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下)(3)

分类: 热文
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下)(3)
·周庭一听青儿来报有位姓蓝的公子非要他作陪,蹙眉思虑片刻便点头应允了··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周庭入了雅间·蓝嫣只见一位唇红齿白、面若冠玉的白衣公子翩然而至,长相绝美,却因为神情倨傲,也不似一般小倌施些薄粉,并不觉得女气,只觉得如神仙下凡一般,很有超凡脱俗之感。
虽然府中那一位也是帅得不似凡人之相,但是气势太甚,她基本不敢盯着他看,而周庭就不同了,这一位属于长得好看,却又让人敢看的类型··蓝嫣这么肆无忌惮盯着自己看,周庭顿觉有些不悦,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蓝嫣耳际,直言道:“蓝公子从巴蜀之地千里迢迢赶来,有什么事还请快快道来吧。”
蓝嫣一听周庭这么快就点破自己身份,嘻嘻笑了两声,却不肯坦白,话锋一转道:“哎呀,周庭,你知道吗四年前你高中探花游街之时,我也在人群里远远看过呢。”
“是吗四年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蓝嫣抿唇一笑,“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想忆起呢”·周庭冷然道:“那都与……公子你无关。
你有何事,还是快快说完了离开的好·”·蓝嫣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如若周庭对她客气一点,她倒是也不准备为难周庭了,偏偏这位一副自己欠了他几百两银子的样子,蓝嫣生长于贵族之家,曾几何时受过这等气,看周庭如此无礼,她冷笑一声道:“我自然是有事要与你说,不过……本公子现在心情不好得很,不想这么爽快说与你知晓,不如这样吧,我们下一盘棋,你若能赢得我,我便说完就走。”
周庭适才都是对蓝嫣爱理不理之态,现下一听蓝嫣说出这等要求,才抬眼正视她·蜀王妃要与自己比棋艺简直太滑稽不过,周庭敢担得起“才子”一名,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这个区区小女子想要和自己比下棋,完全是自寻死路。
于是,周庭唇角一扬,道:“比下棋,可以,周庭奉陪就是·”·“等等,”蓝嫣顿了顿,道:“光这么比还不行,输了得有惩罚,输了的人便为赢的人抚琴一曲助兴吧。”
周庭颔首道:“好·”随后转头对立在一旁伺候的青儿吩咐到:“你去取棋盘棋子来·”·周庭并未让青儿取琴,原因是他自信自己不会输,既然输的人注定是蓝嫣,夏子凌曾与他说过蜀王妃是个刁蛮女子,根本对抚琴、刺绣等女子擅长之物一窍不通,他也无意欣赏蓝嫣那蹩脚的琴技。
索性赢她一局,给她个下马威,让她说完正事便走就是了··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蓝嫣看周庭胸有成竹的样子,毕竟不敢托大,执子下棋之前,又耍了个赖,道:“我先行,并且你得让我五子。”
周庭轻轻一笑,道:“可以·”此时他的心情和当年夏子凌是一样的,都有小看了女子之意,因此他也是要和夏子凌一样受点教训的··这一局下了大半个时辰,结果是……周庭彻底落败。
看着棋盘上自己所剩无几的黑子,周庭简直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可这就是结果,大才子周庭败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手上·其实严格说来蓝嫣的棋艺只是比自己略胜一筹,但他让了五子又让蓝嫣先行,便失了先机。
蓝嫣心情大好,拍了拍桌子道:“不用盯着看了,去,给公子我弹个小曲,再上点点心来·”·“……”周庭一时无语,但愿赌服输,他既然输了,只得给蓝嫣抚上一曲。
这一夜,二人又下了一盘棋,结果还是周庭落败·看着周庭俊俏的脸上一会青一会白,一副既憋屈又无奈的神色,蓝嫣觉着自己在梁国公府受的气终于消了点,心情复苏不少。
天色已经微泛鱼肚白,蓝嫣离去之时,扔下一句:“周公子,今晚我再找你对弈吧,你不快点赢了我,耽误了王爷大事,王爷怪罪下来可是你的事情哟·不过,夏子凌和我至少下过二三十盘棋,目前的战绩是……我一盘都没输过,哈哈”·“……”被蓝嫣狠狠调戏了一把的周庭只有咬牙切齿地看着蓝嫣潇洒离去。
怎么会这样他的棋艺比夏子凌略高,两人对弈自己胜出的几率在七成左右·可是……蓝嫣怎会如此厉害,就没输过给夏子凌吗·周庭不知道,蓝玉领兵打战之余没有别的爱好,就只有下棋一项,蓝嫣从五六岁就开始陪父亲下棋,而且下棋这种事情,天赋也占很大一部分因素,而蓝嫣别的不成,这下棋上却是不世的鬼才。
别说周庭与夏子凌,就算放眼整个应天,棋艺能跟蓝嫣一拼的也没几个··于是,下了一晚上棋睡眠不足的周庭公子,第二日只好闭门拒客了,而这样的情形,第二日还不得不继续。
☆、第95章 红杏出墙(下)·白日在府内补眠加上喝汤药,晚上去醉箫阁调戏周庭的日子过了两日,蓝嫣觉得很是惬意·这第一日蓝嫣晚上出去未归的时候,蓝夫人便有些担心,拿着蓝嫣留的书信去找了蓝玉。
蓝玉一看信上说王爷托她与醉箫阁周庭、皓月商议要事,便派人去打探,果然得到蓝嫣身在醉箫阁的消息·这醉箫阁的周庭和皓月是蜀王安插在京中的两枚眼线,与蓝玉也时常有消息往来,再者那种男人找男人快活的地方,女人去了安全得很,蓝玉便没在意,随蓝嫣去了。
第三日在府中用了晚膳,蓝嫣照例来到醉箫阁点周庭作陪,小童却说周庭外出还未归来·蓝嫣只有在雅间中坐着喝茶,一直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周庭姗姗来迟··“蜀王妃,我今日没兴致与你下棋,王爷让你交代什么事,还是快说吧。”
蓝嫣看着周庭眼睑下淡淡的青黑和毫不掩饰的疲态,心想不会吧,周庭这个男人还没自己一个女子能熬么居然熬了两夜就撑不住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是习过武的,而周庭只是个文弱书生,果然是“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这个……不急不急·”其实王爷此番主要还是向皇上求援出兵,日前她奏折带到之后,皇上已经下旨让爹爹与都督瞿能点兵前往,这几日正整顿着兵马呢,不日之后便可出征。
而周庭这边,王爷只不过是下令让周庭与自己一同上路,京中最近没什么动静,醉箫阁交给皓月即可·蜀中现下王爷广招博学之士,又请了方孝孺讲学,周庭这亦正亦邪的名声,入蜀之后,正好可以吸引不少附庸风雅的名士前往,继盛唐之后,蜀地或可再次成为一大文化胜地。
所以……这个消息不过一句话而已,早几天晚几天说都差不多,蓝嫣才敢如此放肆的··“你……”周庭有些恨恨地看着蓝嫣,若不是感念蜀王救命之恩,他才懒得应付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
看到周庭憋着一肚子怒气又忍着不发作的样子,蓝嫣有些失笑,便软了语气,跟哄小孩一样说到:“别气别气,要不这样,我今日让你五子,不行的话十子也可,让你赢了之后,我再将王爷所托之事相告吧。”
没想到,蓝嫣的退让,周庭不但不买账,还脸色更加阴沉了·周庭盯着蓝嫣看了好一会,才咬牙切齿吐出一句:“不用让,来吧·”·岂有此理,他还不信他真赢不了这个女人了·然而,这一局没同意蓝嫣让自己的结果便是……周庭又输了。
一局罢了,屋外寂静无声,估摸着已经过了亥时,周庭黑着脸,将棋子扫入棋箩中,沉声道:“再来”·“……”这家伙刚才不是不想陪自己下棋了吗怎么这会反而比自己还要倔强。
二人开始新局,半个时辰之后,周庭的黑棋已被蓝嫣吃掉三分之一,虽还未完全落败,但已经失了先手,从棋盘上看,并无起死回生的可能性了··蓝嫣略带犹豫地开口道:“你要是困了……”·“不困”·“……”于是二人继续落子,半个时辰后,周庭终于完全落败。
周庭脸色阴沉,道:“再来”·蓝嫣一怔,看着周庭疲惫的面容和微带血丝的眼眸,忽然良心发现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了,遂问到:“不来了,你今日看起来不大对劲,是身体不适么”·周庭沉默了许久,忽然抬眼看到蓝嫣溢满关切不似作态的眼眸,鬼使神差中,他竟然答道:“今日是先父祭日。”
“啊……”蓝嫣惊讶地叫出声来,赶忙捂住了嘴··是了,去年这个时候,王爷与燕王正在京中斗法,周家因牵扯进胡惟庸案中,周兴获罪问斩,她是知道一些始末的。
“那你怎的……未穿素服”周庭今日仍是一袭白衣,但白衣之上有素锦花纹,并不能称为素服·按我朝惯例,儿子本是要为父亲守孝三年的,周庭不守孝也便罢了,居然在父亲祭日连素服都不穿,这便有些怪异了。
周庭低低一笑,声音有些暗哑,眼中露出几许落寞之色,道:“乐籍中人,有何颜面为先父守孝”·这句话中,浓浓的自我厌恶意味十足。
蓝嫣这才发现,周庭平日的清高之气俱是伪装出来的,他的内心……其实应该是有些自卑的吧·如此天之骄子,本该是国之栋梁,现下却不得不委屈于这勾栏之地,当真是可惜了。
然而,她却是不想看到周庭这副消沉的样子,于是蓝嫣一拍桌子,道:“喂,你别这么消沉好不好什么乐籍不乐籍的,自古入勾栏之地的,有几个人不是迫不得已,令尊定能体谅你的苦衷,他去世之前有阻止过你入乐籍吗”·“不曾。”
一贯对名声颇为看重的父亲居然对自己的这个决定非常赞成,到现在他还有些难以置信··“这不就结了,与其期期艾艾、自暴自弃,不如打起精神做些事情,你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待王爷成就大业的一日,你便可以风风光光重回朝堂,也算是告慰令尊在天之灵了。”
周庭淡淡一笑,“你不用说了,这些我都清楚·但我已经不想回朝堂之上,你真的以为王爷登鼎,我们这些为他是从之人便会从此无忧了吗”·“难道不是”·“伴君如伴虎,谁当皇帝都一样。”
那日朱椿冷冽的眼神自己还历历在目,他为蜀王效力,不过是感恩顺便求得自保罢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在朝为官,他已经厌了··“……”周庭的话让蓝嫣突然沉默下来。
其实她对她那夫君一点都不了解,伴君如伴虎她恐怕连“伴君”的资格都没有,就算蜀王得了天下,于她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空虚的蜀王府搬到一个更为空虚的皇宫罢了,有什么区别·这一番话下来,二人的情绪都有些低落,蓝嫣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这番前来,是奉蜀王之命让你随我入蜀。”
周庭眼中神色微动,而后并未问缘由,只顺从地点了点头,道:“是·”·闹了这几日,蓝嫣也觉得把周庭折腾够了,把这消息递给他之后就想离开,却不想肚子突然咕咕叫了两声。
她今日晚膳用的早,现下已经接近寅时,连瑾儿都耐不住到旁边的屋里先睡了,她这么熬夜下棋,现下已是饿得有些前胸贴后背··蓝嫣道:“你这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去厨房看看。”
周庭说着起身开了门,却正好见一小童端着一个食盘路过··周庭见他盘上放着一个瓷壶和一碟点心,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送去哪的”·“皓月公子那里。”
蓝嫣一听有吃的,哪里还坐得住,蹭地站起身来,占着自己会武功,一把便将小童食盘夺了··“这些本公子要了,你重新给那皓月拿一份过去·”蓝嫣对那皓月印象坏极了,他的东西不抢,还抢谁的·“周庭公子……”小童看着周庭,显然有些为难。
“算了,你再去取一份吧·”皓月贴身使唤的小童是星儿,这随便找个新来的小童送东西,应当不是他那些碰不得之物··得了周庭应允,小童便转身离开了。
周庭返回屋中时,蓝嫣已经欢快地开吃了··“呀,这点心不错,来来,你也来一块·”·“不用了,我不饿·”·一盘点心本也不多,周庭不要,蓝嫣正乐得高兴自己吃了,边吃边倒了一杯壶中的酒……不,这倒完了定睛一看,蓝嫣才发现壶中所盛的是清澈的褐色液体,她凑近闻了闻,微酸的味道沁入鼻尖。
蓝嫣低头轻抿了一口,哟,是酸梅汁,虽然现下南京暑气已经消散不少,不过夜里喝这个提提神还是挺好的··“来来,你也喝一杯·”既然周庭不吃点心,那么一大壶酸梅汁,自己也不好意思独吞了。
蓝嫣遂给周庭也倒了一杯,央着他喝了··周庭皱了皱眉,但所幸不是酒,喝一杯也无妨,便接过来一饮而尽··蓝嫣这边吃边喝过了片刻,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得紧,这可好生蹊跷,酸梅汁本是消暑之物,她先前并不觉得热,解暑之物下肚怎么反而觉得热得慌呢。
最要命的是,这热气之中似乎还有几丝让人心跳加速的陌生感觉··这热来得也太汹涌了些,蓝嫣忍不住一边抹着额上泌出的汗珠,一边抱怨道:“搞什么鬼,周庭,你们这醉箫阁也太不通风了,秋日里还热成这样”·周庭看着蓝嫣的样子,忽然有些心惊,难道这东西是……他只喝了一杯还不怎么察觉,现下心生疑虑,再细细体味,赫然发现自己身体也有些热意上窜,某个部位居然有不受控制抬头之势。
糟了趁着理智尚存,周庭赶忙起身准备去找皓月来解这个局·刚一提脚却被蓝嫣一把按住,道:“喂,你快去给我找把扇子……”·蓝嫣的手不小心碰到周庭,却发现一股奇怪的舒服之感沿着相贴的肌肤钻入血脉,这究竟是怎么了周庭那厢走得急,蓝嫣又有些头晕眼花重心不稳,这一拉扯之下,居然就不小心将周庭压倒在地。
“快起来”看到蓝嫣双目通红,显然是药性已经发作,周庭急得声音都变了··可是身上之人却似乎找到了让自己舒服的方法,居然在他身上厮磨起来。
“蜀王妃,你冷静点快放开我”周庭觉得自己简直要晕倒了,他从未有一刻这么痛恨自己不懂武功··“闭嘴,你好吵”蓝嫣说罢,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直接把周庭的嘴绑住了。
于是……也不知道是皓月的药效太甚,还是蓝嫣这几日服用的药正好助长了药效,片刻后,室内的景象已经是惨不忍睹了··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却说那小童去厨房重新备点心和酸梅汁,又花了好一会功夫,送到皓月那间的时候气喘吁吁道:“皓月公子,刚才那盘被周庭要了去,我重新准备,耽搁了些时辰。”
“什么”皓月一惊,声音都变了,“怎的是你送来,星儿呢”·“他上茅房拉肚子呢,让我给您送来。”
“行了行了,没你事了,快下去吧,”皓月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小童临走时他又叫住补了一句,“去跟星儿说,让他来找我,不,去周庭公子那雅间找我。”
皓月说完,也不管那小童,径直火急火燎往周庭平日接客的雅间冲去··他跟了朱桂之后,豫王便不许他再接客,可是为了搜集消息,有些贵客又不能得罪,皓月便想出用那极烈的春|药将恩客迷倒,再让别的小倌偷梁换柱取代他服侍之道。
既然要掩人耳目,这药自然不能是一般的春|药,皓月用的乃是从西域传入的秘药,不仅发作得快,而且发作之后那人可谓是理智全无,便是母猪也能当貂蝉直扑上去··现下周庭要是误服了此药,辱了蜀王妃……深秋里皓月只觉得冷汗直冒,瞬间就湿了衣襟。
颤颤巍巍来到雅间门口,皓月不敢开门,只在门边捅开了一处窗户纸,从那往里看·这一看……他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片刻后,星儿匆匆赶来,凑到皓月身边,道:“公子,有事吗”·皓月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之后,星儿发现自家公子面如金纸,神情跟死了爹一样悲痛。
皓月一见星儿,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道:“叫你拉肚子,叫你让别人替你这回你家主子死定了”·星儿眼含泪光,委屈道:“这拉肚子我又不能控制。
公子是豫王的人,怎么可能死呢,谁敢动您啊”·皓月冷笑一声,“哼,豫王,我告诉你,这回就是皇帝老子也护不了我·”·☆、第96章 蜀中肃贪(上)·皓月在门口哀悼了一下自己命不久矣,索性他现在闯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便转身离去了,嘱咐任何人不许靠近。
第二日清晨,蓝嫣与周庭清醒过来,看到一屋狼藉,面面相觑,尤其是看到床上殷红的血迹时,周庭简直觉得自己眼睛出了问题··二人如何羞愤欲死就不用再说,但最后还是不可能真去死的。
于是,蓝嫣落荒而逃回到家中之后,直到大军整顿完毕,从应天出发之前都一改之前顽劣的秉性,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惟父母之命是从··蓝玉还道蓝嫣突然长大了,却不知其中内情,如若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一个要杀了蓝嫣的,估计就是她这亲生父亲了。
大军离开应天那日,蓝嫣与周庭随军返回蜀地,免不得见了一面,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二人心境都有所不同,蓝嫣见了周庭,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只瞄了一眼就遁了。
蓝玉率军从应天出发奔赴四川的这段时间,朱椿和夏子凌也没闲着,暗中又派人查探到不少有用的消息··那张景老家是顺庆的,在老家有田地千顷,并将老宅修建得富丽堂皇,又在成都养了好几房美妾。
这么看来,张景的生活是极尽腐化的,但不算其他,光说那好几年摞下来的盐税,也不仅这些,那么……其他的钱,又去哪里了·夏子凌闲暇之际以老乡之名与四川各种官员套近乎,终于搜集到了两条信息——·第一,四川按察使王正孝的儿子娶了张景的儿子;而张景的侄子又是赵信兄长的女婿,也就是说,这三个四川三司的长官,都是一家人。
第二,成都各级官员,无论职位高低,出手都相对阔绰,按照明朝官员的微薄收入,这明显不太合理··张景的高明或许在于,他贪污所得的银两,并不是独吞,而是三司长官同享,或者更甚者是整个川内官吏同享,是以那么多年来,横征暴敛的行为并不为外人所知,四川官场就像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一般,人人都说张景好话。
但无论其他如何,叙州盐税的事情,朱椿已命人暗中查访清楚,确实如巴德所言·是以,光这么一桩罪便可让张景伏法,其他的事情,或可等待时机成熟一并查证。
·伺机而动的时刻很快就到了·这一日,张景收到蓝玉率军前来助川军剿灭番人,七万大军已经入了四川地界的消息,当下拿着奏报慌慌张张来到蜀王府。
“王爷,你我已联名上了奏书,向圣上禀明番人之乱已被剿灭,何以大军还会入蜀”·朱椿不以为意道:“之前我八百里加急向父皇呈上求援的奏折,父皇定然点兵出征了,你我联名奏书到的时候,大军已经在路上,许是错过了吧。”
“不对呀,王爷,就算大军先行离京,新的奏报到了之后,皇上也应快马加鞭,将消息送到军前,令梁国公撤军呀·”·“许是皇上忘了拟撤军的圣旨吧,抑或是梁国公想要亲自将女儿送回成都呢。
总之危机已除,梁国公大军来了,你只要好好招待他两日,便让他返京就是了·”·“……”张景一时无语,愣了片刻就告辞了··张景走后,夏子凌无奈地看着朱椿,道:“王爷,您当张景是三岁小孩们,说这种话哄骗他”·洪武帝这种巨细无遗劳模似的皇帝,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拟撤军的圣旨呀;而梁国公送女入蜀就更离谱了,他带上几个亲信亲自护送还说得过去,七万大军护送,蜀王妃的架子莫非比皇上还大·“那你让我怎么说”·朱椿与夏子凌早觉得蜀中官场有大问题,借着平叛番人之乱的同时,也向皇上禀明了一些端倪,担心细究下去,张景狗急跳墙,欲借朝廷大军震慑川军。
因此,此番朝廷出军,意在一石二鸟,无论番人之乱平了没有大军都是要入蜀的··“呃……这确实不好解释·”大军来得蹊跷,夏子凌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托辞可以瞒过张景。
“张景心机深沉,应当嗅到些端倪了,你最近小心些·”·“嗯,”夏子凌点了点头,道:“现下川军有七万有余,而王爷手中只有两万王府护卫,之前战场上我观那谭正贵不似与王镇一路的,现下断了一臂回来,据闻在家中静养,张景与赵信也不闻不问,我想伺机拉拢于他,或可为我们增加几分战力。”
“这些全凭你做主·但……”朱椿顿了顿,道:“这两日你便搬到府中来住吧,我担心张景暂时不敢对我怎样,对你却是没甚顾忌的。”
夏子凌没有拒绝朱椿的提议,点头应允道:“好·”·从黑崖关回来之后,私下无人之时,朱椿间或流露出的温情目光让夏子凌还有些无所适从。
但虽然住到王府之中有些尴尬,他也知道现下不是耍性子的时候,尽管朱椿明面上还没与张景翻脸,但这大军入蜀之事,却是威慑意味十足了·以洪武帝对贪官污吏的憎恶,如若事发,张景是免不了被夷三族外加剥皮充草的。
是以,既然都是一死,也不排除他真就这么反了的可能··张景的动作果然很快,不过这个动作却是正中夏子凌下怀,正好证实了他的一些猜测··这一日白日才在蜀王府中碰面,晚上张景便提着酒菜到夏子凌府上拜访来了。
彼时夏子凌正备了几样小菜要用晚膳,张景带来的卤牛肉等物正好加个菜··夏子凌一边嘱咐家仆添碗筷,一边客气道:“张大人,您过来用膳便算是给我夏某人面子,何必破费带东西呢”·张景堆起满脸笑容,“不破费不破费,都是些坊间小菜,哪里比得上夏大人的手艺好啊。”
“张大人可莫要再叫我夏大人了,草民现在身无官职,您这不是要折煞我吗”·夏子凌这句话,却正好给了张景顺藤说下去的机会,张景遂轻叹了一声,道:“唉,伯嘉贤弟,你虽辞了官职,可也算是身居庙堂四载,应当是深知我朝官员难当啊”·这张景从前不是佯作不知吗现下倒是连自己当了四年官都说得清清楚楚。
夏子凌心下冷哼一声,面上佯作不解,道:“怎么个难当法我倒是不知·”·“贤弟啊,在你面前,我也不怕说出这大不敬的言论。
我朝各级官员的岁禄一直偏低,前两年皇上重新调整了俸禄,这从从九品岁禄六十石,到正一品岁禄一千零四十四石,你觉得哪个品级的官员够开销”·“在下家中就一口人,倒是一直够的。”
“是啊,贤弟,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懂我们这些有家有室的人的难处·皇上这定的岁禄,一个人用,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像我这样家中老老小小统共有十来口,远近亲戚还需要顾及一二,再加上平日官场上打点所需,一年下来,真是苦得很呀。”
所以,这便成为你张景贪赃枉法的理由了吗洪武朝的俸禄确实定得偏低了些,朱元璋这定的标准,其实也是经过了调查取证的,一人吃饱绝对没有问题。
但在朝为官,总要上下打点打点,加之一人为官总有不少亲戚过来依附,这些个开支老朱是没有算进去的·洪武一朝肃贪甚严,贪官污吏却层出不穷,与官员待遇过低不能说没有一点关系。
但寻常官员,借职务便利,从富商处少取一二,夏子凌不是迂腐之人,这样的情况睁只眼闭着眼也就算了·张景却是太过,瞒天过海、加大税赋,弄得民不聊生,这样的官员,便不能视之不理了。
不过,这些都是心中所想,面上夏子凌还是装出一副颇为赞成张景之言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张大人所说甚是,不过……入蜀半载有余,我却觉得四川的官员日子并不难过,大家都称颂张大人治理蜀地有方呢”·张景嘿嘿一笑,看着立在旁边伺候的夏家家仆,却是不语。
夏子凌心知张景估计要透露点什么重要的信息出来了,便挥了挥手,让家仆出去,并且带上门,让他与张景独坐··家仆走后,张景果然说到:“伯嘉贤弟,你与我交往不久,不了解我张景为人,我的为官之道,便在于既对得起朝廷,又不亏待下属。”
“四川作为我朝上府之一,张某任这布政使七年来,上缴朝廷的税贡每年一分不少,而我治下,大小官员的开销用度,我也一一替他们有所考量,朝廷岁禄不足,总有地方可以补贴的嘛。”
夏子凌似笑非笑看着张景,觉得这人当真脸皮厚得可以·从他的话中来看,他对自己的评价还是颇高的,但夏子凌却不以为然·在朝为官,心系黎民才是正道。
这如果遇上灾荒之年,不知为民请愿,非要将各种税贡都收够了才罢休,恐怕也不见得是好官·再者,张景虽然考量到四川大小官员的用度,却是将这些负担转嫁到了百姓身上,只能说他将官和民置于了两个对立面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理,是半点都不懂。
·张景却不知夏子凌心中所想,继续说到:“伯嘉贤弟,王爷刚到蜀地对各种情况不了解,经有心之人挑唆,恐对我有些误会·你是他面前红人,又深谙官场之道,还望你在王爷面前替为兄美言几句。
跟着为兄,定然不会亏待了你·”·夏子凌倒是相信张景真不会亏待自己,只可惜他二人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现下却是需要来点缓兵之计的··于是夏子凌佯装有些心动地说到:“张大人,这为你说情也不是不可以。
实不相瞒,我近来与成都不少官员多有往来,都对您赞誉有加,想来这四川的官竟是比京官还要好当呀·”·夏子凌的暗示张景听懂了,立刻表态道:“贤弟,这有何难,你若是想再入庙堂,今科考个举人便可直接任个知县。
你可别小看了一个小小知县,你知道我张景从不亏待兄弟,我这蜀中的知县,绝对比你那四品京官更加惬意·”·通常中了举人只能递补做个主簿、教谕之类的芝麻官,张景却一来便许自己一个知县,明朝的知县从从七品到正六品不等,但无论是何品级,比四品京官还要惬意,这其中暗藏的东西就不言而喻了。
“多谢大哥提携,如此,小弟便尽力而为了·”·二人把正事说完,又慢慢吃了一会菜,张景带来的那坛子酒却是一直未动·待到张景告辞之后,夏子凌打开酒坛一看,封在坛里的哪里是酒,分明是黄灿灿的一坛子黄金。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夏子凌随手拿起一块金条掂了掂,心下道:张景啊张景,你这是想要拿四川百姓的血汗来收买我吗·这一夜入睡之后,夏子凌睡得极不踏实,那梦境中一会是张景,一会是那怪异少年,一会又是巴德,俱是拿着剑追杀自己。
自己也没做什么亏心事呀,怎么落得被各方人士追杀夏子凌正在梦中使出轻功奔走躲避着,忽然被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张景一剑抵在了颈间··这张景何时成了武林高手了夏子凌再细细一体味,却忽然发现冰凉的触感不似来自于梦中,而是真是存在的。
“张景”夏子凌心下一惊,大喝一声,睁开眼来··☆、第97章 蜀中肃贪(中)·“张景怎么收了人家贿赂心虚,做梦都梦到他呢”一身黑衣的朱椿立于床边,正拿他那柄长剑指着夏子凌,剑锋离夏子凌颈间极近,再有一寸就要碰到肌肤了。
见到来人长相,夏子凌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缓了缓神,待朱椿已然收走佩剑,他才坐起身来·心有余悸地抱怨道:“你没事拿剑指着我,好玩吗”·“不过试试你而已。
你这警觉也太差,如若此番来的真是张景的人,你早已没命了”朱椿说到后面,眉头紧蹙,数落中带着淡淡的担忧意味··“这……”如果是别人,他应当还是能发现的。
朱椿武功本就比自己高出许多,再者他对朱椿真是没有一丝防备,甚至于每每他的气息靠近还会更放松一些··夏子凌还未解释,朱椿却是径自说了下去,“今日听闻张景到你这来过,刚才我梦中不踏实得紧,跟我回蜀王府吧,把你放在身边我才放心。”
朱椿这样赤|裸|裸的关心让夏子凌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尴尬地避开朱椿关切的眼眸说到:“我本来准备明日搬过去的·”·“现在就走,抑或今夜我就在此处陪你,你二者选一吧。”
朱椿说着就在夏子凌床边坐了下来,将佩剑置于床头,大有就要与他同榻而眠的架势··看着化身无赖的蜀王,夏子凌颇为无奈地道:“好吧,现在就走,不知王爷有没有提前嘱下人备好客房”·已经大半夜了,他可不愿麻烦府中下人再起来为自己打扫房间。
朱椿状似漫不经心地道:“这等事情,还需你考虑吗”·没想到到了蜀王府,朱椿所说不用他操心的结果就是……朱椿直接把他带到了自己寝宫之中。
看来这在自己家中还是到蜀王府,形势都没甚区别·“……”夏子凌顿了顿,道:“王爷,您府中那八百间房间难道都住满了吗怎的寒碜到要将客人请入自己寝宫之中”·“没住满,但没人居住的都未曾打扫,本王一贯体恤下属,怎好为了这等小事扰人清眠。”
果然好有道理,夏子凌虽然也不愿麻烦别人,但……·“王爷,王妃不在府中,你就如此放肆么”·朱椿轻蔑一笑,“她在与不在,与我有何干系,她又不曾在我这里留宿过。”
夏子凌只当朱椿的意思是不喜妃嫔留在自己寝宫过夜,索性他对别人闺房秘事没有兴趣,便没有再问下去··“睡吧,再折腾下去天都要亮了,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朱椿说罢已经宽了衣径自躺到龙床内侧,留出了三分之二的床榻给夏子凌··夏子凌看了朱椿的背影片刻,轻叹一声,终是脱去外衫在外侧躺下了·其实蜀王府这龙床很是宽大,两个成年男子共躺并不觉得拥挤,只是……这样的逾越之举,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被迫屈从了。
从悬崖之下返回之后,夏子凌觉得他与朱椿的关系似乎很难回到从前的状态·那短短两日的亲近、拥吻,甚至只是“曜瑄”这个隐秘的称呼,都让两人心中已经积累许久的感情进一步发酵。
要忘了那两日的种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安于君臣本分,谈何容易夏子凌觉得此刻他与朱椿之间,就像是勉强用一层薄纱遮掩着,欲盖弥彰,倘若被什么催化一番,二人的关系就会变得再也无法控制。
之后几日,成都城中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城中巡防的兵力突然多了三四倍·夏子凌知道这是赵信调集了川内的兵力布防成都,如若蜀王有什么动作好备不时之需。
其实初入蜀地之时,夏子凌就直觉张景此人有问题,却没想着那么快对他出手·之前他谋划的治蜀之策,没有个一两年难以全面实施,在有些起色之前,他本不欲分心考虑其他。
这一次番人入寇事件真可以说是一个巧合·如若不是那奇怪少年出现,这千余番人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或是在叙州便被镇压,或是被赵信率两万人剿灭,总之朱椿都不会有机会获悉蜀中官员上下勾结、加重赋税的内|幕。
而现下已然知道了蜀地百姓深陷水深火热之中,便不能坐视不理了·是以,现在下手或许仓促了些、也凶险了些,却是没有选择的··大军进入四川地界应当七日内就能到达成都,张景等了两日,不见夏子凌有回复,甚至于还得到了夏子凌搬到蜀王府中常住的消息。
第三日,张景再也按捺不住,找到蜀王府上来了·现下情形已经与几日前大为不同,为免被扣做人质,张景自然不敢入府,只是在门口等候,并且身边带了诸多士兵保护。
夏子凌知道这是决战前的最后一次谈判,张景此时,应该正处于濒临决断的时刻,是等死或是拼个鱼死网破,就在一念之间·是以,虽然朱椿万般阻挠,他还是坚持要见张景一面。
“张大人·”夏子凌在王府大门之内朝张景抱了抱拳··朱椿最终妥协的底线是让他切莫出府,于是此时夏子凌身后带着一拨侍卫,站在蜀王府大门之内,张景身后则站了一大帮官兵。
二人不似见面交谈,倒更像是要决斗一般··张景见了夏子凌,脸色不善,眼中透出淡淡的怨毒之色,片刻后强扯出一个笑容,道:“伯嘉,你那日所言莫不是骗为兄的吧”·此时此刻,二人再惺惺作态以兄弟相称,未免矫情,夏子凌并未与他套近乎,直言道:“张大人,你治理蜀地七载,所作所为应该心里有数,我再如何为你说情,你觉得就能逃脱罪责吗”·张景闻言,面色更加阴沉,正要出言,夏子凌却继续说道:“但诚如张大人所言,你所考量,也与我朝官员体制有关,并不是你一人之过,我已禀明王爷,念你治蜀七年、甚为辛劳,虽犯下欺上瞒下大罪,或可向皇上请命,饶你不死,只判个充军流放之罪。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否则大军来到,你的死期也便不远了·”·夏子凌所言,算是将形势完全挑明了,张景看着他,沉默片刻后“哈哈”大笑了两声,“夏子凌,我张景待你如兄弟,蜀王就藩以来,也好生伺候,不曾做下对不起王爷之事,王爷就一个‘充军流放’把我打发了,你觉得我能应允吗”·夏子凌正色道:“张大人,你或许搞错了,这事是你求着王爷帮你,并不需要你应允。
按照皇上对贪官污吏的重罚,能够免去一死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要怎样”·“或者你觉得凭着川内的七万兵士,你就可以像明玉珍一样据有四川十余年之久你定当已经获悉此番朝廷率大军来到的正是荡平漠北的梁国公蓝玉,你有把握将他击退吗如若你胆敢伤害蜀王性命,便是罪加一等,到时候恐怕夷三族、诛九族是免不了了。”
夏子凌此番出来见张景一面,就是希望晓以利害能让他妥协,免去兵戈之苦·他刚才这番话,已经把该说的理都说到了,想着张景或许会思虑片刻,却不想他刚说完,张景便“嘿嘿”一笑,道:“对蜀王下手我自然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但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让蜀王站在我这边。”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朱椿站在他那边张景的话让夏子凌愣了一愣,张景却趁势挥了挥手,他身后带来的官兵早有准备,两侧的官兵冲上去抵住了王府大门,然后其余人等直直奔夏子凌而去。
夏子凌身后的王府侍卫出手抵挡,却被张景早早埋伏在王府对面屋顶的官兵放箭射杀··一时间,蜀王府门口乱成一片,然而这片混乱之中,夏子凌一边出手与冲上来的四川官兵厮杀,一边分神注意到对面所射过来的箭矢仅止于自己身侧三尺之内,有他在的地方,敌军却是不敢放箭的。
这么看来……张景是想要活捉自己·就在此时,张景在官兵身后喝到:“不要管王府侍卫,给我活捉下蜀王的男宠,便是那个青衣直缀之人”·那日离了夏子凌那里,张景便令心腹暗中监视夏子凌的宅邸,却见蜀王夜里一身夜行衣入了夏子凌院中,随后二人一起回到王府,夏子凌便再未迈出王府半步。
张景也算是个聪明之人,之前他就觉得夏子凌无官无职,跟在蜀王身边却是比王府长史等五品官员更受器重,一直想不出蜀王何以如此直到那日深夜蜀王亲自出马,将夏子凌带入王府,张景才突然脑子一转——听闻京中达官贵人喜好附庸风雅、圈养男宠,他见夏子凌不是娘气之人,原本没往这处想,现下回想起来,才惊觉蜀王看夏子凌的眼神,倒是比看一般人要温柔几分。
既然蜀王那么看重这个小白脸,或许将他攥在手上,可以作为一个小小的砝码,胁迫蜀王包庇自己·穷途末路之时,张景这突发奇想,脑子倒是还算转得挺快··张景声音颇大,夏子凌虽在激战之中,听到“男宠”二字,顿时目露凶光。
好你个张景,爷爷我不发威,你就当我是孙子了夏子凌先前顾及无辜的四川官兵性命,出手多有隐忍,不想杀了自家人·现下被张景一激、怒意上涌,倒是不再手下留情,出手变得又快又狠,一把银剑舞动得只见光影,光影过处,围攻他的官兵顷刻间便倒了两三个。
☆、第98章 蜀中肃贪(下)·张景不仅不听劝,还总结归纳出如此让夏子凌如此崩溃的结论,着实把夏子凌气得够呛·夏子凌一发起威来,张景才发现他以为的这个“男宠”还真不是普通男宠,动起手来甚至比他从川军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壮勇士还要强悍几分。
夏子凌出来见张景,朱椿自然也不会呆坐府中,他早已布置好防御之策·夏子凌带领的王府侍卫刚与张景交手,他便令埋伏在王府高处的火铳手准备攻击··门口两方人马扭打在一处,火铳这等危险之物自然不能往人堆里射,但张景令弓箭手放箭之后,火铳便可派上用场了。
蜀王府侍卫之中大约有一个百人小队的火铳兵,人数虽然不多,在夏子凌这个后军中首屈一指的火铳神手的调|教下,却是出色得很··十几发火药往对面楼上一射,顿时哀嚎声一片,冷兵器哪里是火铳的对手。
火铳克制住川军弓箭之后,门口的战斗又回到了旗鼓相当的状态·夏子凌适才奋力一战,终是带领王府侍卫险险将川军抵挡在门口处··这第一拨较量下来,其实也不过是片刻功夫。
夏子凌与川军激战正酣,一道黄色的身影闪身加入了战局··“王爷……”夏子凌惊愕地唤了一声,赶忙一剑将面前之人刺死,退后两步脊背与朱椿抵在一处。
朱椿特意穿了王袍出来,想来是有震慑川军之意,士兵们虽然听命于赵信与张景,毕竟是朝廷之兵,见到蜀王难免手软··“一剑毙命,这可不是你的出剑风格呀,心情不好莫非是刚才张景说你是本王的男宠,你心中不快了”·“……”情势如此凶险,朱椿这厮居然还有心情调笑,夏子凌没好气地应了一句,“王爷,现下恐不是讨论此事的时候吧”·朱椿轻轻一笑,没有再捉弄夏子凌,飞快地挥出银枪击退一名靠近的川军,而后转向夏子凌道:“别怕,我会保护你。”
夏子凌上了那么多次战场,从不觉得以自己的能力需要别人保护·但朱椿说出这话之时,他竟然还是心中一暖,适才的愤怒和担心王府被攻破的紧张感一扫而空,心境复又回到平和。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这么小小的一句话居然让自己如吃了定心丸一般,蜀王对自己的影响力果然匪浅,夏子凌轻叹一声,道:“王爷保护好自己便好·”·“那不行,我早与你说过,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夏子凌看了朱椿深沉的黑眸一眼,道:“那好吧,保护王爷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夏子凌说罢,不再与朱椿交谈,专心应对起敌人来·张景合七万川军之众,要拿下蜀王府其实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他们到底能撑多久但愿他布置下的一切,来得及解此困境。
见到蜀王加入战局的一刻,赵信便萌生了几分惧意,赶忙交代手下士兵不可伤了王爷,毕竟他们此番是以蜀王府出了贼人,危及王爷性命为由出兵的·下层兵士虽然不清楚缘由,只懂得听命战斗,但见蜀王身穿龙袍出战,心下一懵,下手仍是软了不少。
“不用管了,只管给我攻下王府,能捉活口更好,如若不能……也没甚大不了·”赵信刚刚下令,却被张景阻止了··赵信犹豫道:“越川,这……若是伤了王爷性命,你我怎担当得起”·“现下就担当得起了吗”托夏子凌求情、活捉夏子凌二法不成,张景现下已顾不得许多了,若能活捉蜀王威胁大军撤兵固然不错,如若不能……与蜀王同归于尽,黄泉路上,有个皇帝的儿子陪伴也不亏了。
张景眼神几近疯狂,破釜沉舟地望着赵信道:“横竖都是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你还有什么好忌惮的”·赵信叹了一声,终于是顺着张景的意思将“莫伤蜀王性命”的军令换成了“不计一切代价,攻下蜀王府”。
四川三司长官中,他与王正孝二人皆是惟张景之命是从,也是因为张景此人关键时刻最有魄力·此番在蜀地加重赋税的行径败露,赵信是没有想到的·蜀地大小官吏均有获利,从而比其他地方的官员日子舒服许多,自然是不会上告的,偶尔有一两个不开窍的想要向朝廷上访,四川到应天路途遥远,张景在京中也部下了眼线,上访之人还没到得京城,已经被人咔嚓了。
他以为张景的伎俩天衣无缝,他们可以在四川只手遮天一辈子,却不想此次蜀王出兵剿灭番人之乱,倒凑巧成了一个大大的变数··然而事到如今,赵信没有选择,他已经与张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唯有跟随他直到最后。
至少朝廷大军到达成都还得有个三四日,而蜀王府……想来今日就可攻下··王府侍卫对上人数三倍有余的川军,自然是战得辛苦极了,索性朱椿、夏子凌、张守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猛将,合理调度各种兵种、并以火铳掩护,战斗持续了半日,蜀王府依然处于牢不可破之势。
而朱椿本人,由于穿了藩王龙袍,士兵不敢伤他,在川军面前肆意杀戮如入无人之境,甚至于夏子凌遇险之时,蜀王往他面前一挡,便如肉盾一般,逼得川军士兵不得不硬生生收手。
尽管如此,夏子凌看着蜀王府门口以及广场之上血流成河之状,仍是痛心不已·此次的战斗和他之前经历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如若说危险,其实远不及在漠北旋风中心等待王弼救援那一次。
但这一次的敌人却是我族同胞,大家同是保卫大明疆土的战士,却因为某些人的私欲而不得不兵戎相见、手足相残,实在不能不说是一件可悲之事··但是无论如何,他与朱椿早已商定此战必须坚持,只为了等待一个转机。
张景或许认为他选择此日动手时机掐得恰到好处,其实不然·夏子凌怕就怕张景一收到大军入蜀的战报之后便急着下手,他这么拖了三日,形势倒还真就不好说了··朱椿当日除了上禀皇上的奏折之外,也托了一封书信给蓝玉,言明蜀中形势紧张,请蓝玉便宜行事,这个“便宜行事”便是考验蓝玉决断力的时候了。
张景与赵信两人将川内的兵力都调集到了成都,蓝玉入川后一路行来,若是能够窥到各处卫所防御松散、兵力不足,应当能估计到成都蜀王府的凶险·大军固然需七日才能到达成都,但遣一支小队急行而来,三日之内到达成都,却是大大有希望的。
至于成都城内,夏子凌已经利用前两日的机会做了妥善布置··于是,张景认为整个蜀王府是在负隅顽抗,朱椿与夏子凌却是苦苦支撑、等待援兵·蓝玉作为洪武朝最优秀的将领之一,夏子凌相信他定然不负所望。
守着这一线生机,蜀王府举全府之众,坚守了大半日,直到夕阳西下时分,转机终于来了——·王府侍卫正节节败退,川军已经攻至承运门之际,成都城内突然涌起一阵骚动,马蹄声、号角声给今日本已乱作一团的芙蓉城再平添了几丝嘈杂。
夏子凌、朱椿等人身在王府之中尚未听闻,张景、赵信二人一听属下来报,有大军入了成都城,顿时慌张若惊弓之鸟,二人登到高处一看,赫然见浩浩荡荡的军队鱼贯入了成都城,前面随风招展的朱红色大旗上龙飞凤舞的“蓝”字刺眼不已。
蓝玉大军到了怎会如此蓝玉是用什么速度才让七万大军入蜀三日便达到成都的·张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见,然而赵信却雪上加霜提起蓝玉两年前在捕鱼儿海长途奔袭、两三日内就破了北元朝廷的战绩。
是了,徐达、常遇春死后,蓝玉便成为如今洪武朝硕果仅存的第一名将,有他带领的军队还有什么不可能做到的·捕鱼儿海战役之后,蓝玉的果干善谋、用兵神速已经在举国上下传如神话一般,远在四川的张景、赵信,并不清楚蓝玉当时是如何弃了粮草锱铢、破釜沉舟而战,只道蓝玉是军神一样的人物,是以三日之内便率天兵降临了。
其实蓝玉此番也是设计耍了张景、赵信一把,他这精心挑选出来先行的精兵,哪里有七万人,其实统共不过一万五千人而已,蓝玉本人也尚在后方慢悠悠率领大军行进呢,只不过打着“蓝”字大旗,着王弼带这一万五千人火速赶来救援。
若要说这一万五千人中有姓蓝的,也只有他那急着过来救驾的宝贝女儿蓝嫣而已··只不过,蓝玉料定关键时刻,张景和赵信是不会静下心来分析的。
张景一个文人,心机再深沉也只懂纸上谈兵;而赵信,多年前他倒是打过几次交道,一个庸碌无谋的武夫,就更不足为惧了··此时张景、赵信一看“蓝”字大旗开道,大军源源不断涌入成都城,果然中计,只道七万大军尽数来到。
想他们这边虽也有七万人,之前猛攻蜀王府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数上占不到便宜,并且论行军大战,地方鱼腩部队就更无法与朝廷大军相比了··思及此,张景顿时面如死灰道:“大军怎的如此顺利就入了城城门守军呢今日是何人守城”·赵信这才意识到一个疏漏,道:“今日是谭正贵手下守城。”
他今日将心腹部队都调集到蜀王府门口进攻,并未想着大军会突然来到,城门守卫按照既定安排,这一个月都是由谭正贵负责·现下看入城大军衣履不染尘灰,那谭正贵想来未曾抵挡,根本是直接开门请朝廷大军入城了。
也怪他与张景之前都以为谭正贵断了一臂,没甚用处,此次黑崖关归来刻意冷落了他,却不想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却是投靠了蜀王,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了他们一刀··“万事休矣”张景长叹一声,看着窗外染血的夕阳出神,不再言语。
主将已然斗志尽失,手下的士兵们更是只能节节败退·在援军与王府守卫的内外夹击之下,犯上作乱的几位川军将领很快便被拿下·不久之后,张景、赵信,甚至躲在家中的王正孝也被拿下,这一出自相残杀的闹剧终于算是落下了帷幕。
大战之后,各种善后琐事烦不胜烦·就在此时,蜀王府中却传来另一桩不妙的消息——·蓝嫣适才跟随王弼前来救援,奋勇杀敌之后,现下身体有些不妥。
蜀王妃的身体何等金贵,众人不敢马虎,赶紧请来王府御医看诊·御医看后,却是抛出一语:“王妃劳累过度,动了胎气”··☆、第99章 王妃有喜·王府御医把脉之后,沉声道:“王妃劳累过度,动了胎气。”
蓝嫣一听此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朱椿微怔之后,却是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看着蓝嫣··御医继续道:“恭喜王爷王妃,王妃腹中胎儿刚刚成型,此时最忌讳劳累,索性王妃身体底子丰厚,待臣开上几副汤药,好好调养半月,应当无碍。
但以后切忌不可再操劳”·朱椿点了点头,道:“多谢御医,本王记住了·”·御医开了药之后,又将煎煮之法一一告知丫鬟,才离去了。
朱椿亲自扶蓝嫣躺下,并嘱咐丫鬟好生照顾,便也离去了··蜀王走后,屋内几个丫鬟忍不住窃窃私语,眉眼之间欣喜之情外溢·王妃与王爷大婚一年有余,也合该诞下子嗣了,而王妃这一有了身孕,看王爷的样子,宠爱之情溢于言表,王爷本是如天人般的俊逸长相,这摇身变成温柔郎君,更是让几个小丫头羡煞死了。
这几个丫头之前都是在外屋伺候的,与蓝嫣并不亲近·此刻看着蓝嫣整个人犹如要昏厥过去一般,只道她身体不适,赶忙小心伺候、不敢怠慢,却不知蓝嫣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片刻之后,蓝嫣便以自己想要歇息为由,将丫鬟们都遣走了··屋内独剩自己一人,蓝嫣轻抚着小腹,忍不住一行清泪就下来了·那日她虽然被药性蒙蔽了理智,种种情形却记忆犹新。
周庭……周庭……自己的第一个男人,从那之后她虽然刻意闪躲,梦中却时常见到这个男人的容颜··该怎么说呢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其实她并不憎恨、也谈不上讨厌周庭,只是有些羞于面对他罢了,严格说来反而是自己强迫了周庭。
可是……她本以为这件事情可以成为他与周庭之间永不说破的秘密石沉大海,却因为因缘造化,居然一夜便有了胎儿,而不得不面对··此刻摸着平坦的小腹,她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这几日急行军,适才又与敌人厮杀了一会,她只觉得小腹和腰际有些酸胀,还道府中下人太过紧张了,却不想御医会说出这么一个让她惊愕,不,严格说来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的腹中……真的有了周庭的子嗣了吗·蓝嫣在房中心思百转千回,把各种最坏的结局都想遍了之后,终于按捺不住,翻身下床朝蜀王寝宫走去。
“你来了”见蓝嫣进来,朱椿合上手上的书卷,从桌后起身走过来,居然是一副静候她到来的样子··蓝嫣深吸一口气,道:“王爷,此事俱是臣妾之罪,臣妾愿意三尺白绫、自缢而死,还请王爷勿将内情禀明圣上,累得蓝家获罪。”
朱椿一挑眉,道:“哦你何罪之有”·她与朱椿并未行房,此事二人皆知,朱椿此刻这么问,着实让蓝嫣羞愤欲死。
然而,错在自己,以她的性格,断然没有掩而不答的道理·于是,蓝嫣咬了咬唇,答道:“臣妾犯了淫泆之罪,乃是七处大罪,虽然有些内情,此时却是不必再说。
皇上钦定的姻缘,王爷自然不可休妻,然皇家血脉不容混淆,是以臣妾宁愿以死谢罪·”·朱椿点了点头,道:“你倒是刚烈,如若本王让你堕去腹中胎儿,又如何呢”·蓝嫣面色一白,难道朱椿想要原谅自己不可能啊。
她的丈夫断然不是仁慈之人,这一点她很清楚·但堕去腹中胎儿……蓝嫣眼前忽然没来由浮现出周庭的面庞··蓝嫣一咬牙,道:“臣妾宁愿一死,求王爷成全。”
朱椿闻言笑了笑,面上倒是看不出半丝气恼,“孩子他爹是谁”·蓝嫣沉默了片刻,在说与不说之间徘徊了良久,最终道:“王爷不知道也罢,此事是臣妾一人之过,无须再牵累他人。”
“哦,你如此袒护之人,究竟是谁,本王倒是有些好奇,”朱椿说罢倚着桌沿,脸上的笑容有些邪魅,“让我猜猜,莫非是……周庭”·“你……”朱椿这样一语击中,让蓝嫣心中十分错愕,表情却是再也掩藏不住,露了真相。
“居然真是他”朱椿似笑非笑看着蓝嫣,似乎在琢磨着这个答案···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王爷,”蓝嫣闻言倏地跪倒在地,“噗通”一声一个响头就磕了下去,“求王爷仁慈,放过其他人”·朱椿笑了笑,伸手搀起蓝嫣,道:“王妃何必如此,小心动了胎气。”
·这一句话此时听来像极了讽刺,蓝嫣正要出言,朱椿却继续说到:“王妃何必轻言赴死,其实这事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如若……”·朱椿关键时刻一顿,蓝嫣蓦地抬眼看着他,自己这个夫君,此时面上真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她不懂他,真的从来不懂,也不奢望以后会懂。
“如若你将实情告知夏子凌,让他在本王面前为你求情,本王便可饶你一命,并且……腹中胎儿也可保住·”·“王爷……”蓝嫣错愕地看着朱椿,“这是我夫妻二人的事情……”·“你不是一贯视夏子凌如兄长吗既然如此,说与他知晓又有何妨。”
“这……”她不是羞于说于夏子凌知道,只是不知道朱椿此言究竟是何用意··“破解之法本王已告知你了,做不做但凭你自己决定。
好了,本王乏了,你下去吧·”朱椿说罢,转身朝内室走去,不再搭理蓝嫣··蓝嫣回到房中思量再三,权衡利弊之后,还是趁夜来到了夏子凌的住处。
此时过了子时,夜已经深了,王府之中万籁寂静,蓝嫣如鬼魅一般穿过后花园来到后院,远远便看到夏子凌所住的房间还亮着油灯,他还未睡吗·走到近前之时,那油灯却已经熄灭了。
蓝嫣怔了怔,片刻后敲响了房门,说到:“伯嘉,是我,蓝嫣·”·过了片刻,屋内传来夏子凌清冷的声音:“王妃,臣已经睡下了,深夜不便相见,还请回吧。”
夏子凌的冷淡突然让蓝嫣憋了半日的情绪决堤,这件事情,她是死都不敢向父母言明的,唯有夏子凌,她还记得他在漠北舍身保护自己的情景,她虽然未唤他一声“哥”,从那时起却已是将他视作了兄长,可是……这个人现下却也对自己不理不睬了。
她已经丢尽了蓝家的脸,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容得下她之人··夏子凌说完,久久未见蓝嫣说话,也不曾听到离去的脚步声,正好生奇怪,却听到屋外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那声音因为刻意压抑,寻常人不见得会注意,但夏子凌作为练武之人,却是听得真切··哭声持续了片刻之后,夏子凌终是硬不下心肠,起身开了房门,果然见蓝嫣正坐在自己门口哭得梨花带雨。
夏子凌轻叹一声,还是开口提醒到:“王妃,你的身子……现下恐怕不适合太过悲伤·”·又是腹中胎儿吗蓝嫣凄惨一笑,道:“我都快死了,还在乎什么”·“此话怎讲,”夏子凌顿了顿,终于弯腰搀起蓝嫣,道:“进屋说吧。”
大战过后,他一直忙着料理善后事宜,但是王妃有喜这样的大事还是传到了自己耳中·如此喜事,王府之中应该是皆大欢喜……至少大部分人如此,他实在想不出蓝嫣有什么好伤心的。
进了屋来,蓝嫣双眼通红,满脸恳切地看着夏子凌,道:“伯嘉,求你救我一命,否则此番我命休矣,不,应该说整个蓝家都完了·”·夏子凌皱了皱眉,“何事如此严重”·“我腹中胎儿,并非王爷的骨肉。”
蓝嫣这句话,就如同给了夏子凌当头一棒,他久久愣在原地,半天才找回了声音:“不是王爷的,那是谁的”·“周庭·”·蓝嫣的这句话再次成功将夏子凌石化。
这两个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的会做下这等荒唐事·片刻后,待夏子凌回了神,蓝嫣将那日情形一一道来,夏子凌才感叹到造化怎能如此弄人·想来……周庭也应当挺郁闷的不过,这事蓝嫣说与自己知晓,又是何意·夏子凌问出心中疑惑,直性子的蓝嫣便直言道:“如若你肯为我求情,王爷才肯饶我一命。”
所以……是朱椿让她来找自己的夏子凌寻思了一下前因后果,突然觉得此事有趣得紧,便对蓝嫣说到:“我知道了,我现下就去找王爷,你快回房歇息去吧。”
得到夏子凌的答复,蓝嫣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仍心有余悸地问了一句:“蓝家真的还有救吗”·“那要看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既然答应了蓝嫣,想来这连番两件大事,朱椿也是睡不着的,夏子凌便直接来到了蜀王寝宫·果然,朱椿仍在桌后挑灯读书··“王爷好兴致,发生了那么多事,还有雅兴看书。”
朱椿合上书卷,起身道:“我在等你·”·朱椿如此直接,夏子凌便也不再绕弯,直言道:“王爷,你夫妻二人之间的事情该如何解决是你们的事情,何以让蓝嫣来找我”·朱椿走近夏子凌,眸中神色几近温柔,道:“蓝嫣若是怀了我的孩子,你就不吃味吗”·夏子凌有一丝狼狈地避开朱椿的注视,“我为何要吃味”·是因为自己清理完战场之后没有来找他禀报,朱椿才做出如此揣测吗·朱椿低低笑了两声,声音低沉好听,“我若说蓝嫣有了别人的孩子,我心中并无不悦,你相信吗”·夏子凌转头看着朱椿,如看怪物一般,老婆给自己戴了绿帽子,不怒反喜的人,他估计是从古至今第一人。
“其实我之前一直忧心子嗣问题,但……”朱椿顿了顿,接着说到:“我不是不想和蓝嫣同房,而是做不到,每每对着她,眼前却全是你的样子,子凌,除了你,我根本不想抱任何人。”
这恐怕就是元稹诗中所说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吧,虽然元稹本人没有做到,这世间深陷其中的人却是不少··曾经年少之时,他也如其他皇子一般,对宫中漂亮的宫女有过冲动,可是自从遇到夏子凌之后,这样的冲动似乎变成专为他存在了。
“王爷……”朱椿竟然对他用情如此之深,是自己从未想到的,夏子凌忍不住心中有些感动,可是……这件事真的能如此揭过吗·“王爷,你的意思是要将错就错,将蓝嫣腹中胎儿认做己出”不知道他是不是曲解了朱椿的意思,古人一向看中血统,朱椿怎能做到如此豁达·“正是。
父皇众多皇子,皇家的血脉不愁传承·”·“这……”无论如何,夏子凌还是觉得朱椿的态度大出他的意料之中··“这什么”朱椿唇角一扬,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戏谑,“你一直颇为欣赏周庭,我却觉得他没甚用处,现下倒是好了,周庭此人,终于派上了一个大用场。”
“……”朱椿这句话,瞬间堵得夏子凌说不出话来··而朱椿却步步紧逼,接着说到:“不过……你既然是来为蓝嫣求情的,总该拿出点诚意来吧。”
“王爷要什么诚意”·朱椿看了夏子凌好一会,喉结动了动,才道:“吻我·”·“……”他这么费尽折腾,只为了索取一个吻吗朱椿对他有情,而扪心自问,他对朱椿也是有意的。
两人之间的那一层薄纱,因为蓝嫣有喜之事,终于再也遮不住了·夏子凌自己亦是情动不已,索性不再顾忌其他,上前两步,勾住朱椿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二人唇齿相贴,熟悉的气味沁入鼻尖。
这几日形势紧张,朱椿也顾不得熏他那些密制的檀香了,可是那股淡雅的味道却如融入了他体中一样仍然清晰可闻·这个味道,从四年前在安宁温泉初初闻到之时,就让夏子凌心醉不已。
只是那时,他不曾想过自己与朱椿有一天居然会变成这样难舍难分的关系··朱椿任夏子凌恣意舔砥、轻吮唇瓣,刻意未做出任何回应,而夏子凌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舌一顶,叩开了朱椿的唇,舌长驱直入,寻觅着朱椿的舌。
从前两人的吻都是朱椿主动,这一次换成夏子凌主导,滋味竟是美妙得令朱椿全身血脉愤张,朱椿忍不住一边回应着夏子凌,一边紧紧搂着他,让二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一吻过后,朱椿只觉得全身的渴望都苏醒过来,一个打横拥抱,直接将夏子凌抱上了龙床,压在身下。
“唔……”几欲出口的话被朱椿复又堵上来的热吻封住,战场换成床上的话,夏子凌还真担心一会会愈发不可收拾··朱椿却不管这许多,结束了一个深吻之后,直接将唇移到夏子凌的耳际、颈间,以及喉结等敏感之处,细碎的吻不断落下。
两人之间的温度不断攀升,良久,朱椿喑哑地在夏子凌耳边呢喃道:“我想要你·”·夏子凌怔了一怔,他可以感觉到二人相贴的下身不受控制的明显变化,可是……有的事情他还没有想好。
幸而朱椿感觉到身下之人的僵硬,片刻后轻叹一声,道:“但比起你的身子,我更想要你的心·”·“子凌,不管你是何人、从何而来,留在我身边好吗我会等到你下定决心的一刻。
不急,多久我都会等·”·下定决心吗夏子凌回抱着朱椿,感觉他埋在自己颈间、身体僵硬,压抑*的痛苦,心中动容不已·这一刻,他是真的静下心来思考,自己是否要真的要留在大明朝、如何留在大明朝这个问题。
☆、第100章 东宫之争(上)·武力控制下四川三司的长官,整个四川的肃贪才刚刚拉开帷幕·经过三个月的明察暗访,朱椿与夏子凌终于将四川的盘根错节大致摸清了。
除了叙州的盐税,蜀中各地征收的税赋,诸如谷粮、蜀锦、蜀扇等物都有瞒上欺下加重征收,而后各级官吏分摊的行为·不过张景此人狡诈得很,加重赋税之地通常是远离成都的川西或者川南番人聚集之地,七年来偶有京官来到成都,探访下来,却是只见百姓安居乐业,并不曾察觉张景在蜀地犯下的大罪。
按照洪武帝定下的贪污六十两银子以上处死的规定,这七年的细账算下来,莫说张景、王正孝与赵信三人,整个四川七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能杀个干净了·夏子凌与朱椿商议了一番,决定提请洪武帝从轻处罚。
所谓法不责众,四川如今的局面,虽然张景等罪魁祸首难辞其咎,与我朝体制的不合理也有关系,如若把四川的官员都杀完了,也没有必要··从四川三司官员联合瞒上欺下的行径来看,夏子凌倒是意识到洪武朝现行制度之中非常致命的一点——地方官员任期过长、并且缺乏从上至下的考核和从下至上的上访制度,这样的情况下非常容易滋生*,也许四川的问题在全国范围内还不同程度存在。
而解决这一问题,明清两朝后来衍生出一个非常重要的制度——巡抚制度,最初巡抚出巡地方,仅为督理税粮、总理河道、抚治流民、整饬边关等事务,后来也有节制地方三司的作用。
巡抚由朝廷派出,每年要回到朝廷议事,是朝廷通过派遣廷臣管理地方事务和对原有地方机构进行某些改革,从而整饬吏治、革除积弊的重要措施··巡抚一职重要性非比寻常,虽然历史上贪污*的巡抚不在少数,但是封建时代的人治社会下,这些个东西也是难以避免的。
从现下朝廷的体制来说,巡抚制度的设立还是非常有必要性的··这个重要制度的起源,便是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遣皇太子朱标巡抚陕西开始·现下朱标提前薨了,这个制度也不知道会不会如历史上一般设立起来,夏子凌觉得自己有必要担起修补缺漏的责任,而现下借着四川大案,倒正好是向皇上建言的机会。
夏子凌向朱椿提起巡抚制度的构想,得到了朱椿的大力赞成,之后二人又仔细商议斟酌了许久,将细节敲定了下来·洪武二十三年元旦过后,借着上书向皇上禀明蜀中贪污一案的机会,朱椿同时上了一封奏折,将设立巡抚制度的构思和想法一一阐明。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椿这两封奏折送到南京,洪武帝先是大怒,怒这四川三司官员食朝廷俸禄,居然做下这等欺虐民众、中饱私囊的恶行·然而大怒之后,看完第二封奏折又是大大的欣慰,椿儿提出的巡抚制度当真是克制地方官员为非作歹的良策,当日便在早朝之上对蜀王赞口不绝。
在惩治贪官污吏的同时,朱椿还在四川着手做了两件事情——·其一,减免税赋··新朝初建,四川各地百姓生活依然不算宽裕,除了奏请朝廷减免税赋之外,朱椿还主动免去了各地缴纳王府的贡物,只留下每年少许蜀锦蜀绣作为定制。
夏子凌很是奇怪朱椿既然免了大部分贡物,何以还要留下少许蜀锦蜀绣,然而问出心中疑问之时,得到的回答却让他错愕不已··朱椿当时俊眉一挑,奇怪地反问夏子凌:“你不是喜爱此物吗张景当初贿赂你那许多东西,你偏偏留下了那蜀绣屏风。”
·“……”这果然是个美丽的误会啊,但是念及朱椿对自己的用心,夏子凌便没有出言解释··其二,安抚官吏··张景等人获罪之后,四川大部分涉及此事的官员仍然戴罪留用了。
然而,不得不说,朱椿将四川三司长官一锅端了,也断了不少下级官员的财路··洪武一朝官员的俸禄是当真少,偏偏洪武帝是个艰苦朴素惯了的,非觉着这是经过测算的,足够了。
这事并不是上书谏言就能解决的,朱椿索性也不去触霉头了··而为了笼络四川官员,夏子凌出了一招——逢年过节由蜀王府购置一批货物,纷发给大小官员,川西、川南等偏远之地,不便领取的,折合纹银兑现。
朱椿批准夏子凌所奏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微微皱眉抱怨道:“夏子凌,府里每月要养不少吃闲饭的文人,你还要再让我拨出这样一大笔银子,你这是要将我这年俸一万石都花光了才罢休吗”·夏子凌轻轻一笑,道:“王爷,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一贯又不是吝啬之人,这番下来,蜀中大小官员定然感念王爷的雨露恩泽。”
朱椿是洪武帝较为喜爱的儿子之一,每年除了俸禄,皇上额外赏赐的东西也不少,这点钱朱椿绝不会拿不出来,他也是仔细算过才提出此计的··“哼……”朱椿虽然哼了一声,却听了夏子凌的溢美之词,唇角微微上扬,朱笔一勾批准了所奏。
这两件事下来,官与民两方受益,蜀王在四川的威信和名声总算是树立了下来··蜀王就藩堪堪一年有余,拔出弊端、革新政策,将蜀地治理得井井有条,可谓是有目共睹。
朱椿这厢忙碌得很,燕王那边也没有闲着·去年冬天开始,已经恢复古称的鞑靼开始频繁骚扰我朝北地边界,残元如野火烧不尽的杂草一般恼人,洪武帝那个气呀,终于在年初点兵发动了第七次北伐。
而此次北伐的主将——正是燕王朱棣··捕鱼儿海归来之后,蓝玉的势力日渐壮大,让洪武帝开始有些忧心·倚仗外人哪有倚仗自家人放心而洪武帝眼前还真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前几次北伐朱棣都有参与,他日渐显露出来的军事天赋让洪武帝颇为欣喜··在洪武帝杀尽武将之后,朝中除了蓝玉,还真没有比朱棣更出色的将才,这一点上,就连一贯优秀的朱椿也望尘莫及。
若说单打独斗,朱椿兴许还比朱棣要厉害上几分,但是用兵打战上却是不及朱棣有天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朱椿文章诗词本就是众皇子之中的佼佼者,人总不可能无所不能。
朱棣在行军打战上,深得岳父徐达的真传,无论是全盘谋划、还是对战机的把握,都非常精准·此番率大军北伐,历时三月,大败虏廷,俘获故元太尉乃儿不花,可以算是给自己的首次统军出征记上了完美的一笔。
蜀王和燕王经年来的作为虽然大不相同,却同样可圈可点,但另外一位东宫之位的有力争夺者——秦王朱樉却有些反其道而行之了。·朱樉在封地内多有过失,干出多起占人良田、美妾之事,且罪证确凿,被洪武帝勒令返京思过。几位藩王争夺东宫之位的关键时刻,朱樉闹出这么一桩事,瞬间把自己在皇帝老爹心中本就不高的分数几乎都给扣光了,朱樉想要入主东宫便也没戏了。·说起朱樉的过失何以被公之于众,便不得不说一下这前因后果——·朱椿所提的巡抚制度,洪武帝看了之后觉得甚好,便想要选个地方试它一试,这个地方几经商榷之后选定为陕西。
选择什么地方倒是无所谓,但这担任首位巡抚之人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不知道洪武帝是听了何人的建言,居然选了朱允炆。·朱椿得到朱允炆奉皇命巡视陕西的消息之时,表情可谓意味深长极了,直盯着夏子凌看了半响才一言不发回了房中。·朱允炆一贯跟小白兔一般给人乖巧软弱之感,众人以为他这次巡视陕西也不过走走过场�
⑽醇挠韬裢床幌胫煸蕿墒歉霾幻蛞选⒁幻说模饷鞑彀捣谩⑾赶柑讲橄吕矗拐娌槌隽诵┒鳌!ぶ煸蕿稍谏挛鞔袅肆皆拢氐骄┲薪桓槲涞垡黄甘逞笱笕魅鞯奈恼隆4由挛鞯睦糁巍⒕孪肿吹桨傩账案场⑸钋樾我灰唤怖矗杂谏挛魅竟僭保煸蕿筛龅淖钪掌兰凼�——虽然小瑕、但不掩瑜,陕西三司官员兢兢业业,将陕西治理得挺好。
但讲完这三司官员,朱允炆此次的重头戏便来了——他此番除了巡视三司官员,也把分封在陕西的二叔秦王顺便考察了考察,这考察的结果却是不妙,秦王朱樉在封地内作威作�⒍裥胁欢希僭泵窃儆姓ǎ舛逭饷匆话芑担⒌拿偈倍济涣恕!ぶ煸蕿闪芯俚那赝跫柑踝镒矗嵌际侵ぞ萑吩洌⑽薨敕帜笤烊缡档览吹摹:槲涞垡豢矗偈迸豢啥簦纯滔纶榱钪鞓净鼐┧脊!ふ饧鹿螅蠹也坏貌欢灾煸蕿芍匦律笫右环浪耸辈挪还乃辏乃枷该堋⑿惺挛戎兀畹密参奶拥恼娲匾氖撬晃非咳ǎ矣诮曳⑶赝豕У男芯叮煤槲涞劬醯盟飧龀に镎嬲媸歉龈照话⒅恕!ふ庑└鍪虑楦嬉欢温洌悴恢痪醯搅四曛校庖荒曛煸耙丫卸淙挥矫枪兰埔岳现斓纳碜庸窃倩罡鏊奈迥暌坏愣疾怀晌侍猓悄暧饣字嗽诠糯丫闶浅な伲偌由侠现炖湍R谎咳罩凰饺鍪背剑奈浒俟倜腔故悄衙獾P幕噬现覆欢ㄊ裁词焙蚣荼懒恕�·而东宫之位已经悬空了三年有余,再这么继续空着,万一哪一日泰山崩顶,分封各地的藩王手中可都是有兵权的,为了争这皇位大打出手,好不容易安定了二十几年的社稷又将再乱。
于是,谏言皇上册立太子就成了洪武朝言官的当务之急,不,更确切地来说是现下唯一的事情·奏折如雪片般飞到洪武帝御前就不说了,近来上下朝前在宫门外跪地不起死谏的也不少。
今日下来早朝,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携都察院上下官员和进京述职的十三道监察御史跪在午门之外,恳请洪武帝为了大明百年社稷、速立太子··洪武帝虽然一贯我行我素惯了,这将近百来号人跪地纳谏,他也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好说歹说在午门之外与那左右都御史说了半天,册立太子何等重要、不能马虎,他定会尽快拿定主意之类的话··洪武帝这打马虎眼的话已经说了三年,这一次言官合全体之力纳谏又怎会被他几句老生常谈应付过去,是以两位左右都御史不为所动,依旧带领言官们跪地不起,口中只念一句“请皇上为了江山社稷,速立太子”。
·这些个言官滴水不进,洪武帝说了半天遂也怒了,便不管他们,径自回了乾清宫·本想着这些个言官跪上半日也就散了,却不想南京夏日本就炎热非常,午后过了没多久,内侍慌慌张张来报——·“禀皇上,杨正大人他刚才热昏了,奴婢们赶忙将他抬到阴凉处请太医诊视,却……却已经救不了回来了。”
洪武帝面色一凛,杨正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算是几百言官的首领,今年七十有三了,他这么突然死在午门之外,真就成了死谏,如若不理,言官们闹将起来,可真要把自己说成昏君了。
☆、第101章 东宫之争(下)·洪武帝匆匆更了衣来到午门外,几十个言官还长跪在地,俱是额际冒汗、面带油光之色,大夏天跪在石板地面上让太阳暴晒,果然不是人受的,但也唯有此法才能震慑皇上。
众言官见皇上亲临,齐齐叩首,在右都御史冯秀春的率领下众口合一道:“请皇上速立太子”·言官们不管杨大人的死活,只管继续谏言,看样子是来之前就铁了心要死谏了,今日不讨个说法是决计不会回去的。
洪武帝叹了一口气,道:“册立太子乃国之大事,朕不可能今日在此就定下来,但朕保证三月之内定下人选,冬季祭祖之时,便是册封太子之日,尔等觉得如何”·冯秀春闻言再叩首,道:“皇上考虑得甚是周全,是我等多虑了。”
洪武帝心中冷笑一声,冯秀春这老狐狸,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现下是真的难以决断,却不得不在言官们的逼迫下许诺个日期·所以……这皇上,也不是能够随心所欲做任何事的呀。
不过面上,洪武帝却是一团和气,扶起冯秀春,道:“爱卿快快请起,各位大人也都起来吧,暑气正浓,莫伤了身子·”·洪武帝说罢,又顿了顿,面带哀戚之色道:“朕适才听闻杨大人之事,君臣之间有什么不好说的,非要……唉……”·冯秀春沉声道:“皇上莫要哀伤,杨大人年事已高,早已参透生死,他唯一放不下之事便是东宫一直悬空、大明江山后继无人,现下知晓皇上三月后便会册立太子,此生再无憾事,也可安心去了。”
哼,所以……杨正的死真正让自己再无退路,也绝不可在百官面前言而无信了·洪武帝点了点头,道:“传朕旨意,擢升杨大人为太子太傅,厚葬”·洪武帝回到乾清宫,心中的怒气未散,狠狠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拂落发泄了一通,才慢慢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也唯有陈锦敢在他身边伺候,陈锦一边收拾着散落地上的奏折,一边轻声说到:“皇上莫要气了,龙体要紧呀”·“要紧什么朕马上就立太子了,文武百官不都天天担心朕要是死了,大明后继无人吗现在死了便死了,也不用愁了。”
“皇上身子骨健壮着呢,千秋百岁不成问题·”·“得了,陈锦,你别奉承朕了,秦始皇寻遍仙方,尚且不能千秋百岁,朕可不奢望那些,”洪武帝顿了顿,道:“不过……朕也真该立太子了吧”·陈锦中规中矩地答到:“册立东宫乃国之大事。”
洪武帝叹了口气,“唉,可这不是难以抉择吗陈锦,你觉得燕王和蜀王,谁堪担太子之任”·陈锦心下一凛,皇上这么直接点出这两人,他果然是在这两位之间权衡了许久吧这可不是个好回答的问题,按说陈锦应该耍个滑头避而不答,但此刻已经是决定太子之位的关键时刻,他若再打马虎眼,恐怕失了时机,便再无回天之策。
是以,陈锦恭敬地拜了一拜,道:“奴婢斗胆直言,这两人都不妥·”·洪武帝来了兴致,“哦如何不妥”·“立了燕王,蜀王不服;立了蜀王,燕王不服。
而除了这两位,北地还有几位藩王,也不是容易妥协的主·”·洪武帝点了点头,陈锦所言极是,他虽然是久居深宫的内侍,却对当前的形势把握得非常精准。
这或许与陈锦受宫刑前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从小饱读诗书有关,这也是洪武帝一直器重他、将他提为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原因之一··不过,洪武帝顿了顿,却道:“朕却觉得椿儿挺不错的,月前蜀王妃又诞下了世子,这有了第一个孩子,以后不愁不能开枝散叶,至于嫡子之位,若是朕将惠妃册立为后,不也顺理成章解决了吗”·陈锦心下一惊,皇上说出此言,莫非已经有了决断这么一想,他也顾不得再韬光养晦,直言道:“蜀王在众皇子之中自然是能力出众,可惜他这嫡子身份却不是那么容易能解决的。
皇上若是觉得立惠妃为后就可解决此事,当初怕是就做了·然各位皇子已然成年,早不是懵懂不谙世事的年纪,皇上这立了惠妃为后,表面上看是解决了问题,实则是将矛盾激化,后宫自古最是勾心斗角之地,一个说不好,这火说不定还会烧到惠妃娘娘身上。”
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洪武帝意味深长地看着陈锦,久久不语·他没想到陈锦会聪明致斯,以他的心思缜密,如若不是宦官,在朝堂之上混个如鱼得水绝对没有问题。
他当初未立惠妃为后,除了怕椿儿心生与大哥一决高下的心思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担心将翠娥卷到权利争斗的漩涡之中,但是这一点,没有人看透,甚至翠娥还因此怨恨自己,此刻却是被陈锦一语道破了。
洪武帝过了许久,才沉声道:“陈锦,不错,你可真聪明·那么……你告诉朕,朕究竟该如何抉择呢”·陈锦低垂着头,面上看似冷静,其实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后背,他知道,这个问题他若是还敢答了,那么轻则皇宫第一太监的位置没了,重则也可能是要掉脑袋的,但……他却不能不说。
“禀皇上,奴婢以为,也不是没有两全之策,既然无论立哪位皇子为太子都会使得江山不稳,何不另辟蹊径,哪位皇子都不立呢”·洪武帝冷哼一声:“不立太子那我大明江山岂不更是要绝后”·陈锦跪地叩首道:“皇子之后还有皇孙,前朝世祖忽必烈不就传位于其孙铁穆耳了吗”·至元二十二年皇太子真金死后,忽必烈一直未确定继承人。
直至忽必烈死后,真金的第三子铁穆耳在其母的支持下继位,即后世评价为“善于守成”之君的元成宗·忽必烈是否真的有意传位于铁穆耳不得而知,然而元朝在铁穆耳治理下不曾大乱倒是真的。
·陈锦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暗示意味十足·若说皇孙,那洪武帝熟悉并且看重的也唯有那一人了·蜀王就藩一年半有余,洪武帝身边再没一个贴心的儿子,朱允炆本就文化功课优异,深得洪武帝喜爱,再加上代替故太子病榻前服侍爷爷等琐碎小事,洪武帝近来对他的重视,甚至可以说超过了儿子们,否则也不会让他代为巡视陕西。·因此……此时建言,恰到好处。
洪武帝看着跪在地上的陈锦,过了良久仍未令他起身·然而,陈锦的话却是给了他深深的触动·这么凝神一想,立皇太孙……好像真是个不错的主意·第二日,陈锦接到召谕,自己从司礼监掌印太监调任为钟鼓司司正,这从正四品贬为正五品,官职掉了一品还不是最打紧的,这钟鼓司,主要职责是出朝撞鼓,想来这辈子要再见圣上都难了。
不过皇上并未杀了他,这让陈锦很是欣慰,究其原因:一是皇上还是念着他这么多年圣前服侍的苦劳;二么……自己只是小贬了一品,以他对皇上的了解……·思及此,陈锦会心一笑,心下道:懿文太子,奴婢终于可以报您一饭之恩了。
几日之后,某日夜里,洪武帝摆驾长阳宫,惠妃服侍洪武帝躺下之后,皇上却突然道:“爱妃,椿儿就藩一年已有半载,在蜀地可谓是励精图治、深得民心,朕觉得,百年之后,蜀中百姓定然会立祠塑像,感念他的恩情吧。”
惠妃正在宽衣的手顿了顿,道:“椿儿在蜀地做了些什么,臣妾不懂,臣妾只觉得近来甚是想念他,前几日梦中还梦到他小时的模样,不知不觉便泪湿了枕巾呢。”
洪武帝但笑不语,他这爱妃,可真是冰雪聪明呀,过了许久才道:“你若是那么想念他,等朕百年之后,按照礼制,自然可以随椿儿长居蜀地的·”·惠妃笑了笑,道:“皇上怎的说这样不吉利的话,且不说您若是仙去臣妾一定要随您去的,就说您这身子骨,三四十岁的人也不一定抵得。”
“再硬朗的身子总归是要去的,”洪武帝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且不说这些,睡吧·”·又过了几日,惠妃来了兴致,着便装带着贴身侍女出宫才买水粉、锦缎等杂物。
在京中逛了大半日之后,却是与侍女交换了衣服悄悄来到了梁国公府外··蓝玉一听一位姓郭的女子求见,心下蹊跷,但仍是请入了府中·一见惠妃粗布薄妆、未戴精美饰物,却是难掩娇美贵气之态的模样出现在自己府中,顿时心中震荡不已。
说起来,他也已经几年未与惠妃见面了,她却还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岁月的痕迹仿佛不曾侵扰她半分一般··蓝玉一时悸动,忍不住便唤出了惠妃的闺名:“翠娥,你怎的出宫了”·☆、第102章 蓝玉案发(一)·惠妃看了看四周,待蓝玉摒退众人之后才道:“那日言官集体跪在午门之外,杨大人死谏逼迫皇上册立太子之事想必你已经听闻了”·蓝玉道:“此事朝野上下已传得沸沸扬扬,我正寻思着找个时间进宫与你商议对策呢。”
不等自己进宫惠妃就急匆匆出宫来,莫非是有大变·“此事麻烦了,皇上恐怕心下已经有了决断·”·蓝玉看惠妃凝重的面色,绝计不是好事,遂问到:“难道皇上属意的太子人选不是蜀王我以为蜀王近年来的表现已经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惠妃轻笑了笑,道:“这跟椿儿优秀不优秀并无关系,要怪就怪我这做娘的不争气·”·“翠娥……”蓝玉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之色,却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了,“莫非皇上和你说了他准备立谁为太子”·惠妃摇了摇头,“这种事情皇上怎会和我明说,但那日他对我试探了一番,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说出那样的话,无论他心中暗定的人选是谁,总之绝计不会是椿儿了。”
蓝玉闻言面色也转为凝重,“你确定吗”·惠妃直视着蓝玉的眼睛,点了点头··洪武帝有一个恶趣味,那便是每次做什么重大决定,尤其那决定涉及自己的时候,必然会提前先刺探自己一番。
可是……无论她的反应如何,都不会影响洪武帝的最终决定,既然如此,她真不知道为什么皇上还非要来这么一着··蓝玉点了点头,没有再细问原因,直接说到:“那么……我们是否依计行事”·惠妃顿了顿,语气比起适才软了些,道:“蓝玉,其实我今日来,正是想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帮我吗这事可不是寻常小事,若是弄不好除了你会掉脑袋,或许还会牵连整个蓝家,我不希望你一时意气用事,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一时意气用事惠妃的用词让蓝玉心中掠过一丝酸楚,就算他是意气用事,那也是用了一辈子,再无回头路了··然而面上他却是沉着冷静地道:“这不是帮你,蜀王身上寄予了太多人的厚望,从我将蓝嫣嫁入蜀王府的一刻,我们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我不觉得蜀王的事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惠妃点了点头,仍是有些犹豫,道:“但这事……委实凶险了些·”·“你这是心生退却之意了吗”·“怎么会,”惠妃敛了敛心神,道:“这是我和椿儿应得的不是吗很多年之前我就将此作为这一生的目标了,我就是这么个有野心的女人。”
惠妃说罢“呵呵”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淡淡的凄凉··蓝玉闻言只觉得整颗心都纠起来了,翠娥,你不是有野心,你之所以执着于权利,只不过是因为……可是那个原因,却是他不愿意去想的。
蓝玉没有回应惠妃的话,径自转了话题道:“那么我便通知蜀王即刻进京,趁着兵权还在我手上,我们便能有恃无恐·”·此次北伐,虽然朱棣担任了主将,但是北伐归来之后,蓝玉毕竟还是挂着大将军一职的,统领调度五军兵马的权利还是交回到了蓝玉手上。
惠妃点了点头,道:“好,我现下就修书一封,你带给椿儿,见了我的书信,他才会有所动作·”·惠妃留了书信之后便速速离去了,将后续的布置交给了蓝玉。
一个半月之后,远在蜀地的朱椿见到了蓝玉遣来的使者,看了来人所带书信之后,朱椿摒退众人,独留下夏子凌一人,面色凝重、久久不语··“怎么京中有大事发生”片刻后,夏子凌主动出言打破了沉默。
“嗯,父皇决定冬季祭祖之时册立太子,但人选并不是我·”·“是……惠妃来信所言她怎的知道人选不是你”·“你要相信,以母妃对父皇的了解,她既然那么说,便绝对是心中有数的。”
朱椿既然这么说,夏子凌也不疑有他,“那么……皇上属意的太子人选是”·朱椿唇角一勾,笑得有些邪魅,“或许是允炆?不到最后一刻,父皇是不会明言的。”·“呃……”夏子凌顿觉无语,朱椿这是在揶揄自己吗·朱椿却不管夏子凌所想,径自意味深长地盯着夏子凌,片刻后道:“子凌,所以你果然是通晓未来之事的么”·“这……”夏子凌有些无奈,“我确实来自六百年后,但现下经历的事情却我与所知的历史有很多不同,所以王爷不必纠结于我所说之事。
王妃信中有提到什么安排吗”·“母妃让我即刻进京,一切她已安排妥当·”·夏子凌心下一怔,藩王就藩之后没有召谕是不能私自入京的,惠妃让朱椿即刻入京的话……其中破釜沉舟的意味就很明显了。
现下信是惠妃写的,送信之人却是蓝玉的心腹,夏子凌不能不联想到那本《明朝野史录》中蓝玉拥兵逼迫洪武帝传位于蜀王的记载·莫非……这件事情真要按照那本书中的叙述发生了·“……那我们是否即刻入京”蓝玉现下手中握着五军兵权,朱椿此时要造反难度不大,不用像后来朱棣那样领着几万人千里迢迢从北平打到应天去。
“不急,我还没想好,”朱椿顿了顿,道:“子凌,是不是我当了皇帝你就会离开我”·朱椿竟是在纠结这个问题么不过要推断出这个结论也并不难。
他当时告诉朱椿自己来自六百多年之后,达成任务后便会归位,他虽然未曾言明自己身负的任务是什么,联想到自己与朱椿一见面便积极撺掇他夺嫡之事,以朱椿的聪明,不难推测出夏子凌的任务便是辅佐朱椿为皇。
如果是以前,他心心念念要回现世的时候,他定然会编个谎话直接哄骗朱椿按着惠妃的意思去做·可是最近夏子凌是真的在考虑是否要留在大明朝这个问题,加上那本野史之中对朱椿登鼎之后四年便病逝的记载一直让夏子凌纠结不已,是以现下要自己像与朱椿初识一般撺掇着他去谋皇位,夏子凌真的做不到。
“王爷,说实话,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本就是匪夷所思至极,当年师父也就与我说了一二,现下他老人家已然仙去,细枝末节更是无从知晓了·”说及此,夏子凌想到师父逝世前那说到一半的话,更觉得这件事情背后一定有某种说不清的强大力量在推动着。
朱椿沉默了良久,才道:“子凌,为什么我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我若是按母妃的意思去做了,你就会离我而去呢”·从他对夏子凌说出留在自己身边的话之后已经半年有余,朱椿一直未逼迫夏子凌做出决断,但其实他不过是给夏子凌一些时间罢了,这个扰乱了他心湖的家伙,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放他离开的。
“王爷……”其实这样的感觉夏子凌偶尔也会萌生,来到大明近三十年,他以为他早该忘了现世的一切,最近却偶尔感觉那个离他远去的世界就在他身边一般,甚至偶尔还能听到隐约的汽车之声。
不过他不能因此就让朱椿放弃皇位,且不说他不确定朱椿的放弃是否能换得他永远留在大明,就算真的可以,这五年来付出了许多,总觉得不能轻言放弃,朱椿身上寄托的不止自己一人的希望,惠妃、蓝玉、朱桂等人都将自己的前程、命运托与朱椿,,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朱椿的决断。
“不过……”夏子凌正在纠结之时,朱椿复又开口了,“一切还是先进京再说吧·”·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朱椿还是决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夏子凌点了点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却又平生了几丝愁绪。
蓝玉手中已有重兵,按照惠妃的布置,朱椿未带一兵一卒,只带了夏子凌、张守两名心腹上路了··三个男人轻装上阵、快马加鞭,只四十日就入了应天地界·这一日,南京城已近在咫尺,但天色已晚,傍晚时分入城的盘查最是严格,为了保险起见,朱椿还是没有当日入城,而是寻了城郊一家干净的小客栈住下了。
初冬时节,秋意还未褪尽,这家客栈正好远远可见月牙湖的风光·夕阳染红、落叶萧瑟,这一景象与六年前夏子凌初入应天的时候有几分相似,然而当时心心念念要助蜀王登鼎的决心却因为这个目标的日益临近而让夏子凌越来越不安。
这一路行来,他发现现世就在自己身边的感觉越来越真切,时不时听到城市喧嚣的车流声,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幻觉,但随着出现频率的加剧,甚至近来出现这样的声音之时他还会偶尔精神恍惚,夏子凌开始意识到那或许不是他的错觉。
那么多年来,夏子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六神无主,每每看着朱椿的俊颜,想着自己或许不久就会与他分开,夏子凌就觉得心头空落落的跟缺了一块一般·这样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冷静思考入了京他们要如何行动,那一切自有比他积极万分,想让朱椿登鼎皇位的惠妃和蓝玉来操心。
为了赶时间,这一路他们三人都是晨起策马疾行,入夜了才宿下,其实累得紧,也没机会与朱椿单独相处·趁着这一日宿下较早,夏子凌也顾不得张守会不会生疑,用了晚膳各自回房之后他又出了房间,来到隔壁朱椿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得到朱椿应允之后,夏子凌推门而入,见朱椿正在洗面,未及用布巾擦干的水滴沿着额际的发梢滴落在他漂亮的锁骨之上,让夏子凌喉头紧了紧。
那几滴水滴着实碍眼,夏子凌倏地上前两步夺下朱椿手中的布巾,往他颈间抹了一把,一边出言道:“果然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么,连洗脸都洗不好·”·朱椿轻轻一笑,“我就是不会,所以……不若你替我洗一辈子”·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在变着法儿让他许下天长地久之言,夏子凌心绪微动,他就算想,这事也不由他做主不是么·见夏子凌沉默不语,朱椿叹了口气,道:“你最近心神不定得很,究竟怎么了”·近来三人夜以继日赶路,他没空与夏子凌多交流,却不等于他没注意到夏子凌的神色恍惚。
“这……许是大事近了,有些紧张吧·”他不敢把自己的状态向朱椿和盘托出,这样的关键时刻,他不想朱椿因为自己影响了谋划已久的计划。
“呵·”朱椿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处变不惊的夏子凌会因为这样的事情紧张说什么他都不信··然而朱椿却没有点破他的谎言,转了话题问到:“你现下过来,有事么”·“呃……”夏子凌顿了顿,却不知道该找什么借口留下来。
讨论入京后的行动惠妃和蓝玉已经布置好一切,况且他也不知道其中细节,这个借口未免太拙劣了··那么……邀请朱椿赏月吗这貌似是朱椿自己才喜欢用的借口。
亦或是……自己睡不着找他聊天明明知道朱椿对自己有意,还深夜无事造访,怎么看怎么像是想要过来主动献身的好吧·“莫非你过来是想与本王共赴巫山*的”·“噗”夏子凌正心思乱转着,朱椿突然冒出这么一语,险些让他被口水噎到。
什么共赴巫山*,虽然他的行迹很可疑,朱椿要不要那么自觉就这么把他想歪了呢·☆、第103章 蓝玉案发(二)·夏子凌这被呛了一下,正咳得脸都憋红了,朱椿却优雅地坐到床榻边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过来。”
“……”·看夏子凌愣着不动,朱椿片刻后半眯着眼睛用略带慵懒的磁性嗓音催促到:“过来,我想你·”·“……”朱椿本就长得俊逸邪魅,这么厚着脸皮说出缠绵情话,勾引意味十足,夏子凌本不欲搭理他,却在他那漆黑如夜空的眸子注视下,不由自主按着他的意愿走了过去。
夏子凌走到近前,还不待坐下,朱椿便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两人因为重心不稳顺势倒在了床榻上·朱椿烫热的吻马上压了上来,熟悉的味道包围着自己,让夏子凌乱了许久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朱椿这一吻来得剧烈,却是浅尝即止,只眷恋无比地吮吻了片刻夏子凌的唇瓣便移开了,夏子凌只觉得身上的重量减轻了些许,朱椿已然撑起身子准备起来··夏子凌见状,揽住朱椿的脖子,用了几分力将他拉向自己,而后主动吻了上去。
夏子凌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些疯狂,可是最近他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如若不做点什么,万一真的回了现世,如何对得起这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夏子凌这一吻热情至极,主动撬开了朱椿的唇,紧紧缠住对方的舌舔吻着。
朱椿本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禁得住夏子凌的挑逗,顿时手上加重力度抱紧怀中人,舌与夏子凌的纠缠在一起,粗糙的舌苔相抵、彼此口中津液相融,吮吸之声溢出,一时间室内的气氛淫|糜至极。
这一吻直到两人快要窒息才分开,朱椿喑哑着声音在夏子凌耳边气息不稳地问到:“怎么真是来勾引本王的”·朱椿从来不喜在自己面前称“本王”,此刻用了这个词却反而显得更添了几分邪魅霸气、勾人至极。
夏子凌本不是扭捏之人,既然他主动了,现下也懒得故作娇羞,便直言道:“是又如何不知道王爷看得上眼么”·朱椿低低笑了笑,烫热的气息喷在夏子凌耳际,有些微微地酥麻。
“看得上、自然看得上,本王想要你都快想疯了,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朱椿顿了顿,却是收起了玩笑的意味,认真地盯着夏子凌的眼睛道:“那么……你决定永远留在我身边了吗”·“永远”两个字刺到了夏子凌的软弱之处,他顿了顿道:“王爷,没有人能许诺另一个人‘永远’,哪怕我就这么留在明朝,生老病死之事,也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朱椿摇了摇头,笃定地说到:“不,我相信执念可以决定一切,我对你的感情已经入了魔,生生世世、上天入地我都不会放开,如若我死了,我也要带你一起共赴黄泉,你怕吗”·共赴黄泉么想到两人一起跌落悬崖的情景,这件事情对于夏子凌来说,并没有任何惧意。
只不过……他们之间横着的,是超越人力的未知力量··夏子凌轻声答到:“现在谈死未免言之过早,你我都还年轻,未来还有几十年,我可不想那么早死。”
朱椿笑了笑,道:“好吧,那么你愿意陪我走完那剩下的几十年吗”·这不还是逼着自己许下天长地久之言吗对于朱椿的执着,夏子凌有些无奈。
沉默了片刻,夏子凌答到:“未来的事情何必现在就下定论,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夏子凌说着伸手抱住了朱椿的身子,暗示意味十足,不,这已经可以称之为明示了。
朱椿笑了笑,低下头来,就在夏子凌以为朱椿要吻自己的时候,朱椿却突然复有抬起头,手指快速地点了夏子凌身上的穴位··事情来得太过突然,被制住穴位因而动弹不了半分的夏子凌怔怔地看着勾着一抹邪魅笑容的朱椿。
“可惜我却不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我要的是朝朝暮暮、年年岁岁,”朱椿说着伸手将夏子凌圈入怀中,“你今日太不老实,让你这么挑逗下去我迟早把持不住,不过送人门来的美人岂有放走的道理,不若我两就这样抵足而眠吧,乖,快睡,等你睡着了我就给你解开穴位。”
夏子凌苦笑了笑,实在搞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境地,朱椿这一招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他都没注意朱椿语末那句“等你睡着了我就给你解开穴位”,朱椿要如何知道自己睡着了呢除非他一直不睡。
不过,现下一时不备被朱椿点了穴位,自己倒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了··朱椿说罢便径自闭上了眼睛,夏子凌纠结片刻,也只有合眼睡了·许是近来赶路太累,这样别扭的睡姿之下,他竟然不一会就睡着了。
次日起床之后,待到中午,三人才乔装打扮一番入了城·蜀王府自然是不能住的,入城之后,三人直接去了醉箫阁··蜀王的行程蓝玉已经提前着人告知皓月,是以皓月一大早便在醉箫阁内候着,午后刚过听闻有三位男子来访,为首之人俊逸非凡,他心知是蜀王到了,赶忙迎到门口,见了朱椿便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趴下去,口中呼道:“恭迎蜀王”·朱椿皱了皱眉,他现下身着布衣、易容简行,就是不想被外人看破了身份,这个皓月在大门口就如此跪地膜拜的,还怕人家不知道他来了吗·于是,朱椿眉头深锁,恶狠狠地看着皓月道:“起来,进去本王有话与你说。”
皓月听蜀王这么说,悄悄抬眼瞄了一瞄,又见蜀王面色不善,腿都软了,哭丧着脸连滚带爬爬了起来,跟在蜀王身后进了里屋·朱椿只道这皓月上次粗粗见了一面也不似毫无胆识之辈,现在细看真不是担得大用之人,却不知他因为上次蓝嫣与周庭误食自己所备春|药之事忐忑不安,就想着哪日见了蜀王定然饶不了他。
众人入屋坐定,朱椿对皓月说到:“今晚请梁国公过来此处议事,豫王……也让他一并过来吧·”·皓月恭敬答道:“是·”·朱椿遂挥了挥手,道:“给我们三人备三间清净的房间。”
“……”皓月顿了顿,忐忑问到:“王爷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吗”·“……”这家伙,好生不会察言观色,难道连自己的手势都看不懂朱椿有些不耐烦地答道:“没有了,你下去吧。”
“王爷果然没有别的再与小的说了”·“……”这人赖着不走,究竟是何意勾栏之人,莫非是……朱椿思及此,再次挥了挥手,道:“我没唤你不许来打扰。”
“是·”皓月闻言赶忙退了出去·看蜀王的样子,好像并不知晓王妃红杏出墙之事呀·离开房间之后,皓月又细细思量了一番,忽然顿悟到,这王妃已是妇人之身,就算与周庭*一度,她自己不说、周庭不说,王爷又如何会知晓自己这一年来日夜担心,真是傻透了。
当天夜里,蓝玉与朱桂如约来到,朱椿与他二人秘密在房中商议了半宿,并未叫上夏子凌一起·夏子凌作为蜀王的左膀右臂,却被排斥于议事人群之外,似乎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
但他却对此欣慰无比,如若知道了此事细节,关键时刻他是该推朱椿一把还是该阻拦他,还真难以抉择,索性做个旁观者静待事态发展,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件事情其实想来难度不会很大,五军兵马现下俱在蓝玉的掌控之中,祭祖时洪武帝需要离开皇城到城郊的太庙,就算身边带着禁卫军和一些锦衣卫,也断然不是五军兵马的对手。
惠妃与蓝玉之所以能够有恃无恐,就在于洪武帝根本想不到蓝玉会为了支持立蜀王为太子公然起兵造反·蓝玉已经贵为梁国公,又兼挂大将军和太子太傅两职,在洪武一朝可谓是权倾朝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虽然朱椿是他女婿,但说实话朱椿就算更进一步,能给予他的东西也不会再多了·若说是担心兵权外泄,等洪武帝过世之时,估计蓝玉的年纪也无心带兵征战了,更何况洪武一朝武将人才已经凋零,无论谁当了皇上,总归还是要依仗他的。
所以……说实话夏子凌到现在也想不通蓝玉何以要冒着杀头甚至诛九族的危险,助朱椿夺皇位··每年例行的祭祖一般是在正月初一,今年从开春以来,全国多地干旱少雨,春耕开展得极不顺利,可以预料到今年收成不会很好。
钦天监夜观星象,得出一破解之法——将祭祖提前到入冬·在冬雪降临之前祈求先祖保佑,以此换得来年的好年景··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不得不说钦天监的这个破解之法实在是投机取巧得很,春耕已经误了,再让他们想法解决今年的欠收问题已是不可能,洪武一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很少遇到连着两年年景不济,是以如果明年年景不错,自然可以归功到提前祭祖之上;万一连着再来个欠收之年……也只能怪钦天监众人点背了。
祭祖之事不可马虎,寅时刚过、天还未亮,洪武帝便已梳洗更衣妥当,乘玉辇来到了宫门口·今日由于祭祖规模宏大,宫妃、大臣,以及在宫中未成年的皇子、皇孙都列在随行之列。
其实对于某些人,不,甚至是大部分人来说,祭祖不祭祖的没甚大不了,今日的重头戏,还是洪武帝揣在怀中的那封册立太子的诏书··这一封诏书出了洪武帝自己,包括洪武帝贴身伺候的太监之前都没看过,洪武帝将在到达太庙之后方公之于众,并且亲手为新立的太子戴上冠冕。
这一招委实吊人胃口,再加上众人之前也未听闻哪位藩王进京了·想来洪武帝定是私下将欲立为太子的藩王召入了京中,藏着掖着,一会才与众人见面··出了宫门,洪武帝下了玉辇,已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在门口等候。
马车两侧,威武的禁卫军列队恭候着·为首的禁卫军头领浓眉大眼,看起来英武极了,洪武帝看了他一眼,道:“这禁军头领看起来面生得很啊”·新提拔的大太监王顺上前两步,答到:“皇上,这支禁军之前是在奉天殿外当值的,皇上不怎么见,这月才调到了圣前,已经当值了半月。”
王顺一说,洪武帝倒是想起来半月前好像真是自己批了禁军换值,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一边上了马车,一边吩咐到:“让蒋瓛跟着·”·王顺道:“是,皇上,蒋指挥使已在前面恭候圣驾了。”
这王顺,原是在长阳宫当值的,惠妃见他伶俐,陈锦走了,便举荐到洪武帝身边伺候,这几个月来,倒是也还算好使··洪武帝上了马车,闭了眼睛养神,车轮轱辘轱辘向前行进,不知走了多久,洪武帝正有些昏昏欲睡之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洪武帝蓦地睁了眼睛,只见刚才那禁军头领私自掀帘入了马车,一柄明晃晃的长剑指着自己,另一手从怀中掏出黄色锦缎裹着的圣旨,递上前来说到:“还请皇上将要宣读的圣旨换成臣手中这份。”
洪武帝眯了眯眼睛,盯着他手中的圣旨默不作声·很好,居然有人敢造反,公然对皇上拔刀相向,而且还伪造了圣旨可叹他朱元璋戎马一生、叱咤风云,却一时不备,着了这些奸人之道。
这人虽然未出手,敢这么公然威胁圣驾,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要说识时务,没有人能比得过朱元璋·当年他辛辛苦苦从无到有栽培起来的一支队伍,都可以毫不吝啬交予郭子兴,现下他也不想公然跟这些人对着干,万一人家急了,一刀咔嚓了自己,来个皇上不幸遇刺,再抬出那份假圣旨,他们的目的还是一样可以达到,何必呢·于是,一贯高高在上的洪武帝居然没说半个“不”字,直接乖乖伸手接过了那份假圣旨。
·洪武帝当着那禁军头领的面摊开圣旨看了看,前面繁冗赘言就不必再说,最后一句却是写着——“立十一子蜀王椿为太子”··洪武帝唇角微扬笑了笑,眼神有些莫测高深。
☆、第104章 蓝玉案发(三)·禁卫军开道,马车停在太庙门口,洪武帝下得车来,在礼官的引领下入了太庙·下车之后,他特意环视了四周一圈,五军兵马团团围住了太庙,自己近身之处,全是素未谋面的禁卫军,而他的心腹蒋瓛率领的锦衣卫却被迫呆在远处、若是动起手来,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然而洪武帝却处变不惊,依然面上神态怡然、步履稳健地走入了太庙·打下大明江山之时,多凶险的场面他老朱没有遇到过,如今不就是某个儿子逼迫他交出江山吗不过是立为太子,就算立为太子又如何太子就一定能成为皇上了吗再说他朱元璋从来不是甘于受制于人的,蓝玉,不,参与密谋的或许还有另外两个他在乎之人,他们以为自己就这么被逼妥协了吗恐怕未必。
洪武帝在禁卫军头领的陪伴下沐浴更衣完毕,立于太庙牌位前方,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紧随他身后·仪式开始之前,洪武帝与站在第一列的蓝玉对视了一眼,蓝玉神情恭谦、面色如常,洪武帝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蓝玉啊蓝玉,看你一副坦荡君子的长相,没想到竟然敢做出犯上造反之事。
祭祖仪式开始,赞引引遣官由殿右门入,遣官替洪武帝跪拜牌位,而后执事捧香插到香案之上,此为一拜;赞引引遣官至香案前跪,赞引上香之后,遣官上三炷香,赞引和百官一起五体投地跪拜四次,此为二拜;执事捧奠帛,跪献于御案前,赞引与百官再拜,而后赞引宣读祝词,宣读完毕后,赞引与百官伏地、平身再行大礼,此为三拜;三拜之后典仪再次献奉祝祀之物,通赞与百官四拜,典仪读祝词,祝官捧祝,进帛官捧帛,归位,这便算礼成了。
这么一番三拜四叩下来,尤其这样的大典还要求跪拜姿势必须到位,甚至连咳嗽都不允许,除了一直站立在旁的洪武帝,文武百官都觉得累极,然而却个个打起精神,等待着接下来的重头戏——册封太子典礼。
刚才的祭祖大典献帛、祭牲以及跪拜都已经行过了,但册封太子不可马虎,这些繁冗礼仪不得不再来一遍,众官员内心都叫苦不迭,这两大典仪凑到一起可真要人命了·不过……众人跪拜之际,却不忘抬眼瞄了瞄,此时仍不见太子人选出来,洪武帝这葫芦里的药藏的还真深啊。
册封仪典接近尾声,宫女捧着太子的冠冕伺候在一旁,片刻后大太监宣读完诏书内容之后,洪武帝将会为新太子亲自戴上冠冕,可是那位早就该沐浴更衣完毕登台等候着的新太子究竟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礼官上了最后一炷香之后,洪武帝从怀中掏出黄色锦缎的诏书,道:“王顺,宣读诏书吧·”·“是·”王顺恭敬地接过洪武帝递过来的缎面圣旨,解开系带看了一眼,而后抬眼朝站在第一排的蓝玉会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诏书没有问题,看来洪武帝真的妥协了蓝玉心中舒了半口气,悬着的那另一半是因为——按照计划蜀王现下应该身着他们提前缝制的太子龙袍出现了,可是现下他四周找寻,并未见到蜀王的身影。
洪武帝所谓的太子人选提前不得外泄其实并不可能,有一件事情有意无意之中便露了马脚——太子册封大典之前的几日,洪武帝着宫人缝制太子龙袍,这件事本是极为隐秘的,但惠妃在后宫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仍然获悉了一些细节。
惠妃的人丈量过那太子龙袍的尺寸,既不是椿儿的尺寸,也不合朱棣身材,那尺寸能穿的人在大家能猜到的人选之中仅有一人——朱允炆。·因此,不管他人如何,蜀王党是提前获悉了太子人选的·他们今日的计划一是掳走朱允炆,让其无法在册封大典上露面,这一点现下看起来并未失手,蓝玉确实未见到朱允炆的人影;二则是让蜀王取而代之,逼迫洪武帝宣读他们提前拟好的诏书并为蜀王加冕。现下诏书已在王顺手上,可是蜀王究竟人在何处?·京城醉箫阁内——·“王爷,今日莫不是皇上册封太子之日吗”·清晨天还未亮,夏子凌就来到了朱椿房中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可是这厮却洗漱一番,用了早膳之后悠闲怡然地坐在桌后看起话本来了。
他当日未参与朱椿与蓝玉等人的密谋,并不知道具体计划,可是今日的皇家祭祖外加册封太子,洪武帝是早将日子公之于众了,这个决定胜负的日子里,朱椿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醉箫阁中若无其事地呆着吧·朱椿看起来沉浸在话本情节之中惬意得很,听到夏子凌问话,面带笑意地抬头道:“你说什么”·“……王爷莫非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父皇昭告天下将在今日册封太子,如此重要的日子,我怎会忘呢”·是啊,如此重要的日子,那你跟个没事的人一样坐在这里是要如何夏子凌真想把朱椿的脑袋撬开来看看装的是什么。
“王爷,那日你与蓝玉商定的计划我不知晓,但我以为惠妃娘娘和梁国公绝不会是让您今日在醉箫阁中静候一日吧”·朱椿眉峰一挑,道:“当然不是,我们走吧”·朱椿说罢便潇洒地起身,衣袖一甩,率先向屋外走去。
夏子凌舒了口气,也跟了上去·只不过……看天色已经大亮,皇家祭祖一般都安排在旭日初生时分,虽然祭祖完才到册封太子仪典,现下赶去太庙,会不会有点来不及了呢·皓月早已备好马匹,朱椿除了醉箫阁,即刻带着夏子凌与张守上路了。
可马匹才疾驰出城,夏子凌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或许更确切地说,出城的方向已经有些不妥了··太庙位于南京城东,应从东门出城才对,适才朱椿带着他二人直奔西门,夏子凌还以为朱椿是为了避人耳目、迂回而行,但是出了南京城后,已经行了一刻钟有余,三人却一直向西而行,这分明是南辕北辙,他们的目的地不像是太庙,而更像是……回蜀。
“王爷,我们一直向西而行,究竟是何意”夏子凌勒住缰绳,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朱椿闻言也旋即停下马来,道:“子凌,父皇不欲立我为太子,你觉得我这么公然造反好吗”·朱椿会这么问,实在让夏子凌有些愕然。
儿子忤逆老子、甚至公然起兵逼宫,自然是件让人万般心寒之事·可是天家无亲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当年李世民也是玄武门之变杀了兄弟,又逼迫父亲退位的,但是由于他之后广纳贤才、政绩出色,缔造了贞观之治,后人多颂其功德,对于其早年晦暗之事便一笔带过了。
·明朝以孝治国,虽然朱棣也是造反当上的皇帝,但是他好歹是等朱元璋百年之后,造的侄子的反,朱椿这样公然逼迫朱元璋立自己为太子,确实有违孝道。
但事到如今再纠结于这样的伦理道德问题,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是以,片刻后夏子凌说到:“王爷,只要你日后勤政理国,便能瑕不掩瑜,所谓天家无亲情,身在天家多有身不由己之事,也是没有办法的。”
朱椿轻轻一笑,“身不由己这不过是借口吧再者天家真的无亲情么我却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谁都一样。”
“大哥死时,父皇悲痛欲绝,难道不是亲情大哥在世之时,对我们这些兄弟百般照顾,谁犯了错他都会在父皇面前为我们庇护一番,这也不是亲情”·朱椿的话让夏子凌哑口无言,洪武帝爱子情深,这是毋庸置疑的,而朱标……确实也算是皇室中难得一见的老好人了。
但……万事俱备,朱椿却因为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要放弃皇位夏子凌总觉得以朱椿强大的内心,断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夏子凌侧目看了看日头,一轮红日已经在天边露出了几丝光辉,他们现下要是再不赶往太庙,断然来不及了。
所以……朱椿此时与自己辩论这皇位该不该争,莫不是想要拖延时间·夏子凌道:“王爷,这些个皇位该不该争、要不要争的问题,我想早几年我们就该商议一番了,现下还是不要浪费时间的好,还请王爷直言相告,你究竟是何计划”·朱椿抿着唇盯着夏子凌看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子凌,你怎么任何时候都那么犀利呢”·朱椿下了马来,将缰绳交到张守手上,道:“张守,你去饮马。”
他们现下倒是正处在长江边上,夏子凌遂也下了马,将马交予张守,他倒要看看朱椿要私下和他说些什么··张守走后,夏子凌继续逼问到:“王爷,现下可否将计划告知我了。”
“叫我曜瑄·”·“……”好吧,私下无人之时,朱椿总是纠结于这个称呼,夏子凌顿了顿,重新开口问到:“曜瑄,你打算如何”·这句话夏子凌不仅唤了朱椿的表字,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一丝恭谦的意味,他本以为朱椿应当满意了。
却不想后者充分发挥了他性子中暗藏的痞子秉性,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道:“你吻我一下,我才说与你听·”·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听到这话,夏子凌瞬间有些怒意上涌,尼玛,要当皇帝的是你,爱当不当与自己何干,问他个计划,他居然还拿乔要索取一吻了·夏子凌还未出言,朱椿却又开口了:“唉,看这日头,眼看太子就要册封完了,误了大事,可就是你的罪责了。”
“……”这简直是做贼的喊捉贼好吧尽管朱椿此时刁难行径很是恶劣,但夏子凌这急性子还就真等不得朱椿磨蹭了,再者,夏子凌心一横,想到自己与朱椿也吻了数不清的回数了,上次他献身的想法都有了,还怕多让朱椿占一回便宜不成·这么想着,夏子凌便懒得和朱椿废话,径自走过去,大方地抬头凑上去轻吻了一下朱椿的唇。
夏子凌本以为这样的吻便是走个形式,却不想朱椿一把托住自己的后颈,另一手按在夏子凌后背上牢牢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舌撬开夏子凌的唇便探了进去··这个不分场合发情的家伙夏子凌正在心中暗恼着,却不想朱椿舌下含着一粒药丸,此刻被他抵进了自己口中。
夏子凌剧烈地挣扎着想要推开朱椿,吐出那药丸·可是朱椿的大力哪里是他敌得过的,更糟糕的是那药丸入口即化,此刻已经混着口中津液下了肚··该死朱椿,你到底想要如何·☆、第105章 蓝玉案发(四)·且说太庙之中,王顺接了圣旨开始朗声宣读——·“朕荷天地百神之灵、祖宗之福,起自布衣,艰难创业……”·这封太子诏自有固定的格式,前面的繁冗套话大抵相同,百官正听得昏昏欲睡,蓝玉忽觉脊背一寒,常年的征战生涯让他感到危险的迫近,蓝玉遂侧身轻轻一避,却觉颈间被一冰冷硬物抵住。
不好他刚才闪避速度极快,适才还在后背的武器绝无可能这么快便来到了颈侧,除非……此人是善使双刀之人··“大将军,对不住了,还请老实一点。”
耳际传来的熟悉声音,让蓝玉不用看,便知道此人是王弼,军中有名的双刀王,也是自己的心腹之一··蓝玉沉声道:“王弼,你想做什么”·“大将军,这句话应当是属下问您才是,我等效忠于皇上,你却要犯上谋逆吗”·蓝玉冷冷一笑,却不做解释。
王弼既然突然对他出手,想来是已经被朱元璋收买了,他的选择,王弼不会懂,多说也无益·王弼这样忠军报国的死性子,蓝玉就一直担心他不肯为自己效力,各种机密事宜之前未曾告知于他,也就是这最后关头他得到北地军队有秘密调动的动向,担心兵力不足、为保万无一失,才用了王弼的人,现下看来,倒是自己画蛇添足了。
王弼见蓝玉神色冷然,一言不发,片刻后继续说到:“大将军,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您虽然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不能看着你做下有损大明江山之事·”·蓝玉讽刺道:“莫非朱允炆当了皇上,大明江山便能千秋万代了?蜀王能力如何,你心中应当清楚。”·王弼道:“这与蜀王如何无关,皇上既然下了决定,必有我们这些做臣下的猜不透的考量,我只知道遵从皇命。”
蓝玉笑了笑,不再言语,他与王弼观念上的分歧是无法调和的·辅佐蜀王这事上他虽有私心,却也维念在他手上哪怕苦战一番,把蜀王的江山夺下来,以蜀王的能力定然能坐稳天下,并开拓一番盛世。
皇上以为将江山交给孙子,避开儿子间的纷争,藩王之间就能相安无事,这不过是他自己的理想罢了·这些个藩王哪里是省油的灯,就算蜀王不争,朱棣那狼子野心也是迟早要反的。
如若蜀王得了天下,百般手段定能制住燕王,可是朱允炆……这一只小兔子,空有治国的报复、却无治国的权术,他能玩得过他那些老奸巨猾的叔叔们吗·只不过他一时疏忽,着了王弼的道,现下蜀王也不知道人在何处,恐怕大势去也。
情势紧急,王弼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押着蓝玉朝洪武帝靠近,而洪武帝则一改之前平和的表情,怒目厉声道:“蓝玉伙同太监王顺密谋造反,幸被定远侯王弼识破,来人,速速助定远侯拿下逆党,事后朕将论功行赏”·洪武帝发话之时,王弼已经掷出手中空闲的另一把刀,正中王顺颈间,一刀毙命。
王顺血溅当场,手中的圣旨掉落在地,文武百官瞬间面色一变·然而这件事大部分人并未参与,反正洪武朝大殿上死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下不过是把地点换到了太庙中而已,与其随便乱动事后被洪武帝划入蓝玉党中,不如装个木桩静观其变。
是以,这么大的变动发生,文武百官却心理素质极佳,仍然一个个纹丝不动,如老僧入定一般立于太庙之中··王弼手中的兵马其实不多,仅有蓝玉的三分之一不到,而且蓝玉带来都是效忠于他的死士,因此,纵然洪武帝发了话,蓝玉的人动起手来仍然毫不含糊。
这样的状况之下,纵然加上外围蒋瓛带领的锦衣卫,蓝玉的人也是占有绝对优势的·然而双方动起手来,兵戈之声传出,不出一刻,众人就发现了太庙外围的玄机,除了锦衣卫之外,居然还有近万士兵与蒋瓛合兵一处,一齐杀了进来。
待到两方人马厮杀在一起,王弼在蓝玉耳际说到:“大将军,皇上令燕王带领北地驻防精兵入京救驾,你将蒋瓛排斥在太庙之外,他二人却正好得以合兵一处,与我手下军士里应外合,一起夹击你的人马,你现下还觉得你手中兵士比我多,便能稳操胜券吗”·蓝玉冷冷一笑,“若不是你背叛,我又怎会受制于人,王弼,你以为你临阵倒戈皇上便不会对你动手吗为了让皇长孙能坐稳江山,他势必不会放过你们的。
但愿你今日所做一切,来日不要后悔·”·蓝玉此言很有预见性,立了朱允炆为太子后,朱元璋担心年幼的皇长孙难以驾驭功勋卓著的武将,未来几年内继续变本加厉屠杀功臣,洪武帝甚至懒得找理由,几年后便将远征的冯胜、傅友徳和王弼一起召回京来杀了。·王弼却对蓝玉的话不以为意,说到:“日后的事情便留待日后再说吧。
大将军,你如此心心念念要辅佐蜀王为太子,但我看蜀王未必与你想法一致吧否则事到如今为何还不现身”·蓝玉沉默无语,蜀王未依约出现,确实搅乱了他的计划。
按照他们提前的布置,由朱桂带人入宫掳走朱允炆,并且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朱允炆杀了,现下朱允炆应该已经是死人一个了。那么蜀王避而不现,很有可能会便宜了燕王,剩他一个,洪武帝不管愿不愿意,或许都不得不册封燕王为太子了。·蓝玉正想到此处,人群中却忽然钻出一个身着禁卫军盔甲之人,跌跌撞撞直奔洪武帝身旁,后头盔一摘,呼道:“皇爷爷,我在这里”·这发丝凌乱,有几分憔悴之人不是朱允炆又是谁?洪武帝身边此时有王弼与几位高手保护,见朱允炆突然出现,遂将他挡在身后,护得结结实实。·蓝玉见朱允炆现身,愣了片刻之后,忽然眼中露出了然之色,原来如此……·“住手”蓝玉被王弼胁迫之后一直没有对手下军士下达任何军令,此刻却终于下了第一道命令。
不知道是不是燕王也同样下达了此令,片刻后,攻入太庙的北地军士也停止了战斗··一时间混乱的场面又复归于平静,洪武帝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份圣旨,转头对太庙中供奉香火的小内侍道:“你叫什么名字过来宣读圣旨。”
那小内侍适才被这刀光剑影的场面吓得不轻,结结巴巴道:“奴婢入宫前姓杨,家中排行老六·”·洪武帝点了点头,道:“杨六,朕封你为司礼监秉笔太监,过来宣读圣旨。”
“是,”杨六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接了圣旨,转身念到:“懿文太子薨已近三载……”·这乱成一锅粥的形势忽然又神奇地圆了回来,除了依然如摆设一般没有半点动静的文武百官,适才打斗的双方面色俱是不善,蓝玉自然不用说了,刚刚身披盔甲杀入太庙的朱棣也阴沉地盯着那手捧圣旨的杨六不放。
然而……他或许更想瞪着的是悠然站在一旁的洪武帝··姜还是老的辣,洪武帝这一招出的真够损的·他让朱棣率兵进京与蜀王党死磕在一起,两方人马势均力敌,又目的相悖,正好互相牵制。
而这一牵制的结果,便是朱棣与朱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朱允炆获得太子之位。朱椿人不在此处还稍稍好些,朱棣这样站在台下眼睁睁看着侄子加冕,心中可谓是五味陈杂啊。·当然,洪武帝这一招之前只是为了有备无患,由于蓝玉计划甚是隐秘,他之前也没有真的猜到蓝玉会起兵逼宫·但是……仅仅是预备着的一招,就能兼顾几方厉害,并在关键时刻起到奇效,不能不说洪武帝此人果然高明,他能一统江山并成为历史上的明君之一,不是一时侥幸。
太庙那边尘埃落定,虽然场面混乱了点,朱允炆身着禁卫军衣饰冠了太子冠冕,狼狈不已。但结果毕竟如洪武帝所愿,朱允炆顺利地加封为皇太孙。而在此次典礼中企图逼宫造反的蜀王党羽,以蓝玉为首百来人一并获罪入狱。至于幕后的主策划之一郭惠妃,洪武帝倒是什么都没说,惠妃却自觉得很,当日回到后宫之中便搬到了乾西宫,闭门思过、不再见人。·初冬夜里、夜凉如水,夏子凌悠悠醒来之际,发现自己身处在暖和的马车之内,身上盖着薄毯、车内置了暖炉,舒适而温暖·夏子凌一掀薄毯坐起身来,忽然见身边坐了一人,目光温和,面带一抹浅笑望着自己··“景茂”夏子凌失声唤出这个别了许久的名字。
沐晟……远在云南的他怎会突然出现在此·☆、第106章 蓝玉案发(五)·“伯嘉·”沐晟轻轻笑着,伸手拍了拍夏子凌的肩膀,一别一年有余,沐晟除了黑了一些之外,倒是和从前没多大变化。
“你怎的会在此处”夏子凌虽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最多不过几个时辰,现下马车仍在向前奔驰之中,他们定然没有离开京城太远。
沐晟去年离京远赴云南接回沐英灵柩之后,便奉洪武帝之令,与兄长沐春一起驻守云南,与夏子凌再未见过,现下突然在京城出现,看起来也不似奉召回京,实在让人觉得蹊跷得紧。
夏子凌正思量着,沐晟出言道:“我来带你走·”·这么说来……沐晟在此处出现,是朱椿的意思了·“王爷呢”夏子凌的声音之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他回宫面见皇上了·”沐晟的声音低沉悦耳,然而这句话入了夏子凌耳中却让他瞬间有种血液凝滞之感··“他疯了吗”夏子凌低低地吼出声来,只觉得心中慌乱不已。
朱椿临阵脱逃,没有按照惠妃和蓝玉的计划行事,他虽然尚未听闻京中消息,却已猜到这太子自然立的不是朱椿·然而尽管如此,此事要说与朱椿无关,也是绝计不可能的,朱椿此时去面见洪武帝,简直无异于是去送死。
“我要去找他“夏子凌一刻不敢耽搁,一把掀了身上毯子就要下榻来,却忽觉有些四肢无力、失了重心,险些摔倒在地··沐晟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他,皱了皱眉道:“王爷给你用的药有软筋骨的作用,现下药效还未全过,伯嘉,你还是先躺下休息的好。”
“那你快些调转方向,即刻送我返京”·沐晟看着夏子凌坚定的眼眸,片刻后才缓缓说到:“伯嘉,实话告诉你吧,我此番入京正是受王爷所托,来带你去云南的。”
去云南朱椿的目的甚至不是让他回成都,而是让沐晟将他带到云南蜀王可真够设想周到啊这么说来,朱椿恐怕是在离开四川之前就做了这番安排,什么都不告诉自己,他就决定独自去赴死了·身上属于朱椿的淡淡香味清晰可辨,分开之前,他一定抱了自己很久,夏子凌忽然觉得心中苦涩与疼痛之感参半。
朱椿以为让沐晟带走自己是最为妥帖的安排,却没有想过自己不是甘于被他护在身后的雏鸟,他夏子凌从来只愿与朱椿并肩作战,哪怕面对万丈深渊也不曾却步,虽然此番事情极为严重,但横竖不过是一死,只要两人能死在一起,又有何妨·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我要回京”夏子凌看着沐晟,一字一顿地笃定说到。
沐晟见夏子凌心意已决,眼神有些复杂,叹了口气道:“伯嘉,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夏子凌在榻上缓了片刻,适才的晕眩感已经过去,清楚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之后,他轻轻扶着车壁复又直起身来,说到:“我不为难你,让我下车,我就是用爬也要爬回京中去。”
他相信不管洪武帝如何生气,也不会即刻就杀了朱椿,但事无绝对,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中,伺机营救··夏子凌眼中的坚决让沐晟有些动容,却也有些酸楚。
“伯嘉,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回去的,你……”沐晟顿了顿,问得有些犹豫,“为了蜀王就真的这么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沐晟虽然问得婉转,但是相处几载,某些方面来说,夏子凌对沐晟的了解还要胜过朱椿。
从沐晟的表情和语气,夏子凌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疑惑·事以至此,他也不想再瞒着沐晟什么,从前羞于启齿埋于心中的感情,如果说出来能让沐晟改变主意,倒也无妨。
于是,夏子凌启直言道:“是的,我不能看着我爱的人去送死·”·“我爱的人”这四个字让沐晟心头有些微微刺痛,但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他很久以前就发觉了不是吗现下不过是更加确定而已。
适才朱椿离开之前眷恋的目光,以及他殷殷嘱托自己将夏子凌带到云南好生照顾,也足以看出朱椿对夏子凌用情至深··所以……他不必、也不该为此伤神才是,这两人都太耀眼,如两颗星斗一般互相吸引着,他一直便只是这他们身边的陪衬而已。
沐晟叹了口气,垂下眼眸道:“好吧,我这就命令车夫返京·”·这件事情他之前就预料到必然会演化成这样的结果·于情,他无法对夏子凌的请求视若无睹;于理,他也不能看着自己的知己好友去赴死。
沐晟令车夫调转马头、疾驰入京,由于他身携西平侯府的腰牌,得以深夜入城·到了西平侯府之中,沐晟一刻不敢耽搁,连夜着人去打探,得到惠妃自请去了冷宫、洪武帝将蜀王和蓝玉暂时羁押在诏狱之中候审的消息。
夏子凌一听这消息,顿时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惠妃没有被关押起来,说明洪武帝对她真正是宠爱万分,因此,占着是惠妃之子,又素来才华横溢深得圣心,夏子凌相信朱椿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此次和上次从中都私自回京这样的小事不同,犯了这样的大罪,废为庶人、甚至赐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朱椿在狱中,难说还是会受些苦的·思及此,夏子凌又不免有些心痛。
第二日清晨,夏子凌直接去了彭齐那里,彭齐一听他的要求,顿时惊讶地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什么你要我带你混入宫中你可知道这事要是被人发现了是要杀头的”·“怎么你怕被我牵连么”·夏子凌昨夜左思右想,此时能救朱椿的人,还是只有惠妃。
出了这么大的事,朱椿与蓝玉都被羁押诏狱之中待审,唯有惠妃,洪武帝不置一词,搬入冷宫还是她自己的意思,由此可见,惠妃在洪武帝心中的位置非同一般·幸而朱椿当日并未身着太子龙袍到那太庙之中,此事洪武帝若是想要保住惠妃,只有睁只眼闭着眼,将罪责推到蓝玉一人头上,如此蜀王与惠妃才可安然脱身。
虽然蓝玉一人承担罪责未免有些冤枉,但古往今来政治斗争就是如此黑暗,蓝玉在行事之前恐怕也想到了自己的结局·鉴于来到明朝之前已经对蓝玉案有了心理准备,现下涉及朱椿的安危,夏子凌私心袒护,不免希望蓝玉能一人承担起罪责。
“你说啥呢,”彭齐闻言轻轻推了夏子凌胸口一把,道:“以我两的关系,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如果你确定要做,我自当全力配合,只是我得先把这轻重利害给你说清楚了。”
夏子凌笑了笑,道:“轻重利害我自己清楚,但我非冒此险不可·”所谓朋友,便是如彭齐这样关键时刻愿意为自己两肋插刀之人··“好,我知道了,明日下午僧录司正好要入宫诵经,到时我将你藏在运送法具的车中,伺机将带进宫去吧。”
“好·”·第二日午后,夏子凌按照彭齐的计划藏匿于运送法具的车中,入宫的过程非常顺利,到了后宫之中,彭齐将车停在隐蔽之处,将藏在法具堆中的夏子凌拉了出来。
“谢了·”夏子凌深吸一口气,别过彭齐,直接朝彭齐所指的乾西宫方向而去··时近黄昏,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然而若是被巡逻的宫中守卫发现自己混入后宫之中就麻烦了。
是以夏子凌不敢耽搁,直接运起十成力施展轻功直奔乾西宫·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穿梭于宫中仿佛一道灰色的影子般一闪即过··幸而乾西宫并不难找,加上后宫西侧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夏子凌一路到了乾西宫,行径并未暴露。
越过宫墙、寻到主屋,夏子凌一眼便见到那对镜梳妆的中年美妇,带到看清其长相之时,他顿时心中惊愕不已··……这长相,莫不是和那北元旧主的妃子奴雅几乎一模一样吗看这中年美妇的装扮,应当就是惠妃无误。
夏子凌盯着她愣了几秒,心中忽然生出一些莫名的猜想,蓝玉莫非是……·“你是谁”夏子凌发愣的档口,惠妃已经发现屋里多出了一个人,遂出声质问道。
夏子凌赶忙收回思绪,弯腰行了个礼,道:“参见惠妃娘娘,臣名唤夏子凌,是蜀王身边近臣·”·自己突然现身,惠妃眼中却未显出一丝惊慌失措之意,看来她果然不似一般没有见识的宫妃。
“夏子凌……”惠妃念了一遍夏子凌的名字,面上冷笑了笑,道:“本宫听说过你,你在蜀王面前倒是个红人,听说蜀王看重你得很呀·”·这话配上惠妃冷冷的表情,颇有些嘲讽意味。
夏子凌不知道惠妃究竟对自己了解有多深,但……现下看来她对自己的印象似乎不太佳不过惠妃喜不喜欢自己与他没有多大关系,现在要紧的还是说服她在洪武帝面前说说情,救出朱椿才是。
是以夏子凌没有浪费时间,直言道:“娘娘,臣冒死混进宫来,是想请您设法救救蜀王·”·“救他”惠妃冷哼了一声,“本宫看他翅膀都长硬了,早就不听安排了,我一个堕入冷宫之中失宠的妇人,哪里还有能力救他。”
“……”看来惠妃似乎在生儿子的气但无论如何,有求于人,便得耐下性子来好好解释··“娘娘,王爷牵连谋反一案入狱,我知道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但现下各路人马,诸如其他藩王和慈庆宫那位,也许都不待见王爷安然脱身,如若拖得久了,让有心之人寻些蛛丝马迹出来,非要将这谋逆之罪扣到王爷头上,恐怕到时候要再洗清就难了。”
惠妃眼神一冷,仍是没有松动之意,审视了夏子凌片刻后道:“那你先告诉我,蜀王何以未按计划到达太庙之中还有那朱允炆,为何又会好端端地关键时候出现?”·夏子凌道:“禀娘娘,太庙之中的计划王爷并未告知我,此事恐怕娘娘还是待救出王爷之后再细问才是。”
“哼,你与椿儿如此亲近,会不知道”惠妃顿了顿,道,“罢了,这事也不用再问,昨日桂儿已进宫向我禀明,他已依计将朱允炆掳走,最后时刻椿儿却下不了狠心杀了朱允炆,令他将其放走,是以让人家最后白白捡了‘皇太孙’这个便宜。”
她这计策就算定了朱允炆一死,皇上纵然恼怒,在蜀王与燕王之间抉择,定然还是会偏向椿儿的。只可惜……朱允炆还活着,这便成了最大的变数。·惠妃的话让夏子凌心下一惊,惠妃当时竟然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朱允炆吗?此计虽然奏效,却着实狠毒了些。这么说来,朱椿倒算得最后时刻救了朱允炆一命了。但其实当皇帝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朱允炆当上皇帝四年之后便被叔叔夺了江山,自己也不知所踪;而倘若如那野史记载,朱椿当上皇上,也是仅仅四年就病逝了。·夏子凌叹了口气道:“娘娘,其实这当皇帝也不见得是一件乐事,蜀王安于蜀地,或许能更加惬意。”
惠妃冷冷一笑,怒道:“生在天家,岂能随个人喜乐行事,如此多人寄望于他,椿儿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此事本宫是绝不会原谅他的,终其一生都不可能”·惠妃语如寒冰,把话说到如此没有回旋余地,夏子凌虽只是与她说了这么一会,却已经心知她对让自家儿子当皇帝这件事情仿佛入了魔障一般,是再无回旋余地了。
言尽于此,再赖在这乾西宫已无意义,夏子凌遂行了个礼,道:“娘娘,臣贸然来此,不敢久留,这就别过吧·”·惠妃没有说话,直到目视着夏子凌离开后方垂下了视线。
夏子凌……椿儿此番突然变卦,恐怕与你多少有些关系吧·几年前朱标薨时,椿儿贸然返京,惠妃事后着人调查过,他身边近来并无大事,除了有一个名叫夏子凌的心腹近臣死了亲人回京吊丧。
惠妃当时并未将此事与夏子凌联系在一起,但后来椿儿入藩时听说这夏子凌辞了官随椿儿一同入蜀了,年前黑崖关一役,这夏子凌与番人交战之际落崖,椿儿却也不顾性命一起跳了下去。
惠妃听说此讯之后惊愕异常,所谓知子莫如母,椿儿绝不是个体恤下属到甘愿一同赴死的主子,是以他这样反常的行径,只能说明……这两人关系不寻常··她还道这夏子凌是生得如何美艳到雌雄莫辩、魅惑男子之人,今日一见,却只觉得长相平平,椿儿啊椿儿,你竟然为了这个人,连母命都不顾了吗·☆、第107章 蓝玉案发(六)·惠妃虽然不愿出面,并不代表夏子凌这一趟就白走了,从惠妃那里他起码得到了一个极有用的消息——朱允炆现下还能活着,甚至还当上了皇太孙,全拜朱椿所赐。·朱允炆此人,在朱棣靖难起兵之后,还能下达勿要伤燕王性命的军令,夏子凌相信不管历史怎么改变,朱允炆这人的仁慈本性还是有的。再者,正史上朱允炆登基之后,即刻对多位王叔开刀,或找茬召入京中软禁、或流放边疆、或削其护卫,唯有对朱椿,他一直未有动作。·朱允炆对朱椿的宽容,夏子凌直觉或许是源自他对这擅长舞文弄墨的十一叔的惺惺相惜,毕竟朱允炆对文人的敬重是历史上出了名的,建文一朝,文官的地位空前高涨。·于是,夏子凌与沐晟商定计策,朱桂与沐晟一同进宫,说服朱允炆在洪武帝面前为朱椿求情。这要说服朱允炆,自然得有一套完美的说辞,夏子凌为此冥思苦想,在两人入宫前编了一套说辞——·蓝玉欲图谋反篡位,刺杀洪武帝和既定的太子人选朱允炆,朱桂无意中获悉了蓝玉的计划,便与朱椿商议佯作不知、暗自配合蓝玉党,只待关键时刻救出朱允炆。·这套说辞要是拿来骗洪武帝,是绝计不会成功的·但所幸朱允炆一直接受皇家的正统教育,心思不算深沉,深信人性本善的他,应当会相信这个最后救了他一命的十一叔,对他没有恶意。·夏子凌的说辞中唯一对不起的人便是蓝玉了,但蓝玉……他既然决定走这条路,便注定了不能善终,惟愿事情不用像正史上蓝玉案那样,蓝家诛九族不说,还牵扯进如此多的人。
唯一没有被杀的蓝家人——蓝嫣,洪武帝却将蓝玉的人皮剥下送到蜀王府,悬挂于蓝嫣房中,可怜的蓝嫣日日对着父亲的人皮,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一年之后便病逝了。
·朱允炆那边有没有进展且不说,锦衣卫中布置的眼线却很快传来了让夏子凌诧异却又在意料中的消息——蓝玉在诏狱中交代他欲图刺杀洪武帝和皇太孙、胁迫蜀王作为傀儡皇帝,借着册封太子,洪武帝和朱允炆出宫之时,便布下阴谋,此事皆为他一人策划,并无同党。·蓝玉果然一人承担了所有罪责,他的供词,倒是与夏子凌编造的那一套不谋而合了··强强穿越时空年下宫廷侯爵·许是夏子凌认识蓝玉的时候,蓝玉已经年逾不惑,早年在战场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豪气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沉着冷静,而这沉着冷静之中,夏子凌又一直觉得藏着淡淡的忧郁,这个看起来尽掌权势之人,或许并不如表面那么快活。
如果夏子凌没猜错蓝玉所图的话,或许以这轰轰烈烈的一死,蓝玉能够获得他所追求一生的在某个人心中的重要地位··蓝玉招供的当日,洪武帝傍晚便去了乾西宫。
上一次他踏入这里也几乎是同样的时辰,看望同一个人·也便是这个人,才会让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怪责吧··现下已经入冬,乾西宫也不似夏日时节那么酷暑难耐了。
洪武帝站在主屋门口,看着屋中跪在蒲垫上数着佛珠的女人,心中百味陈杂·久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走过去··“翠娥,你恨我吗不把江山交给椿儿,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洪武帝没有用“朕”这个称呼,语气中甚至透出些悲凉,这个他最宠爱的女人的背叛,定然让他伤透了心。
然而,洪武帝的示弱却没有换得惠妃的妥协,惠妃甚至头也没抬,继续跪在地上,道:“奴婢有罪,岂敢言恨·”·她竟然自称“奴婢”了洪武帝心下更觉酸楚了。
但仔细一想,自己冷落了她十六年,甚至于后来也没做过任何补偿,惠妃要怨自己,也情有可原··洪武帝叹了一口气,道:“允炆来找朕求情了,说若不是椿儿和桂儿相助,他现下已经见不到朕了,求朕网开一面,放了椿儿。翠娥,你不觉得椿儿自己或许也并不想当这皇上吗?”·“奴婢不懂椿儿,就像皇上不懂奴婢一样。”
她策划的这出戏,最后竟是被椿儿砸了台,实在是莫大的讽刺··“翠娥……”洪武帝觉得自己一生的耐心都用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了,可惜还是不能打动她分毫,“罢了,今日蓝玉已在诏狱中招供了,此事全是他一人策划的谋反,与他人无关,朕决定将给他定个凌迟处死,再诛九族,你觉得怎么样”·这句话让惠妃终于神色一动,她暗暗握了握拳,道:“皇上新立了太子,便要大开杀戒了么”·洪武帝笑了笑,“允炆也说他刚册封为皇太孙,如若为了立太子之事杀太多人,未免伤了和气,他会惶恐不安。允炆果然是个好孩子,不是吗?”·惠妃不屑道:“允炆确实是个好孩子,但这便能保证他未来是个好皇帝吗?”·“朕会为允炆扫平一切障碍,将一根没有刺的权杖交给他的。”·惠妃笑了笑,这次却是没有再出言说什么。
朱允炆未来会如何,她想她是没有机会看到最后的。·洪武帝复又叹了一口气,“那便如此吧,椿儿我会放他回蜀的,他最后毕竟没有背叛朕,这一点很是让朕欣慰·至于蓝玉……既然允炆为他求情,便判个斩立决算了。”·惠妃垂首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洪武帝看着惠妃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他此番没有提让翠搬回长阳宫,他纵然宠爱翠娥,作为一国之君却也有自己的底线,翠娥此次犯的错便踩到了他的底线,所以……他会为她空着长阳宫,此生却不会再让她回去了。
由于朱允炆的出面,蓝玉案没有像正史上一样牵连者上万,成为洪武一大惨案。蓝玉的判决非常之快,次日洪武帝便下了诏令,三日后将蓝玉公开斩首示众。洪武帝如此急于处置蓝玉,正说明了他不想牵连过多,于其余人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消息传开之后,惠妃即刻命心腹侍女出宫,让朱桂伺机将其带入诏狱之中见了蓝玉一面··彼时,蓝玉正在狱中闭目养神,对于死亡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心中还有一丝妄念··乔装打扮的侍女将惠妃交予的一物递给蓝玉,蓝玉低头一看,顿时七尺男儿也差点热泪盈眶。
静静躺在他手中的是一把做工精美的小巧匕首,匕身刻着一个小篆体的“蓝”字,这把匕首正是多年前蓝玉送给惠妃之物,没想到她居然还收着·蓝玉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之物,思绪不禁飘到了多年之前——·他随常遇春投奔朱元璋并不算早,元至正十五年,朱元璋攻打和州之时,常遇春方率他前去投奔。
而那时候,翠娥已经嫁给了朱元璋·那时候,蓝玉正是英雄出少年、意气风发之际,他从未想过自己会终其一生陷在对一个不该想的女子的苦恋之中·他对翠娥的感情,源于三个字——“美”、“娇”和“义”。
这第一个字“美”便不用再说,郭子兴的小女儿美若天仙是濠州一带传为美谈的,蓝玉第一眼见到她时,便狠狠惊艳了一把,人间竟然还有这样如出水芙蓉一般,美得不似真人的女子。
但这样的惊艳不过是一闪即逝,蓝玉不是没见过世面之人,他本就长得颇为俊逸,女子主动示好的也不在少数·有的人再美也看看便罢,尤其此人是自己主上的妾室,就更不可能心生非分之想了。
这第二个字“娇”,便是蓝玉初初情动之际·元至正十九年,朱元璋陆续攻占浙东各地,与陈友谅成东西割据之态·由于双方势均力敌,大家都处于观望态度,是以战事稍稍缓和了一些。
某日午后,蓝玉闲来无事,便爬到树上小憩·过了一会,却听闻两位女子在树下对话·这梁上君子并不是什么好行为,但蓝玉刚刚从浅眠中醒过来,便懒得动了,所以继续在大树之上躺着。
不想这两个女子的对话却是有些过于私密了——·“翠娥,昨日你又把王大夫给你开的药倒了么”·“姐姐,你派人监视我”·听完这句话,蓝玉已经知道了树下之人的身份。
马秀英叹了口气,道:“翠娥,姐姐这么做也是情非得已,你嫁与国瑞已经有余了,一直没有所出,这样拖下去不是个办法啊·”·“……”郭翠娥闻言又急又恼,憋了半天才低低吼到,“我没病,姐姐你莫要瞎折腾了”·马秀英拍了拍妹妹的肩,只当她是闹别扭的小孩子,安慰到:“姐姐也不是说你有病,你这不每月都来月事吗但许是身子骨薄了些,吃点药调理调理总归没有坏处。”
“没用的,吃再多药也没用”郭翠娥犹豫了片刻,索性豁出去说到:“夫君根本没与我行过房,你让我怎么有孕”·“……”这句话就如当头棒槌一般,瞬间砸得马秀英再也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她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她这个妹妹貌若天仙,夫君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马秀英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导火索,点燃了郭翠娥心中藏了许久的委屈、悲愤、恼怒等等情绪。
郭翠娥“刷”地就哭了出来··马秀英一看,也是慌了手脚,赶忙抱住妹妹,安慰到:“翠娥别哭,姐姐再想想办法·”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明朝攻略手记[穿书] by 颜小妞(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