,夸张地大叫一声,“皇子息怒,我们只是来说亲的,你不愿意便罢了,何必动武呢”·“其实这事也不是大将军主动提出的,乃是您母亲所求,大将军一听甚好,便让我等过来说说看。
您若不愿意,也得跟您母亲商量一二呀,她可是赖在我们大将军怀中不肯离开半步呢·”·“适才过来的时候,我还听到大将军帐中娇喘吟哦声不断,您母亲似是爽快得很,既然郎有情妾有意,您何不成全了他们呢”·天保奴已是怒发冲冠,夏子凌语出猥|亵,更如往火上淋了一盆滚油一般,天保奴当下提了大刀,二话不说就冲出帐外。
这个什么蜀王和所带属下固然可恶,但最可恨的还是他那死性不改的母妃·不把她从蓝玉床上拖下来,狠狠打一顿,难解他心头之气·天保奴比他那七窍玲珑心的弟弟,不知少了多少个心眼。
这么被夏子凌一激将,出了大帐,用蒙语吆喝一声,带上手下就往蓝玉大帐冲去··这么一吆喝,跟上来的竟然有十几二十人,天保奴愣了一愣,被俘之后,蓝玉明明只给他留了两三个人贴身使唤,此时怎的一整个侍卫队的人都在帐外待命呢·但这疑问只是一晃,天保奴并未去细想。
这一刻他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只管带人冲过去要人,人越多自然是越好··索性这被俘的人是没甚心眼的天保奴,夏子凌的计策才能奏效,要是换了地保奴,又怎会乖乖往这圈套里钻呢·天保奴来到大将军帐外,果然看到母妃的侍女候在帐外。
哼,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果然耐不住寂寞,夜夜投入那蓝玉的怀抱··天保奴用蒙语对那侍女吼到:“你在这里做什么”·那侍女一见天保奴怒发冲冠,害怕得有些语无伦次,颤着声音答到:“皇后……不,大将军说要叫夫人……夫人让我在这里候着,不许打扰。”
天保奴一听,肺都快气炸了,好你个“夫人”,这还没过门呢,就叫“夫人”了如此不要脸,贴上去做人家排行第十八的小老婆,他这母妃果然把整个大元的脸面都丢尽了·天保奴强行要入内,通传自是不让。
天保奴也算是北元一等一的高手,正在气头上,拔刀就砍了大将军帐前通传,他手下之人也与几个守卫打了起来··天保奴杀了通传,掀开幕帘直闯大帐,一进去便见帐中蓝玉与母妃相携而坐,似是谈得欢快得很,衣衫倒是整齐,除了母妃穿得有些暴露,并无什么不妥。
但……也不无两人已经做完那龌龊事情,穿好了衣服的可能·否则,孤男寡女深夜同处一室,仅止于聊天骗人么·“奴雅跟我回去”天保奴大怒之下,竟是直呼母妃其名。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你要做什么”蓝玉见状,突然一跃而起,拔剑怒视着天保奴··天保奴自然也巴不得把这与母妃苟合的男人大卸八块,但是想到对方特殊的身份,他还是忍住刀剑相向的冲动,只是吼到:“蓝玉,我母妃岂是你碰得的给我滚开,否则我一刀砍了你”·蓝玉却似是被天保奴激怒了一样,不管不顾,直接冲上来一剑直劈天保奴面门。
要知道,天保奴不是一个人进来的,身后还带着两三个闯进来的蒙古勇士,蓝玉就这么一个人,敢独挑这么几人,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奴雅见状,自然有些心急。
今日一谈,她倒有些真被蓝玉的儒将风度所吸引,但她的行为确有不端,自己儿子那里也说不过去·是以对着天保奴叽里呱啦用蒙语嚷了一顿,情急之下眼泪都下来了。
事情至此还不算最糟,蓝玉正以一敌四,险象环生之际,夏子凌与朱椿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了,夏子凌在帐外大吼到:“有人刺杀大将军,快保护大将军”·天保奴听到夏子凌的吼声,开始意识到有些不妙。
但是打斗之中,他也无法向手下解释他并不是来和蓝玉拼命的·跟随他来的这十几二十人都是从前贴身的死士,这样反而更糟·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哪里管这里是明军大营,自己有命没命活下去,见来了更多人想要对太子不利,只管往死里厮杀。
本来一次捉奸行动,就这么被迫演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斗··天保奴正与蓝玉缠斗间,眼见蓝玉露出一个破绽,他正高兴,一刀刺向蓝玉腹部之际,奴雅却不知怎么突然出现在了蓝玉身前。
“母妃”天保奴大叫一声,想要收回力度,却已经来不及了··蒙古大刀带着惯性刺入奴雅的腹部,直接穿透了身体··怎么会这样天保奴见鲜血从奴雅的腹部喷涌而出,顿时心肺欲裂。
母妃虽有不端,却也是生他养他之人,他并不想杀了她啊·然而,错已犯下,此时不能停手·明军大部围剿上来,天保奴只有拼死与其相斗。
缠斗之中,朱椿故意挨了天保奴一刀,坐实天保奴刺杀明军高级将领的证据··三拳不敌四手,天保奴再勇猛,也渐渐有些力气不支,一阵血光闪过,却见朱椿单手长剑一挑,直直刺入了天保奴下腹。
天保奴眼带不甘,捂着腹部倒在地上·长剑刺穿腹部,与那奴雅一样,也是活不了了··战斗至此,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今日之事,夏子凌已经想好解释之法——·天保奴不甘被俘,密谋策划刺杀大将军及两位王爷。
幸得元妃奴雅深明大义,向大将军蓝玉揭发天保奴的计划,蓝玉得以调遣军士保护,拿下天保奴·而奴雅,则被天保奴丧尽天良残忍杀害·奴雅之前以揭发天保奴为由来找蓝玉,不少军士都已知悉,正好可以作为旁证。
·奴雅是无论如何不能活着让洪武帝见到的,她母子二人死在漠北,正好可以就地安葬,这样奴雅的长相成迷,就算有些奴雅私通蓝玉的谣言,洪武帝也不会有兴趣去追究。
而夏子凌笃定不会有人告知洪武帝,奴雅与惠妃样貌相似的原因在于——知道这两人长相的只有四人,蓝玉、朱椿、沐晟和朱棣·前三个人自然是不会说出去的,而这第四个人,奴雅已死,洪武帝总不可能到漠北刨尸验证,所以就算说出去,充其量不过是捏造个小小的谣言,对蓝玉够不成影响,想来燕王是聪明人,也不会去做这等不讨好的事情。
天保奴一死,拿下几个残余的蒙古护卫完全不是问题·夏子凌见朱椿受伤,赶忙上前查看,简单地包扎完伤口之后,他有些戚戚然地看向一旁还未死透的天保奴··其实……这件事情中,最无辜的莫过于当了替罪羊的天保奴了。
他本来就算亡了国,也不至于要丢掉性命··“怎的你策划了这一切,现下又心生不忍了”朱椿略带嘲讽地在夏子凌耳畔说到。
“他本不该死·”·朱椿冷哼一声,道:“你我要走的这条路,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要为此枉死,你若是不忍,还是早早停手的好·”·谋帝位之人,须得玩弄阴谋权术,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夏子凌叹道:“开弓岂有回头箭·”·就算他不为自己,朱椿已经锋芒毕露,别的皇子还能容得他吗不说远的,眼前那位燕王殿下就断然不会放过他这个野心勃勃的弟弟。
“那便不要去想·”他与他,都需要冷心冷情··其实,他倒是不介意,带着夏子凌远走巴蜀之地,做个怡然自得的藩王,只可惜……·☆、第69章 闯喜峰关(上)·这一段插曲之后,大军拔营南下,踏上了班师回朝的路途。
开春之后,行军的速度日渐加快,三月底,五万人便进入燕山地带,来到了燕王的地盘上··某日午后,大军收到战报,喜峰关口附近疑似有元兵的踪迹··喜峰关为洪武初年大将军徐达在燕山山脉首建的三十二座重要关隘之一,是明长城蓟镇的重要组成。
雄踞在滦河河谷,左右皆高山对拱,地势十分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这一条战报来得非常蹊跷·此地已经远离漠北,怎的还会有元兵的踪迹呢北元如今已是支离破碎,又还有何人有能力率兵来这喜峰关堵截明军·这虽然是一条看似荒唐的战报,但是一向谨慎的蓝玉还是不敢马虎,得到消息后立刻停止前行,召集一干高级将领会商此事。
燕王一开口便带来了一个不大好的消息——·“本王率北地军队出征,由于人马不足,当时从喜峰关调集五千兵士,现下喜峰关留守的守军应当不足五百人。”
“不足五百人”蓝玉一听,瞬间眉头紧促··喜峰口关建筑结构十分独特,关有三重,三道关门之间由坚固的基砖墙连接成一体。
城墙有六个接触点均有空心敌楼,西城墙与长城主体相连··这一巧妙设计,正是易守难攻的结构·但也由于结构复杂,至少需要布防千人以上·诚如燕王所说只有不到五百守军的话,三道关卡和城楼每处只能布防不足百人,兵力稀疏,不仅不能体现喜峰关的巧妙之处,反而容易顾此失彼,极易被敌人攻下。
而且,喜峰关为南下回京的必经之地,若是敌人攻下喜峰关,妥善布防,我军虽有五万之众,如入瓮之鳖,排队过关,定然死伤无数·元军尚不知天保奴已死,若是想救回被俘的太子,此地倒是个好地方。
这样重要的关卡处,燕王竟然调走了五千人,简直让人扼腕··只是……北元还有何人有如此计谋,想到在这里设下埋伏·蓝玉问出此疑问之后,朱椿很快答到:“我倒想到一人,脱古思帖木儿次子地保奴,此人奸诈狡猾,之前由于我大军未到,让他逃脱北去。
若是他联合漠北众部,择近路南下,先行攻下喜峰关,埋伏在此,或有可能”·现下漠北蒙古族部落中,不论小部,光是也速迭儿手下也有万人之众。
地保奴要是联合万人,要拿下五百人把守的喜峰关易如反掌··朱椿的话立刻得到了沐晟的赞同·这么一来,时间上,地保奴与夏子凌等人别过之后迅速南下,正好到达喜峰关;人员上,地保奴联合也速迭儿等部,纠结万人不成问题;动机上,狠狠打击明军一把的情况下,伺机救回天保奴和奴雅。
这么一分析,一条看似捕风捉影、荒谬至极的情报,似乎有了几分可信度··其实在朱椿提及地保奴之前,夏子凌就想到了这个人·他之所以没说出来,是因为想到一件事——·蓝玉的罪状还有一条是“非法闯关”,说起这条罪名,夏子凌一直觉得蹊跷得很。
史书上说蓝玉骄横至极,捕鱼儿海大胜班师之际,行至某关口,守卫军士开门晚了,蓝玉大怒,便下令手下杀人闯关··杀自己的人、闯自己的关,这行为用“骄横至极”来形容似乎不大妥帖,在夏子凌看来,这分明是脑子进水了。
可惜夏子凌学史不精,不大记得蓝玉闯的那关口叫什么名字·适才听闻这一战报,他心下担忧蓝玉闯的那关莫非就是这“喜峰关”但这担忧的来源却是不能说与朱椿等人知晓的。
联想到这里是燕王的地盘,夏子凌侧目看了看挂着和蔼笑容坐在上座的燕王朱棣·未来的永乐大帝绝对是个一肚子坏水的阴谋家,此行军中有些针对蓝玉的谣言,夏子凌总觉得背后的指使就是朱棣,却苦于没有证据。
但这喜峰关一事,夏子凌实在不得不往燕王身上想·夏子凌正这么想着,燕王便开口了——·“大将军,喜峰关一带地形我比较熟悉,不若我带一千人前行先探探究竟”·朱棣主动请缨倒让夏子凌有些意外,摸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这么去了,不管探来个确有元兵,还是此乃空穴来风,责任都是他自己担当,陷害不到蓝玉呀·这么说,难道此事与燕王无关,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燕王对此地确实熟悉,他既然愿意主动承担这一职责,蓝玉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当下道:“一千人太少,王爷带五千精兵前去,一探究竟之后立刻回报,切勿擅自涉险·”·“是·”朱棣领命后,即刻带上手下大将张玉、朱能,以及手下五千军士出发向喜峰关进发。
·大军原定待命,静候燕王的消息·可不想左等右等,及至天黑,仍不见燕王归来··蓝玉此时有些着急了,此行洪武帝将两位皇子交托与他,若说在战场上刀剑不眨眼受了点伤还没啥,现下已是凯旋而归之际,两位皇子有个什么闪失,恐怕他剿灭元廷的功劳再大,也抵消不了保护皇子不周的罪过。
甚至于……有心人还可以给他安个故意杀害皇子的罪名··蓝玉正有些坐不住,张玉却带来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张玉率五百人回来报,燕王领军到了喜峰关口,出示牒文,喜峰关守卫立即开门迎燕王入内。
燕王率大部已然入关,嘱他率队回来迎蓝玉大军··张玉顾忌那之前喜峰关有元兵踪影的消息,率队在周围盘旋了少顷,见无异状,准备回来报蓝玉之际,却听关内有兵戈之声,再到关口喊门,关内却是久无应答。
蓝玉一听,这还了得若是元兵假扮成明军军士,将燕王假意迎进去,再行动手,燕王此时怕是已经薨了··蓝玉即刻下了军令:“大军速速随我入喜峰关”·到了喜峰关口,蓝玉着人问门,久久不见军士应答,已是脸色不善。
过了半响,才出来一个缩头缩脑的士兵,接了牒文入内,却是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还未回来··大军凯旋的战报已经快马加鞭送到圣前,洪武帝也已将大胜的喜讯昭告天下。
这喜峰关守卫岂有不知之理,刻意阻挠,定有暗鬼··张玉心急如焚,频频提议蓝玉闯关·夏子凌有些忧心,赶忙来到朱椿身边,道:“王爷,臣有些担心。”
“哦,你在担心什么”朱椿有些奇怪地看着夏子凌,午后蓝玉召集众将议事时,他就发现夏子凌心事重重··“我担心会不会有人存心陷害大将军,迫其闯关。”
由于没有证据,他没敢直说担心燕王设计陷害蓝玉·这一忧心,来源于几百年后的史实,让他如何向朱椿道来··“就算大将军强行闯关,也不是多大的过错,最多父皇责难两句罢了,但若是四哥出了事,这责任谁敢担当”·朱椿说的很有道理,夏子凌完全无法反驳。
是的,如果他不是读过史书,单站在此时此景分析,他的看法也会如朱椿一般·但是蓝玉的大罪,正是这一点点积累而来,这些个小事,到了最后都会成为致命的屠刀。
坏就坏在此行将领只有蓝玉、朱棣和朱椿三人,唐胜宗和郭英已经提前回朝,如果那两人在此,知悉现下情形,共同定下闯关的决定,蓝玉“骄横至极、非法闯关”的罪名就不能成立。
现下情况就不同了,此计若是朱棣所设,他断然会推脱个毫不知悉,朱椿与蓝玉是姻亲,却是不便说什么的··但就算是朱棣刻意设计陷害,夏子凌也不敢强加劝阻,只为了那万中之一的几率。
万一朱棣真的被元军设计陷害,蓝玉旁观不救,就是一大死罪,甚至于有心人还会解释为蜀王联合蓝玉,要陷燕王于死地,残害手足··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这样的罪名可就大了,谁都担当不起。
所以……若这真是个圈套,想出这计谋之人就相当高明了,明知有疑点,还不得不往里钻··“强行叩关”对着漆黑的关口,蓝玉终于下了军令。
前锋营的士兵冲向关门,推出四五架攻城车,“哐哐”撞击城门的声音在黑夜中异常清晰·而喜峰关内仍是没有任何动静,如此巨响之下,按说有我方士兵在内,早应该登上城楼阻止了。
“放箭”蓝玉见状,沉声下令道··一阵箭矢下去,城楼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喜峰关内真的无人·如此没有防守的关口其实很好攻破,片刻之后,关门被攻城车撞坏,“吱呀”一声,为首的军士推开已然破损的第一重关门。
☆、第70章 闯喜峰关(下)·关门一开,大军扬起火把,瞬间将关内照得如同白昼·整座城楼上果然空无一人,而通往下一关卡的官道上,一个士兵正跌跌撞撞地跑来,细看正是刚才接下大军牒文的那人。
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卫所官员··为首的士兵边跑边喊着:“报通关……牒文查验……无误,恭迎……征虏大将军入关。”
蓝玉等人顿住了脚步,待到跑来的喜峰关守军到了近前,两拨人均是面面相觑·入关的大军看着匆忙赶来的守军,如此气喘吁吁,看起来倒让人连责备一句“怠慢”都不好意思;赶到关门口迎接的守军,看着已然被攻破的关门,心想至于吗,不就慢了点,你们就要破门而入·僵持了片刻,蓝玉沉声问到:“谁是此关守将”·一个身着绯色三品武官服的中年汉子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低声道:“末将是喜峰关守将李大虎,迎接大将军来迟,还请恕罪。”
蓝玉眼神一凛,“为何来迟”·“末将……末将原是燕山卫调到此处的,适才迎了燕王入关,一时高兴,便将王爷迎入三关之内,着几位将领一同叙了叙旧,想着……想着大军若是到了,定会递上通关牒文,到时再出来相迎。”
夏子凌心中冷笑,这说辞果然编得妙得很啊·见了旧主,叙叙旧也是人之常情·人家也不是没有接通关牒文,查验牒文的时间你蓝玉就耐不住要闯关,与我何干最多治个守关主将擅离职守之罪,但就算把这主将砍了又如何,你蓝玉一样是骄横跋扈,等上片刻都不愿意就要闯关。
“那么元兵近日可有骚扰过喜峰关”·李大虎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末将不曾见过元军踪迹·”·很好,这回什么都撇干净了。
夏子凌可以想象一会见了燕王,他必定把张玉数落一番,责难他大惊小怪,自己既然敢入关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但那又如何,下决定的人毕竟是蓝玉·身为大将军,连真假情报和该等还是该动都拿捏不清,如何当得起大将军的帅印。
洪武帝没有亲临实地,并不知道当时晚一刻燕王就可能遇险的危机关头蓝玉所承担的压力,也不明白所谓查验通关牒文稍慢这个“稍”字究竟是有多久·经人一挑唆渲染,蓝玉的骄横跋扈就坐实了。
这么一番不大不小的栽赃陷害下来,唯一的收获就是,他们终于可以确认燕王狼子野心,欲置蓝玉于死地·然而燕王敢这么做,自然也是决定与蓝玉撕破脸了··时间回到几日前——·这一日大军扎营之后,张玉与朱能一同在燕王帐中议事。
张玉道:“王爷,京中传来消息,此次北伐蓝玉立了大功,皇上决定封他为国公·”·朱棣面色凝重,道:“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张玉又道:“这对王爷却是大大的不利。
蓝玉手握大权,正是得宠之际,现下又封了国公,朝中自此依附他的文臣武将只怕更多了·”·朱能气愤地嚷嚷:“他奶奶的,若是中山王(徐达)尚未过世,这荡平北元的大功岂容蓝玉独吞这次回朝蜀王大婚之后,他这走马上任的老丈人还不得帮着姑爷造势呀”·“王爷,”张玉顿了顿,道:“现下已到了用道衍大师拟定的计策的时候了。”
朱棣皱了皱眉,“此计会不会阴了点”·张玉道:“我们之前在军中诸多布置,散布谣言,却未收到成效,此番再不发狠,眼看回到朝中机会就更少了。”
见朱棣有些动摇,张玉继续说到:“王爷难道忘了,之前蓝玉与故太子说的话,就算不考虑蜀王,蓝玉此人也断然留不得·”·张玉说的是几年前,有一次蓝玉私下与太子朱标说到:“燕王不是一般人,迟早是要造反的,我找过人望他的气,有天子气象,你一定要小心。”
朱标当即大笑反驳“绝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但朱标不信也就罢了,几日后兄弟间聚在一起喝酒,他还把蓝玉所说当做笑话讲给朱棣听了,从此朱棣便将蓝玉划入了敌人阵营之中。
由此可见,朱标此人,老实得太过头,害了蓝玉还不自知··张玉此时提起这事,倒是坚定了燕王要除蓝玉之心··“好,那就按道衍大师拟定的计策去做。
几日后大军将要到达喜峰关,那守将正是朱能的旧部,朱能,你去布置一切·”·“是·”·朱能领命后,朱棣继续对张玉说到:“之前买通王弼副将留下的私吞金银财物的证据,回京后你找个与我们面上不相干,但务必靠得住的人递给都察院。”
“是,”张玉终于面露笑意,“有了这两样罪证,就算暂时还动不了蓝玉,也能让皇上对他心生些嫌隙·”·朱棣道:“不可大意,我看蜀王身边那个夏子凌心机多得很,虽不比道衍大师,也相去不远,有机会,此人也得一并除了。”
是以,这一切计策的幕后策划,其实都是待在北平燕王府中,谋划全局,一心撺掇燕王造反的道衍大师··入了喜峰关三关之内,朱棣出来相迎,果然狠狠骂了张玉一顿。
蓝玉心知朱棣是在作态,面上却是不显,二人依然做一副恭谦友爱的样子,相携而坐··出了喜峰关,一路再无波折,六月,大军终于返回应天··收到大捷战报的时候,洪武帝便激动地在金銮大殿上说出了“蓝玉就是我的仲卿、药师啊”这样的赞誉之辞。
大军入应天之时,洪武帝更是亲自出城十里,御驾亲临迎接蓝玉·能享如此殊荣的,放眼洪武朝,独蓝玉一人··洪武年间的第六次北伐,是一次真正划时代的胜利之举。
不久之后,“北元”二字从历史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鞑靼”,真正应了洪武帝出征前所说的“肃清沙漠、在此一举”·蓝玉,也终于可以在常遇春坟前说上一句——“伯仁,终平矣,不负此生”。
看到洪武帝与蓝玉君臣二人热泪盈眶,“朕与将军解战袍”的一幕再次上演,众人只觉得蓝玉得到了一个武将至高无上的荣誉,从此将开创属于他蓝玉的时代。
夏子凌却是心下唏嘘·洪武帝通常把一个人捧上天之后,此人的死期也不远了·这就是所谓君臣博弈之道吧,过犹不及,急流勇退才是正道··不过,蓝玉却是不能退的,因为他身上还有未完的重任。
其实,这段时间与蓝玉相处下来,夏子凌发现蓝玉并不像史书上所言嚣张狂傲,胸怀大将之才、却也能够礼贤下士,这样的一个人,真按正史上那样被定下七条罪状,冤枉赴死,未免可惜。
大胜归来,封赏还未定下之际,歌颂蓝玉功德和弹劾蓝玉的奏折一分为二,各自像小山一样堆到了洪武帝圣前·但凡有人当红,总是有人捧有人摔,这都是自古的定律了,当皇帝的心中自有一杆秤,该怎么抉择,并不会随便受这些个人左右。
但这弹劾的事情里有两件,却让洪武帝觉得不能释怀·其一,蓝玉过喜峰关时,等不急守卫查验通关牒文,下令闯关损毁喜峰关第一道关卡,现下工部还呈上修缮预算,等候洪武帝拨下银两重修关门呢。
如此骄横跋扈,损毁自家财产,简直是岂有此理·其二,王弼副将密告蓝玉与王弼暗中勾结,捕鱼儿海大捷之后私占掠获的珍宝、驼马,并将降将士卒仆役等收归己用。
纠结于这第二桩罪状,就不能不说洪武帝久居军中,已经理论脱离实际太远了·当年朱元璋率军打天下的时候,大明朝还未建立,军中上下艰苦朴素惯了,尚能不拿百姓分毫,况且被攻占的城池经历元朝的横征暴敛,实在也搜刮不出什么膏脂来。
而现下的情况却大有不同,明朝治下二十年,虽谈不上国富民强,也算是休养生息小有成效·军中士兵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要求也更高了,再者与蒙古鞑子作战,士兵总有非我族类、不必客气的观念。
平日里各位将军率军攻下元朝地界,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手下要揣点金银入怀,或是顺手牵只羊,乃至占个俘虏什么的,也不会怪罪·毕竟手下弟兄都是提着脑袋打战的,不犒劳好了怎会为自己卖命就凭他老朱每月发的那半石米,自己吃都不够,更别说养活家中老小了。
远的不说,就去年年初冯胜率军取得的金山大捷,军士们也没少往自己腰包里揣东西··但这虽是不成文的规矩,以往大家私自拿了就算了,并未往洪武帝那里告。
现下不知是哪个有心人一报,洪武帝向来最恨贪污之事,再对比自己当年带兵打战的实际情况,顿时觉得蓝玉伙同下属做下这等事情,实在是品德败坏··不过洪武帝在宫里踱来踱去,想了一夜,这两桩事虽然有不妥之处,蓝玉毕竟功大于过,最后还是大笔一挥,写下“封蓝玉为梁国公”的谕旨。
听说蓝玉晋封为梁国公的消息时,夏子凌总算是松了口气·历史上捕鱼儿海归来,蓝玉因为犯下三桩过错,洪武帝出于警示,将本欲封赏的“梁国公”头衔,改成了“凉国公”。
这么看来,自己帮他掩去了最严重的一桩,倒是挽回些许颓势·以后再谨小慎微、步步为营,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蓝玉一命··不过,蓝玉这厢事情告一段落,朱椿那厢却又有件大事不得不办了。
那便是——·拖了两年有余的蜀王大婚之事,洪武帝下旨“即日完婚,不得有误”,于是,整个蜀王府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蜀王的婚礼来了··☆、第71章 蜀王大婚(上)·洪武二十一年夏天,蜀王朱椿已经十八岁有余,在古代这个年龄不少人已经儿子都好几个了,更别说蜀王现下才结婚,这绝对是大大的晚婚。
因此,朱椿要结婚了,很好、很好……不久之后有了子嗣,对于争夺帝位来说,这显然也是洪武帝会看重的一条·万一挑选了个不孕不育的继承人,这朱家的江山就要易主,无后为大,在古人的观念里,尤其是对于皇室成员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
所以,夏子凌本应该满心欢喜地祝福蜀王大婚,并且殷殷叮嘱他早生贵子才是,但是……他此刻却在醉仙楼的角落中与彭齐一道喝着闷酒·或许……应该去掉“闷”字,只是喝酒而已。
蜀王大婚绝对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自己有什么值得郁闷的呢·不管怎么说服自己,夏子凌心里还是不怎么愿意提起蜀王大婚这件事的,但是彭齐这家伙却是个不懂他心意之人——·“哎,伯嘉,蜀王不是马上要大婚了吗你怎么不去王府帮忙,还有时间来这与我喝酒”·说起来,夏子凌平日总是躲酒,自己要抓他喝个酒好生麻烦,这几日却是自觉得紧,常常凑上来央着自己一起喝酒呢。
这一句话正中夏子凌痛处··“蜀王大婚与我何干·蜀王府那么多人养着吃白饭吗就算人手不够皇宫里大把的人也可以差使,我为什么要去帮忙我好歹也是后军都督府同知了,从三品,知道吗我为何要屈尊降贵,去给蜀王当仆役使”·夏子凌此番北伐回来,由于表现突出,又献计破了百眼井元军装神弄鬼的把戏,已经累功擢升至后军都督府从三品同知。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彭齐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只是随便问了一句,夏子凌为何要火气如此之大··“呃……那个,我以为蜀王大婚你应当是极高兴的,莫非你不乐意”·“……”对呀,他也以为他应当是极高兴的。
朱椿早就应该结婚了,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而且说起结婚对象,蓝玉的独女蓝嫣,也没什么不好的,甚至于夏子凌对这个姑娘还有几分好感,蓝嫣至少比大明朝寻常刻板女子要有趣多了,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还是朱椿的梦中情人·不过,想到这一点,夏子凌心里更加不舒服。
所以……他这是中了魔障吗或者……是有点家长情结,舍不得孩子结了婚长翅膀飞了这个解释也很牵强。
他虽然比朱椿年长个七八岁,却只把朱椿当作辅佐对象,何曾将他视作自己孩子般,生出了护犊的心思·总之,他自己也想不通为何最近心思烦闷·但话说他夏子凌乐意不乐意又能如何,横竖结婚的当事人都不是他,人家郎有情妾有意,结这秦晋之好,他不过是个不相干的旁人罢了·这么想着,夏子凌心里有生出了几许酸酸涩涩的情愫。
唉,这事真他妈烦,这种时候,这个没有烟抽的时代,也只有一醉解千愁了··“光说别人的事干什么彭齐,你唧唧歪歪找话题,不会是想躲酒吧,我告诉你,老子今天不把你灌醉不罢休,来来来,干了”·夏子凌说着抬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彭齐看着豪气云天的夏子凌,有些无语·这京中谁不知道我彭齐千杯不醉,你那破酒量也想和我拼酒好吧,你既然找醉,别怪我彭齐不手下留情。
一顿饭吃到一半,彭齐才刚开始喝呢,夏子凌却已经倒下了·最后,悲催的彭齐还是不得不把醉倒的夏子凌扛回家,嘱托家丁好生照看之后,才离去了··明月当空,夏夜的京城不时传来几声蛙啼。
万籁寂静,众人安睡之时,却有一道颀长的身影跃入了夏子凌院中··朱椿很少穿黑色的衣服,但这并不代表这个颜色不适合他·黑衣墨发,月华勾勒出他线条完美的面庞,一双星眸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这样的蜀王,正如暗夜星君一般,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可惜……夏子凌无福欣赏这一美景·彭齐把他背回来,适才又吐了一阵,家仆给他换了干净衣衫,现在夏子凌正躺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呢。
朱椿坐在夏子凌床榻边上,看着仅着单衣,兀自熟睡的夏子凌发呆·这几日他没来找夏子凌,并不等于他就把这个人忘了,夏子凌的一举一动他都派人盯着呢··夏子凌不是一贯冷静自持吗这么频频买醉究竟为何是为了自己吗朱椿不敢这么想,但潜意识里却又有些隐隐的期待。
朱椿知道自己不该对夏子凌生出那些奇怪的想法,但是却总是控制不了·比如此时面对熟睡中的男人,他的第一直觉就是拥他入怀,甚至于,此刻他是用上了十二分的自制力,才勉强制止自己真的将这个想法付诸实际。
如果没有在漠北那一次冲动之后的颠鸾倒凤,也许他真的可以压抑住自己对夏子凌的感情,与蓝嫣好好过日子·但是……那一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日抱着夏子凌的滋味铭刻在脑海深处,他肌肤的触感、他的味道、以及两人唇齿纠缠的热情,就像毒|药一样沁入骨髓··于是,一想到要娶蓝嫣为妃,要拥她入怀,与她做那等亲密之事,朱椿便忍不住觉得恶心。
这样的感情让朱椿有些心惊,他对夏子凌,竟是动了真情吗·但……现实却又容不得他任性·他是皇子,是藩王,不管日后能不能更进一步,他都必须结婚,必须诞下子嗣。
这样日日陷于纠结之中,让朱椿内心压抑极了··今日听闻夏子凌喝醉了被人背回家,他准备再见他一见·然而这么一见,却发现思念更甚,完全不由内心控制。
蜀王正在纠结之际,夏子凌臆梦之中喃喃地翻了个身,衣襟滑开些许·朱椿眸色沉了沉,终于控制不住,倾身将床上的人揽入怀中,吻了下去··思念多日的味道和触感让朱椿发疯似得狠狠吮|吻着夏子凌的唇,混入了浓浓酒味的唇,却更让朱椿动情,不如就两个人这么一起醉下去,该多好。
一阵粗暴的热吻之后,饶是夏子凌睡得再沉,也被弄醒了,况且刚才的酒劲已经过了不少·夏子凌睁开朦胧的睡眼,头还有些昏沉,眼前的景象有些天旋地转,艰难地对了对焦距之后,他发现……朱椿的俊颜近在咫尺,而自己正被他抱在怀中,就如那日在漠北一样。
·相拥的两人都有些微喘,而朱椿的唇上还有些湿濡,他们分明是……接吻了吧这是什么情况做梦吗他自然没有断袖之癖,为何独独对朱椿没有抵抗力呢连做个春梦都要与他一起。
不对,朱椿看自己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情意,就如同自己是他最心爱之人一样·他……不是喜欢蓝嫣的吗怎么会这么看着自己果然这只是一个梦境啊。
夏子凌自嘲一笑,低声说到:“我不是蓝嫣·”·朱椿用低沉好听的声音答道:“我知道你是夏子凌·”·夏子凌错愕地抬眼,朱椿竟然知道他不是蓝嫣,却还与他亲密相拥·夏子凌正不知是梦是醒之际,朱椿喃喃说出一句“你在做梦。”
而后紧紧抱住他,烫热的唇再次吻了上来··哦,原来自己真的在做梦·夏子凌忽然放松了身体,任朱椿这么抱着,放肆地沉浸于激吻之中··宿醉的感觉果然很痛苦,第二日一早,夏子凌醒来之时,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骨头都要碎了一般。
直告假在家将养了几天才恢复过来,这么一休息,居然不知不觉就到了蜀王大婚的日子··之前避而不见,做臣子的总不好真的连主上大婚都不去恭贺一番·于是,这一日,夏子凌纠结了半响,还是换了一身青衣直缀,拎上些许薄礼来到了蜀王府。
想来他也有半月没来这蜀王府,也没与朱椿见面了·大婚的日子选在盛夏,正是不巧得很·蜀王与梁国公的掌上明珠喜结良缘,朝中大臣谁敢不来恭贺,蜀王府的门槛都快给人踏破了。
吹吹打打之声烦死个人也就罢了,这人一挤,夏子凌更是心生烦闷·幸得他刚擢升为从三品,还能捞得个角落的位置坐一坐,那些个四五品的官员,要么只能站着,要么便是送了礼便离开了。
所送的礼物,还不知道能不能到得了蜀王面前呢··看着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大红剪纸,处处透出喜庆气氛的蜀王府,夏子凌心下有些低落,其实自己在蜀王面前,说白了也如同这家丁给他看的角落位置一样,谁都可以替代吧。
古代结婚,迎亲的仪式繁复,什么八抬大轿、仪仗开道、花轿迎亲、狮舞引门,总之不搞个大半天新娘迎不进门·夏子凌无心去观赏那结婚的前戏,只挑了个临近傍晚才来到王府,坐在席位上,想着一会露个脸也就算了。
他刚坐下不一会,门口熙熙攘攘之声响起,看来是新娘来了·宾客们多自发站起来到府门口观看,夏子凌一个人坐在那里,倒显得有些另类·纠结了片刻,他还是起身隐入了人群之中。
☆、第72章 蜀王大婚(下)·洪武帝恢复周礼汉制之后,婚礼仪俗都有严格的规定,皇子的婚礼更是马虎不得·夏子凌在人群中,只见朱椿身着藩王龙袍,头戴九旒冕,果然是英俊非凡,只是面上神色有些冷然。
不过藩王自该如此吧,要是娶个亲乐得跟庄稼汉娶老婆一样,岂不是很没品··到门前三丈之内,朱椿下得马来,接过一旁王府仪仗递过来的喜弓,拿在手中,却久久没有动作,只是朝着夏子凌所在的方向直直看过来。
灼热的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与他对视·夏子凌觉得自己已经很没存在感了,不知道朱椿是怎么找到他的所在的··两人这么隔着人群遥相对视,似乎时间就这样静止了。
认识三年有余,十八岁的蜀王已经与当年略带青涩不同,更加成熟稳重,也更有帝王之气了··而自己的心境,也与初遇时有了很大不同·也许太在意一个人,盯着他看了太久,就会像自己现下的情况一样中了魔障吧。
他夏子凌从到了这大明朝,便与蜀王的命运连在一起,十七年来,他将“朱椿”这个名字时时刻刻装在心里,于是此刻……便有些放不开了··或许,他应该尽快娶妻生子,以免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但自己终究要回去不是吗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坑害无辜的女子··两人这么对视着,一旁的司仪不知蜀王为何突然呆愣住了,但时间紧迫·终于,片刻后,他耐不住上前两步,凑到朱椿耳边提醒到:“王爷,吉时就快到了。”
夏子凌见状,敛了目光,转身没入了人群之中··朱椿看着夏子凌消失在人潮中,终于拿起喜弓,搭上包着红布的喜箭,朝着轿楣射了出去··无意识地在蜀王府外晃荡了不知道多久,回到王府中时不仅错过了新娘跨火盆等步骤,甚至连今日的重头戏——拜堂他都错过了。
听说久居深宫的后宫第一美人郭惠妃也与洪武帝一道亲临蜀王府,逗留了片刻,可惜夏子凌无缘目睹倾国美人的风采了··拜堂之后,新娘入了洞房,酒宴却才刚刚开始。
刚落座不久,沐晟便走到自己身旁,道:“伯嘉,什么时候到的我一直找你没找到呢·”·“我刚到,前几日醉酒还有些没缓过劲来。”
前几日在家将养,他是与沐晟告过假的··“嗯,一会早些回去吧·”沐晟说得风轻云淡,心下却有些不平静··适才夏子凌来了又去,根本没逃过他的眼睛,加之看他神色有些郁郁寡欢,根本是对朱椿大婚这件事心存芥蒂吧。
沐晟心中忽觉有些不妙,他原以为只是朱椿对夏子凌单方有些不正常的情愫,现下看来,莫非这两人……竟是心意相通·“嗯,一会敬了王爷就走。”
他也确实不想在此多呆,但是身为蜀王的近臣,无论品阶,总不好无故离席·偏偏按他排到的这末位,朱椿一桌一桌应承过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这桌。
“今日蜀王大喜,京城各种人员繁杂,加之皇上出宫,兵马指挥司(即后来的五城兵马司)人手不足,从各都督府借了不少人手协防·我本来想让你领兵前去,但你告假,便让黄同知代劳了,若你身体无碍,可否去与他换值”·夏子凌当即道:“景茂,你怎不早说,这样的冗职,怎好让别人代劳。
我这就去与黄同知换防·”·沐晟点了点头,道:“那我与你同去与王爷道明,请他恕你先行离席之罪吧·”·夏子凌的回答完全在沐晟的意料之中,他若介意朱椿的婚事,定然会如坐针毡,巴不得先行离席。
自己给他递了这么个梯子,夏子凌正好顺着往下爬··二人挑了个空档,便端着酒来到朱椿面前··“王爷,伯嘉今日还要当值,我代他给您告个不是,许他先行离去。”
朱椿未发一语,盯着沐晟看了一会,而后才将目光转向夏子凌··“王爷,臣奉命率人协助兵马指挥司布防,公职在身,恐要先行离去,”夏子凌说着双手举杯,“臣恭祝王爷大喜。”
朱椿唇角扯出一个微讽的弧度,道:“大喜那不知夏……同知准备何时大喜呢”·朱椿这样不与自己碰杯,却口出嘲讽之语,实在没有必要。
他与他……又不是那旧情人反目,不过是君臣关系而已··夏子凌收回酒杯,垂首道:“臣家徒四壁,大业未成之际,不敢想那娶妻之事·”·其实王爷婚宴,与寻常人总是不同的,百官敬酒,朱椿可饮可不饮,全凭他个人喜好。
既然蜀王不愿饮他所敬之酒,他也勉强不得··“哦,原来如此,”见夏子凌收回酒杯,朱椿却突然将手中的酒杯一扬,薄唇轻启,一饮而尽道:“那么……就恭祝夏同知早成大业了。”
看到二人言语中有些夹枪带棒,沐晟只好打圆场道:“王爷,时间不早了,我送伯嘉先行离府,再来陪座·”·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椿看了夏子凌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夏子凌与黄同知换值之后,一直忙到下半夜才回到家中·这么一日浑浑噩噩下来,竟然不觉困乏,索性泡了一壶茶,独自在院中小坐··今日倒是个晴天,明月皎皎、繁星浩瀚,是个绝好的静夜独坐时节。
这个时间,朱椿应该正怀抱佳人,享受那洞房花烛的千金一刻吧·这么想着,夏子凌竟然觉得口中的清茶更苦涩了几分··这简直毫无道理好吧朱椿结婚,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如弃妇一般,独自在这里自怨自艾呢·他这个人,对感情一向有些迟钝,不过好歹也谈过恋爱,不是一窍不通的人,这几日别扭下来,他倒是悟出了自己对朱椿有一点点那么不大正常的情愫。
而今日,在王府门口,朱椿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忽然又领悟到了一点——或许朱椿也对他有点那么不大正常的感情··两个男人互生情愫是怎么回事在二十一世纪,这叫同性恋、搞gay,或是搅基,总之都是自己从前非常不齿的事情。
他这穿越,不仅遭遇悲催,甚至连性向都穿崩了,让他回去如何有颜面面对江东父老·但……就算他和朱椿都有那么点不大正常,他们究竟能做什么呢人家那厢已经结婚了,而他也总归要离开明朝回去的。
各走各路,才是明智之举··“夏同知倒是惬意得很啊·”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夏子凌回头一看,一身黑衣的朱椿正站在自己身后,颀长的身影似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眸如黑夜中的星子一样耀眼。
夏子凌今天只喝了一杯,因此,他确认自己并未出现幻觉,那么……蜀王因何出现在此呢·“*一刻值千金,王爷不在府中享受温柔乡,为何此时造访”·“赏月。”
“……”看来这家伙果然对月亮情有独钟·不过今天倒是明月高裢跤行酥滤菜埔怖共涣恕·“那么王爷请便吧,臣要去歇息了。”
夏子凌说罢就要回屋··朱椿冷着脸,一把抓住夏子凌的左手手腕,道:“你心里就真的只有大业”·如果说夏子凌之前只是有些猜疑,朱椿大婚之夜来访,又说出这样的话,他就算再迟钝,也当领悟到一二了。
“你觉得我还应当有什么”·朱椿沉默不语,只盯着夏子凌的眼睛,脸色越来越冷·而后,他突然使了些力,将夏子凌往自己怀里拉。
夏子凌早有防备,加之朱椿手上只使了三分力,夏子凌手腕一翻,向后一跃,已是挣脱朱椿的钳制,离他三尺之远··现下想来,就算在漠北大帐中,朱椿把他当成了蓝嫣,前几日他酒后梦到朱椿,第二日醒来嘴唇却是红肿的,想来那日夜里也不一定就真的是梦境吧。
蜀王如此大大方方占人便宜,横竖娶妻的是他本人,此刻还跟自己抛弃了他一般来这里撒野,简直好生没有道理··“王爷,请恕臣僭越,您这番举动究竟寓意为何臣不懂,臣不是那勾栏小倌,还请您看清楚了。”
夏子凌眼神清明,语气咄咄逼人的样子,忽然让朱椿清醒了几分·他今日虽未醉,但是也有些借着酒劲不管不顾之意,否则也不至于弃了蓝嫣来到这里··可是……他究竟想干嘛夏子凌问得好,他也在沉思这个问题。
他喜欢夏子凌,这一点似乎已经无疑了,但他想将夏子凌如何是收做男宠吗不,那样太委屈了夏子凌·可是,夏子凌身为男儿,他也不可能娶了夏子凌,而身为藩王,他是必须要娶妻生子的。
所以……这么苦苦纠缠,又有何用·“王爷,在臣的家乡,一夫仅配一妻,是以臣一直没有娶妻,是因为尚未遇到确定心意可以厮守一生的人。
王爷既然已经大婚,还请收敛心意,不要做出逾越之事·”·“今日臣就当做王爷未来过此处,以后臣与王爷,还是谨守君臣本分的好·”·朱椿看着夏子凌的唇一开一合,一字一句听着他述说的话。
夏子凌的建议,似乎很好,既当如是,也仅能如是·可是……心里却有百般的不愿意··“不·”朱椿咬牙说到,一步步朝夏子凌走近。
“王爷请不要任性了·”夏子凌蹙眉向后退了两步··“不”他知道他很任性,可是他该死的放不下·朱椿挤出这一个字,更加逼近了夏子凌。
“那么恕臣不奉陪了”夏子凌又退了两步,正好贴近墙边,右手从墙角不知哪里摸出一柄剑,趁朱椿不备便“刷”得袭向朱椿面门。
夏子凌这几日该郁闷的郁闷,该买醉的买醉,现下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这么兢兢业业助蜀王成大业,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从未做出任何对不起朱椿的事情。
蜀王自己不能付出全部,难道想要他向男宠一般毫无尊严,任他予取予求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理念中,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说到底他才是应该动气的那一方,不是吗·☆、第73章 京中斗法(一)·朱椿没有想到夏子凌会突然对自己出手,一时不备,差点被他刺中,狼狈地仰身后倒,才躲过了他这一剑。
当然,其实夏子凌也是算实在了以朱椿的身手定然能躲过,才敢贸然出手的··“接着,别说我欺负你·”夏子凌说着又捞出一把剑,扔向朱椿。
蜀王抿了抿唇,不知夏子凌是何用意,但仍是接了直抛过来的长剑··夏子凌知道自己打不过朱椿,不过现下却不论输赢,想和他打上一场·夏子凌速度极快,招招不带含糊,直奔朱椿要害而去,但每一招都被朱椿轻巧地化解了。
朱椿武功本来就在夏子凌之上许多,今日虽喝了些酒,却并不妨碍他的发挥·只不过比起夏子凌的肆无忌惮,招招发力,朱椿担心伤了对方,手下留情,仅以防御为主,百来招下来,面上看着倒是两人旗鼓相当,打得难解难分。
二人从院子里打到屋顶上,复又打到院外荒地处,直到夏子凌觉得有些累了,才把长剑一扔,坐在地上,道:“不打了·”·朱椿将剑往地上一扔,看着径自双手撑地仰视星空的夏子凌,忽然觉得今日的夏子凌率性外露,更加让他移不开眼。
不过这么酣畅淋漓打了一场,两人倒是将内心的烦闷发泄了不少,心境豁然开朗··两人这么并肩而坐了片刻后,夏子凌转头望着朱椿道:“王爷,你为君我为臣,不是很好吗别再犯糊涂了。”
若是夏子凌刚才同自己说这话,朱椿是百般不愿的·现下将那些烦闷撇净,心中虽然苦涩,却是不再犯别扭··夏子凌是该自由翱翔的鸿鹄,又岂容他私自囚禁在囹圄之中呢身为皇子,身不由己,如若不放手,或许只能将他从身边逼走。
朱椿望着空中的圆月,许久之后,艰难地开口道:“我知道了,如若有一日我能成得大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永远是你的·”·夏子凌垂下眼眸,落寞一笑,道:“谢王爷。”
这荡平北元之后,举国上下一时再无大事,百姓安居乐业·一片平和之下,唯有京中形势有些微妙··洪武初年,朱元璋便钦定下成年藩王不得无故逗留京中的规矩。
但现下京中却待着三位成年藩王——·秦王朱樉,年前奉诏进京朝贺后,便因风寒久不痊愈而留在京中治疗。·燕王朱棣,北伐归来后,便因旧伤复发上不得路,逗留京中休养··蜀王朱椿,刚刚成年,却恰逢大婚,且蜀王府还未修建完毕,是以也是就藩不得的··规矩说的是不得“无故”逗留京中,这三位看起来似乎都理由挺充分的。
但明眼人却看得出来,这三位逗留京中的藩王,正是目前竞争东宫之位最具实力的三位皇子,是以醉翁之意不在酒啊··秦王在众皇子中齿序第二,虽然平庸了些,朱标薨了,按顺序排,自然该排到他继承皇位,朝中支持他的大臣不少,多是那些维护朝廷法度、因循守旧的老臣。
燕王是不世的将才,加之为人圆滑,朝中多有口碑·但文化水平稍低了点,文臣学士们不大待见,支持他的多是武将,尤其是中山王徐达旧部··蜀王最近人气颇望,本就文韬武略非常出色,母妃又是洪武帝宠妃。
此次征讨北元归来之后,与新贵将领蓝玉结了姻亲,朝中一批大臣趋之若鹜,蜀王府的门槛都快踏破了··所以,这么分析下来,这三位算是各有千秋,谁能最终夺得那东宫之位,还真不好说。
秦王和燕王打着养病、养伤的名义,自是不好外出了·而一贯低调的蜀王最近却有些转了性子一般,与王公大臣们往来频繁不说,居然还流连起了风月之地··这事的由来还要从朱桂说起。
由于蜀王大婚,洪武帝特许在中都阅武的代王朱桂回京·这朱桂,一向是风流成性的,上次在中都被那皓月背叛,萎靡了一段时间,现下复又生龙活虎起来··京城之中,比起中都,风月场所可要高级了不少。
朱桂听说京中有名的墨青居新近来了一位头牌名唤“青玉”,长相如神仙下凡一般,所接客人,皆由他自己挑选,他若看不上眼,管你是什么王公贵族,一律挡在门外。
有这等妙人,朱桂自然心痒不已,约着他那些猪朋狗友日日前去拜访,掷下千金之后,这一日终于得见青玉公子一面·朱桂大喜之下,得意地在朱椿面前炫耀,却不想朱椿忽然道:“今晚我与你同去。”
朱桂有些错愕,他那哥哥上次不是说过再不去那勾栏之地了吗怎的现下主动要求同去·“哥,我要去的地方可是……呃,那男男欢好之地啊。”
朱椿冷冷瞥了朱桂一眼,道:“我知道·”·于是,当晚用了晚膳,朱桂的马车上多了一个板着一张冷脸,活像去赴刑,而不是去温柔乡享受的男人。
朱桂一边偷瞄着自家老哥的臭脸,一边在心里思量着,大哥这刚大婚不久,就跟着上风月之地快活,究竟是何用意大嫂看起来长得挺漂亮呀,这时候不正应该是两人如胶似漆的时刻吗就算要腻味,也没这么快吧还是说大嫂看起来漂亮,身上却又什么隐疾,不能伺候夫君·但他这嫂子的后台硬朗得很啊,看样子,本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带着亲哥哥去找小倌,不知道会不会发飙·可是……这次明明是他哥自己要跟着去的,他朱桂可是清清白白呀··“别想些有的没的,墨青居快到了没”朱椿一语将从上了马车就死死盯着自己看的弟弟唤回了神。
朱桂这家伙,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呃……就在前面·”·下了马车,两人嘱咐车马仆役在门外等候,直接在小童的引领下入了内院雅间。
坐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才见一个身着青衣直缀的清俊公子走了进来··此人皮肤白皙、眉峰俊朗,清澈的眼眸中带点异族的琥珀色,薄唇不染而朱·与寻常小倌的女气不同,英气之中带着几分空灵,周身流露出的是一股超越性别的中性之美。
将这样的清俊人儿压在身下,应当别有一番风味·朱桂一见这人长相,便有些坐不住了··“青玉来迟,还请二位见谅·”男子微揖了揖,便大方地掀袍而坐。
来人果然正是青玉,他开口之时,朱椿端着茶杯的手僵了一僵,片刻后才又若无其事地低头抿了一口清茶··青云眼光在两人间流转一圈之后,道:“不知哪位是王公子今日所付定金,青玉陪的可只有一位公子,两人一起……恕青玉消受不起。”
朱椿闻言,侧头对朱桂说到:“小桂子,我今日宿在青云公子这里,你可以回去了”·朱桂一时间懵了,大张着嘴看着他这厚颜无耻的哥哥。
这……明明是他花重金买下的一夜,朱椿要跟来看看青玉长相也就罢了,现下还要将自己的猎物占为己有吗而且,居然还给他取了个什么“小桂子”的称呼,听着活像个内侍一般,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桂正要发作,朱椿忽然使了些力,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瓷杯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声响,而后,蜀王眼神一凛,语气冷了两分,道:“怎的还不走”·老哥用上这个眼神,朱桂就跟小时候一样忽然泄了气。
刚才想的要跟朱椿理论啥的,一瞬间抛到了脑后,平日嚣张跋扈的代王就跟只小猫一样乖乖地垂首,应了句“是,这就走”,然后便灰溜溜地离开了雅间··出了墨青居,朱桂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
他娘的为什么自己总是要被老哥吃得死死的,到嘴的美人就这么给人夺走了·他哥也真不地道,以往清心寡欲、洁身自好什么的都是装出来的吧,这大婚没几天,那边与新婚妻子耳畔厮磨,这边却上象姑馆找小倌了,看来比起他这道貌岸然的哥哥,自己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还真是优秀得很啊·朱桂好歹也是堂堂藩王,要他跟小厮一样在墨青居门口候着他那哥哥爽快够了出来,那是决计不可能的。
是以,朱桂出了墨青居,便着车夫回去了,想着到了府上再派辆马车过来接朱椿··但马车临要拐入代王府巷子的时候,朱桂脑子一转,心想不如先去一街之隔的蜀王府坐上一坐。
毕竟家中有娇妻守候,万一他那哥哥一会回来得早,他还能再返回墨青居去会会那青玉··这么想着,朱桂便命车夫调转车头,入了蜀王府的巷子··入了蜀王府,路过花厅之时,朱桂一眼便见到坐在那喝茶的夏子凌。
夏子凌也见到了代王,便起身行礼道:“臣拜见代王·”·“免礼·”朱桂挥了挥手,衣袍一掀便坐到夏子凌对面·夏子凌经常到蜀王府走动,是哥哥的心腹,朱桂与他也熟稔得很。
“代王可知王爷去了何处我有一事要与王爷相商,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他回来·”·夏子凌所问,正中朱桂痛处·朱桂正愁着没人吐苦水呢,当下一拍桌子道:“他啊,正乐不思蜀在温柔乡享受左拥右抱的情趣呢,你今日怕是等不到他了。”
左拥右抱夏子凌皱了皱眉,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朱桂本人更擅长做的事情啊··自从那日打了一场,互诉心意之后,朱椿与夏子凌都装作没事的人一般,相谈仅止于公事,虽然内心仍有些芥蒂,但好歹是挽回了那岌岌可危的君臣关系。
现下忽然听说朱椿去了风月之地,他心下虽然有些不快,却仍是摒除不该有的杂念,问到:“这……王爷可是受代王您所邀,一同去了青楼”·虽然朱椿去哪里他管不着,但他刚收到消息,秦王今日着人往都察院递了一封弹劾蜀王行为不端的奏折,是以他急急赶来,想要和朱椿商议对策。
朱桂一听,不大乐意了,嚷嚷到:“怎么是我带他去的呢你没见我好端端坐在这里啊,是他自己去的好吧”·“再者,青楼什么的,哪里满足得了我那哥哥,他正和那象姑馆的头牌小倌翻云覆雨呢”·哟,代王这语气,听起来似乎有几分火气啊。
不过……朱椿居然去嫖男|妓了呃……这让他该怎么说好呢··☆、第74章 京中斗法(二)·没想到蜀王不去则已,去了一次这象姑馆之后,不知是食髓知味还是怎地,竟然接连三四日,直接宿在那墨青居青玉房中不走了。
而那青玉,平日胃口刁得很,同一个客人断然不接第二次·遇到朱椿这样本就长得俊逸非凡的,兴许也动了真心,竟然不再理会其他恩客,日日只接这一位客人··第四日傍晚,夏子凌下了值还寻不到朱椿,索性便去了墨青居。
彼时,朱椿刚在雅间坐定,今日青玉忽然来了兴致要抚琴献艺,朱椿也乐得一边品茶一边听曲·青玉的琴艺不算很出众,但美人抚琴本就是一种情趣,意境到了,曲子如何倒也不是特别重要。
不过,曲子还未听上一曲,门外就有小童来禀,有位姓凌的公子有急事找王公子··朱椿望着青玉,温柔一笑,道:“青玉,这是你的地盘,见或不见,全听你的。”
青玉抱以深情一笑,略带羞赧道:“我这里本是不允闲杂人等进入的,但是王公子与其他人不同,你的事便是青玉的事,既然有急事,那便让他进来吧·”·片刻后,夏子凌在一位小童的引领下进入了雅间,这还是他来到大明朝第一次进入象姑馆,是以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墨青居的雅间,布置得简洁清雅,桌椅和床是上好的檀木制作,一看就价格不菲;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俱是当代名家所绘的水墨画;墙角摆着数盆兰花,清雅怡人·而那琴后所坐的头牌小倌,也不似粗俗妓子一样浓妆艳抹,不仅未施粉黛,甚至长相也并不女气,而是一副清俊脱俗之姿。
这高档的象姑馆配上头牌小倌,果然妙不可言,怪不得王公贵族、文人墨客俱以到此作乐为雅·也许朱元璋自己都没想到,他在给百官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又开启了另一道更具别样风情的大门。
环视了一圈,见识了象姑馆的真面目之后,夏子凌不看青玉,径自对朱椿说到:“公子,小的有急事相商,这事情再拖不得了,可否移步清净之地细说”·朱椿却似听不懂夏子凌的暗示般,漫不经心地答道:“青玉这里就很安静,有什么但说无妨。”
见夏子凌还面带犹豫之色,朱椿抿了口茶,忽然道:“你若还有顾忌,我不如明说了吧,我准备将青玉收入府中,所以我的身份也不用再隐瞒,青玉,我其实不是什么王公子,而是当今圣上钦封的蜀王。”
青玉抚琴的手瞬间一抖,带出一个破音·他赶忙下跪,面上不掩慌乱之色,道:“参见王爷婢子不知王爷造返,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朱椿起身温柔地搀起青玉,“何来怠慢之言,青玉快快请起·”随后转向夏子凌,道:“现在可以直说了·”·“……”既然朱椿如此大方,夏子凌也不避讳,说到:“前几日臣收到线人来报,秦王暗中使人递了一封弹劾王爷的奏折,现下这事不知是不是有人暗中推动,竟然闹大了,今日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携监察御史二十余人,上了联名弹劾的折子,按照惯例,无论所言是否属实,恐怕王爷这几日不得不在府中思过,不可外出了。”
朱椿点了点头,道:“本王知道·索性我出来也只见青玉一人,所以我这不是要将青玉带回去吗以后便不用再造访此间,你一会就去与这墨青居主人谈好赎金。”
朱椿说罢,转头看向青玉,“青玉,跟我走,你定然不会有意见吧”·青玉面上顿了顿,但还是很快开口道:“青玉得王爷青睐,自然是万分欢喜的。”
朱椿点了点头,接着对夏子凌说到:“二哥那边成不了什么气候,不用管他,让他去捣腾就是,倒是四哥那边,你得多注意着些·”·“燕王那边,现下倒是有个绝好的机会。”
夏子凌说罢看着青玉,目光有些犹豫··青玉倒是识相,当即道:“王爷,青玉去厨房给您备些宵夜,你们先聊着·”·朱椿却是一把拉住青玉,道:“备宵夜这等小事,何必你亲自去,着小童去就是了,本王见不得你离开,乖乖坐着。”
青玉被蜀王强制按在身边椅子上,倒是想走也走不了··夏子凌继续说到:“燕王此番借故旧伤复发逗留京中,日前徐王妃着长子高炽入京探视,臣派入燕王府的人回报,朱高炽带了千余侍卫随行,正在路上,俱是全副武装,居然还带了火铳等利器。”
朱椿道:“那又如何”·夏子凌狡黠一笑,“王爷可是忘了,那朱高炽尚未被册封为燕王世子呀·此等随行甚至超了世子用度,现下京城局势不明,朱高炽莫不是要带兵进京逼宫么”·“笑话,千余人,就算带着几只火铳,能成得了什么事”·夏子凌又道:“王爷,还记得您私自从中都回京一事吗您当时只带三四随从,尚可被诬陷为图谋不轨,差点身遭不测,朱高炽这千余人怎的就不能成事了”·朱椿忽然有些顿悟,微笑着点了点头。
凡事在于人炒作,父皇本性多疑,这携千余兵士入京之事,也是可大可小啊··夏子凌继续补充道:“燕王逗留京中本就不妥,现下又来了这一大拨侍卫·王爷若是着一班大臣弹劾于他,估计他此番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若护着朱高炽,说此事是他授意,那么燕王就脱不了干系了,皇上至少会罚他速速返回北平吧他若撇清关系,说是朱高炽私自所为,那就更好,我们这番让大臣们往死里弹劾那朱高炽,说不定皇上会杀鸡儆猴,反正皇上洪福齐天,孙子多得很,也不在乎少这一两个的。”
朱椿一拍桌子,称赞道:“此计甚妙如此,你先谈定青玉的赎金之事,便着手去做吧,我今日还是宿在青玉这里·”·“是,那么臣就先行告退了。”
夏子凌说罢,垂首退出了雅间··夏子凌走后,朱椿与青玉继续对饮赏曲,及至子时,朱椿才吩咐为他准备床褥,自己要歇息了··青玉闻言走出两步之后,忽然回头一笑,道:“王爷,您这是要装到何时啊”·朱椿星目一挑,“哦,装什么”·“王爷并不喜欢在我这宿着,却还非要每日过来做戏,不会很辛苦吗青玉不知是什么时候露了马脚,竟让王爷这样死死盯着不放了”·既然青玉挑破,朱椿也不再装作一副温柔沉醉装,索性眼神一敛道:“没想到你倒是先沉不住气了,青玉公子,或许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岚清公子”·青玉闻言倒是怔了怔,“你……如何发现我是岚清的不可能啊”·朱椿冷冷道:“你样貌确实与之前毫无共同点,但是声音却是没有变化。”
“……”声音这东西,与给人直观感受的外貌不同,其实很少会有人去注意,除非是极度亲近之人,才会对声音非常熟悉·他自问与蜀王不过一面之缘,没有道理蜀王会对他的声音念念不忘呀除非……·“王爷可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人”这几日来,蜀王日日来他这里,外人看来是迷恋他青玉至深不舍离开,只有他知道,二人不过是秉烛夜谈罢了。
这“夜谈”是真正的夜谈啊,蜀王不停地与他说话,天马行空、繁杂小事,直说得他口干舌燥·如若蜀王宠幸了他还罢了,这样碰都不碰,反倒引人猜疑。
之前在中都之时,他是易了容与蜀王相见的,现下恢复本来面貌,他自认为自己的长相足够吸引人,但蜀王却对他视而不见,现下蜀王道出是从声音认出他的,这么说……蜀王感兴趣的倒是他这声音了·说起声音……风尘中人对这些个欢爱情事总是特别敏感,青玉忽然嘴唇一勾,道:“王爷的心上人,莫不是适才来的那位公子吧”·朱椿淡淡一笑,“是与不是,与你又有何干系。”
那日他随朱桂同来,是因为发现最近部署的一些小事每每被人占了先机,他怀疑身边出了奸细·然而在府中排查一通,并无可疑人等,便将目光投向了朱桂这张大嘴巴。
朱桂此人,最爱流连风月场所,而且酒一下吐嘴便管不住,而众人皆知,这风月场所最是深不可测之地··他本也只是抱着一试之心,并没想着那么快就有收获,却不想那日一见青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中便有些明了了。
按说他本该放长线钓大鱼,可是仍是忍不住心中冲动,当晚就留了下来,与青玉秉烛夜谈·这种透过一个人看另外一个人的滋味不好受,但是却让人无法克制,那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蓝玉的心情了。
不过,早些揭开谜题也无妨,横竖他朱椿就是这么个喜欢速战速决的人·“那么……青玉公子,既然大家已经说明白了,明人不做暗事,可否告知本王,你这背后的大树,究竟是哪位王爷”·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青玉轻轻一笑,“蜀王这等聪明之人,何须我明言,你心里应该早就有底了吧。”
“适才你二人在我面前故意胡言乱语,说要对燕王下手,不是已经料到我是为何人做事了吗不过这样重要之事,蜀王也敢明言相告,想必只是说来唬人的吧”·“真的是胡言乱语吗”朱椿似笑非笑地看着青玉,“如果你真觉得本王是胡言乱语,又何必急着摊牌想要脱身去报你那主子,再者,现下又何必出言试探。”
青玉面色一变,蜀王果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自己此事确实心急了点,但蜀王今日与属下在他这里公然议论这样的大事,他更加确信了自己身份已经暴露,深怕脱不了身,便急急下手,此为其一;万一明日真被蜀王赎身带入了王府,那才真正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为其二;燕王长子朱高炽确实在入京路上,蜀王这厢已经布置下圈套,必须尽快提醒王爷防备,此为其三。
·“王爷果然厉害,青玉佩服,”青玉说罢,却是狡黠一笑,“但王爷防得了我这饮食,饮茶食饭前必要着人试探,却没想到我在手上下了毒吧。
你之前都未曾沾我衣袖半分,今日情急却是牵了我的手,现下已经中了青玉独门秘药,王爷,你再运气看看,你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中吗”·适才朱椿便觉得体内真气有些乱窜,青玉这么一说,他一运气,忽然头晕眼花,止不住扶着一旁的檀木桌喘着粗气,果然是中毒之象。
“你……”朱椿恨恨地咬牙挤出一个字,却是身子已经软倒在椅子上了··☆、第75章 京中斗法(三)·见蜀王中毒倒地,青玉得意一笑,他身份既然已经败露,自然要尽快溜之大吉。
蜀王武功高强,如不把他放倒,定然难以逃脱··虽然谋害皇亲是杀头的大罪,但只要他此番能逃出这里,大不了远走异乡,再不以这张脸孔示人,也没甚要紧·而且……这间墨青居本是燕王的产业,他也不是一个人作战的,自己的地盘,要出去还不容易·青玉心知蜀王很有可能在附近布了眼线,不敢大意,戴上屋内备着的面具,又细细化了妆,伪装成一个颧骨突出,面上有几根薄须的寻常男子摸样,换了一套仆役的衣服,才悄悄叫来老鸨商议。
由于暴露了身份,青玉不敢再去燕王府惹人猜疑,只把密信交给老鸨,嘱咐尽快派人送到燕王手上,便入了密道··老鸨将青玉送到密道入口,正要离去之时,青玉忽然叫住他,嘱咐道:“蜀王身份尊贵,不可伤他性命,等人醒了,好生送回去,把一切罪责推到我头上就是。”
老鸨奇怪地看了青玉一眼,道:“怎的,你还真对蜀王动了心不下毒手可不是你的性格呀”·“那也要看这人动不动得,”青玉瞪了老鸨一眼,“若是蜀王贵体有什么闪失,就算把罪责推到我身上,你们也跑不了,哪怕皇上不把你们全杀了,这墨青居也断然是开不下去了。”
老鸨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放心去吧·”·这墨青居面上看着地盘不大,好似普通民居一般,地下却是别有洞天,弯弯曲曲的地道一直修到了京城北郊。
青玉入了密道便一路飞奔,只半个时辰就来到出口处·查看封口盖板无异之后,他推盖出了密道·密道口连接的是一间堆满杂物的民居,青玉整了整衣服,推门而出。
刚踏出屋子,却豁然见门外摆出了瓮中捉鳖之势——·一队人马手持火把,把屋外照得宛如白昼,站在最前面的正是适才来找蜀王的夏子凌··夏子凌朗声道:“青玉公子,我等已守候多时,还请束手就擒吧。”
青玉此时易了容,这一次,声音上他也特别留意了,立刻用略带低沉的音色颤颤巍巍答道:“官爷,这是要做什么我只是居于此处的寻常庄稼人,你们认错人了吧。”
夏子凌但笑不语,身后却走出一位长相阴柔美貌的公子,开口道:“岚清,我在这里,你还装什么装”·青玉脸色一变,退了两步,道:“皓月,你……”·来人正是中都岚月阁的另一位头牌——皓月。
皓月露齿一笑,“我……我什么我为何要背叛燕王殿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是吗燕王偏心在前,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他与岚清,本是燕王在勾栏之地布下的两枚棋子,论以身侍客,他付出的比岚清要多,但岚清精通易容,却更得燕王宠爱,此番入京重任只交托于岚清一人·他纵然为了燕王大业,任千人枕百人睡,燕王也只把他当做一个贱婢罢了。
幸好代王不弃,对他这残破身子有几分眷恋,之前在中都他虽做下不义之事,代王却仍是不舍,痴痴追在他身后·在中都被朱桂缠了三个月之后,皓月终于被他打动,暗中投靠了代王势力。
索性效忠哪位王爷,荣华富贵都少不了·跟着对他有几分情意的代王,总比跟着不拿自己当人看的燕王要好吧·但这一番瓮中捉鳖的计策,事前却是不能让岚清等人察觉。
其实朱桂收了皓月之后已是敛心戒了那风月场所,日前流连墨青居,也不过是引蛇出洞之举··皓月心知岚清此人胆子大得很,若是敢做下伤害藩王贵体之事,他们的死期便也不远了。
皓月虽然不如自己得燕王信任,参与一些极秘密之事,但也属于墨青居的高层之一,熟知这密道的布置·岚清见皓月在此,心知自己此番是在劫难逃了,便不再辩解,只兀自站着,看来脸色晦暗。
“小心他袖中毒箭”皓月突然惊呼一声,这一声却是喊得正是时候,他声音未落,岚清已经放出袖中暗器,跃身而起,看样子,是还想要最后搏一把。
皓月一喊,夏子凌等人迅速闪身避开岚清的暗器·“叮叮”几声,暗器尽数落到了地上··这一夜,沐晟带了后军五百弟兄在此,是决计不会让岚清脱逃的。
沐晟正要跃身上去与那岚清缠斗,夏子凌却一把拉住他,道:“这里只他一人,无碍,你快返回墨青居,接应王爷·”·朱椿那边虽然已经安排人手接应,想来这些婢子也不至于敢对蜀王下毒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夏子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沐晟仍有一丝不放心,道:“此人狡猾,你行吗”·夏子凌胸有成竹地道:“那么多弟兄你还不放心他不过一个区区小卒罢了,拿不下他,我夏子凌岂不是颜面扫地”·沐晟笑了笑,拍了拍夏子凌的肩膀道:“多加小心。”
随后便带十来人策马向墨青居方向而去··夏子凌还未出手,王四已经带了三四个人与岚清缠斗在一起·这岚清袖中真可谓是别有洞天,几人围攻之下,一边闪躲自保,一边从袖中射出袖箭、飞镖等物。
王四等人担心他这些暗器喂了毒,畏手畏脚,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夏子凌轻笑了笑,站在百米开外,从怀中掏出一物,对准了岚清·冷兵器时代岚清那些喂了毒的暗器固然可怕,但是在热|兵器面前却是不堪一击。
幸得王四等人畏惧其下毒不敢近身,离开了一段距离,他却是正好用上火铳,而不至于伤了自己人··夏子凌一手持铳,一手用火褶点燃火绳,火绳烧到膛管之时,他稳稳扣动扳门,只听“砰”地一声,火药正中岚清右腿,中弹之处,一时血肉模糊。
·岚清吃痛倒地,嘴里呻|吟声不止,哪里还有半丝抵抗的能力·王四等人趁势围上去,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绑了··岚清这样的货色,之后移交锦衣卫,有的是方法审问他。
夏子凌更担心的还是朱椿的安危,当即跃身上马,快马加鞭向墨青居飞驰而去··夏子凌赶到墨青居的时候,墨青居已被蜀王府侍卫围得水泄不通·张守早在门口候着夏子凌,见后者飞奔来到,唤了一声“夏大人”,便领着他进了屋内。
雅间之内,御医用了醒神之药后,朱椿刚刚醒了过来,正靠着床栏歇息·见夏子凌进屋,身子一挺便下了床··“王爷,岚清已经拿下,您身体无碍吧”·“无碍,御医适才看诊过了,他用的只是致人昏睡的药物罢了,对身体没有损害。”
朱椿看着夏子凌风尘仆仆而来,额际微挂几滴汗珠的样子,心中一暖·虽然那日说好了只做君臣,但夏子凌对自己的关切还是让他欣慰不已··“那就好。
证据可搜集妥当”·朱椿道:“适才那茶我只喝了一半,另外一半,昏倒前护在了身前,老鸨没来得及销毁,正好留下来可当证物·”·“嗯,如此甚好。”
夏子凌闻言,终于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可惜经此一役,朱高炽那边定然不敢带诸多侍卫入京,弹劾他的事情须得作罢了·”·朱椿笑了笑,“总不可能什么事情都顾到,四哥儿子又不止一个,就算去了他一子也没甚大不了,还是捣毁他这据点要紧。”
夏子凌点了点头,朱椿提出要以身涉险,若是这岚清真敢对他不利,皇上定会从重处罚之时,他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来,一切进展顺利,上次蓝玉被燕王设套闯关,如今总算是可以扳回一程。
这墨青居,以及在中都的岚月阁,都是燕王重要的情报收集之地,以此刺探各位藩王秘事·不毁了他这两个据点,在藩王之战中总是难免居于劣势··其实各位王爷布些刺探消息的密点,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但是燕王纵容手下,居然敢伤了蜀王贵体,这又另当别论了。
此事上报圣前,洪武帝定然大怒,不仅这墨青居和岚月阁再开不下去,估计此后燕王也该收敛几分了··夏子凌想了想,补充到:“不过,燕王刺探消息的来源,这象姑馆是一处,另外一处可就难办了。”
朱椿道:“哦另外一处是何处”·夏子凌轻声凑到朱椿耳边道:“皇宫内侍·”·朱椿心下一惊,“你怎知道”·“臣猜的。”
历史书上,燕王正是在宫内以宦官为耳目,搜集消息,才在与建文帝的帝位之争中占得先机的·现下虽情况与史书略有不同,他相信这一招燕王还是会用上的。
“猜的么那便稍后再说,总有法子·至少毁了他这处,以后在京城,你我可以安枕了,”朱椿顿了顿,道:“走吧,回去歇息,你这眼下青的,莫非这几天没睡好”·夏子凌轻轻一笑,“自然是不如王爷您日日宿在这温柔乡睡得好啊。”
朱椿:“……”·☆、第76章 京中斗法(四)·墨青居被人抄了个底朝天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燕王耳中,听说锦衣卫也介入调查此事,说明皇上极为重视,这事看起来就麻烦大了。
燕王府内——·朱棣拍着桌椅,怒道:“皓月竟然敢背叛本王本王绝不放过他”·张玉道:“王爷,可惜他已被代王保护得密不透风,目前看来,要动他很难。”
这句话无疑是给已经在暴怒边缘的燕王再浇了一盆滚油,燕王当即暴跳如雷,大吼道:“还有那岚清,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怎敢对十一弟下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见燕王如此怒不可遏,一向脾气暴躁的朱能也上前劝到:“岚清不过是一个婢子,懂什么轻重,王爷何必和他计较。”
朱能语毕,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倒是觉得岚清下手不够狠,他何不把蜀王直接毒死算了·那样,以他和墨青居的灭亡,换得蜀王一命,倒算是赚了。”
朱棣和张玉、朱能三人不约而同望向口出这狠毒言语之人·五十余岁的道衍正掐着佛珠静坐在檀木椅上,面色安详,一双眼睛明亮而睿智·从面上来看,道衍和尚完全是一副慈眉善目、与世无争的得道高僧之相,只可惜,道衍却不喜佛法,爱好有二:一是阴阳术数,二是撺掇燕王造反。
真正是一个心不静的和尚呀·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此时朱棣众人皆埋怨岚清大胆,唯有道衍这方外之人却是比其他人更加狠毒·道衍接着说到:“现下再议之前过失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做好两件善后之事。”
朱棣道:“请大师明示·”·道衍缓缓道来:“其一,杀了岚清和老鸨灭口;其二,此事涉及象姑馆小倌谋害蜀王,既然是王族之事,大宗正院就不能不插手了,王爷您正巧担任这右宗正一职,可申请协助锦衣卫调查此事,有我们的人介入,这办案的速度便可加快,速速将墨青居一干人等杀了,才好绝了后患。”
朱棣对道衍经常平静无波说出这等狠毒的话已是习以为常,遂点了点头,道:“好,就按大师说的办·”·其实除了岚清深得他信任,知道一些机密之事之外,墨青居的人只是用来刺探消息,除了老鸨,其余人员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何人卖命。
最棘手的事情解决了,张玉舒了口气,但心中仍是有些愤愤然,便道:“只可惜我们这次不察,被蜀王钻了这么一个大空子,墨青居一毁,可真正是少了一个大大的助力啊”·这墨青居,乃京中风雅之地,除了与蜀王交好的官员,与其他藩王交好的官员,同样是时常出入,搜集各种消息非常便利,自古风尘之地多是埋藏眼线的好地方,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道衍淡然一笑,“两虎相争,岂能时时占据上风,你来我往才更有意思·蜀王那边同样实力不俗,我才更觉有趣”·张玉与朱能看着道衍眼中闪烁的兴味光芒,心中俱是一颤。
想他二人在战场上杀人无数,论起狠绝,与道衍大师相比,可真是望尘莫及啊··二人心思如何,道衍无暇理会,径自伸手在茶杯中沾了些许茶水,在桌上写了几个字,对燕王说到:“王爷,我已着人找到证据,我们下一步,便可拿下此人。”
·朱棣凑近看了看,不甚在意地道:“拿下此人有何意义,这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小角色罢了·”·道衍却道:“王爷,小人物亦有翻起大浪的本事。
况且此人胸怀大才,此时未显,不过是火候还未到罢了·”·朱棣闻言点了点头,“那一切便依大师安排,索性此事应当不难,朱能,你听从大师调遣,办好此事。”
“是·”朱能应承下来·这一次,燕王府中的议事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墨青居小倌谋害蜀王一事刚开始调查,收押在诏狱中的小倌青玉被锦衣卫一阵鞭刑之后,当晚便挨不住死了。
鞭刑在锦衣卫刑罚中算是最轻的,众人只叹这象姑馆小倌,虽是男人,却真正跟青楼女子一般,禁不住半点风雨·而墨青居老鸨,心知出了大事,也畏罪上吊自杀·死了这两个人,墨青居其余的小虾米任锦衣卫怎么查,都翻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最后,锦衣卫只查出墨青居背后的主人,是湖广一位富商,至于他为何再京中部下眼线,刺探王公大臣秘事,背后的指使又是谁,却是再查不下去了··半月时间转眼而逝,眼见继续调查没有进展,协同调查的大宗正院提请速速将墨青居主人及一干小倌、仆役一并处死,以儆效尤,也好给蜀王一个交代。
寻常百姓见到藩王不跪便可判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按《大明律》当斩,胆敢伤害藩王性命,就更是不可饶恕的大罪··洪武帝本就是杀人不眨眼之人,大笔一挥,同意了大宗正院的请旨,将百余人一律处死。
处刑那一日,京城又掀起了一股血雨腥风··这一个月来,夏子凌和朱椿也没闲着,自然是试尽了百般手段,无奈燕王根基雄厚、党羽众多,想要一次便彻底将他打入深渊,是断然不可能的。
索性此次能拔除燕王在京中的重要眼线,已经是收获颇丰了··这边与燕王斗法暂告一段落,却又突发了一件意外之事··平定云南之后,由于小规模纷争不断,洪武帝将沐英留在了云南镇守。
日前,从云南传来噩耗——沐英病逝了(1)·两封内容相同的家书,一封送到了洪武帝圣前,一封送到了沐晟手中··沐英是洪武帝养子,与马皇后感情很好,马皇后病逝之时,远在云南的沐英就因悲伤过度而咳血。
去年太子朱标薨了,沐英因云南军务繁杂,未能回来祭吊,更是郁郁寡欢,年后便开始一病不起··沐晟前几月收到家书时,本欲赶赴云南探视,但父亲家书中又言蜀王大婚在即,嘱沐晟代父朝贺之后再赴云南。
而蜀王大婚之后,又得皓月来投,蜀王这厢布置下对付燕王的计策,沐晟为助蜀王一臂之力,自然也走不了了··这么一拖,竟然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沐晟收到家书之时,悲从中来,八尺男儿也忍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
而洪武帝那里,听到沐英病逝的消息,也是痛心不已,当即下了圣旨,命沐晟率仪队奔赴云南,将沐英灵柩迎回,归葬于京师·随后又追封沐英为黔宁王,侑享太庙。
夏子凌得了消息,自然是即刻去了沐府,去年他师父辞世之时,沐晟一直在身边陪伴,而如今相似的情形发生在沐晟身上,他却不能随沐晟远赴云南,实在是心中有愧··沐晟临行前几日,夏子凌每日到沐府帮忙,布置灵堂,准备祭奠器物,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直至沐晟离京那日,蜀王因之前弹劾之事不便出府,夏子凌又送沐晟出应天行了十里路,二人才依依惜别··沐晟看着夏子凌几日来一成不变的郁郁寡欢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行了,别那么看着我,好像我们这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日一样,接了父王,我就回来。”
“此去云南,至少要两个月,你我怎么也得小半年难见了·”其实,夏子凌心里还有一个隐隐的担心,沐晟迎了沐英的灵柩,自然是要回京安葬的,但是安葬之后呢沐春一个人留在云南,恐怕难以应付那少数民族层出不穷的大战小战,若是洪武帝一道圣旨,要沐晟与兄长一同驻守云南,也是极有可能的。
“小半年,倒也一晃即逝……”沐晟顿了顿,垂下眼帘,道:“但若是皇上让我从此驻守云南,又当如何”·……沐晟果然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夏子凌思虑了片刻,才答道:“景茂,云南少数民族凶悍,又有象兵助阵,正是锻炼火铳军队的绝佳之地·如若皇上令景茂你驻守云南,还望你多加勤勉,我相信,你手上定能练成大明最强的一支火铳部队。”
夏子凌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让沐晟心中掠过淡淡的失望,这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不是吗但……为何心中还是放不下,还是想要穷追到底呢与夏子凌认识近三年,两人有过过命的交情,他深信夏子凌也将他视作了至交好友,然而离他所要的,却远远还不够……·“伯嘉,还记得你说过与我一同去看那大理三塔吗”·夏子凌看着沐晟温柔的眼眸,心跳忽然乱了两拍,是他想多了吗他怎么觉得沐晟的眼里盈满了深深的情意呢一定是前几日与朱椿这乱七八糟的感情影响了自己,他夏子凌又不是勾栏小倌,怎么可能不吸引女人,光吸引男人呢·当日在安宁温泉的一句戏言,沐晟却仍是记得清清楚楚,还是让他有几分动容。
只可惜……现下局势一触即发,他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去欣赏大理的风花雪月·只怕这句话,终将难以实现了··“如若有一日蜀王就藩,巴蜀之地倒是离云南不远。”
“……”沐晟心下苦涩,夏子凌的意思是他此生跟定了朱椿,纵然蜀王远走蜀地,他也必然要跟着吗·☆、第77章 京中斗法(五)·沐晟离京后的几日,一切平静,除非蜀王差人来找,夏子凌也鲜少到蜀王府走动。
毕竟那日之后,他与朱椿见面仍是有些尴尬,再者入了王府,见到那蓝嫣,必定要拉着他不放,抑或闲聊,抑或是求教厨艺,真是烦得很呀··蓝嫣倒是把他当做救命恩人,加上家中无兄长,一心示好,可却不知内心晦暗之人正是面上待她如妹妹的夏子凌。
看着蓝嫣做妇人打扮的模样和神采奕奕的样子,他就莫名有些心塞··除了处理后军事务之外,夏子凌要么就是和彭齐吃饭喝酒,要么还有一处去处——周庭那里。
自从调回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之后,洪武帝委以重任,将改良和大规模研制火铳的任务交给了他·周庭也重生干劲,虽然他只是一个小小五品郎中,在京官之中真算不得什么,但是身负重任,又得洪武帝器重,在工部就算部堂大人也要给他三分面子。
·从前的文弱书生摇身一变,干起了匠人活计,还干得如此风生水起,周庭的改变也真是让人侧目··不过每每周庭找自己探讨改善火铳之法,以及托他将小量试制的火铳拿到后军中试用的时候,夏子凌还是免不了嘲笑周庭一番——“你这样撸起袖子当匠人头头的样子,真是愧对孔孟圣贤、有辱斯文呀。”
而周庭,通常回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一日,周庭再次将工部改善的火铳图纸带来与他商议之时,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上一次试制的火铳,火绳燃烧速度倒是有所改进,但扳门控制膛管的速度还是有些慢,扣下扳门,须得等一会火药才能射出,我想这次再加个弹簧试试。”
夏子凌说完,却见周庭还呆愣着,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啊你说什么”·美人眼带朦胧的样子虽然有几分迷人,但夏子凌这话已经说了第三遍了,他本不是个顶有耐心的人,此刻已经实在无法忍受。
夏子凌遂开口问到:“你到底怎么了今日一直心神不定的”·“唉,”周庭叹了口气,道:“我爹爹被人弹劾了。”
“……”他还道是多大的事呢··明朝官员被人弹劾都弹成习惯了,自从洪武帝设下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之后,言官就成为了明朝官场上一个重要的群体,在洪武一朝,估摸着言官的数量加起来也有两百人左右。
这么庞大的一个群体,唯一的任务就是监听百官,更通俗点说,就是找茬·所以,他们不弹劾官员又能干什么呢·连洪武帝有时候都不甚其扰,更别说其他官员了。
周兴的官职不大不小,在京官之中,正三品,正好是言官最喜欢找茬的对象··他以为周兴应当早已习惯被人弹来弹去了,没想到周庭竟还会为这事闹心··看到夏子凌不以为意的表情,周庭明白他心里的想法,皱了皱眉,道:“这次与往常有些不同,往常弹劾的折子到了,父亲看了,要么不予理睬,若是说得重了,便按惯例在家中闭门思过几日。”
“此次,折子还没转过来,赵瑁就亲自上门来了,命我爹爹闭门在家,不可外出·关键是他那面上神情,整一个洋洋得意·”·“若不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那赵瑁应当不会如此得意。
但我爹爹为官一向谨慎,应当没有什么太大的把柄会被人抓住才是·”·夏子凌闻言,也觉得此事或许不若一般弹劾的奏折一样可以置之不理,但正如周庭所言,周兴在朝中一向有谨小慎微之名,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事情罢。
但既然周庭忧心,夏子凌还是说到:“你若担心,待我禀明蜀王,着人探一探言官弹劾的究竟是何事吧·”·周庭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道:“算了吧,也不用这么麻烦,今日应当就知道是何事了。
想来也没什么,最多告假在家半月省身也就罢了·”·他周庭一向是个不愿麻烦别人的人,现下虽然有些担心,但他与蜀王从未到过近前讲过半句话,便被人划入了蜀王党羽,本就有些别扭,真让蜀王帮他,他更觉得不妥,是以,强压下心中担忧,他又把话说轻了些。
夏子凌点了点头,“好,那你便莫要担心了·”·“嗯,那我先告辞了·”·送走了周庭,索性今日无事,夏子凌便提前下了值,在街上晃荡着晃荡着,来到了蜀王府门口。
想到答应周庭之事,夏子凌着门房通禀,入了王府·进去一问,才知朱椿去了代王府还未归来,夏子凌本想就此离开,却被听闻他来了赶着出来的蓝嫣拦住了··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伯嘉要不是我来得快,你又要走是吗蜀王府又没有毒蛇猛兽,你怎的每次溜得如此之快”·夏子凌抚了抚额,有些头疼。
蜀王妃就不知她这么随性称呼一个男人的表字很是不妥吗她那表字“青君”,他却是不敢称呼的··“臣见过王妃·臣没有溜走,不过是王爷不在府中,臣准备改日再登门罢了。”
“唉,一府的人恭恭敬敬,好生没趣,怎的你也板着一张脸,”蓝嫣皱了皱眉,“王爷不在,你就不能来找我吗”·“……”夏子凌准备跨过门槛的腿抖了一抖。
这蜀王妃可真敢说,来找她自己可真是嫌脑袋多了砍不完吧,给他扣个“私通蜀王妃”的罪名,就算朱椿本人不介意,洪武帝怕是也饶不了他。
夏子凌觉得他这份工作简直干得无语了,前脚跟那做夫君的纠缠不清,后脚还要担心与这当妻子的走得太近··然而,蓝嫣却是不顾夏子凌心中沟壑曲折,径自欢喜地对他说道:“你今天来得正巧,那日你说与我的蒜泥白肉菜谱,我试做了一份,你来看看如何。”
唉,这么被抓住夏子凌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人情世故他总还是懂的·这么强行走了,确是驳了蓝嫣的面子··无奈来到王府膳房,蓝嫣直接将夏子凌带入了内间单独的一间小膳房。
蓝嫣适才应该就是从这里冲出去找他的,现下案板上还放着切了大半的五花肉片··蓝嫣这样性子闲不住的姑娘入了蜀王府,要她安安静静做个王妃着实憋得够慌,不过之前在漠北吃了教训,她还是忍着没出去闹事,但在府内折腾便免不了了。
有一次沐晟提起夏子凌精通各种又简单又美味的菜式,蓝嫣就非要拉着他求教··不过这姑娘估计真是生错了性别,下得厨房手脚笨得很,做点家常菜也把得弄得够呛。
夏子凌只随便说了几样简单的与她,这蒜泥白肉就是其中一味,只可惜此时辣椒还未传入中国,夏子凌一贯喜辣,少了这点睛一笔,总觉得菜的味道差了些··夏子凌从案板上捻起一片切好的白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嚼后道:“吊煮的时候八角多了些,下次可以少放点。”
难为蓝嫣那破烂刀功,今日能把肉片切得那么薄,应当是颇费功夫捣腾了许久吧··“好·”她本以为一道蘸水肉片就是直接水煮了就成,上次央着夏子凌示范一次,才知道还要先吊煮,而吊煮的原料和火候往往决定肉质的鲜美。
不过,这已经算是比较简单的菜式了,比起王府厨子那些费工费时,味道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的菜肴,夏子凌的这些家常菜才比较适合她这个新手学习··“伯嘉,蘸料我已经调好了,你帮我尝尝看,味道怎样”蓝嫣说着端了一个碗过来,道:“王爷说要到酉时才回来,现下还有大半个时辰,这会先把料浇上一会味道会不会太重了”·夏子凌正在看蓝嫣备好的花椒油,闻言拿着勺的手顿了顿。
蓝嫣这么心心念念要学厨艺,想来都是为了博得蜀王欢心吧·“王爷口味清淡,你还是一会再加调料好了·”夏子凌从前就喜好川菜,到了大明朝以后幼时也在蜀中长大,口味重一些。
而朱椿从小长在江南,口味清淡,说实话这蒜泥白肉之类的菜肴并不怎么对蜀王的口味··“哦·”蓝嫣闻言,乖乖地将调好的蘸料放回了桌上。
片刻后,夏子凌道:“我刚想起来后军中还有一些事务没有处理,王妃,我便先行告退,不留在府中用膳了·”·说罢就要转身离开膳房··“喂,不带这样的”蓝嫣不满地嚷嚷,“这都什么时辰了,文武百官都该散值了好吧,你要不要这么拼命呀”·说着就要伸手去抓夏子凌的衣襟。
对付蓝嫣,夏子凌早有心得·他身形极快,避过蓝嫣的魔爪出了膳房,只扔下一句“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便任由蓝嫣在原地跺脚,径自离了蜀王府。
落日时分,蜀王回了府邸,刚入花厅,便遇到了蓝嫣在园中纳凉·蓝嫣见到朱椿,也不行礼,只摇了摇手中手绢,道:“我刚才有些饿,已经先用了晚膳,厨房还有些伯嘉教我做的蒜泥白肉。”
朱椿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到:“伯嘉他来过”·“是呀,刚走没多会,都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他却不肯留下,火急火燎就走了,真是的”·朱椿心里沉了沉,一时有些苦涩。
夏子凌有空过来,宁可教蓝嫣做菜,都不愿等他回来一道用膳,是在刻意躲着他么·自从那夜以后,但凡公事,夏子凌必定尽心竭力,与从前无异·但是一旦无事,却再不愿与自己多呆一刻,他对自己,竟是越来越生疏了。
☆、第78章 京中斗法(六)·头日没与朱椿说上周庭之事,第二日夏子凌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去工部找了周庭,却得到他因周兴之事,告假在家的消息··周庭在礼部任职的时间很短,与周兴二人虽是父子,但却各自为阵,并没有多少交集。
言官弹劾周兴,没有道理牵扯到儿子才对··夏子凌踱步来到周府,想要探探情况,却不想周府已被锦衣卫的人手包围·看到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出入周府,强烈的政治敏锐性便让夏子凌心中警铃大作。
他赶紧隐了身形,绕道离开周府··锦衣卫是什么人那是洪武一朝最让人畏惧,直接听命于洪武帝的特务组织·虽然洪武帝偶尔心血来潮,会让锦衣卫偷听下百官私事,但周兴这样的品级,绝对不会让洪武帝有那样的兴趣。
况且,锦衣卫正装公然出现,那就是奉皇命办案了··昨天才刚听说周兴被弹劾之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不过一天就惊动了圣驾,让洪武帝命锦衣卫亲自来查·夏子凌一刻不敢耽搁,直奔蜀王府,直恨昨日因为私人感情误了事,若是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弹劾,又怎能坐视不理。
今日朱椿倒是正好在府中,听了夏子凌所言之后,立刻着张守去打探消息··蜀王此次漠北建功返京之后,主动交好的文武百官不少,其中也不乏锦衣卫中的权贵将领,可以说后来居上,在京中的势力已是不输燕王等人。
一个时辰的功夫,张守就回来了,带来的消息却是不妙——·那弹劾周兴的言官此时也是在锦衣卫那里做客,至于所奏内容,只有督察院左右督御史,以及周兴的顶头上司赵瑁看过,而那三人,都被皇上请进宫去了。
张守说到这里,夏子凌已心知大大不妙了·但他却想不出,周兴何德何能,能犯下什么惊天大案··“臣百般央求之下,宋同知才告诉了臣一句话——此事恐怕与胡惟庸有关,并再三嘱咐不许外泄。”
宋同知是仅次于锦衣卫指挥使之外,目前锦衣卫中的二号人物·张守是朱椿的心腹,他亲自出马,也只问到这一句话,说明事情确实比想象中更加严重··听到“胡惟庸”三个字,夏子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作为洪武四大案中获罪人数最多的案件,夏子凌学史不经,并不了解此事的始末。
但是到了大明朝,胡惟庸案发时洪武帝却只是诛了其九族,杀死了几个与胡惟庸亲近的大臣,远远不足历史上“涉案三万人”的记录··所以……这个惊天大案或许还没完·不过就算如此,夏子凌仍是想不出周兴和胡惟庸有什么关系。
胡惟庸是淮西人,得李善长举荐官至丞相,而周家则是祖籍江浙··刘基在朝中之时,与胡惟庸是死对头,刘基倒是浙东人,若说周兴与刘基交好,都是同乡,夏子凌还觉得有几分可信,周兴和胡惟庸,他还真觉着八杆子打不在一起。
然而,无论如何,若是牵扯进胡惟庸案中,夏子凌觉得恐怕是凶险万分了··夏子凌郑重望着朱椿,恭身行了个礼,道:“王爷,臣恳请您动用一切力量,救周庭一命”·时下,朱椿等人还不知道胡惟庸案会祸及如此多的官员,见夏子凌突然面色苍白,还有些不明所以。
朱椿面色沉了沉,周兴究竟犯了什么事还不清楚呢,夏子凌就急得跟魂都丢了似的·从前夏子凌也曾无端袒护着周庭,而那周庭对夏子凌却是一向爱搭不理的·从两人认识以来,夏子凌兢兢业业辅佐自己,从来没有为私人的事情求过他什么,第一次开口,竟然是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你为何要如此紧张那周庭朱椿很想问出心头萦绕多时的这个问题。
但是握了握拳,他还是忍住了呼之欲出的疑问·以他和夏子凌此刻维系艰难的关系,实在不适合问这样的问题·而且……夏子凌对谁用心,向谁示好,他又有什么权利去干涉·“嗯,我试试。”
最后,朱椿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夏子凌的请求··试试夏子凌看到朱椿面色有些不善,加上这勉强的言辞,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其实一旁的张守也觉得夏子凌过于紧张了些,不管周兴犯了什么事,错的都是他自己,《大明律》没有规定父亲犯了错,要牵连儿子的,况且洪武帝任用罪臣之子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例如那方孝孺,父亲因空印案获诛,洪武帝照样起用了他。
若说有什么必然牵连到家族的大罪,那便只有谋反了可是一个三品侍郎,有能力谋反吗·夏子凌环视了一圈屋内,仅有朱椿、张守与他三人,关键的是朱桂那个大嘴巴不在,遂直言道:“王爷,若臣没有料错的话,此次胡惟庸案必定会掀起一番惊天大浪,牵连被杀的官员超过万人,所以……不尽早救出周庭,臣担心夜长梦多。”
·朱椿怔了怔,牵连逾万人胡惟庸已经死了八年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还有可能让父皇再次翻案,并且引发惊天血案·“果真如此严重你是如何得知的”·夏子凌顿了顿,才答到:“臣夜观星象而知。”
他没敢说三万人,如果真说三万人,恐怕朱椿更加不会相信吧··朱椿:“……”·又是“夜观星象”朱椿忽然想起夏子凌三年前为了取信自己,所说的郭桓案一事,夏子凌当时预言那是惊天大案,他只觉得这个假和尚疯了,可是……事后却证明此案牵扯进一万多人,果然是继空印案之后,又一让人心惊的大案。
与夏子凌相处了三年,他深知夏子凌并不是像诸葛孔明或是东方朔那样的神算之人·朱椿只觉得夏子凌是一个与自己无异的平凡人,除了能谋善断一点,英勇果敢了一些,但还是跳不出平凡人的框框。
可是……他此刻又口出惊人之语了·与上一次一样,此次夏子凌的预测还会实现吗这些东西,真的是观星象可以看出来的况且……他怎么觉得夏子凌根本是个天黑了就呆在屋里,根本对赏月观星之事毫无兴趣的人呢·“王爷,我知道我所说之事有些匪夷所思,但请您拭目以待,我绝对不是说来诓王爷的,请王爷务必相信我所言”·夏子凌的话唤回了朱椿的思绪。
是的,他一贯是相信夏子凌的,不管有没有根据,不管夏子凌说何事,他都不会不信,不是吗·朱椿直视夏子凌恳切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夏子凌再三恳求之下,朱椿自然是动用一切力量去运作此事·三日后,总算是打探到了些眉目,获悉言官弹劾周兴所为何事··洪武十年,胡惟庸官拜左丞相,位居百官之首,正是权利空前之时。
彼时周兴刚从翰林院调到礼部,任一个小小六品主事,在京官中不起眼得很··但周兴在翰林院之时,多得宋濂赏识,与宋濂长孙宋慎也一向交好·是以有一次胡惟庸设下家宴,周兴随宋慎一同赴宴,席间北伐归来的沐英见到周兴长相俊逸非凡,笑谈起此次俘获一位北元皇帝宠妃,居然与周兴有几分相似。
周兴当即焦急问到那被俘的妃子人在何处,可惜沐英却答到,大军尚未班师前,便奉洪武帝谕旨将一干俘虏放归北元了·这本是当日席间的一件小事,但宋慎见周兴经这个小插曲后,席间一直郁郁寡欢,便不停追问其缘故。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周兴当日饮酒有些过了,加上与宋慎私交不错,便将自家的秘密说了出来——周兴父母子嗣凋零,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元末动乱之时,周兴的妹妹因容貌出众,被元军掳去,一同撤去了漠北。
这样的事情其实在元末很常见,元军撤退之时,金银女人掳走不少,女儿家一旦跟了鞑子,这辈子想要再回到大明几乎没有可能了··但周兴家失了这一个女儿,却比寻常人家要悲痛许多。
周兴的父亲本是江浙雅士,出身书香门第,对于这一子一女都是一视同仁,而周兴的母亲,就更宠爱那贴心小棉袄似的女儿··是以,周兴的妹妹遭了这厄运,母亲悲痛欲绝,直至把眼睛都哭瞎了,而他父亲面上不显,心中却也是痛苦难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本来周家也没抱什么希望了,但周父日前重病,从前憋在心中的悲愤似乎突然爆发了,日日念着闺女,惹得周母又开始以泪洗面··周兴正为家中的期期艾艾苦恼不已,此时突然听到沐英笑言,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丝妄念。
虽然他也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人在黑暗之中,总是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光明,沐英的话仍是让周兴内心燃起了一丝希望··但……那也只是想想罢了,周兴并没想着真去做什么。
不过宋慎却不这么想,散席之后,他硬是央着周兴留了下来,将周兴适才所说告知胡惟庸,并恳请左相大人帮助周兴圆了寻妹之梦··胡惟庸只是不露声色地笑了笑,承诺尽量帮忙。
周兴当时也没在意,心想胡惟庸身为明廷丞相,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他除非是那元妃再被捉住,他亲自去看上一看,否则人在元廷之中,胡惟庸也不可能私通北元吧。
周兴本以为这事就是酒后戏言,过了便过了,却没想到,不久之后宋慎带来消息,让周兴写一封家书,胡惟庸着人送去北元,看看那宠妃究竟是不是周兴的妹妹··周兴心知胡惟庸贵为左相,定然不会记着这等小事,此事必是宋慎之后又多次在胡惟庸面前念叨,对方才肯帮这忙的。
可是,胡惟庸绝不可能为了周兴的事情专门跑一趟北元,那么……他派人去北元,是要干什么呢·周兴不敢妄自揣测丞相意图,但胡惟庸与北元有来往的话,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大大的不妥。
既然心知不妥,周兴当时提了笔,这家书实在是不敢下笔,却禁不住宋慎催促,再者确实寻妹心切,便冒着杀头的风险,写下了给亲妹子的一封家书··而此次弹劾周兴的言官从北伐归来的军士手中得了一封书信——那便是周兴当年写下的这封家书,随即附上书信呈到御前。
或许这言官的本意只是弹劾周兴一人,然洪武帝一见这书信,心知背后的事情不简单,令锦衣卫彻查,果然查出了更多东西……·☆、第79章 京中斗法(七)·这件事,周兴的那封家书不过是个引子,背后涉及的主要是胡惟庸当年私通北元之事。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发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正月里,胡惟庸称其旧宅井里涌出醴泉,邀请洪武帝到老宅中观赏·洪武帝欣然前往,走到西华门时,提前获悉胡惟庸狼子野心的太监云奇紧拉住缰绳,口中不语,却拼命指着胡宅。
彼时,洪武帝和胡惟庸二人心生嫌隙已久,他感觉事情不大正常,并即刻返回宫中,登上宫城时,发现胡惟庸老宅上空尘土飞扬,墙道藏有士兵·洪武帝大怒,以“枉法诬贤、蠹害政治”等罪名,当天将胡惟庸处死。
但胡惟庸谋反一案,洪武十三年时却仍是疑点重重,胡惟庸凭着老宅中那几个区区士兵就要谋反想来有些自视甚高了吧·他的同党是谁有没有里应外合之辈,这一切都不甚明了。
而周兴这封家书,此次让洪武帝一查,却发现只是胡惟庸当年派人送去北元的文书中,最不起眼的一封··蓝玉大军此番北伐,抓获了一个人——封绩,此人便是胡惟庸当年私通北元的使者,胡惟庸获罪后,一直藏匿于北元朝廷之中。
而这个人,一贯心思缜密,居然将当年胡惟庸送去北元的书信一一复制誊写,收藏起来,而现下,这一大堆罪证,正躺在洪武帝御书房之中··此等大事,按说北伐归来蓝玉就应当上报圣上,但这中间又横生出来一个人——李善长。
李善长虽然年事已高、赋闲在家,但开国第一功臣的美名不是白担的,韩国公的面子朝中无人不给,何况蓝玉与李善长是老乡,身为淮西党,不以李善长马首是瞻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李善长与胡惟庸是姻亲,弟弟李存义与侄子李佑等人便在封绩供出的这份谋反清单之中,甚至于封绩存下的书信中也屡屡提及这两个人·虽然当年李善长就觉得李存义等人胆子过大,但眼看至亲要因此获罪,李善长自然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获悉封绩在蓝玉手中时,李善长立刻百般施压,在蓝玉上禀圣上之前就把封绩和那一叠书信要了过去,秘密藏于府中··但……事情总是百密一疏,不知为何,周兴这封毫不起眼的家书居然流落了出来。
顺着这露出来的小小藤蔓,洪武帝继续摸下去,便摸出了韩国公府上的封绩·所以,包围周府的锦衣卫根本算不得什么,此刻,韩国公府更是被锦衣卫层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其实说起此事,胡惟庸当时也是被洪武帝逼得急了,有些病急乱投医··自从官至左丞相之后,胡惟庸发现这日子居然比从前更难过了·洪武帝生性多疑,对权利又很看重。
胡惟庸虽然为老朱分担了不少国事,但是在老朱看来却觉得这丞相分走了自己不少皇权,碍事得很··再者胡惟庸位居百官之上,被人捧多了,难免有些骄横,洪武帝从前赏识他,是觉得他为人谨慎,现下行事变得乖张,洪武帝便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胡惟庸进言之事,洪武帝不再像从前一样应允,并且每每涉及要事,皇上也总是与他政见相左··胡惟庸跟随朱元璋二十余载,对于老朱的喜好还是比较拿捏得住的。
大殿之上、百官面前,洪武帝似乎对他还是同样倚重,但胡惟庸却心里越来越发怵,觉着皇上总有一天会杀了自己,而那一天的到来不会太久··这么想着,胡惟庸总要为自己谋条出路,但他手段也实在拙劣,居然找上了被老朱撵到鸟不生蛋的漠北的北元。
大明丞相主动示好,北元刚刚走马上任不久的天元帝自然是欢喜万分,所以你来我往,定下来自以为周密的谋害圣驾计策·若是洪武帝一死,太子朱标即位,朱标一向仁厚老实,他胡惟庸便真正可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明宰辅。
胡惟庸满心欢喜,以为先下手为强便可保住性命,却不知自己只是个跳梁小丑,再者洪武帝命不该绝,此计又怎会得逞·现下封绩被抓,带出当年胡惟庸案的更多内情,但毕竟线索繁杂、涉案人员众多,要一一理清需要的时间非一年半载不能完成。
胡惟庸案究竟会演变成什么,夏子凌管不着,眼下周兴牵扯进此案之中,却是麻烦大了··此案的内情现下还是秘密,能探听到这些,蜀王已经是动用了一切力量。
周兴虽未参与胡惟庸谋反,但有这一封家书在,洪武帝对待这类涉及谋反的事情一向秉承“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漏网一人”的态度,是决计不可能会放过周兴的··而朱椿也不大可能去求洪武帝放过周兴,就算朱椿本人肯,夏子凌也不会让他去的。
在这样的大事面前,孰轻孰重,他还分得清·封绩被李善长带走,蓝玉不敢上报,已经是小有不妥,再把蜀王牵扯进去,岂不是方便有心之人往蜀王头上扣屎盆子·蜀王府中,张守将打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之后,夏子凌便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道:“王爷,现下的情况,只有让宋同知速速结案,上禀皇上,判与周兴一个斩立决。”
张守吃惊地看着夏子凌,不解他之前心心念念要救周家,何以现下却急着要送那周兴赴黄泉·朱椿却深知夏子凌心中打算,如若能速速结案,在胡惟庸大案查清之前就将周兴判了,只他一人赴死,换得周家全家安全,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拖久了,定个私通敌国的罪行,那至少是要夷三族的·只不过……要保周庭,难度也不小··朱椿沉吟片刻,道:“只怕身为周兴嫡子,周庭也很难逃脱判罚吧。”
夏子凌顿了顿,道:“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夏子凌说完,三人皆是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张守才道:“王爷,臣还打探到一个消息。”
“说·”·“此次俘获封绩的,乃是燕王帐下大将朱能·”·朱椿冷哼一声,道:“哼,我就知道,如若不是四哥使坏,何以封绩身上信件全都交予了蓝玉,偏偏留下了这么一封不起眼的家书。”
然而,知道了这个消息,只是进一步确认燕王与蜀王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刻,对现下的情形,仍是于事无补·蓝玉一贯与李善长交好,此番北伐归来,还心心念念要说服李善长支持朱椿争夺东宫之位。
李善长老谋深算,一直未明确表态,现在想来,没有拉拢到李善长,未必不是一件好事··锦衣卫诏狱之中——·周庭关押在周兴隔壁的牢房之中,闻着诏狱中霉湿和血腥的味道,静待着未知的命运,已是第四日了。
这几日来,自己就这么一直被关着,而父亲每日清晨被锦衣卫押走,直至晚间才关回牢中··幸而除了第一日被打了一顿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交代过什么,周兴并没有受过别的刑罚。
然而年近五十之人,身上带着鞭伤,又每日被拷问各种事宜,周兴仍是几日之间就老了十岁一般·周庭看在眼中,痛在心里,却是无计可施,而且……听了父亲道明事情原委,他甚至觉得,周家此次可能要大难临头了。
这日夜里,周兴回来之后,隔着囚室栏杆,握着周庭的手,悲泣道:“庭儿,爹爹当年一时糊涂,现下恐怕要拖累你了,可怜你年纪尚轻,又满腹才气,若是陪爹爹一同赴死,周家可要绝后了呀”·周庭见父亲老泪纵横,安慰道:“爹爹莫要这么说,当年孩儿年岁尚幼,却也明白祖父、祖母辞世前一直挂念姑姑,爹所为也是人之常情。”
只可惜,这人之常情,到了圣前却是没有任何用处··“若是说有什么过错,那便怪孩儿自视甚高,一直未娶,尚未为周家留下子嗣,此番若是逃不过大劫,到了地下,周家列祖怕是饶不了孩儿。”
·这些年来其实想与周家结亲的人不少,尤其是他中了探花之后,更是说媒的人多了一番,但周庭一向不喜政治联姻,对于要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更是心生厌烦,婚事便拖了下来。
这几日在牢中静思,他忽然觉得在朝为官如履薄冰,真正是伴君如伴虎啊·想他父子二人昨日还在朝堂之上意气风发,今日就成了阶下囚·这样的事情,在洪武朝却是稀松平常,百官见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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