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青青麦穗 by 金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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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青青麦穗 by 金垚(中)
种田文☆、第70章 威武·村里建围墙是件大事,不过,今年只是挖土,把土运回来,堆在需要建围墙的地方··这也足够热闹了·全村男女老少没事儿都过去,有些人不计较干多干少,家里尽管已经有人出工了,还帮着伸手,有的人就是纯粹凑热闹,蹲着旁边扯闲篇。
小孩子们把这当做稀奇事,有的在旁边看,有的在旁边打闹··大人怕孩子们万一磕着碰着,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离干活的地儿远点·小孩子都是当面答应得挺好,一转身就往跟前凑,所以,场地上经常能够听见大人骂调皮孩子的声音。
知道这是为村里谋福利的人不计较多干少干,可是也有拈轻怕重的,多干一点嘟嘟囔囔,或者干活跟本就不下力气,随大流,混天儿··因为里正事先跟人们讲好,这次村里干活,跟征徭役一样,按天算,干够天数就可以。
如果有不想出力干的,也可以如徭役一样,拿钱来赎,村里用这些钱雇人雇牲口··不过基本上没有人拿钱,想挣钱还没门路呢,谁会舍得往出拿钱啊·西明文和西明武也去干活了,现在天热,做的吃食容易坏,搁不住,所以家里的吃食停下了一段时间。
这天,西远正在屋里准备淡盐水和淡糖水,一会儿给父亲和二叔送去,本来天就热,再干体力活,体力流失的快,要及时补充糖和盐份··用瓦罐装好水,西远躲在树荫下往水塘那边赶。
还没到水塘那里呢,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大人们都没干活,集中围在一起,似乎发生啥事了··西远快跑了几步,心里砰砰跳,祈祷可别是自己家人··人们围的里三层外三层,西远钻半天,才钻了进去,一进去就傻眼了,程义在最里面,满脸唳气,正摁着一个人挥拳猛揍那。
二叔和王顺伯伯他们也和赵家哥几个对峙着,不过都没有动手·最外圈,程南在那哇哇大哭·馐钦a耍·“快,都别瞅着啊,快给拉开,再打下去不得出事嘛。”
西远喊了一声,被这种场面震惊了的大人们一下子醒过腔儿,纷纷跳下土坑拉架··赵家另外哥几个被拉走了,西明文、西明武和王顺伯伯他们急忙去拉程义,也许是被程义的样子吓着了,村民们都不大敢凑跟前。
程义被几个人拽了起来,边往后撤边“咣咣”踢了趴着的人两脚,西远这才看清是赵老大,这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地癞子··程义被拉走,别的村民才上前去拽赵老大,赵老大耍赖不起来,估计是想讹程义,一个劲儿地嚷嚷被打坏了。
程义本来被拉扯到一边坐下了,这时候“蹭”地站了起来,不过被西明武几个人硬给拉住了,程义歪扯着身子指着赵老大,“我草,你有本事就他奶奶地别起来,我告诉你赵老大,今天我把话撂这,你要是能干消停给我干活,要是再敢起刺儿,我照样打,打坏了我给你治,打死了我给你偿命,我程义说到做到。
娘的你要是现在就说不行了,我再给你补两锹·”·看程义凶狠的样子,别说一直老实巴交的村民,就是西远都被吓到了·他一直知道村里人怕程义,也知道程义有两下子,见过生死,可是程义平时都是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样子,所以西远只是知道,却没有切身体会,今天算是见识了。
怪不得村里二流子见着程义都远远躲开,原来真有人身上能散发出杀气来西远大热天的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都不用问,一定是赵老大干活的时候偷奸耍滑,这几天他和村里几个二流子就起刺,嘴里还念叨牙子话,估计今天给程义惹急眼了。
西远看形势被控制住了,连忙跑过去哄程南,程南还是个小孩子,平时淘气调皮,一到这种场合就吓得不知道咋好了··西远抱着程南安慰他,旁边卫成西韦柱子也跟着说没事儿了。
估计孩子是被刚才的气氛给吓的,赵老大还在那趴着呢,他怕自己家被讹上,也怕他爹万一把人打坏了摊上事··“没事,南啊,你爹不是心里没数的,不怕,啊。”
西远小声劝解着··果真,那边赵老大一听程义放了狠话,还真不敢再装了,借着几个村民搀扶的机会,挣巴几下起来了,坐在一边擦脸上的土和鼻子里流出的血。
程南看赵老大起来了,慢慢地也止住了哭声·程南不敢到他爹身边,孩子没见程义这么凶的样子过,靠着西远也不吱声,小声的抽噎着··旁边,西明武几个帮着维护秩序,让村民散去接着干活。
过了好半天,村里里正才赶了过来·因为赵老大不配合村里的安排,所以最后经里正决定,让他多挖两天的土·村里有心偷懒的人这才不敢了,都好好地干起来。
因为程义的威慑,村里其他想挑事儿的人都老实了,程义揍赵老大他们都看见了,这可真是杀一儆百··西远偷偷竖起一个大拇指,程叔威武·时间过得飞快,大人们忙的热火朝天,西远领自己教的几个孩子也没闲着。
秋天快来了,菜园子里春天栽种下的都柿也一点点熟了·西远嘱咐秋阳和小林,看到熟的都柿及时摘下来,并且告诉他们果酱和果酒的做法,所谓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因为怕他俩自己做不好,西远索性叫他们到自己家来做,并且把需要用的坛子罐子和糖等东西统一给买了回来,跟他们说好,以后卖钱了,这些花费从赚的钱里边扣除··秋阳和小林都很高兴,小远说了,这些东西虽然赚不了大钱,但是足够他们来年买笔墨纸砚用,笔墨纸砚可是不便宜,所以,在他们心中这是一大笔钱。
小林现在偶尔来西远这里学识字,他现在在家里是老大,要照看弟弟妹妹,有时候忙起来还要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不过他家离秋阳家近,只要有空闲,小林就会跑到秋阳家,让秋阳教他识字背书。
秋阳脾气好,他哪里不会,都耐心地、一遍一遍地讲给他听·小林尽管用的功夫没有别的孩子多,也没有别的孩子聪明,不过也颇认识了些字··等到真正的秋天来临时候,果树上的果子都成熟了,西远就自己教的几个孩子夹,统计好谁家有果树,告诉他们不要随便摘吃了。
村里人家常常在院子里随意栽两棵果树,只是为了给小孩子当零嘴吃,至于拿这个卖钱还没怎么想过··秋天正是地里活计最忙的时候,谁有时间去卖果子而且,这几种果子,都很常见,买的人少,也卖不到几个钱。
因为没有可赚钱的价值,所以家里的果树也好,野地里的野果也好,村里人都只把它们当做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有了,给孩子们多添个零嘴,没有,也不影响什么··今年却不同了,和西家走的近的人家,王柱家有一棵海棠果,小林家有一棵山丁子,程南家有一棵面果树,三家的老大,柱子、小林、程南,都禁止家里人随便摘果子吃,说是要拿来做东西。
弟弟妹妹们实在馋了要摘,他们才万般不情愿地给摘几个,而且跟他们说,这些果子以后能卖钱,等卖钱了,分给他们,把几个小的也都哄住了··王顺伯伯家的大妮更逗,现在整天坐在果树下,谁摘果子都不让,说是给哥哥留着赚钱。
你要是逗她真的伸手摘两个,她马上咧嘴哭起来,因为两个果子把人家孩子弄哭,谁也舍不出那个脸,所以,村里人本来谁想吃就去人家摘两个果子的习惯,愣是被大妮给改变了。
西家院子里,西远专门倒出来个屋子,给孩子们做果酱、果酒和罐头·西远无比庆幸自己前世,家里地里位置和这里差不多,千百年时间积累下来纳罹椋梢灾苯幽美从茫热纾龉础9坪凸尥贰·当然,这和人家专门做这个的工艺还有些差别,做出来的味道也稍逊一筹,不过也足够了。
西远把几种东西的做法,用笔写在纸上,后面标上注意事项,孩子们识字,怕万一做错了,都背的滚瓜烂熟,做起来也都认真执行··因为有的孩子家没有果树,西远做主,把所有的果子平分,不过说明,没果子的,等做的东西赚钱以后,要把果子的钱给人家,等于买的原材料。
剩下的东西,西远先给垫付,等到赚钱了他要扣除本金,然后才能是他们赚的·孩子们都点头答应了··不过西远也给他们讲明,万一做出来的东西没成功,或者没卖出去,赔了,他给垫付的钱就不要了,那些拿出果子的孩子也表明,他们也不要果子钱了。
按照聚德楼的账簿的做法,西远还给每个孩子做了一个小账簿,让他们自己来记账··所以,在大人们忙着挖土建围墙,收获庄稼的同时,西家院子里坛坛罐罐、桶桶盆盆地摆了满院,孩子们洗水果的洗水果,削皮的削皮,称重量的称重量,至于上锅蒸的步骤,由西远亲自在旁边掌控。
莲花村第一个小型水果制品作坊,就这样在一群孩子的打打闹闹中诞生了··之所以从孩子入手,西远有他自己的顾虑,万一做不成,大人们只当小孩子们胡闹,一笑罢了,不会有太多是非。
另外,莲花村的村民,西远也分析了一下,他们的父辈们,除了程义、二叔少数几个在外面闯荡过,其他大多都是本分过日子的,很多人最远去的地方就是万德镇,连彦绥城都没去过,见到外人机会少,也不敢张口说话,所以,让他们走出莲花村,同外界打交道,还不如让他们安安稳稳地种种田,养养鸭鹅。
能够改变的,唯有下一代了,而且,柱子和程南他们都十岁了,再过几年,就会成长起来,到时候由他们领头,就会带动整个村子的生活发生变化··是的,西远不想光自己一家生活富裕,肥羊落入瘦狗群,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西远合计了,他自己上一世在外面闯荡十几年,看尽世间冷暖,这一世他不想再那么折腾,就想在莲花村安稳度日··至于小一点的,西韦啊、卫成啊,以后怎么发展,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
不过,不管他们走到哪里,未来的天空有多么的宽广,最终的归宿都将是莲花村··这时候的人都讲究落叶归根,荣归故里,即使当朝几品大员,也逃不出这样固有思维方式,所以,莲花村将是孩子们老有所依的地方。
一个人幸不幸福,不在于多么成功,也不在于多么富有,而是当你疲劳了、倦怠了,想回去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地方,那么一些人,一直等着你盼着你·西远想给离开或者不离开的孩子们,有一个,有一天停下脚步,想依靠就能够依靠的后方。
因此,于公于私,他都要让莲花村的生活好起来··西远不得不承认,程义他们为了让后代免除忧患,修围墙的举动,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第71章 狗蛋·孩子们快快乐乐忙活着,小狗蛋依偎在奶奶身旁羡慕地看着。
他都听小勇说了,这是他们做好了用来卖钱的,可以买笔墨纸砚··所以,本来想伸手帮忙的狗蛋又把手缩了回来,他要帮忙了,人家会不会以为他也要分钱呢但是,看着别的孩子都在做,他也很眼馋。
一双眼睛随着这个孩子转转,随着那个孩子转转··“奶,你看二哥又把都柿捏坏了·”狗蛋跟奶奶说·老太太干活干累了,在院子里坐一会歇歇,看孩子们干活,听着他们欢声笑语,心情也跟着好。
“可不呗,你二哥手笨,干不来这个细致活·”老人家哪有不明白狗蛋心思的·想了想,让狗蛋坐在凳子上,她也没去别人那里,直接到了西远跟前,把西远刚刚洗好的一小盆都柿,二话没说就给端走了。
西远仰头望天,她能理解成这是老人家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跟他撒娇嘛好吧,他是给西韦和卫成洗的,本来做这些东西,西远没算自己家的两个小活作,因为家里经常给他俩零花钱,两个孩子都有自己的私房钱。
另外自己家的都柿,西远打算用来做果酱和果酒,自己家留着吃的··可是两个孩子不干,一蹦老高地表示,他们也要学着自己赚钱,不然该被别人落下了·没办法,西远从别人那里给他们匀来点面果,再把自己家摘的都柿给他们俩。
卫成别看手里有把小力气,可是干这个活就不行了,洗都柿时候,经常一用劲儿就给捏碎了,西远心疼这些都柿,气得拿鞋底抽了他好几下,在现代,这可是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东西啊。
卫成也不恼,赖赖唧唧的让哥哥帮他洗,西远只好自己动手解决,不然他怕都得被卫成给糟践了··种田文·将将洗完一小盆,又被奶奶给端走了··奶奶顺手又拿了两个小罐子,一起递给狗蛋。
狗蛋却不敢拿,他刚才都看见了,这是奶奶从大哥那里抢来的·也许是西远的疏远,使得狗蛋对大哥有些畏惧,不像其他孩子在西远面前那样随意·他把手背到身后,眼睛瞄着西远。
“拿着,奶奶让你拿你就拿,你大哥不敢说你,他要是敢说,奶奶拿鞋底子抽他·”奶奶拿起狗蛋的手,把东西往他手里塞哄狗蛋·狗蛋仍然摇着头,眼睛还是看着西远。
西远无奈了,这是一定要他表态么没办法,西远冲着狗蛋笑了笑,点了点头··狗蛋一下子就咧嘴笑了,大哥这是答应让他弄了他连忙双手从奶奶那儿把东西接过来,也不在板凳上坐着了,跑到西勇跟前,问怎么弄。
他年龄和西勇差不多,两个孩子比较要好,也容易交流··其他几个孩子看见狗蛋加入进来,也都热心指导,还把自己的果子分给狗蛋一点,所以,狗蛋一共做了四小罐子的东西,里面盛满了他小小的心愿,每天睡梦前都会想一想,盼着罐子里的东西快点好。
等到秋收完毕,天气渐渐转冷的时候,孩子们做的东西有的可以吃了·西远挑其中几个打开,有的做得很好,有的做失败了,不过,大多数还比较成功··让西远惊讶的是,狗蛋做的四小罐子东西,果酱也好,果酒也好,罐头也好,味道比起其他孩子做的,都要好很多,也许,狗蛋在这方面有独到的天赋·西远也不客气,狗蛋做的他都留了下来,决定自己家吃。
不过把钱还是如数给了狗蛋,并且多给了十文,跟他说是卖得的钱··狗蛋很高兴,把钱数了又数,不过没有人教过他数数,在西勇的帮助下,才数明白了·然后,他从所有的钱中拿出了五文装进衣兜,留着零花,剩下的都交给奶奶,让奶奶给保管。
他不敢把钱拿到家里去,爹娘见到一定给收了去,虎子要是看见了也会给抢··西远挑做的好的,让西明文送到聚德楼,让张财卖自家吃食的时候给代卖一下·果酱不用说,孙叶那儿正愁做双皮奶没有果酱呢,当初西远可是给了果酱没给方子。
果酒也不愁卖,这个时候人们温饱问题都没解决,所以,用粮食酿酒并不是谁想酿都可以的,酒的生产受到严格的限制和管控··西远他们做的是果酒,是用果子酿的,不在管控范围之内。
因此,尽管男人们不大喜欢喝这种含酒量少的、甜丝丝的果酒,不过也聊胜于无吧·另外就是,果酒还有它自己的消费群体,就是老人小孩和女人··至于,罐头,可食用的范围就更广泛了。
冬天里,正是瓜果蔬菜缺乏的季节,在这样每天白菜土豆,土豆白菜的时候,打开一小罐,吃着酸甜酸甜的,又开胃又消食·不管是自己家吃还是买来送人都可以,老少皆宜。
就这样,小作坊做的东西,一点一点的,都卖了出去·孩子们手里也都有了银钱,西远指点他们,把手里的账簿一一记算明白··小狗蛋没有账簿,他也不会记,可是他知道谁对他最好。
所以村里有货郎来卖东西的时候,小小的狗蛋,用兜里的钱买了两小块灶糖,欢天喜地的跑来给奶奶··奶奶拿着孙子给买的灶糖,当时就哭了··“奶”狗蛋蒙了,不知道为啥自己给奶奶糖,奶奶还哭了,是自己做错了吗·“没事,小儿啊,奶这是高兴的。
奶尝尝,我们小儿买的糖指正好吃·”奶奶牙口不好,不过,还是把狗蛋给买的糖含在嘴里,另一块塞到狗蛋嘴里让孩子自己吃··狗蛋高高兴兴地含着糖,跑到奶奶屋子的套间,里面西阳和西勇住,狗蛋要找西勇玩。
不过这时候西勇没在,狗蛋就爬上西勇写字桌前的椅子上··此时,西远没事儿歪在自己屋子的炕上,考虑家里和村里以后的事情··前两天程义来了,问西远孩子们做的吃食,以后村里大人能不能做。
别人不知道,程义可是知道,他家程南赚了多少钱··西远没犹豫就点头了,这也是他对村子以后的打算·听程义的谋划,想在村子四周,没有种庄稼的田头路边都栽些果树,虑算着村里以后可以靠这个赚点钱。
西远看程义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击他·不过还是指出,做东西不难,难得是怎么卖出去·现在他们做得少,在聚德楼就卖出去了,如果做多就不行了。
做出来的东西能不能卖出去是最关键的问题·另外想要自己村里做的东西好卖,还要把好质量关,最好在村里建个加工作坊,可以考虑让村里家家入股合作的方式,这样里面每户都有股份,都有分红,涉及到自身利益,就不会有人使坏了。
程义一听,本来信心满满的,现在一下子蔫了,你看他在别的方面行,这个事情还真不懂,没做过··西远叫他不要着急,果树可以慢慢栽,载好的果树两三年才结果子,到时候一定会有办法的。
程义一听,眼睛又亮了起来,西家小远在这方面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关键是这件事他想不想管,愿不愿意出力·如果肯管的话,一定能够干成··西远考虑的则是,自己家赚的钱,太过依赖聚德楼了,有孙叶在还好说,万一哪天孙家发生变化,聚德楼发生变化,自己家来钱路子一下就被切断了,这种事情不由自我掌控的感觉并不好,所以,必须有一个独立赚钱的法子,不必依赖任何人。
所以西远筹划能不能自己家开店·当初他在聚德楼卖吃食价格牌子上,标上“西记”,也是出于这个打算,不过后来家里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实行。
自己家有了店,以后村里产的东西都可以拿去卖·开店要有本金啊,钱啊,可真是有多少都不嫌多··程义走了以后,西远又在炕上躺了一会,起来去奶奶屋里溜达一圈。
奶奶不在,西远腿勤快了一下,进套间看奶奶在不在,老人有时候会在里面收拾西阳和西勇的东西··套间里,狗蛋正跪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笔,一笔一划地往纸上写着什么。
可能察觉到不对劲,狗蛋一抬头,看见大堂兄正站在门口瞅着他·狗蛋手一慌,急忙往椅子下跳,写字的笔连同纸,都被他带着,稀里哗啦掉到了地下。
狗蛋吓傻了,站在椅子旁边,他知道大哥不待见他们家,所以对大哥一直抱着又尊敬又畏惧的心理·大哥从来没有说过要教他识字,也从来没有教过他写字,写字的笔和纸都很金贵,他背着大哥用笔和纸,现在被大哥给逮个正着·狗蛋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无措的站在那里。
西远也很吃惊,这个孩子,西家小狗蛋,因为对三叔三婶的厌恶,他从未把目光在这个孩子身上停留过,或者他内心里,希望三叔一家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可是,小狗蛋却是这样一个让人心疼的存在·西远走过去,弯身把地上的纸和笔捡起来,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字。
狗蛋脸涨得通红,眼里汪着一泡泪,他这种行为属于偷偷摸摸,不光彩,大哥一定会骂他的尽管他从未听过大哥骂人,但是在狗蛋心中,被大哥骂一句比让他爹打一顿还难受。
“来,狗蛋,别害怕,哥不骂你·哥问你,你咋会写这几个字的”西远尽量和颜悦色,这个孩子被吓坏了··“我,我,我问,问的小,小勇。”
狗蛋声音里都打着颤··“除了认识这几个字,你还会不会别的”西远尽量放柔和表情,可是狗蛋根本就没抬头··“我,我还会背‘人之初,性本善。
’”··“哦那把你会背的都背给大哥听听,大哥就不生气了·”·“真的”狗蛋抬起头看了大哥一眼,大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受到鼓励,狗蛋胆气壮了些,开始给西远背。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狗蛋一开始磕磕巴巴,背着背着就忘了刚才的事情,抬头看看大哥笑着的模样,又受到了鼓励,越背越顺溜。
这下西远是真震惊了:小狗蛋,竟然背下了小半本《三字经》尽管中间有些地方不全对,背错了··“好孩子,真不错·你这,这是跟谁学的”西远都结巴了。
“小勇教我的,我听小勇背,我就跟着记,有时候没记住,就问小勇·”受到大哥的鼓励,狗蛋双眼亮晶晶地说··“字会些多少”·“就会这几个。”
狗蛋的眼神又暗淡下来,学认字和学背书不一样,小勇只会写下来让他看,不会给他讲解,狗蛋不怎么能记住··“明天早晨,大哥教小勇他们的时候,你也来吧,跟小勇他们一起学识字,好不好”西远不得不承认,所谓“歹竹子出好笋”,说的就是小狗蛋了,三叔三婶那一对夫妻,竟然生出了这样一个好孩子。
上一世西远先是做学生,然后教学生,一辈子没离开学校·作为一名曾经的园丁,别的老师西远不知道,反正他喜欢两类学生,一类是学习好的,你讲的东西能够很快消化吸收,让老师觉得自己的付出有所收获;一类是努力的,尽管成绩不多么拔尖,但是学习态度认真,积极进取。
所以,即使出于曾经的职业敏感,西远也想对狗蛋好点·不能让一个小生命,在他努力向着阳光奔跑的时候,漠然视之,置之不理··“真的大哥……”狗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大哥让自己跟他一起识字·“是真的。
笔啥的大哥那有,明儿你到点儿过来就成·”·“哎,我知道了,大哥”狗蛋欢喜地都要疯了,原地蹦了两个高,转身就往外跑,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去·就这样,西家小狗蛋,因为父母觉得这个孩子不和他们一条心,懒得给取大名,一直狗蛋狗蛋叫着的,后来还是大堂兄给他取名为西方的小狗蛋,以他自己特有的方式,走进西家长兄的视线,开始了他看似平凡而又不乏精彩的人生·☆、第72章 小舅·日子过得很快,转眼落了第一场轻雪,不过,雪下得不大,几天以后就化光了,但是天气还是渐渐冷了起来,地表开始上冻,冬天就要来临了。
第一场雪过去没几天,小舅突然来了西家·他以前很少来,知道自己家穷,亲戚什么的尽量不走动,没的招人嫌··不来姐姐家也是不想给姐姐添事,现在不一样了,姐姐帮着盖了房子,家里粮食也够,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的感激,总想为姐姐家做点什么来回报,可是姐姐家啥也不缺,他能想到的,就是西韦总跟他念叨,想捉只鸟养着玩。
所以,小舅来没有别的事,给西韦和卫成送鸟笼和鸟来了··当看到小舅提的鸟笼时,西韦一蹦老高,急忙跑过去自己拎着·卫成也没禁住诱惑,跑过去接过另一个鸟笼。
小舅站在西家院里,看着两个外甥的高兴样,咧着嘴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尽管不会过日子,但是姥家人包括西远娘都有一个好习惯,就是爱干净·小舅和大舅即使破衣烂衫的时候,也穿得干干净净,何况,他现在身上穿的是西远娘夏天给他做的新衣服,整个人精精神神,帅小伙一个。
“小舅,这是大舅给我和二哥扎的鸟笼”西韦费力的把鸟笼提起,逗着里面的鸟,大舅扎的鸟笼一大一小,西韦提的那个,都有他腿高了。
“嗯,你大舅给扎了一个滚笼,一个鸟笼,你们俩以后可以用滚笼滚苏雀儿(巧音)了·”小舅给西韦示范滚笼的使用方法··笼子里面有两只鸟,都是红脑瓜盖,一只有红肚囊,一只没有,小舅说这叫苏雀儿,有红肚囊的是公的。
“我逮了好几个,这俩是最好的,脑瓜盖上的毛又红又新鲜,眼睛大还有神,叫的响还冲·”小舅笑嘻嘻地跟西韦显摆··“真的哎”西韦和卫成拿着谷穗去逗,两只苏雀儿就“嘟噜、嘟噜”地叫。
西远还真没见过这种鸟,前世他小时候,家里那边野生鸟兽就少了,人类对自然的破坏,使得生物远离··“都说是野鸡比家鸡傻,乌鸡比野鸡傻,苏雀儿比乌鸡傻。
这个雀儿啊,是个呆雀儿,你把滚笼往树上一挂,里面的油子(苏雀儿)一叫唤,别的苏雀儿就往这飞,看到里面的谷穗就想吃,然后就掉滚笼里了,有时候能滚到好几十只。”
爷爷边看着大舅扎的鸟笼边说··种田文·“真的”西远也惊奇了,还有这么傻的鸟他觉得野鸡都够傻的了。
“不信你等下雪的,把滚笼往院子里一挂就能滚着·”爷爷一口断言··“啊这么好”西韦和卫成可是兴奋了,他们以前可是用弹弓嘣的,半天也打不下来一只。
“你大舅这是下了多大的功夫这鸟笼扎的,我看着比盖房子都费劲·”奶奶也站在鸟笼前看,不过她的关注点不在鸟上,而是在鸟笼上。
“那是啊,我大舅扎的,好看吧,哥”西韦还记得哥哥当初的“仇”那··“是,是,那是你大舅,不是我大舅,行不”西远都无奈了,要是问西韦,他和大舅小舅比谁好,西远严重怀疑西韦的回答不会是他。
不过,大舅的手艺的确不赖,滚笼是用最普通的高粱秸秆和蒿子秆扎的,呈“品”字型,带了五个小窗户,还有一个门·光看着就比较复杂,也不知道怎么一点一点扎成的。
“他大舅给扎这两雀儿笼费了不少事吧”奶奶问··“嗯,打从小韦夏天去,一走就开始扎,先扎了一个嫌不好,又扎的。”
小舅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俩雀儿你给滚的”爷爷问,这都不用猜··“我在野地老榆树底下滚的,抓了好几天,嘿嘿。”
小舅一笑,又露出一口白牙··“快别顾着说话了,让他小舅上屋里来坐·成子,小韦,你俩也把笼子拎屋里玩吧,外边怪冷的·”奶奶往屋里让小舅。
·“没事,婶子,不冷·”小舅憨憨地笑··“不冷也进屋,快点·”奶奶开着门把小舅让到里屋·西远娘看着自家兄弟来了,心里欢喜,琢磨给做点啥好吃的。
“姐,你家这屋子可真好·”小舅还是第一次来姐姐新家,去年姐姐家盖房子的时候,他和大哥也来帮过忙,不过当时西远没在家,去彦绥城了,后来收拾屋子里面的时候,就没过来,搬家的时候,老爷子没让来,说是不想给闺女丢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姐姐家的新房,小舅觉得快赶上万德镇的地主老财家了·福和庄离万德镇近,小舅没事就去溜达,所以对万德镇比较熟悉··“好啊好你就多住几天,咱爹和娘不都挺好的吗”弟弟难得来家里一趟,西远娘打算留他住两天。
“不住了,咱爹说了,不让我住,怕我在这讨人嫌·”一提老爷子小舅就一脸无奈··“没事,除了老爷子老太太,剩下的就是你姐夫和外甥,谁能嫌你。”
“那也不住了,要不回去又得骂我·”·姐俩正在这里讨论留不留的问题呢,院子里大燕走了进来··“奶,我听小韦说他小舅来了”西韦根本在家呆不住,早提着鸟笼跟村里孩子显摆去了,西远拦了半天没拦住,嘱咐卫成跟着点,别好容易做成的鸟笼,再让他显摆坏了,到时候有得他哭的。
“嗯,来了,燕儿啊,你是……”奶奶问大燕,大燕不会无缘无故打探小舅的事··“奶,你让他小舅在这住一晚上,我上回不跟你说过,我娘家村里跟我挺好的那个闺女,正好我前些天跟她要个鞋样子,她明儿给我送来,您看看能不能让他们俩偷着相看相看。”
奶奶瞅了瞅大燕,一个鞋样子人家就跑一趟给你送来这瞎话编的·不过,那个闺女奶奶倒是真见着过,也觉得不错··秋收后,村里人忙着起围墙,外村人听说了,有人跑过来看热闹,尽管他们每年出徭役都做过,知道咋弄,可是十里八乡的,村子都没有围墙,就莲花村起围墙,大家都当个新鲜事来瞧,实在是乡村的日子太过平淡,难得有啥事让人们兴奋一段时间。
农闲时,外村人三五成群的过莲花村这边,瞧一瞧,看一看,互相熟不熟的还拉个话·有的人觉得莲花村人是在没事给自己找事,不过只要有心的人,就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羡慕莲花村有人敢担事,能出头把事情搞起来··大燕没成亲以前,在娘家的时候,有一个挺好的姐妹,姓王,名字叫二丫·大燕听奶奶提过西家小舅的亲事后,就留了心,觉得两个人挺合适。
二丫在同村人好奇,也来莲花村瞧热闹的时候,跟着过来一回·她主要是想来看看大燕,看着大燕家过得比想象的好,二丫既安慰又羡慕··大燕明白二丫的心思,也没废话,领着她到村里干活的地方看了看,然后借口渴了,去西家喝水,把二丫领到了西家。
当时老太太还有西远娘都在,看大燕领来了个闺女,很热心的给拿水拿吃的,大燕故意在西家多坐了一会,让西家人相看相看,还借机把西远也叫了出来,让西远也瞧了瞧。
大燕熟悉西家,知道他们家大事大多都是西远拿主意,所以,她把能做主的人都叫齐了··等二丫走了,奶奶瞧着西远就笑·西远还没明白呢,单纯的以为就是口渴了,顺路领同村姐妹来串门,顺便坐坐呢。
可奶奶经过的事情多啊,差不多就猜出了大燕的意思··事后,老太太又细细地问了问大燕,大燕也没瞒着掖着,有啥说啥,“奶,二丫和我一样糟心,我是亲爹娘没正事。
她爹娘倒是挺好的,就是前两年没了·现在二丫和哥哥嫂子过,她哥是个老实头,嫂子有点不是东西,看我们家拿我换了十两银子,她嫂子好像也开始打上二丫主意了,二丫为这事跟我哭了好几回。”
大燕一五一十地跟奶奶学二丫家的事情,这些事还得摆在明处,省得以后知道了,她受埋怨··“这闺女咋样”奶奶最关心的是二丫本人,要是也像大燕一样的,她不介意多花点钱给西家小舅娶来。
现在多花点,娶个好的,比娶个差的,以后事事都得给操心要强·也算是花钱买个省心··“奶,我觉得二丫挺好的,反正比我好·”大燕说着哈哈的乐了起来,觉得自己在王婆子卖瓜,“干活跟我差不多,在娘家的时候,我俩干啥都经常在一块,二丫干活是手一份脚一份,没得挑,人家爹娘是正过日子的,活着的时候该教闺女的都教了。
我过日子有啥不懂的,还得问二丫·”·“要说厉害可是没有我厉害,她不像我,在那样家长大,啥事都得出头·可也不是性子懦儿的,有事能拿主意。
我那时候的事情,一开始挺闹心,和别人不能说,没事就跟二丫诉苦,有挺多还是二丫给我出的主意呢·”大燕把二丫的性子跟奶奶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我看着也行,不过得看一看张家那边的意思。
你这闺女办事,我们还是信得过的·”奶奶说了个和气话,毕竟这不是西家自己的事情,最后还得西远姥家做主··“行,奶,您和我婶子他们商量商量,要是行的话我在中间给跑跑。”
大燕是个爽快的,说话办事都有个爽朗劲儿··西家娘几个正合计两人合适不合适,可巧小舅就来了··小舅以前是因为家里条件太差,把亲事给耽误了。
现在家里盖起了瓦房,自己还有地,最主要的还有西家这么个好亲戚,而且,小伙子本人也是个能干的··刚才大燕进院子的时候,还偷偷瞄了几眼,人家小伙子长得还挺好看,大眼睛,高鼻梁,有棱有角,只是肤色有些黑,不过,村里人,成天风吹日晒,有几个白的。
看来,现在不是别人挑西家小舅,而是人家小舅要挑闺女了,不知道能不能相中二丫大燕自己现在日子过得舒心,也想好姐妹过上好日子,她怎么瞅西家小舅怎么好,人长得好,听说脾气也好,老人也不会是累赘,人姐姐家赶上年节孝敬老人的,够足老人吃吃喝喝了。
虽说不会过日子,可是看看西家婶子,有会过日子的人经管,不是照样过得比别人家强·这么好的人家,可得给二丫占上,别让人给抢跑了··上回她偷偷问过二丫,二丫虽然害羞没明说,不过看那意思心里是同意的,不然可着他哥哥和嫂子来,说不上给找个啥人家·不行,得赶紧回去,回娘家告诉二丫明儿来一趟,好姻缘千万不能错过了。
人的命是天注定的,可是运气却掌握在自己手里,能抓住的时候千万不要错过··大燕和奶奶合计了合计,然后转身出了西家院子··屋里小舅还不知道呢,和西远绘声绘色地描述当时逮鸟的经过。
西远看着小舅如同贪玩的孩子,和西韦凑对正好,心里惊奇小舅是怎样奇葩个存在··小舅今年都二十一了,转年就二十二,跟他同龄的人,早都成亲,孩子都好几个了,脸上早就爬满岁月的沧桑,可是,西家小舅还能无忧无虑的像个孩童。
嗯,这样也好,心态好,活得简单而又快乐··☆、第73章 鸟笼·大燕做事情很干脆,第二天还真把二丫给找来了,让李涛来西家告诉了一声··西远装作没这回事,领着小舅,借口是找李大夫给姥爷开点药。
姥爷年纪大了,有点老寒腿,冬天走路不大利落,不过不大严重··两个人进了李家屋子,二丫和大燕正在堂屋一起研究做棉鞋,一抬头,和小舅来了个脸对脸,小舅不知情,嘿嘿嘿冲人家傻笑了两声,跟西远进了李大夫的屋子,二丫却是感觉到了,闹了个脸通红,急忙躲到大燕屋子里去了。
这就是所谓的相亲了·这还是好的呢,两个人最起码都见着面了,有的闺女小伙由爹娘给定亲,一直到成亲才知道对方长啥样··大燕当时就问二丫咋样,相中没相中。
二丫哪有不相中的,论家庭,论人,小舅现在在村里都是抢手货··小舅那边,西远出来就跟他提了,小舅就知道嘿嘿嘿傻笑,也不吭声,再问就摸脑袋·西远无奈,好吧,这事儿还是由他老娘给搞定吧。
小舅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所谓的自古姻缘天注定,没有大燕也不会有小舅的这份姻缘··王家哥哥嫂子那边,一听说是西家小舅,哪有不乐意的·他们村子挨着莲花村,彼此知道些信息。
莲花村西家现在本村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和西家小舅又是实在亲戚,二丫嫁给小舅,他们和西家也等于间接有亲戚关系了··两口子思忖好几天,聘礼钱没敢要太出格,只是以小舅岁数有点大为理由,要了村里最高数量的礼金,比西家原来打算的少了很多。
就这样,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西家小舅就成了亲·二丫还真如大燕说的,是个过日子好手,虽然性子有些厉害,可是个通情理的人,而且在大事上能拿主意,连姥爷都对这个小儿媳妇很满意。
小舅的事情解决了,还有大舅的事情,西远觉得,人这一辈子就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人生的过程就是解决问题的过程·好吧,又深刻了一把··小舅的事情,家里人都觉得很幸运了,想找个这样的媳妇,就真找到了,大舅那边就要更麻烦一些,虽然相看了几个,可是家里还是觉得不满意,有的还有小孩,而且是男孩,西远很怕以大舅的性格,把人家孩子给养大了,自己到老连个人养都没有。
人家娘俩还不得欺负大舅啊西远是一万个不放心··不过,这期间关于大舅,也有另外一个高兴的事情·这要感谢比较能咋呼嘚瑟的小西韦了。
西远因为把目光放的更长远了,所以没事就领着柱子几个,跟自家的车去彦绥城,孩子要趁小的时候教,不然长大再教,世界观就形成了,想改不容易·另外,小孩子么,接受新事物比较快。
西远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让他们走出去,不要把自己局限在小小的莲花村·多见见外界,省得以后必须面对的时候心里打怵··西远给几个孩子分了拨,一拨两个,征得家里大人同意,每次去聚德楼带上两个,等下次去聚德楼的时候再换另外两个,孩子们去聚德楼也不光听光看,要跟着张财卖东西记账。
头一次去的是柱子和程南,西韦和卫成也跟着去了,西远要让他俩给做一下示范,去年两个小家伙这个事情可是没少干··不过西远现在不许他们做卖东西记账的事情了,这里士农工商,商人属于末等,几个孩子的未来方向还不确定,不能让他们以后想走仕途的时候,有曾经做过逐利商人的污点。
小的时候偶尔为之,人家只当做小孩聪明,连这都会,一笑而过罢了,要是一直为之,那就有可能会阻碍以后的仕途··种田文·就连柱子几个,西远也是以让他们多接触人,学会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为主,一旦孩子们锻炼出来,打开眼界了,他就不会允许他们做这个了。
每一个孩子,他都希望能够按照他们自己想要的轨迹前行,尽管这样不大容易··西韦一听说要去聚德楼,第一件事就是提起小舅拿来的鸟笼子,还让卫成给提另一个。
西远和家里其他人怎么劝说都不行,西韦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有好东西了想显摆显摆,村里已经显摆差不多了,一听是去聚德楼,那里比村里人还多啊,更有可显摆的了,他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所以,不管家里大人的反对,人家西韦坚决把大鸟笼提上小驴车··一路上笼子里的苏雀儿不停“嘟噜、嘟噜”地叫,苏雀儿这种鸟是傻,别的苏雀儿远远听见笼子里的叫,扑啦啦飞来一大群,围着车子也“嘟噜嘟噜”地叫。
几个孩子好奇,下车把鸟笼挂在树上,西明文赶着车往前走了一段,孩子们藏在树后,不一会,随着“嘟噜嘟噜”声,又来了一群,有几十只,看见滚笼里的谷穗,伸嘴想吃,大舅扎的这个滚笼也神奇,苏雀想吃谷穗,别的地方吃不到,只能站在滚翻儿上才能够着,可是,刚够着,还没吃到嘴里呢,滚翻一转,苏雀儿就翻到了笼子里,真是个神奇景象·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滚笼里就滚进去十几只苏雀儿,一旦进去了,滚翻马上翻回去,怎么也出不来。
西韦几个乐得直蹦高,西远颇无奈,苏雀儿虽然是个傻鸟,在现代也不大常见,家里现在不缺这点鸟肉吃,所以就劝西韦他们把鸟放了··几个孩子一开始不同意,后来看西远真生气了,才决定放一部分,剩下的做了分配,什么柱子一个,程南一个,解明理一个,赵林一个,西阳一个,西勇一个,狗蛋,嗯也就是西方一个,总之,能多留一个就多留一个,西远都想问了,有没有他一个。
人家西韦还振振有词,这不是给他们吃的,是给他们养的,好哥们要有福同享·西远都想翻白眼,只有两只苏雀儿的时候,你怎么不有福同享还跟人家显摆个没够他心里很怀疑,不管这些鸟分到谁的头上,最后都要养在自己家。
不过看西韦的小样,没有戳穿他··伴着几个孩子叽叽喳喳逗苏雀儿的声音,驴车到了聚德楼·西韦的鸟笼往聚德楼里一提,吃饭的食客就注意到了,没办法不注意啊,你想想,近十只苏雀儿在那嘟噜嘟噜的叫,能不热闹嘛,连张财都顾不上帮西明文他们搬东西了,围着西韦看鸟笼看苏雀儿。
·西远无奈,和老爹两个人忙活·忙活完了,人们一开始的新鲜劲也过去了,西远叫西韦和卫成,教柱子程南怎么卖东西,怎么记账··西韦把鸟笼挂在柜台边,还嘱咐张财给他好好看着,张财乐不得的,他正没稀罕够呢,对着鸟笼一通逗,里边的苏雀儿叫的更大声了。
因为要锻炼柱子和程南,所以得走得比平时晚一些,尽量让两个孩子多适应一会儿··这样,就赶上中午吃饭人多的时候了·有一个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相中了西韦的鸟笼,说啥都要一起买喽,后来加价都加到了一两银子。
可是西韦舍不得啊,他也很喜欢好不好那个小孩也不肯走,说什么都要买,两个飚上了劲儿··等加到一两银子的时候,西韦的小脸有些动摇了,一两银子,西韦知道可不是小数。
要是把卖的钱给大舅,大舅一定会很高兴,可是,他真的很舍不得啊·西韦瞅瞅哥哥,别看他现在小叛逆,没事儿跟哥哥犟嘴,真有事儿了,还是要哥哥给拿主意。
西远也有些动心了,就这么个用高粱秸秆和蒿子秆扎的鸟笼,竟然被西韦给标到了一两银子,当然,这也是碰到了冤大头··不过,看西韦纠结的小样,西远也心疼,不能因为钱就把孩子心爱的东西给卖了,即使以后大舅能再给扎,也不是当初的这个了。
西远走过去,蹲下来问那个小孩,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个鸟笼子,那个孩子点了点头,指着西韦的鸟笼,叫“我就要,我就要·”看来一个是家境好,一个是惯坏了。
“可是,他这个的已经坏了,你要是买就上当了·”西远把鸟笼提过来,给那个孩子看,滚笼一个小窗户那,西远一用劲,一个蒿子秆就出来了,这是西韦自己瞎显摆的时候弄坏的,为此还哭了一鼻子,后来还是西明文想办法给修补了一下,不过没有大舅原装的好,一用巧劲就能拿下来。
“啊真坏了可是我想要,我想要这个鸟笼·”那个小孩急的直跺脚··“这个你不能要,这儿坏了,一不注意鸟就从这飞走了。
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你是不是个有耐心的好孩子·”西远觉得自己有哄骗小孩子的嫌疑,关键他看这个孩子的穿戴,是有钱人家的,不想因为个鸟笼把人给得罪了,自己家还要在这儿做长久买卖呢。
旁边跟着的估计是家里仆人,所以管束不了这个小少爷··“我是,我可有耐心了,上次用竹匾扣麻雀我就扣着了,是不是,长顺”那个孩子还让旁边的家人给做证。
“是,是,我们小少爷真是有耐心的·”叫长顺的仆人在旁边恭维小孩··“既然这样,那我们打一个赌,看你有没有耐心等半个月,你看一只手是五天,你数完三只手的天数,到时候我们给你带来个比这个还好的鸟笼,你说好不好,这个你提着有点大,给你做个小点儿,没有毛病的,怎么样”西远用哄孩子的招数,哄这位小少爷。
“真的你能给我拿来一个比这个小,也带三层格子,五个窗户,一个门的笼子”看来也不傻,把笼子的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都数了一遍。
“对,一个都不少,比这个小,你用手就能提着·”·“我还要两个鸟,一个带红肚囊的,一个不带的·”小孩子趁机提要求,还冲西韦翻了个白眼,让你不卖,我都给你要来。
西韦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用眼角瞟着这边··“行,一个带红肚囊的,一个不带的·”·“那咱俩拉钩·”·“好,拉钩。”
西远觉得自己要疯了··好容易安抚好了这个小孩,也没心思让柱子他们锻炼了,赶紧走吧,别一会儿再招来这么个小阎王··到了车上,西韦笑嘻嘻地跟哥哥吐了吐舌头,西远气得敲了他一个脑瓜嘣,不叫你带你非得带,这可好。
一行人顺路就去了福和庄,得快点跟大舅讲啊,问大舅半个月的时间能不能扎出来一个鸟笼··☆、第74章 邀功·到了姥爷家,还没等驴车停稳当呢,西韦就迫不及待地从车上往下跳,嘴里喊着姥爷姥娘大舅小舅。
    最先出来接他们的却是二丫,也就是他们现在的小舅母,二丫正在灶房忙活,快要进入腊月,家里要蒸粘豆包,还要蒸些馒头·她在灶台忙活,小舅在灶眼给烧火,两口子感情还挺好。
    听到西韦的声音,小舅还以为是听错了,“我是不是想小韦了,咋耳朵里听着小韦叫我似的”·    二丫停下手里的活计,侧耳听了一下,觉得不是小舅听差了,应该是西韦的声音,连忙跑出灶房,小舅愣了一下神,也跟着走了出来。
    “小韦,你们咋来了”小舅一下子抱起西韦,把他举得高高的,二丫在旁边帮着西远和卫成把西韦的宝贝鸟笼给提出来,还有西明文在万德镇给老爷子老太太买的东西。
    “我们来找大舅,有人要买大舅做的鸟笼”西韦可得意了,他也能帮大舅忙了··    “啊这东西还能卖钱”二丫听见西韦的话,忍不住拎起鸟笼瞧了瞧。
    “舅母,你可别弄坏了,这个鸟笼人家给一两银子我都没卖”西韦冲二丫大声喊道,重点强调了一下一两银子,西远瞧他一脸嘚瑟样儿,恨不得给他一脖拐。
    “一两银子真的假的”二丫都惊奇了,看了看西韦,觉得不可信,又用眼睛看着西远,还是老大比较靠谱,西远笑着冲二丫点了点头。
    “舅母,我说的能卖一两银子你还不信这是我大舅扎的”西韦跟二丫抗议··    “没,舅母没不信,就是太吃惊了。”
二丫连忙安抚西韦,他知道这是西明文家最小的孩子,难免有些娇宠,也不挑西韦的理儿··    “别站院子里说话了,快进屋来·”姥爷坐在炕头上冲外面喊,他一到冬天就很少出屋,腿脚不大利索,也怕出去灌了北风冻着。
    “哎,姥爷,我们这就进来啦·”西韦小咋呼搂着小舅的脖子,冲屋里喊,此时大舅和姥娘也迎了出来··    “大舅,你半个月能扎出来个比我这个小点儿的鸟笼吗我哥都跟人家定好啦。”
西韦冲大舅喊,话都让他一个人给说了··    “有扎好的·”大舅人老实,就四个字来回答,冲着院子里的人笑··    “啊你都扎好了小舅,快抱我去看看。”
西韦催小舅,小舅笑嘻嘻地真就抱着西韦往大舅住的那两间屋子走··    “小舅,你把他放地下,这咋还跟小孩似的小韦,下地上走,咋还让小舅抱起没完了,你自己不能走啊”西远冲他俩的方向喊。
    “就不下来,小舅愿意抱我,是不是,小舅”西韦冲哥哥筋了筋鼻子··    “没事儿,小韦一点也不沉。”
小舅冲西远喊道··    “……”西远真是无奈了,这根本不是沉不沉的问题好不好,他转身冲二丫抱歉地笑了笑,西明文那边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冲二丫也笑了一下。
    “没事儿,小韦这是跟他小舅撒欢那,他小舅也可稀罕小韦了,方才我们在灶上忙活,他还跟我说想小韦了·”二丫对这父子两个笑着道,她其实非常愿意看到小舅和西家关系好。
    “来,柱子,南南,跟舅母进屋·”西远往屋子里让两个孩子··    “哇二哥,柱子哥,南南哥,你们快过来,看我大舅又编了两个鸟笼,可好看了。”
几个人还没到门边呢,那边屋子里又传出了西韦的咋呼声,西远真想过去把他嘴巴给缝上·可是转眼一看,卫成几个都待不住了,可能因为在别人家,没好意思太随便,眼睛却是早都跟过去了。
    “成子,领柱子和南南过去瞧瞧吧,是不是真那么好看·”西远跟几个孩子说,他话还没落地呢,卫成几个撒丫子就往大舅屋子那边跑,西远真想拿块豆腐撞死得了,特么的,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丢人。
    “没事儿,小孩都这样·”二丫哈哈哈地笑了,知道西远是因为她刚过门没多久,感觉在自己家这样随便不好意思··    西远也很喜欢这个小舅母,感觉性格和大燕有些像,人爽朗,活计又好。
现在一进姥爷家院子,就能看到,收拾得利利索索,东西摆在那儿都放得规规矩矩,屋子里边更不用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上连一点儿灰尘都没有··    一看就是正心过日子的人家,能感觉到很浓的生活气息,这样的日子过得才有有劲儿头,不再如以前似乎过不下去的样子了。
    “来就来了,咋又买这么些东西,上回你爹来给买的东西我们还没吃没那·”姥爷看西远他们拿进来的东西,嘴里嘟囔道··    “也没啥,就买了二斤肉,还有些糕点,又买了两块布,这不快进腊月了嘛,该准备过年的东西了,先买着,姥娘和舅母有功夫就给做好了,省得赶上年跟前儿凑到一起忙不过来。”
西远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手伸到姥爷腿底下热乎着,大冬天,外面还是很冷的··    “冻手了吧,来,姥爷给你捂捂。”
姥爷把自己的手捂在西远的手背上,给他暖着···种田文    “还成,不咋冷,我就是不禁冻·”西远让姥爷给捂手,旁边,二丫整理着西远他们给拿来的东西,西明文坐在炕梢那里,老太太给姑爷端来了一杯热水,大舅在地中间站着,也不知道说啥,眼睛里暖暖地都是笑意。
    “大舅,你咋又扎了俩鸟笼啊”西远问大舅··    “给小韦和成子扎的·”大舅抿了抿嘴唇。
    “上次你小舅回来,说是你大舅给小韦扎的鸟笼太大了,小韦提着费劲,你大舅就上了心,说是再给扎俩小的,给小韦和成子一孩子一个·”姥爷虽然没咋去过西家,可是也知道卫成在西远心里的地位,特意嘱咐大舅,这次要扎的话得专门给卫成也扎一个,不然怕西远心里不舒服,好像姥家人外待成子似的。
    大舅以前没想那么多,听了姥爷的嘱咐,真的没事就琢磨,没事就扎扎,现在已经把鸟笼扎好了,就等着啥时候小舅过去,或者西明文来,好把鸟笼给西韦和卫成。
    “估计啊,这次小韦和成子还真要不成鸟笼子,我帮大舅都给预定出去了·”西远笑着说··    “真给卖了这还有人买啊”姥爷问道,他以前给有钱人家做过管事,知道那些有钱人没事儿爱种个花养个鸟的,不过,人家那鸟笼都是好的,孩子大舅那个可是用高粱秸秆和蒿子秆做的。
    “有个小孩儿看小韦提的鸟笼好,说啥非得买,后来我就跟他商量,让他等半个月,寻思让大舅给扎个小点的,我们还担心大舅扎不那么快,到时候赶不及呢,现在有扎好的正好拿来用。”
西远给解释道··    “那,成子和小韦就没有了·”大舅道·西远都想扶额,这时候还想着小的没得玩那··    “没事,他俩现在不有原来那个嘛,让他们先玩着,大舅没事就再扎俩,到时候卖不出去就给他们玩。”
西远嘱咐大舅··    “嗯,我再扎俩,给他们扎俩更好的·”大舅答应着,在大舅心里可能给西韦卫成扎鸟笼比拿鸟笼卖钱更重要。
    “哥,哥,你看大舅扎的这俩鸟笼,比我那个大的还好·”还没进门呢,西韦的咋呼声先传进来了··    “哎,真不错。”
连西明文都为大舅哥的手艺感叹了,大舅这次扎的俩鸟笼比原来的那个滚笼小了两号,西韦和卫成提着玩正好,也是五个小窗户,还有一个门,但是活计比以前那个做的仔细,里面有鸟待的横梁,有放鸟食儿、水的地方,总之,看上去很精致。
    “哥,这个鸟笼比我那个大的还好,是不是真好我那个没有专门放水的台儿·”看西韦的小样儿,这俩鸟笼也舍不得撒手去卖。
    “大舅说再给你和成子扎俩比这还好的,你都想要啥样的,现在正好跟大舅说,让大舅给你扎上·”西远赶紧转移西韦的注意力,不然这俩估计也要卖不成。
    “真的大舅,你把插谷穗的地方给我放这行不行”西韦果然不再纠结这俩了,跟大舅商讨怎样扎个他心目中的鸟笼去了。
    “成子,你想要啥样的也跟大舅讲,这俩你大舅本来想给你和小韦的·”姥爷对卫成说··    “嗯,知道了,姥爷。”
卫成笑着冲姥爷答应了,也跑过去跟大舅讲他的要求,旁边柱子和程南也帮着出主意··    吃过饭,天也不早了,姥爷他们本来想留西家父子住一晚上,可是家里那边不清楚情况,所以几个人还是趁天早往家赶。
    鸟笼西远没让拿,拿家里去西韦和卫成一定忍不住拿去玩,到时候再卖就不好了·等半个月后,西明文送吃食去彦绥城的时候,顺路再来取就好了。
    “哥,这次是不是得回我”西韦跟哥哥邀功,哥哥早晨还不让他拿鸟笼,要是真不拿,能帮大舅赚钱吗·    “你别说,我们小韦还真是干了点好事。”
西远夸奖西韦··    “那你咋奖励我呀”西韦趁机提要求··    “咋奖励啊,用你笼子里的苏雀儿炸盘菜”西远逗西韦。
    “不行”西韦倒是干脆··    “那咋办呢别的我也想不出来啊·”西远一摊手。
    “哼,你就是不想做·大懒虫”西韦白了哥哥一眼··    “让哥哥给做双皮奶·”卫成给西韦出主意。
    “对,我要双皮奶,里面得放都柿酱,我要狗蛋做的那罐子里的,行不,哥”西韦知道狗蛋做的那罐最好吃··    “行,咋不行,我们家小活作要的,哥能不给嘛。”
西远答应着··    “那,我还要喝一杯果酒,也要狗蛋做的那个·”西韦还得寸进尺了··    “行。”
    “还要一碗罐头,”·    “也要狗蛋做的那个”没等西韦说完呢,西远接茬道··    “就要。”
西韦跟哥哥撒娇··    “这么多,你吃的完吗行,行,你今天是大功臣,给你吃还不行嘛·”西远弹了西韦脑袋一下。
一边想着,如果大舅一年能够卖几个鸟笼,赚的钱也够养活一家人了,不过,也不会都卖得上这个价钱,还得再考虑一下,怎样才算是长久之计··    唉要是大舅也能像小舅一样幸运,娶个好媳妇成家就好了。
    西远为大舅的亲事发愁,没想到大舅的缘分却不期而至··☆、第75章 叛逆·日子过得很快,过了年就是正月,正月里人们互相拜年走亲戚,做好吃的,仿佛一年的辛苦就是为了这半个多月的享受。
    今年莲花村村民日子过得都不错,除了少数几家,其余的村民除了田里的进项,都多了鸭鹅和卖青菜的收入,俗话说,手里有钱,过日子不难·手头宽裕了,就可以把日子打点的更像样。
    小孩子们都穿上了新衣裳,兜里也多了零嘴,条件好的人家还会给买一两样小玩意儿玩··    正月里,孩子们这家窜到那家,互相比赛,闺女们比谁的衣裳好看,头花漂亮;小子们比谁的兜里零食好吃,手里的小玩意拉风。
整个村子欢欢喜喜的,洋溢着新年的快乐气氛,人们对新的一年有了更好的期待·    也有少数几家年仍然过得紧紧巴巴,都是不大正心过日子的人家,也有的是和西家关系不好的,没办法和村里人一样享受西家给予的赚钱路子的,如卫老二家。
    卫老二家小儿子如今已经五岁了,让他娘给惯的没样儿,看着人家有啥好东西都想要,看到好吃的就挪不动步··    卫老二瞅着这孩子的熊样,想伸手打两下,想了想又忍下了,如今,卫成和他们没了关系,他以后可依仗的就只有这一个儿子,他得指着这个小崽子养老呢。
    里屋,丑丫头正和她娘怄气,卫老二不是他亲爹,所以她还不敢跟卫老二,跟她娘就没有啥顾忌了··    丑丫头比卫成大一岁,今年过年都十二了。
    卫老二前几天在村子里看见过卫成,那孩子有他娘年轻时候的影子,一双桃花眼黑漆漆的,能把人吸进去·要是成子娘还活着……·    成子娘·    都怪自己当初糊涂,听了别人撺掇的话。
    当年去万德镇赶集,卫老二一眼就相中了成子娘,乌溜溜的头发,黑漆漆的眼睛,怎么看怎么招人,跟旁边的人打听,才知道是十五里远黑瞎店的··    从集上回来,卫老二就掂心上了,睡觉时一闭眼,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在他眼么前眨啊眨。
    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卫老二跑到黑瞎店,正好和出来抱柴禾的成子娘撞个正着·可是,不管他怎么讨好,成子娘都不理他,卫老二又生气,又恼火,心里又实在放不下,下了狠心,你不是不搭理我嘛,我咋也得想招把你弄到手。
    从那以后,卫老二没事就往黑瞎店跑,悄悄的跟着成子娘,终于在夏天的一个午后,趁着成子娘一个人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得了手,一直到现在他还能想起成子娘憋着声音痛哭的样子。
    人后来是娶回来了,可是,媳妇跟自己不一心,卫老二也明镜地知道·后来,他有一次去集上,碰到黑瞎店村的村民,拉了一会儿话,才知道成子娘当时在村里相中了一个小伙子,本来两家都准备定亲了,后来叫卫老二横插了一杠子。
    卫老二听了,越想越生气,回家看见成子娘冷淡的一张小脸,怎么瞅怎么来气,特么的,没成亲就给老子戴绿帽子,这婆娘就得收拾··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打成子娘就成了家常便饭,那样下狠手打,成子娘也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软乎话,成子这点倒是和他娘挺像。
要是有一句,卫老二有时候想,有一句软乎话,他是不是就不会再打了,成子娘也不会想不开了··    成子是亲儿子,他是知道的,可是,那时候就是着了魔,看不上媳妇,媳妇没了,又看不上他留下的孩子。
    如今,看卫成长大的模样,像大野地里直溜溜的小白杨,卫老二有时候想跟孩子说上两句话,不过那孩子根本就不招他的面,看见他了,转身就走,或者迎面碰上,那双眼睛看他的样子,比他娘还寒。
    村里人现在背后都说他糊涂,好好的儿子给了人家,有他后悔的那一天,这些卫老二都知道·西家,西家那个小崽子,要不是他当初跑自己家来把成子勾引走了,成子哪里不会认他这个当爹的,卫老二恨恨地想。
    “娘,我要提灯笼·”小儿子的声音拉回了卫老二的思绪··    “上哪儿给你弄灯笼去,要不让你爹给你做一个”媳妇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爹扎的不好看,我要卫成拎的那样的,眼睛会动,上边还有小风车”这孩子开始撒泼打赖··    “特么的,再要灯笼我踹死你,给我起来,再给地上滚一个我看看”不提卫成还好,一提卫成卫老二的火腾地就起来了。
    小儿子一看他爹发火了,连滚带爬地往里屋跑,卫老二虽然没打过他,可是真发起火来,他还是害怕··    “你说你,大过年的跟孩子发啥邪火”卫老二媳妇看儿子让他爹吓得害怕样,心疼了。
    “娘,我就要灯笼,卫成的那个可好看了·”小的还挺坚持··    “那个得上镇上才能买,得过了初十万德镇才能有集,到时候娘给你买,啊。”
卫老二媳妇看儿子一脑门的汗,一边给擦一边安抚··    “娘,你给他买灯笼,不给我买新衣服,人家喜鹊过年还买绢花了,我都没有·”丑丫头一听他娘要给弟弟买灯笼,马上不干了,她今年都十二了,正是爱臭美的年龄,过年时候,村里别家像她这么大的闺女都买新衣服了,可是,她娘说今年家里钱紧,啥也没给她买,她都跟娘怄了好几次气了。
    “买,买,买,就知道买·搁啥买”卫老二媳妇骂道··    “我不,我就要买,就要买。”
丑丫头闹道··    “特么的,都给我消停点,吵啥,整急眼我一人一鞋底子·”卫老二越看越闹心,一下子发了火··    “哎呦,大兄弟,这是干啥啊,大过年的吵吵嚷嚷的”西家东院邻居,从老大一开门进了屋,他现在和卫老二走的比较进。
    几家欢喜几家愁,西家今年过年比往年还热闹,家里日子好了,生活没啥太大压力,可以好好过个消停年··种田文·    新衣服新鞋,好吃的好玩的,样样都不缺,不过,都不是钱太多的,要是花钱太浪费,不用别人,奶奶那一关就准保过不去。
    “哥,等万德镇有集了,你领我和二哥再去逛逛呗·”西韦现在求着大哥了,所以说话还比较乖··    西韦和卫成现在都有点小叛逆,这点西远能够理解,孩子要长大了,都会有个叛逆期,他自己曾经从这个时候过来,有切身体会。
    西远觉得,一个孩子在该叛逆的时候没叛逆,一定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或者因为物质,或者因为精神,总之,没有叛逆期的孩子,成长的过程有所欠缺··    因此,对于西韦和卫成的小叛逆,西远虽然时常被弄得很无奈,还是以平和的心态来面对。
    这俩孩子也奇怪,他们跟别人相处都没啥变化,还是一副好孩子的嘴脸,而且貌似更懂事,他们叛逆的对象一致对准了哥哥··    西韦的叛逆是没事跟哥哥顶嘴,你说西我偏说东,你说南我偏说北,没事还耍点小脾气,一整就不跟哥哥好了,还得西远去哄,啥时候把西远气得要拿鞋底子抽他,他才消停。
    卫成的叛逆跟西韦不一样,他是没事就去撩拨哥哥,西远爱没事儿躺在炕上养神儿,卫成就趁哥哥不注意的时候,捏捏西远的鼻子,扒拉扒拉耳朵,拽拽头发,啥时候把西远弄烦了,要拿鞋底子抽他,他就撒丫子跑,跑到西远够不着的地方,看着哥哥哈哈笑。
    把西远气得,现在强烈有把抽鞋底的功夫练出来的渴望,希望能够一抽一个准儿··    关键是,这两个小东西跟别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所以家里其他人没有切身体会,感觉好好的孩子,咋小远总吆喝人家,就连奶奶有时候都帮着说话。
    “远啊,别没事就拿鞋底子抽我们俩小儿,我俩乖孙儿都多听话了,昨儿个还帮奶奶捋了一下晌麻捻那,前两天看你爷用爬犁拉柴灰费劲,怕累着你爷,说啥都抢着干,你爷愣是一点都没用伸手。”
    西远:“……”·    西韦和卫成一看哥哥的憋屈样儿,忍不住嘎嘎嘎笑,气得西远冲他俩直瞪眼··    “你做哥哥的别不知足,你看他俩都多听话了,你拿鞋底子撵人家,人家还跟你笑呵呵的,你看那院老从家,大的说一句,小的能对付好几句,哥几个口对口的骂,谁也不忿谁的劲你呀,别看我俩乖孙脾气好就总吓唬我们。”
    西远终于知道窦娥是怎么冤死的了,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奶……”·    “去,去,你也别奶,奶的拉,吓唬我们小儿半天了,去给我们做点好吃的去,可得给补补,都叫你给吓破胆儿了。”
奶奶瞪了西远一眼··    西远真是无语了,话说,奶奶,我也是你亲孙子好不好,这咋待遇差别这么大呢·    西远在灶房,一边搅着碗里的鸡蛋一边想着一会趁奶奶不注意咋收拾这俩玩意儿,一分神,把鸡蛋撒碗外边了。
    “奶,你说我哥他还不服气,把鸡蛋都撒出来啦·”西韦和卫成正趴门缝往里瞅呢,一下子就看见了,马上跟奶奶告状··    “小远啊,可不能糟践东西啊,奶奶说你是为了你好,那鸡蛋多金贵呀,大冬天的”奶奶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西远:“……”,他干脆拿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哥,哥你倒是去不去啊你要是不领我俩去,我俩就找奶奶去。”
西韦一看好好说哥哥没反应,马上开始来硬的,他有奶奶这个大靠山··    “行,行,去还不行嘛,现在你俩是老大·说,去集上想买啥”西远想反正也没啥事,所以就答应了。
    “买点苏子,好喂苏雀儿,苏雀儿最爱吃苏子了,明年咱家得多种点·”西韦先数了一样··    “我买一小块磨石,我那个箭头都不亮了。”
卫成数一个··    “我想买一个烟花放,要二十个球的·”西韦又数了一个··    “我还想买一条熟皮子,把我那把弓的弓背儿缠一下。”
卫成又数了一个··    西远看两个弟弟兴致勃勃的样儿,好吧,看来真得去一次集市··☆、第76章 玉珍·正月初十,万德镇开年以来第一个大集市,西远领西韦和卫成去转了一小天,一直快到晚饭十分才回来。
    西明文不放心,怕他们买太多东西拿不过来,背了个背篓去迎,一直接到快到万德镇了,才碰到提着东西嘻嘻哈哈往回赶的小哥仨··    还真没猜错,他们的确买了好多东西,回到家里哗啦啦往出一倒,铺了一炕。
    “奶,给,这是我给你挑的,这是二哥给买的·”西韦把一盒山楂糕递给奶奶,奶奶爱吃山楂糕,这东西酸酸甜甜的,助消化··    奶奶岁数大了,吃东西不容易克化,吃一两块山楂糕就舒服了。
卫成给奶奶买的是一个头网,奶奶的发髻盘在脑后,上面要套个头网,然后再插上发簪,这样头发不容易乱··    “哎,好,还是我俩乖孙好,知道奶奶稀罕啥。”
奶奶笑眯眯地接过去··    “爷,爷,这个小羊皮烟口袋是二哥给买的,这盒秋梨膏是我给买的·”西韦和卫成把烟口袋和秋梨膏扒拉出来,拿给爷爷。
    “还是我们成子和小韦懂事,啥事儿都想着爷爷·”老爷子也乐呵呵地把东西接过来··    “娘,这是我俩买给你的……”·    “爹,这是我和二哥给你挑的……”·    总之,家里人人有份,连小狗蛋都没拉下。
    “我和二哥挑了半天,都冻手了”西韦正和家里人邀功那,一转眼看见哥哥又抄起了鞋底子,连忙嗖嗖嗖爬到奶奶怀里坐着,“奶,你瞧我哥,又要拿鞋底子打我”还不忘跟奶奶告状。
    “快给我消停地,我们小儿给咱挑了一天东西,瞅这手冻的,你还招我们·”奶奶瞪了西远一眼··    旁边爷爷也拿着卫成的手给捂着,卫成看着西韦智斗哥哥,哈哈哈笑得正欢。
    西远把鞋底子举了两举,看奶奶跟爷爷瞪他,又放下了··    特么的,说是让他陪着去赶集,两个小活作,一人兜里只装了五文钱,就这还舍不得花,咋装去的又咋装回来了。
    西韦和卫成在集上相中啥东西了,站人家摊前就不挪步,“哥,哥”的叫,西远要是装没听见往前走,人家就又跳脚,又抻脖子的大声喊,满集市的人都瞅他,也不难为情,还冲别人呵呵乐。
    西远嫌丢人,只好回去给买,卖东西的人还夸那:“你家这俩孩子可真好,相中东西自己不敢买,说得哥哥同意,答应了才能买,真是懂事·”·    懂事个屁特么的就是想让哥哥给掏钱,一趟集赶下来,西远兜里的钱花得溜溜空,人俩还埋怨哥哥没带够,用西远能听到的声音说悄悄话,说哥哥抠门,舍不得花钱。
把西远气的,要不是集上人多,当时就想给俩小活作一人一脖拐··    特么的,满炕东西,人俩一文钱没花,还这是你给买的,那是他给买的,这都特么我给买的·    西远真想大声喊出来,不过一想,自己一个大人跟俩小屁孩一样的也够跌份的,于是冲西韦扬了扬巴掌,冲卫成挥挥拳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累死他了,整整转了一小天,就万德镇那么个破集市,三人来回走了三四圈,转的人家卖东西的都认识他们了,一个劲儿地问又忘买啥了,这要是兜里钱没花完,俩熊孩子估计都得住那儿。
    “奶,你看我买的这个烟花,有二十五个球,二十五个”西韦一看哥哥走了,马上又生龙活虎起来,卫成也不用爷爷给捂手了,拿着自己稀罕的玩意儿跟家里人显摆。
    狗蛋满足地依偎在奶奶旁边,手里拿着哥哥们给买的灯笼,是个西瓜灯,上边粘着一个七彩纸风车,“噗,”用嘴一吹,风车就转了起来,狗蛋看着风车咧嘴笑。
    狗蛋另一只手里抱着一包小蜡烛,什么颜色的都有,狗蛋刚才数了数,有十二只够他玩到出正月啦··    “来,乖小儿,奶帮你把小蜡放起来,炕上热,再烙化喽。”
奶奶从狗蛋的蜡烛里面抽出一根,留给狗蛋晚上玩,剩下的给他放到柜子里··    奶奶把她屋子里的柜子单独腾出一个,专门给狗蛋放他的那些宝贝,吃的,玩的,还有以前西韦穿过的,现在狗蛋正好能穿的小衣服。
    过年的时候,老太太看狗蛋身上还穿着补丁衣服很心疼,想给孩子买新的又犹豫,老三家有仨孩子,要是光给狗蛋买,不给那俩买,让外人看着不大好,而且狗蛋回家又得招爹娘骂。
    西远娘看出老太太的心思,把西韦穿过的旧衣服找了出来,都是以前西远买给弟弟的,西韦长得快,刚穿过一季就小了,还有八成新,狗蛋穿着刚刚好,因为不是新衣服,谁也说不出来啥。
    狗蛋穿着四哥西韦的旧衣服,高兴地咧嘴乐,奶奶看着又高兴又心酸,晚上翻来覆去折腾半天也睡不着,还是老爷子安慰了半天··    “奶,你把我灯笼也先放起来吧,我一会儿回家吃完饭来拿。”
    狗蛋把灯笼也递给奶奶,他有啥好东西不敢拿回家,拿回去了,准保得没影儿··    他现在早饭,晚饭准时回家报道,其余时间或者待在奶奶家,或者去跟村里孩子玩。
跟大哥识字的时候也是,大哥教完了,他就来奶奶屋,趴在奶奶的炕桌上写功课,写完了,背会了,自己再检查一遍,然后让奶奶把东西放起来,明儿他学识字时再来拿·因此,狗蛋都跟西远识字好几个月了,西明全两口子愣是不知道,没事儿就骂狗蛋心野,成天不着家,狗蛋也不吭声。
    狗蛋有时候很羡慕二哥卫成,虽然不是大伯家的孩子,却可以生活在大伯家,有大哥疼,还可以和四哥玩儿,四哥有啥二哥就有啥,只多不少·狗蛋年纪小,不知道卫成早年间的事。
    要是能生活在大伯家,就是天天让大哥用鞋底子抽他都乐意,狗蛋暗暗想,大哥打人一点都不疼,大哥打他们,二哥四哥嘴里嗷嗷叫,转过身来就偷着乐,还做鬼脸儿呢,狗蛋都看见啦·    晚上炕上,西韦和卫成一边一个,一个给哥哥捶背,一个给捶腿,别看他俩没事儿跟哥哥小叛逆,真有事情了,比谁都向着西远。
·    所谓的小叛逆,也不过是跟哥哥用另一种形式撒娇罢了·孩子自己觉得长大了,不好意思再像小时候那样跟哥哥腻歪,所以就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引起哥哥的注意。
    他俩这点小伎俩在西远眼里根本不够看,有意无意的也纵容着,他不想弟弟们受太多拘束,希望两个孩子能够顺应天性自然成长,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就行,这方面西远倒是时刻掌控着,只要出现一点苗头就扼杀在摇篮中,至今两个小家伙还没有什么问题,反而越来越懂事了。
    西远被伺候舒服了,才放过两个熊孩子,哥仨逛一天都累了,早早熄灯睡觉··    这天夜里,西远哥几个睡的很熟,西韦和卫成还打起小呼噜,西远也睡的很沉,虽然模模糊糊中似乎听到毛豆角、虎头的叫声,还有家里人说话的声音,可是楞没醒过来。
    直到第二天早晨起来,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饭桌前坐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西远才反应过来,昨天夜里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来的女人叫玉珍,娘家姓陈,和奶奶娘家一个村,是奶奶的干闺女。
种田文·    奶奶三个儿子,没有闺女,稀罕人家有闺女,跟娘贴心·玉珍没爹娘,在哥哥嫂子跟前长大,奶奶回娘家时候常能看见玉珍,娘俩很投缘,后来,一来二去的认了干亲。
    玉珍比西明全还小呢,前几年找了婆家,因为离得远,日子过得不顺心,才一直没来看奶奶··    不过,西远冷眼旁观,觉得这娘俩可不像正月来串亲戚那么简单,吃过饭后,奶奶就领着玉珍娘俩去了自己屋,还嘱咐家里几个小的,不许跟别人说家里来客人的事儿,其他孩子小,没想那么多就跑出去玩了,西远却满腹狐疑。
    东屋里玉珍正跟奶奶边哭边学家里的事,“我看天不早了,就背着丫蛋儿在灶台做饭,我们老爷子可屋里转圈圈,后来坐门槛上吧哒吧哒抽烟,我还寻思呢,这老爷子没事儿瞎折腾啥啊”奶奶听着握了握玉珍的手,这闺女可真是命不好。
    “后来,估计老爷子实在心里不落忍了,跟我说‘闺女啊,你咋还做饭呢,他耍钱耍输了,把你卖给胡子了,今儿黑夜人家就来要人了·’我一听,当时就傻了,站在灶台那腿直抖,说啥也挪不动步”玉珍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用手往脸上抹了两把,奶奶把自己的布巾递过去,让她擦眼泪。
    “还是我们老爷子,推着我进屋,把他的羊皮袄给丫蛋裹上,给我穿上大棉袄,裹上头巾,把孩子用背带给我绑背后了,推着我往出跑,嘱咐我别往娘家去,怕他后脚领着胡子追过去。”
    玉珍哭的身子直颤,怀里的丫蛋吃饱了正在睡觉,估计感觉到不舒服,哼哼了两声,玉珍连忙用手轻轻拍着··    “我一开始腿软走不动,后来还是丫蛋喊娘,我才醒过腔,可不能让我闺女入了狼窝,这才猛跑,除了娘家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一边走一边寻思,只能上您这来了。”
玉珍贴了贴丫蛋的小脸··    “你们娘俩,命多大,大冬天的,大雪地,三十多里路,大晚上的没出事,这多万幸·”奶奶拍拍玉珍的手。
    “可不是嘛,这要半路碰着个狼,或者碰着坏人,我们娘俩就交待了我跑啊跑,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腿都跑不动了,后来看到咱们村头的老榆树,眼泪就下来了,可算到家了娘,你说他心咋那么狠啊”玉珍抱着丫蛋又哭了起来。
    “哎,这都是命啊·”奶奶也为玉珍叹息··    “都怨我哥嫂,当初贪图人家给的聘礼,把我给了这么一个人家里只要有点儿钱,咋踅摸都给你偷出去赌了,输了回来咋骂都不吭声,我还寻思,这人虽然好赌,可是心还不坏,又有了丫蛋,咋将就都得把日子过下去,没想到……”丫蛋估计也感受到她娘的伤心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玉珍忙抱起来哄着。
    “得回你们老爷子说了,要不然啊,你这闺女进了狼窝可咋活呦·”奶奶也抹起了眼泪,跟着后怕··    “我们老爷子能不说嘛,他不寻思我还能不寻思丫蛋,我要是没了,下一个他儿子卖的就得是丫蛋,能卖媳妇的人,啥事干不出来”一提丫蛋,玉珍倒是冷静下来了。
    “可也是,这可是他们家的根儿·”奶奶摸了摸丫蛋的额头,丫蛋也不哭了,还冲奶奶咧了咧嘴··    “娘,我在您这待着没事儿吧我大哥也一家子人呢,可别再给我大哥家招灾。
我也是实在没地儿去了,不然不会跑来给您添麻烦,要不我缓缓就走”玉珍冷静下来开始考虑自己有可能给西家带来的麻烦··    “没事儿,闺女你别瞎寻思,老大他们哥仨呢,谁想找麻烦也得思量思量。”
老太太安慰玉珍··    “娘,胡子不会找这儿来吧”玉珍还是担心,胡子可不是好惹的··    “太平时节,胡子还敢来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老太太说的挺大声,其实,身子早软了,那年胡子进家门的事她可是一点都没忘,她心里其实也很担心,可是有啥办法呢,人都来家了,也不能给推出去啊·    老太太安抚完玉珍,趁着玉珍娘俩睡觉的功夫出去找家里的男人们商量,玉珍再好,也没有自己儿孙亲,老太太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给家里人招来灾祸。
☆、第77章 等待·西明武家,老爷子和哥俩正在商量办法,老太太能想到的,他们也早想到了··    “玉珍婆家离东山里近,估计有人能跟胡子通气,要不然,也没路子把人卖给胡子。”
老爷子分析道··    玉珍娘家,也就是老太太的娘家,离莲花村往东二十里,玉珍婆家离她娘家还要往东十几里路,已经离东山里也就是野马山很近了。
    前年冬天曾经闯进西家的那几个胡子就是野马山的,山里地形复杂,做响马的,都会选择野马山,所以那里聚集的不仅一绺土匪,他们各有各自的地盘,平时严格遵守道上的规矩。
    “爹,这事儿咋办啊胡子不会摸到咱家吧”西明文有些着急,他们家可是刚刚过上好日子,他还没过够,可不想给家里添来事端。
    “唉,玉珍这孩子也怪可怜的,这事咋就让她摊上了”老爷子叹了口气,其实他更想说,这事咋叫他家摊上了又不能把这娘俩撵走,那样良心上过不去。
·    昨晚玉珍跑到莲花村已经后半夜了,她不知道西家已经盖了新房,但是记得西家老房子的位置,所以就跑到西明武家叫门··    她一叫,院子这边的毛豆角和虎子比较警醒,就汪汪起来,家里人都形成习惯思维了,只要毛豆角出声,一定有事儿·    老爷子和西明文马上起来,听了一会动静才出屋子。
东院里,西明武已经把玉珍迎进了屋子,他本来不想大半夜的惊动爹娘,老人年纪大了,禁不住惊吓,但是看到老爷子和大哥过来了,也没瞒着··    玉珍手脚都冻僵了,丫蛋因为用老羊皮袄裹着,没咋地,在里面还睡得呼呼地。
    西明武两口子没让玉珍直接上炕,冻坏的人不能直接沾热,不然手脚就缓不过来了··    二婶干啥利落,出去院子里,用簸箕撮了满下子雪,回来把玉珍鞋袜脱了,用雪给她搓手脚。
    西明武又去仓房,把冻得冰凉的黄豆背回来大半袋子,等玉珍手脚搓得差不多,又让她把脚和手插到黄豆粒里,等真缓过来了,才让她到炕头捂着,饶是如此,玉珍手脚还是有些冻伤了,估计得缓几年才能好。
    身上有冻伤,一到冬天就会发作,有的时候痒的厉害,人就忍不住用手去抓,常常抓破流血,很遭罪··    不过好歹玉珍的手脚都保住了,没有冻掉手指脚趾,这已经很幸运,要知道,虽然已经过完春节,天气没有数九寒天冷,可是,晚上的气温也很低,毕竟冬天还没有过去呢。
    老爷子和西明文看玉珍没事了,现在夜深也不方便说话,就把玉珍安顿在西明武家,然后和大儿子回了西院··    老太太和西远娘也醒了,问爷俩啥事,爷俩怕这娘俩害怕,所以只说是西明武家的驴——羊角脆没拴住,拱开院门跑出来了,毛豆角和虎子才叫的,现在没事儿了。
    老太太和西远娘没想那么多,以为没事儿就睡了,一直到早晨起来,西明文父子俩才说实话,老太太一听就有事,而且事情还不小,但是也没办法,缓了半天,叫西远娘过东院把玉珍母子接了过来。
    了解完事情经过,西家父子心里也很忐忑,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见过的也就是柴米油盐这点事情,所以,现在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咋办好。
    “把小远叫过来商量商量吧,这孩子比咱有主意·”西明武提议道·他大侄子毕竟读书识字,又常去聚德楼,那年和卫老二的事情,就是西远打点好的,这孩子比他们要有见识。
    “行,我让阳阳去叫·”二婶也在旁边听着,她没插嘴,男人们都不知道咋办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更没主意··    二婶现在有点埋怨玉珍,这不是平白给西家找事么,白瞎了老太太的一片好心,不过从玉珍的角度,又实在同情和可怜她,这是实在走投无路了,不然娘俩不是冻饿死,就是被胡子给逮去,都不会有好下场。
    西远来是来了,可是也没有啥主意,他前世是看过很多人事纷争,可是没有这样的一出戏啊·    “要不,把程叔找来吧”西远思量了半天,程义现在算卫成和西韦他们半个师傅,自己也算程南的启蒙先生,所以程义不会陷害西家,关键是村里有见识有担当的男人,也就程义了。
    “程义知道了……”爷爷有点费思量,他怕事情泄露出去··    “程义倒是没事,他那人经过事,也讲义气,知道啥该说啥不该说。”
西明武衡量了一下赞同西远的提议··    “那就找程义来商量商量吧·”老爷子磕了磕烟袋锅,心里发愁··    这时候,老太太安慰完玉珍娘俩,过东院来了,二婶一看婆婆,忍不住心里的害怕委屈,眼里在眼圈里转,被西明武瞪了好几眼,硬是憋了回去。
    老太太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二儿媳妇的手,坐在炕头上,听男人们商议事情怎么解决··    程义来的很快,听西家人把事情讲述了一遍,程义思量了半晌,提了他的看法。
    首先,得问问玉珍,他男人收了人家胡子多少银子,要是胡子那边看人跑了,把银钱给他们就不追究的话……·    程义看了看西家人,不用问也能猜到数量少不了。
    “没事儿,程叔,要是花钱能摆平,那就最好了,钱啥时候都能赚·”西远说道··    “唉,可真是”奶奶和二婶都叹了口气,她们都是仔细过日子的人,对银钱从来都不胡乱花,哪知道……·    “我也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就怕人家只要人不要钱。”
程义也道,“我看啊,这事光在家害怕也不行,要不我们去玉珍婆家那边扫听扫听,能顺便把事解决了更好·估计胡子也不会光天化日的到处找人,毕竟还有官府呢。”
    “可别去啊,她家那离东山里近,你们去了别叫胡子给逮去·”老太太攥着西明武不撒手,老二胆子比他大哥大,要去的话一定会是老二,他哪个也舍不得。
    “没事儿,娘,我就是去扫听扫听,他们又不认识我,胡子也不会看个人就抓不是再说了,哪有那么凑巧就碰上·”西明武安慰老太太,大哥人老实,这事得他出头。
    “我和老二去吧,你一个去我不放心·”西明文不想二弟一个去冒险,万一有啥事情,以后他不得后悔死··    “不用,你还是在家里照应一下吧,家里没个男人也不行。”
西明武不放心家里,他和大哥要是都去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又有这么个事情横在眼么前··    “我和明武去一趟吧·”程义站起身,他觉得西明文去与不去不起啥作用,“咱也别耽搁,马上就走,早解决早好,越拖事越不好办。”
程义说着往外走,他得回家安顿一下··    “程义……”西家人都吃惊了,没想到程义会这么仗义,这可是个麻烦事。
    “没事,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等我和明武的信儿吧,估计最快也得明儿下晌能回来·要是三天后我们还没回来,估计是有啥事了,你们再去人。”
程义临走没忘了交待··    老太太回去问了玉珍她家在村子的具体位置,又问了玉珍被男人卖了多少钱··    玉珍一听就哭了,她还是给西家带来了麻烦,羞愧的头都抬不起来,不过把该说的都说了,他家在村子最后边,往西数第三家,一共卖了十五两。
种田文·    西明武和程义一点没耽搁,马上出发,临走,西远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带在身上,如果事情能够用钱解决,西远不介意花多少,只要家里人没事就行。
    从西明武和程义一走,西家人的心就提了起来,连西远都是,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程义跟着去了,让西家人忐忑不安的同时,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第一天,天一黑西家人就早早熄了灯睡觉,孩子们不知道大人心里烦恼,没事还打打闹闹呢,大人虽然心焦的不行,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
    本来西远娘还想去程义家看看,有没有啥事帮着忙活忙活,被老爷子给制止了,就她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女人,瞒瞒小孩子还行,瞒大人就不行了,程义走的时候不可能告诉他媳妇实话,只说陪西明武出去办点事,两三天就回来,要是西远娘一去,程义媳妇看出来什么,一追问,估计就得露馅,到时候整日提心吊胆的就不光他们一家了。
    “程义这人,真是没的说·”老爷子感叹道··    除了西远教人家程南,程义和西明武关系稍微好点,别的也没有啥实质性的恩情在人家那里,然而程义却二话不说地替他们西家出头,要知道,人家可也是老婆孩子一家子人啊。
    “是啊,这么重的恩情,我们以后可不能给忘了·”老太太叹了口气,都说三起三落过到老,只盼着事情能很快过去,家里还回到原先就好,日子过得紧巴点也比这样强。
    第二天,西家人知道内情的,有事没事,一会儿出院门往东望望,一会儿往东望望,后来老爷子看家里人这样不是个事,就把他平时拉柴灰用的爬犁,悄悄弄坏了,然后拖到院门那里修,这样可以做个幌子,掩人耳目。
    第二天傍晚,一直到掌灯时分,西明武和程义还没回来,二婶首先吃不住劲了,怕在老人面前哭引得老人伤心,自己跑东院里摸黑哭了一场,才又过西院来,西明武没在家,老太太不让她一个人在家睡。
    这一夜,家里大人都辗转反侧,第二天一人顶着一个黑眼圈··    第三天,等了一天,仍然没等到两个人的身影,老太太挺不住,当时就倒炕上了,西远坐在旁边紧着安慰。
    可是不管怎么安慰,也改变不了两个人没回来的事实,这要有啥不好的事情,不光自己家,连程家都给连累了·白天,程南还和卫成他们在院子里又玩又闹呢,要是程义也跟着出事了,以后可咋跟人家媳妇孩子交待啊·    看着西家的情形,玉珍嘴上没说啥,心里愧疚的不行,当时光顾着自己和孩子了,没想那么多,现在无比后悔。
    玉珍嘴上,起了一排的火泡,不过她没再说对不起的话,只是默默地帮西远娘打理家务,同时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离开,可是西明武还没回来,她不能这样就走了。
    第四天,天刚亮,西明文就起来了,他等不下去了,说啥都要去看看,西远和爷爷怎么都劝不住··    最后,西远没招了,穿上棉大衣,也要跟着去,不清楚事情到底会咋样,他不能让老爹一个人涉险。
    老爷子说啥也没让西远去,他跟去了,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确,他都这么大岁数了,多活几年少活几年都没啥,要是两个儿子出了事,家里就得西远支撑着,不能让大孙子再出事,那样,家里的天就真塌了。
    望着爷爷和父亲远去的背影,西远心里满是焦急··☆、第78章 和离·家里人的焦虑并没有持续多久,日过中天,二叔和程义打头进了院子,后面跟着老爷子和西明文。
    屋里人迫不及待地往出迎,二婶跑在最前边,一边跑一边擦了擦眼泪,可算把明武给盼回来了,她这两天掂心的都没睡着觉··    西明文走在最后边,手里牵着一头黑耕牛,不过,现在大家顾不上问牛,都关心事情怎么解决了,咋去了这么些天·    玉珍走在最后面,看西明武和程义回来了,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要是因为她的原因让西家出事儿,这辈子甭想心安。
    回到屋里,程义没多待,暖和了一下,喝了点热水就要回家·出去这么些天,他也惦记家里怎么样,有没有啥事儿只有媳妇和孩子在家,尽管程南已经十一岁了,能给母亲仗仗胆,可是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没经过什么事情。
    西远娘拿了一些家里做的吃食给程义,还有西明文从彦绥买回来的点心,让他拿回家,大人出了一趟门,空手回去的话,孩子会失望·程义也没推辞,拎起东西,和西家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西明武坐在屋里,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跟家里人讲事情的经过,他和程义怕家里人着急,早晨天还没亮就往回赶,路上碰到往东去的老爷子和大哥··    “别着急,应该没事儿了。”
西明武喝了口热水,看着眼巴巴瞅着他的老太太和玉珍··    “胡子没找人”老太太问··    “找了,第一天晚上玉珍走那天,那个赌鬼领着胡子去玉珍娘家找,幸亏玉珍没回去。”
二婶和西远娘放上炕桌,把在锅里预备好的吃食端上来,西明武狼吞虎咽地吃着,俗话说,外出赶个嘴(吃宴席),不如在家喝凉水·出门在外,真是很遭罪,不像在家,不一定顿顿饭都是好吃好喝,可是热汤热水的,还有热乎炕头。
    “胡子就消停了”老太太接着问,玉珍看西明武吃饭,不好意思打听,老太太就一句一句给扫听··    “能消停嘛,把胡老二(玉珍丈夫)打了个半死,让他三天内要不交人,要不给钱。”
二婶坐在西明武旁边,给丈夫盛了一碗热粥,吹的差不多了递给西明武,这个人天天在家的时候不觉得怎么样,现在一有事,才知道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顶梁柱出了啥事,家里可真是塌了天。
西明武接过粥,冲二婶笑了笑,滋溜喝了一大口··    “我们俩到玉珍婆家村子的时候,撒谎说想买牲口,看看村里有卖牛的没有·”西明武肚子里有食儿了,不用老太太问,就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讲给家里人听。
·    “然后假装走错了门,去了玉珍家·”西明武看了玉珍一眼,这个干妹子命苦啊,嫁了这么个混蛋,“正好碰到他们家老爷子。”
    “我俩也没瞒着,就说是玉珍娘家这边的亲戚,玉珍在我们那呢,让我们过去看看事儿咋弄了·”·    “老爷子一听就哭了,告诉我们,胡子把他儿子打了够呛,摊在炕上起不来,让他三天内交人,要不就给二十两银子,不然的话烧他家房子,要他们全家人的命。”
    “这不就在那等了三天嘛,等胡子来了,把钱给了他们·我和程义没出面,钱给的他家老爷子,不过让老爷子答应,以后想不想和胡老二过,玉珍说的算。”
    玉珍听了西明武的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干娘家花了这么些钱给自己摆平这件事,这是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恩情啊,还帮着自己脱离胡老二那个苦海。
    她也没说还钱的事,二十两,够她攒一辈子了,还不一定能攒够,只能以后有多少还多少,慢慢给人家,尽管西家人连提都没提钱的事儿··    “别哭,闺女,胡老二那么不是人,咱可再不能跟他遭罪了。”
老太太拍了拍玉珍,“武啊,你俩这两天住的胡家”后一句问的西明武··    “没,能住他家嘛,让胡子看见还不得以为胡老二找的帮手我和程义求他们村里正,就说要买牲口,得前后村看看,家里离的远,得在他们村住几天,也不白住,给伙食钱,后来,他们里正给找了一户人家,我们就在那家住的。”
西明武解释道··    “外边那牛,是你俩买的”老太太刨根问底儿,她其实还是不放心,怕有啥问题,问个明白心才能落地。
    “对,也不能光撒谎不做,那还不得露馅,我俩白天没事还真就前后村转了一下,正好有户人家要卖牛,我和程义一看都相中了·”西明武看了看大哥大嫂,路上他已经和西明文说了,西明文说没事儿,家里正好也应该添个牲口耕田了。
    不过西明武明白,这是大哥安慰他,大哥家就五亩田,还有驴,不怎么用得着耕牛,本来他想着大哥家不要的话,他家可以要,可是开春他们家打算盖房子,钱还要从大哥这借,根本就没钱买牛……·    “我看这牛也不错。”
老爷子怕二儿子为难,忙接过话··    西远娘倒没啥不乐意,本身家里的事情,她也很少拿主意,以前听老爷子老太太的,现在,更多是听大儿子的。
    “正好,省着以后买了,开春谁家想卖水渠旁边的地,咱家就给买过来,地一多,没个耕牛可不行,驴拉车还可以,耕田可不中·”西远急忙表态,二叔为家里这样出头,可不能在小事情上和他计较,那样的话让人寒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西明武听西远这么说,哈哈笑了,他和大侄子的想法不谋而合,因为村里起围墙在水渠那挖土,附近有田的人家,怕夏天下雨水渠附近积水,田挨淹,觉得在那种田不划算,张罗要卖。
    “行,有卖的咱家就买,估计还能便宜点·”老爷子本来还有顾虑,现在为了宽二儿子的心,也豁出来了,大不了到时候他伺候庄稼伺候得更精心些。
    “二哥,我现在要是和他和离的话……”玉珍迟迟疑疑地问西明武,她不想同胡老二过了,不过怕那个无赖不放过她··    “没事儿,这个事好说,我们同你家老爷子都说好了,不然的话我们就要那二十两银子,他们家搁啥拿”西明武对玉珍说,“而且程义说了,胡老二这样做,也算是通匪,他有这个短处捏在咱手里,估计不敢蹦跶。”
    “哎,那我就放心了,娘,我想过两天就回去和他和离·”玉珍不想再拖了,那就是个火炕,早跳出去早好··    “行,不过这事,你最好找你娘家哥和你一起去,我们家出头不如你自己娘家说话好使。”
老太太思量了一会道,自己家只是干亲,替人家夫妻和离,名不正言不顺··    “我知道娘,我明儿就回娘家找我哥去,估计他们这回也吓怕胆儿了,怕胡二再给招来胡子,一定能给我使劲儿。”
玉珍还是了解他哥和嫂子的,虽说有点贪财,但是庄户人家,有几个胆子大,敢惹土匪的··    第二天,玉珍就急着回去办和离,老太太不放心,叫西明文赶驴车送,西远跟着,他爹毕竟不是玉珍亲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大方便。
    爷俩把玉珍送到离她娘家很近的地方就往回转了,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个事情西家参与了··    过了二十几天,玉珍托人捎信,她已经和胡二和离了。
西家人都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件事真的过去了·谁也没想到,却为几年后的事情留下了隐患··    事情终于过去了,西家人也缓了好几天,尤其老太太,着急上火,在炕上躺了三四天,西远给熬了几副药吃下才好。
    “这人啊,有点钱还金贵了·”老太太感叹道,她以前有个头痛脑热,根本不吃药,用土法儿治治就好,药那么贵,谁舍得吃啊,现在可好,只要她一闹不自在,大孙子就给开好药,熬好,送到炕头上,老人嘴里说西远乱祸害钱,心里可是觉得暖和。
    “没事儿,奶,您大孙子现在就是大夫,咱家人有点小病都不能吃药,我这个大夫不白学了嘛·”西远笑嘻嘻地安慰奶奶··    “哎,奶知道,奶就是寻思我这老天拔地,穷的时候生不起病,扛摔打,这一有点钱,咋还娇气起来呢。”
奶奶感慨··    “您就是舍不得花钱,啥娇气不娇气的,有病咱趁轻吃点药就好了,可不能硬挺,到时候严重了花钱又多,病还不愿意好,人还遭罪。”
西远跟奶奶分析道··种田文·    “可也是这么个理·”老太太点点头,“远啊,咱家的钱还够用吗”奶奶有点担心,家里去年给老大媳妇娘家花了不老少,现在玉珍的事情又用了二十两,还买了一头牛,开春老二家要盖房子,老太太怕钱打不开点儿。
    “够用,奶,我这两天算了一下,二叔家盖房子的钱足够了,您就放心吧·”老太太不识字,银子给她,她只会查个儿数,具体多少不知道,而且,现在西远有时候把大数的银子都换成了银票,老太太就更不知道多少了。
·    “够用就行,我眼瞅这钱,进来又出去,想攒下咋就这么难”·    “奶,甭着急,等您大孙子给您赚大钱,到时候您天天坐炕头上啥也不用干,数钱就行。”
西远跟奶奶开玩笑··    “行,奶等着·”老太太也笑了,不管咋样,家里的日子安稳就好,像大孙子说的,钱可以以后慢慢再挣。
☆、第79章 铁粉·今年的元宵节,因为有玉珍的事情,除了小孩子们不知道真相仍然嘻嘻哈哈,欢欢喜喜,大人都没心思过,家里只是如同每年一样准备了一些必备的吃食而已。
    过了正月十五,晚上虽然还会上冻,白天就暖和一些了·西远一反常态,没有闲来无事躺在炕上养神,反而在院子里让卫成教他拳脚··    起因很简单,就是卫成个头窜得很快,已经超过西远一个脑瓜尖儿了,这让卫成很欣喜,西远很郁闷,因为卫成现在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惹火哥哥的方法,就是没事儿和哥哥比个儿。
    西远有时候站在屋里或者院子里干点啥,卫成就悄悄站在哥哥身后,伸手比划,看哥哥到他哪了,旁边西韦西阳他们瞧着偷偷捂嘴乐,等西远发现了,没等拿起鞋底子拍呢,卫成就跑远了。
    把西远气得,努力练飞鞋底子的功夫,希望飞十次能有八次打中卫成,不过这也只是西远做的美梦罢了,卫成手脚很灵活,只要他想躲,西远就别想打着。
    还有就是卫成总练拳脚,身上有把子小力气,有时候趁西远不注意,冷不丁从后面抱住西远的腰,一使劲儿就能把哥哥抱的双脚离开地面·西远用拳头捶他,他就哈哈笑,乐此不疲。
奶奶瞧着也跟着乐,说卫成像个小牤牛(公牛),有蛮劲儿。·    受了卫成的刺激,西远就反思啊,为啥自己个头长得这么慢,而且也害怕长大以后个子矮,思量了好久,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没有跟着几个孩子一起练拳脚。
    家里的饭食,从来大家吃的都一样,不会偏着哪个向着哪个,剩下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了··    所以,西远命令卫成,每天没事儿教他练半个时辰的拳脚。
卫成很高兴,真的像个小教头似的,按照程义教他们的方法教哥哥··    不过他这个教头可没人家程义威风,因为他教的是哥哥,西远累了就想歇歇,卫成要是一叽歪,让西远接着练,西远被弄得恼羞成怒了,就会反过来拿鞋底子追着他打,这让卫成很无奈。
    西远之所以没敢去跟程义学,就是怕程义那不能通融··    程义是那种往那一站不怒自威的人,去年西远又亲眼见着了程义怒打赵老大,因此,很怕程义让他练啥他练不好,程义再踹他两脚,其实这是西远幻想出来的场景,不过也足够让他怵头了,所以,唯有逮着卫成,让卫成教他。
    程义说过,几个孩子里面,卫成跟他学的最好,领悟最快,尤其手里那张小弓,两支小箭,卫成练了近两年,又有程义指点,简直箭无虚发··    跟着卫成练到出正月,别的没见到成效,西远的饭量可是见长,原来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三碗是最少的,能吃才能长个,西远暗暗地想,所以一定要坚持,不然,自己在这群小屁孩面前怎么树威风。
    有长个儿这个胡萝卜在前面吊着,西远虽然练得将将巴巴,好歹还是坚持下来了··    卫成教西远的时候,后面还有一个小狗蛋跟着学,除了西远,西家几个孩子,就他和西虎没有跟程义学拳脚,狗蛋看二哥他们翻墙上树那么利落,很羡慕,现在有学习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卫成看狗蛋学得像模像样,比哥哥学得都好,非常愿意教,狗蛋练得很起劲,他不像西远怕累,能吃苦,所以进步比西远还快··    狗蛋对长兄西远可以说又倾慕又敬畏又依恋,每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中,都会有一个比他成熟强大的偶像存在,这个偶像通常都是父亲,狗蛋因为西明全的不作为,父亲形象坍塌,所以把小孩子对父亲的情感,某种程度上转移到了长兄西远这里。
    每次狗蛋识字时表现好,西远夸奖他,或者赶上西远高兴抱了他一下,狗蛋都会咧嘴乐好几天,乐得奶奶都奇怪了,这孩子没事总咧个嘴,有啥高兴事啊·    一问狗蛋,狗蛋的嘴咧得更大了,很得意地告诉奶奶:“奶,大哥昨天说我学得快。”
要不就是:“奶,大哥说这个字这么难写我都能记住·”……·    不过大哥抱了他一下的事情,狗蛋就不好意思说了,他长这么大,没有爹娘抱他的记忆,奶奶和爷爷年纪大了,也很少抱他,所以,西远偶尔抱一次,狗蛋在睡梦里都咧着嘴笑。
    为了得到大哥的表扬,还有大哥偶尔的抱一下,小狗蛋是西远教的几个孩子里面最认真,最用功的一个··    开春天气暖和了,西远没事会陪着李大夫去野地里找草药。
找回的草药西远拿到自家院子里晾晒炮制··    每当这个时候,卫成西韦他们就跑得远远地玩去了,男孩子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唯一留下来的就是小狗蛋,他帮西远往出挑合格的药材,然后弄干净。
那么小,竟然能够静下心来,和西远一起摆弄,一弄就是小半天··    狗蛋一边弄还会一边问大哥这个是什么,有什么用·西远有一搭没一搭地告诉他,这叫什么名字,有啥功用,人得了啥病,用这味药材,和啥一起按比例熬好,吃了就能好,狗蛋都用心记住了。
    有时候去野地里玩,看见西远告诉过他的草药,他还会给采回来,颠颠地跑着给大哥送去··    几次以后,西远就对小狗蛋刮目相看,因为他给狗蛋讲的东西,狗蛋都清清楚楚地记住了。
告诉他每种药材的功效,狗蛋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却能准确的说出来·而且,狗蛋帮忙挑选、炮制的药材,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    也许这个孩子在这方面有天赋。
    西远衡量了一下,从自己的医书里面,拿了一本薄薄的,讲述几种常见药材,带着配图的给小狗蛋,让他自己学·告诉狗蛋,有不认识的字,不理解的地方可以问他。
    狗蛋跟大哥已经学识字快半年了,已经认得几百个字,所以简单的书,磕磕绊绊地还真能读一些·有不认识的字他就跑去问西远,西远告诉了,他就用心的记下。
    狗蛋学得很认真,心里有些小得意,因为跟大哥学识字的几个孩子里,只有他,大哥除了教功课,还教了识草药,狗蛋为自己在大哥心中有那么一点点跟别人不同而窃喜,同时也惊叹大哥懂得真多·    现在西远就是小狗蛋的偶像,狗蛋是大哥西远的铁杆粉丝,没事就学西远的言行举止。
    比如,西远出屋门后,最先做的事情是抻抻胳膊,然后抬头眯眼看看天,看看太阳,享受一下春风吹过来的感觉··    小狗蛋也是,每次在奶奶屋子做完功课,出了大伯家的堂屋,他就先抻一下胳膊,然后眯着眼睛抬头向天。
    人家西远抻胳膊是因为运动量少,没事抻抻筋骨,小狗蛋你一天活蹦乱跳,没有消停时候,抻哪门子胳膊啊·    西远看天看太阳享受春风,是因为前世空气污染,难得有这样蓝的天,响晴的太阳,所以他很珍惜,小狗蛋你从出生起天就是这个天太阳就是这个太阳,你仰头看啥捏·    再比如,西远喜欢吃饭的时候,先喝一口粥或者先喝一口汤,暖暖胃,然后再动筷子吃饭吃菜。
    狗蛋家没这个条件,春天里,饭桌上经常就是一碟咸菜,或者大酱··    没办法,狗蛋就舀一碗水,放到眼么前,权当做汤或者粥,吃饭前滋溜喝一口,然后再往嘴里扒拉饭。
    弄得西明全两口子直疑惑,这天也不热啊,狗蛋咋就喜欢凉水就饭呢·    还有,西远现在最常常做的事情,就是拿鞋底子抽自家那两个气人精,狗蛋没有弟弟可打,虎子他不敢招惹,妹妹小不点还小,他要是敢用鞋底子打,让他爹娘瞧见,挨鞋底子的就得是他了。
    不过这也阻止不了狗蛋向大哥学习,他选择了一个可以拿鞋底抽,又不会给自己招打的对象,就是大伯家的虎头··    毛豆角是狼狗,两个耳朵一立,黑中透黄的眼睛一瞪,一般人不敢上前,小狗蛋也一样害怕,所以,选中了傻乎乎地虎头。
    狗蛋没事就拿着个鞋底子,盯着虎头,虎头一犯错了,比如虎头又用爪子刨地了,狗蛋马上就跑过去,把虎头堵到墙角,拿鞋底子抽虎头的屁股,嘴里还学西远:“让你气人,让你气人,还敢不敢了,说”·    虎头不会说,也不知道狗蛋这是惩罚他的错误,还以为狗蛋是和他闹着玩呢,尾巴摇得无比的欢实,偶尔还用舌头去舔狗蛋的脸。
    狗蛋就会用手指头点虎头的脑袋,学西远的神气:“我跟你说啊,再有下一次,我就让你去站门桩,看你这么大了,还站门桩,村里人看见笑不笑话。”
    奶奶坐在屋子里看狗蛋拿鞋底子教训虎头还疑惑那,狗蛋手里的那个鞋底子,好像是小远穿过的旧鞋,她记得前些日子,收拾家里的东西,没用的她都叫老头子给扔了,咋弄的,这鞋又回来了难道老头子给落下了·    这个老头子,让他干点啥这个费劲,扔点破烂都能丢三落四。
☆、第80章 歪脖·    春播结束后,西家又忙碌起来··    首先,二叔家要起新房,不过,西明武家起房准备的比较早材料啥的去年就备齐全了,现在只要往起建就行。
    虽然也如大哥家似的花钱雇人建房,但是得给他们做吃食·西明武家找的还是前年给西明文家建房的那伙人,因为觉得他们干活勤快又实诚·毫无意外地,西远在这伙人中又看到了栓子。
    栓子至今还非常感激西远,想报答又不知道用啥法子·西家一看条件就挺好,他家有的人家西家也不缺··    栓子娘晒的一手好萝卜干,栓子就给西家拿来一小罐,他没好意思多拿,怕人家瞧不上眼。
    西远把萝卜干泡开,用油和干辣子一炒,结果意外的好吃·家里几个孩子吃饭的时候都抢,因为用水把盐都泡没了,不咸,孩子们拿它当零嘴吃··    西远就问栓子还有没有,如果有的话,下次回家再给拿点。
    栓子高兴地直摸脑袋,笑呵呵地紧忙答应··    二叔家起房的时候,玉珍来了·她在娘家待不住,哥哥嫂子嫌她们母子吃白饭,一天没有好脸,还念小话给她听。
    玉珍虽然要强,可是一个女人没房子没地,领着个孩子,生活真是艰难·前些日子还好,哥嫂忙地里的活,玉珍可以帮把手,如今地里活计暂时忙完了,对她们母子的态度越发恶劣。
    娘家待着憋屈,玉珍趁现在天气暖和,又是农闲,就来西家住两天,主要还是为了散心··    玉珍一来,家里又添了一个有力帮手·她干啥也是个麻利的,把丫蛋往老太太眼前一放,给孩子点吃的或者玩的,丫蛋自己就能玩半天,不哭不闹,老太太只要时不常看一下,确定孩子没事就行。
    然后,玉珍挽起袖子帮西远娘还有二婶做饭·三个人都是干活利索的,做二十几个人的饭,一点不吃力··种田文·    忙完了,玉珍就坐在老太太旁边,跟老太太唠嗑,娘俩本来就聊得来,现在玉珍对干娘家又是满腹的感激,跟老太太更加贴心。
    她手里不闲着,刺溜刺溜地纳鞋底,别的她也不会,打算做鞋卖点钱维持娘俩的生活·有时候,跟老太太聊着聊着,玉珍就会走神,看看西家过的好日子,她心里非常羡慕西远娘和二婶,这是嫁对人家了,不像她·    受苦受累这么些年,现在连个家都没了·    玉珍的神情,奶奶看在眼里,也跟着叹息。
    这闺女是个命歹的,小时候没了爹娘,在哥嫂面前小心翼翼地长大,六七岁就踩着小凳子围着灶台做饭,不小心把碗碟打破了,吓得直哭,怕哥哥嫂子打她。
还好是个心宽的,磕磕绊绊地长大了,本想嫁了人能过上好日子,如今,又是这么个结果··    生活的磨难让玉珍显得比实际年龄要大很多,她今年才二十岁,可是看上去却和西远娘差不多,眼角已经出现细纹,整日操劳,使得她的双手比别人家媳妇粗糙得多。
    面对生活的磨难,玉珍没有整日唉声叹气,而是默默地背负着,尽量让日子过好,她没了丈夫,没了家,可是还有丫蛋呢,她这辈子命就这样了,不能让闺女再吃跟她一样的苦。
    玉珍打算在西家住一段日子后,回到娘家那边,看看能不能租个空房,她有手有脚,咋都能想办法养活自己娘俩,她不想让丫蛋像她小时候那样,看人家脸色吃饭。
·    “你想单过的话,要不就在我们这儿找个房”老太太听了玉珍的话,犹犹豫豫地说·她家就有房子,可是,玉珍只是她干闺女,老太太不好直接做这个主。
    “娘,我得回娘家那边去过日子,不能再给你和大哥他们添罗乱了·”玉珍拒绝了老太太的建议,自己不能给西家再添麻烦了,“没事儿,娘,那边毕竟是我娘家,我就从那长大的,村里人都认识,咋也比别处强。”
玉珍看老太太担忧的眼神,宽慰老人家··    “你们娘俩没房子没地的,可咋生活啊·”老太太首先想到的就是基本生计问题。
    “我们那不离着许家镇挺近的嘛,我没事儿做做鞋,要是有人需要做针线活啥的,我也能给人做衣裳·”玉珍很发愁,她一个女人家,以前都很少出村子,每天田里,家里转,现在要一个人面对外边的世界,心里说不打怵那是假的。
    “闺女啊,你别急着回去,在我这儿住一段日子,做了鞋啥的赶上万德镇有集拿去卖,手里有俩钱了再挑梁单过·”老太太给玉珍拿主意。
    “行,娘,我听你的·”玉珍心里感到暖意,老太太实际上跟她非亲非故,就是看她有眼缘,啥也没想认了干亲,这么些年也没看到她玉珍点啥东西,真有事情了,自己娘家亲哥都指望不上,还得老太太这边帮着出大力,这也是她上一世修来的福分了。
    玉珍就这样在西家住了下来,白天帮西远娘她们忙活活计,晚上在灯下熬夜做针线活·西远冷眼旁观,觉得玉珍这人还不错,那么可不可以,嗯,给大舅做媳妇呢·    西远拿不准,毕竟玉珍比大舅小了十几岁,虽然有丫蛋这个拖油瓶,不过,女孩子,不需要给置房子置地娶媳妇,养大了,有钱呢,给点陪嫁,没有呢,也可以不给。
    西远没做声,只是玉珍的为人行事他都用心去看,越看越觉得玉珍不错,虽然能搭上他们西家,却没有借老太太对她的情分,死皮赖脸地攀上,反而点灯熬油靠做针线活攒钱,是个要强的。
    二叔家房子盖得很快,不到二十天大框就起来了,因为要等房子晾干,才能弄室内,所以得暂时停工一段时间··    停工这段时间,干活的这些人也没闲着,西明文家要起院墙。
    原本西远家只是宅院这边起了墙,后面的菜园和西边的空房场,都是原来的篱笆墙,西远跟老爹和爷爷商量了一下,决定买青砖把家里的宅基地都圈起来。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西明文这边地方很宽敞,除了现在住的房场,往西当年盖房子的时候,又买了有一个半房场大的地方,加上后面的菜园子,还有东边老二家的地方,赶上现在一个小学校园大了。
    东边老房子那里给了老二西明武,本来西明武不好意思要,想自己买个地儿盖房子,不过西明文和西远都很坚持,他们都希望二叔家离自家近点,互相好有个照应。
    西明武犹豫一下答应了,他也不想离大哥家太远,在老房子那盖房子,和大哥家东西院,离爹娘也近·大哥家房场宽敞,以后卫成和小韦长大,想单独起宅院的地方都足够了,他就没有再推辞。
    这次起院墙,连二叔家也一并带着了·院墙起来,西家就真正成了大宅子,村里人自觉不自觉地开始称呼西家大院··    以前西远还会犹豫,这么大的宅院,怕招人眼红。
    不过,程义去年领着村里人起围墙,西家村路过村里的主道是东西向的,从村子南边过,按程义的筹划,整个村子在南边和北面分别留个门就好了·这样,西家虽然把头,却被围墙圈起来,比原来安全多了,有村里围墙挡着,西家就不那么打眼了。
    程义也怪,村里的围墙,没有从别的地方开始建,而是先从西边,也就是西家这里开始张罗的,如今村里男丁都服徭役去了,围墙的事情暂时搁置,但是今年的徭役只有一个月,人们眼看就要回来了,到时就可以一边挖土,一边夯墙,估计今年一年,西边这面围墙就能够起来。
    院墙起来后,西远又让干活的人,在最西边那里起了三间小青砖房,虽然不如西家的厢房,不过比起村里普通人家的草房却好很多··    三间小青砖房起来,围着这三间房起了一个小院落,里面东西南三面起来三排鸡舍。
    是的,西远打算大力发展养鸡事业,家里现在养了四五百只鸡·鸡养了几年,积攒到足够的养鸡经验·在这个时候,还没有人大规模的养鸡,鸡肉鸡蛋价钱不便宜,尤其冬天,鸡蛋不是一般二般的贵,西家这两年,光鸡蛋的进项就不少。
    鸡舍起来,里面养两三千只鸡足够了·西远娘已经跟村里人还有附近村里认识的人家讲好,有鸡雏要卖,只管来她家,他们都买··    这么多只鸡,家里人指正忙不过来,所以,势必要雇人。
西远本来看栓子不错,想问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栓子家在彦绥县城,来他们莲花村生活,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    还没等西远跟栓子提这个事情呢,一个人来到了西家,就是住在村子中间,房子比西远姥爷家还破的李歪脖。
    李歪脖脖子并不是歪的,只是习惯性的说话看人往一面,所以村里人给起个外号叫李歪脖··    他人老实,家里人丁又单薄,就哥一个,命好又不好。
    说他命好,是因为歪打正着,娶了个漂亮媳妇,莲花村岁数大岁数小的媳妇,除了当年的卫成娘,没有一个比得上李歪脖媳妇··    李歪脖命不好也在这里,漂亮媳妇不是谁都有福消受的,并不是说李歪脖媳妇不一心跟他过日子,而是,自己媳妇漂亮,难免招男人们的眼,李歪脖人又老实,他家老人活着的时候还好,他出去干活,媳妇在家还没事。
    等老人一没,李歪脖的好运气也就没了·村里那些二流子,不正经的男人,有事没事都从他家那过一趟,找机会撩拨李歪脖媳妇··    关键李歪脖媳妇不是那样的人,见着那些二流子就害怕,紧着躲。
可是,那些男人就跟苍蝇似的躲了一个又来一个·平时没事儿还跟村里人吹牛,说李歪脖媳妇跟他咋咋地,相中他了··    村里那些碎嘴婆娘,不知道出于嫉妒还是想坏人家名声,总之一来二去的,李歪脖媳妇为人不正派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    李歪脖也生过气,跟那些二流子打过架,可他一个老实人,哪里会打架,动起手来只有挨揍的份··    有一次,村里一个媳妇生小孩没有奶,李歪脖家小闺女正好吃奶的年纪,李歪脖媳妇好心给那个孩子喂了一回奶,巧的是当天晚上那个孩子就坏了肚子,村里的婆娘就说是李歪脖媳妇给招的,说她人不正经,吃她奶的孩子都跟着捞不着好。
    这话一来二去的就被李歪脖媳妇听到了,她胆子小,又是正经人,心眼也不宽敞,慢慢地,一个人就憋屈出病来,现在就有些疯疯癫癫的,看见村里其他男人就犯病,追着人家喊,“走啊,你不是找我嘛,走啊。”
至于去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家里有三个孩子,两个小子,一个闺女,当娘的不能照顾,里里外外都得李歪脖一个人,和西明文差不多的年纪,背却有些佝偻,岁月的艰辛,要把这个男人压垮了。
    他们家房子是村里最破败的,去年一场大雨,塌了一面墙,李歪脖修了修,不知道寒冬腊月,一家人咋熬过来的··    李歪脖来西家没别的事情,他听说西家要找个人给喂鸡,想问问能不能用他。
    他没别的想法,一个是人家西家给工钱,按月给,村里不少人眼馋这个活计,蠢蠢欲动·另外,西家起的那三小间青砖房,就是给喂鸡人住的,独门独院,外面又有西家大院围着,是个比较清静的地方,只要西家不同意,就没有人能够进去打扰。
    如果西家同意用自己,他就把老婆孩子都带过去,没有那些臭男人招惹,估计媳妇的病能好点,这才是李歪脖最主要的目的··☆、第81章 喂鸡·“老太爷,我求您了。”
李歪脖一进西家院子,就给爷爷跪下了,把西家人包括西远都下了一大跳··    “歪脖啊,有啥事起来说,你这咋还一进门就下跪呀”老爷子嘴里急忙说,手也去搀李歪脖。
    “您答应我吧,老太爷,我这是没有活路了·”李歪脖眼泪都下来了,西明文也忙跑过来扶他··    李歪脖没办法站了起来,以为西家人不想用他,心里凉了半截。
    “你这孩子,啥老太爷不老太爷的,我就是西家老爷子,原来你不管我叫叔嘛,先时咋叫现在还咋叫·”老爷子都急了,虽然“老太爷”三个字听着挺好,不过,不适合他呀,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庄稼老汉,家里和原来比,不过多起一道院墙罢了。
    “哎,叔太爷,我就是,我就是,我一定好好干,您要是同意了,我,我……”李歪脖人老实,想表表决心,又不知道咋说,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歪脖啊,来,坐这儿,坐下慢慢说,别急,啊·”老太太把窗台下的小凳子拿过来,给李歪脖,让他坐下··    “不用,我不坐,我,我……”本来李歪脖见西家人还不至于这样,可是,自从西家起了大院,盖了鸡舍,在他心里,西家就不一样了,是有钱人家了,给人家干活,那是扛活,是长工,人家说啥自己得听啥。
    “不让你叫老太爷,你还给我弄个叔太爷,你这孩子,有啥事就说吧,来这么半天,我楞没听出你有啥事”老爷子没辙,李歪脖把他弄蒙了都。
    “我,我想问问,我能来您家喂鸡不”老爷子一说,李歪脖醒过了神,他光顾着紧张,把求人家啥事忘记说了··    “啊,这个事啊,”老爷子瞧了瞧大儿子,拿不准咋办。
西远想用栓子,和家里人商量过,老爷子也喜欢栓子,人干活利索,说话做事也爽利··    “叔,您看在我爹娘的面子上,您知道,我家里的,她要是再那啥,就得疯得谁都不认识了,我们家就得散了。”
李歪脖还打上情感牌了,这个老实人,想要耍点心机都不会,他爹娘和人家西家老爷子就只是认识,根本没啥交情,让人家看在死去爹娘的面子上压根儿就没啥面子好吧。
种田文·    “孩子啊,你家的事儿我都知道,咱们屯里屯亲的住着……,你先回去,这事我知道了,给你记着,到时候要用你的话,就让我们家老大——让我们小儿去找你。”
老爷子本来想说让西明文去找他,一想他那个媳妇,一看见别的男人就疯疯癫癫,西明文去不合适,连忙改口··    “哎,叔,我一定会好好干,一定好好干”李歪脖听老爷子没当场应下,心里想这事一定没戏了,人家西家拿工钱,找谁不是找,放着省心的不用,何苦用他这个带着大麻烦的。
    李歪脖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希望破灭,想想家里的情况,他在村头老榆树底下,抱着脑袋蹲了半天,直到天黑了,想想家里老婆孩子等着他回去喂食,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到了家,屋里黑灯瞎火,他媳妇连个灯都想不起来没点·走进去,冷锅冷灶,老婆坐在炕上,几个小的听到他进屋,眼巴巴地看着,这样的家,连点过日子的热乎气都没有。
    可是,老天爷不收,他就得撑巴着活·李歪脖走到灶台那,锅里添上水,下好米,找到火镰,在灶眼里引着了火,火苗映着人的影子,忽大忽小,忽明忽暗,人啊,为啥活着呢·    西家这边也发愁,李歪脖为啥要上他家来喂鸡,西家人一想就清清楚楚,本来想找个干活利落,省心的,要是用李歪脖,事情肯定得多,不用别的,西明文和老爷子就不能随便去鸡舍。
    “歪脖人老实,干活也中,不知道藏奸·”老爷子先心软了,他在村里来来回回,时常从李歪脖家经过,他那个家,哪里是个家啊··    “她媳妇要是没人招惹,也不大惹事。”
西明文也不是个心肠硬的,李歪脖比他大几岁,小的时候还一起玩过,现在活成这样,他们看着也跟着难受··    “可也是,用谁不是用,只要是个手脚勤快的,事少的。”
老太太道,女人更容易心软··    “他们家大小子今年十岁了,平时都跟着李歪脖下田,估计在咱家也能帮着干活·”西远娘道,她有些迟疑,毕竟李歪脖媳妇在村里的名声不好,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咋回事,现在那女人又疯疯癫癫的,估计影响不到自家名声,不然老爷子老太太考虑事情比她和西明文多,早就给否了。
·    “可不是嘛,他们家老大前边的两个孩子没站住,不然的话现在都该说亲了·”老太太想起早年间的事情,李家老人活着的时候,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可是还没到如今这个地步。
    “那就跟他说说,先试用一段时间吧·”西远无奈了,家里人都瞅他,还找各种理由,既想说服西远也是在说服自己··    他要不答应,看样子大家心里都得不好受。
但是李歪脖和他们家过往不多,他不怎么了解,所以,得看看用着顺不顺手,不能因为无原则的同情,把自己家搅合一锅乱粥里去··    “行,明天叫小韦和成子告诉歪脖一声,让他收拾收拾过来。”
老爷子松了一口气,把烟袋锅从嘴里拿出来,马上拍板··    第二天,李歪脖在自家院子里枯坐··    原来一直麻木地活着,没觉得多痛苦,现在突然有了个希望,又破灭了,李歪脖觉得日子没有啥盼头了。
    他大儿子李东是个懂事的,虽然只有十岁,不过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这个孩子比较早熟,不过,性格跟他爹似的,是个老实孩子··    看见李歪脖愁眉苦脸的样子,孩子的心情也不好,他很少出去玩,村里同龄的孩子总拿他娘笑话他,一来二去,这个孩子就不大出去了,只是在家里或者田里帮他爹干活。
    “李东,李东·”爷俩正对着愁眉苦脸,院子外面传来喊李东的声音··    “爹,是卫成和西韦·”李东看见,跳了起来,不过往前迈了几步又停下来,急忙跟他爹说,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一声,西韦和卫成在村里孩子中很拉风,周围总有一群小屁孩,李东只能远远瞧着,心里暗暗羡慕。
    “哎,成子,小韦,你俩进来·”李歪脖看见西家来人了,眼里又重新燃起希望,快走几步要去开院门··    “不进了,李大伯,我爷让我和二哥告诉你,收拾收拾去我家喂鸡。”
西韦用他的小亮嗓门,冲李歪脖喊了一声,和卫成跑走了··    “哎,哎,好,好,我就去,就去·”西韦和卫成都跑远了,李歪脖才如梦初醒,嘴里答应着,不知道说给谁听。
    就这样,李歪脖一家没过几天迁到了西家大院里,他媳妇也不每天在炕头上坐着了,稀奇地摸摸这摸摸那,没事儿坐在院子里纳鞋底,虽然别的事情她不记得了,给家里人做鞋子却没忘,所以,李歪脖家孩子大人,唯一不缺的就是脚底下穿的鞋。
他媳妇虽然有些疯癫,不过不祸害东西,只是看见别的男人才会发作··    他们家原来的老房子,李歪脖没事会回去照应一下,以后家里娃子成亲啥的,还要用。
    西家人品了几天,觉得李歪脖干活实在,他媳妇也没啥危害,就没雇其他人··    李歪脖也松了一口气,如今,干完活,看着清清爽爽的院落,看着在院子里低头做鞋的媳妇,李歪脖觉得自己原来的家又回来了,脸上时不常地有点笑模样。
    村里人不久就知道这件事了,明白事理的感叹西家人心善,也有碎嘴嫉妒的,说些牙子话··    “都说李歪脖老实,我看心眼可不少,西家雇人,别人没抻头,他先给占上了。”
李婶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瞪大眼珠子编排李歪脖··    “就那两间新房,起那么大院子,真是有钱烧得慌·”从家老大媳妇满脸不忿,从家和西家挨着,原来西明武家住老房子还好点,看不出太大差别,如今,西明武紧挨着他们家院子起了新房,和他大哥西明文家一样起了高门楼,把他们从家显得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他们家就是没地方去,不然宁可搬家,也不会跟西家挨着,真是气死个人。
    不过,不管怎么眼红,怎么不忿,他们在心里也得承认,西家现在有钱了,跟村里普通人家不一样了··    “可也是,有钱就显摆上了。
听说人家孩子肉都吃够了,没事抢萝卜条吃,啧啧·”张大娘也感叹,这事不知道咋传成这样,西远要是听见不知道怎么反应··    不管她们怎么说,西家的日子都照常过,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李歪脖很珍惜这次得之不易的机会,每天把鸡舍打扫的干干净净·因为老爷子和西明文不方便过来,平时都是西远和他娘或者老太太过来瞧瞧,把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李歪脖。
    李歪脖虽然反应不灵敏,胜在勤快肯干,一次没弄明白,再告诉两次,他就能做好了··    李东比他爹记性好,听西远他们说啥,他在旁边很用心的记,回来他爹要是做的不对,李东就给纠正,没事还帮他爹收拾鸡舍,给鸡舍消毒,给鸡喂食儿。
☆、第82章 大舅·地里秧苗长得有脚踝高的时候,外出服徭役的男人们都回来了,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他们走的时候只看到西明武家盖房子,回来突然发现,西家起了大院,都纷纷表示惊奇。
    程义和解学东、赵老八他们也去服徭役了,回来看西家这个气派,都来道喜,顺便进来看看西家里面是啥样··    其实,也没啥不同,只不过多了几排鸡舍而已。
本来大家蠢蠢欲动,想进去看看,这么大规模的养鸡,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知道里面是李歪脖一家,他媳妇的情况他们都晓得,都远远的望了望就止了步。
西远突然觉得用李歪脖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阻止了人们去鸡舍打扰··    按理来说,李歪脖也应该去服徭役,不过,他媳妇有疯病,他一走家里饭都吃不上,村里都清楚,里正把他家情况跟衙门说了,免了李歪脖的徭役。
    李歪脖正好出来倒鸡粪,鸡舍里收拾出来的鸡粪,每隔一天就要用牛车往出拉一次,运到大田里积肥的粪堆沤粪,因为收拾的勤快,尽管养了那么多鸡,西家主院这边也没啥异味。
    看见程义他们,李歪脖过来打了个招呼,不过跟这些人不熟,接着又去干活了··    望着李歪脖远去的身影,程义他们都点了点头,李歪脖一看就跟原来不一样了。
    首先是人有了精神气,看着气色不错,还有,身上穿的也不是原来又脏又破的补丁衣裳·那是老太太看不下眼,把家里大人小孩穿旧的衣裳,收拾收拾给拿了过去。
    尤其小孩子的,西韦和卫成长得快,衣服刚穿上身没多久就小了,西远又能惯弟弟,不许弟弟捡剩衣服穿,捡他自己的旧衣服也不行,每次都给做新的··    所以,两个孩子穿过的旧衣服,都有八九成新,要不是他俩太淘气,还会更新,老太太挑合适李歪脖家孩子大小的,给送过去几套,李东他们现在身上穿的就是。
    李歪脖感激的不知道说啥好,唯有勤勤恳恳地用心干活,来报答西家人的好心··    当天晚上,西家做了一桌好吃的,留程义他们在家里吃饭。
程义几个也没客气,几家现在处的不错,关系好,太客气反而显得外道··    尤其程义,因为玉珍的事情,西家人心里非常感激,老太太如今对程义,跟对西明武他们差不多。
    程义一个人住在莲花村,也觉得孤单,就是一匹狼,也是喜欢群居的,何况人,所以程义真把西家哥俩当成自己兄弟一般来处··    西家没忘把王三爷爷还有王顺伯伯叫来,王家和西家是老关系了,虽然现在西家日子过好了,可是并没有眼高看不起人,两家关系还是一如从前。
    几家借着西家的光,这几年也攒了点钱,一样过日子,西家起了高房大院,他们虽然没这个能力,可是也想卯足了劲,好好干几年,攒钱盖新房,跟西家新房一样他们不敢奢望,不过,盖普通的砖瓦房还是可以期待的,因此,几家老少,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席间,男人们唠嗑,谈论出徭役的见闻,和村里最近发生的事,以及今后村里的事情··    莲花村今年的事情,一个是继续建围墙,还有就是栽果树,另外就是筹划到秋天,能不能把去年孩子们瞎鼓捣的水果作坊,由大人干起。
    酒香菜香,还有人们对未来的梦想,真是一幅“把酒话桑麻”的乡村田园风景图··    西远在这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就是属于这里的,上一世的种种,仿佛一场梦,离他越来越远了。
    西家今年有耕牛,铲地趟地都不费劲,地弄完了,西远娘惦记娘家,让西明文赶着车,带着犁,回娘家帮忙··    帮着犁完地,西明文先回来,西远娘在娘家多住几天。
    三天后,大舅陪着西远娘回来了··    西远很怀疑这是他娘故意的,因为玉珍领孩子在他家住着还没走,他娘是不是也想像小舅一样,来个巧遇似的相亲啊·    大舅是个老实人,来了,坐在堂屋里,老太太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西远喊大舅,他就憨憨地笑笑。
    直到西韦回来了,叽叽喳喳围着大舅吵个不停,大舅的话才多了起来··    西韦跑到后园子里,拿来一捆麦秸,让大舅给扎蝈蝈笼·把西远气得,照着脑袋给了他一脖拐,不知道大舅这是变相相亲嘛·    西韦也不恼,他都被哥哥打皮实了。
还是扒着大舅给他扎蝈蝈笼,点名要样子·大舅脾气好,不嫌麻烦,一遍一遍给西韦弄··    去年冬天,大舅扎的鸟笼,一共卖出去四个,除了第一个碰到个财大气粗的小富二代,卖了一两银子,另外几个没有卖上这么高的价,不过一共也卖了有二两银子,西远把银子给了二丫,说明白了,这是大舅赚的,留着以后给大舅成亲用。
二丫也爽快,一点没藏私的给放起来了··种田文·    她是个明白人,能看出来,大舅虽然和姐姐不是一个爹,可是从西家那边,待大舅和小舅没有二样,所以,她这边也不能错待了大舅,那样做的话,就把西家得罪了,得不偿失。
    玉珍坐在老太太屋子里,听着外面西家人和大舅热热闹闹地说话,心里很是感慨,自己生来命苦,没有个可以帮扶的亲戚··    大家正说得起劲,大燕来西家串门了。
她现在有了身孕,出门的时候少了·去年冬天,他俩哥哥都成了亲,娶的是东山里那边的闺女··    “奶,我给掌的眼,相亲的时候我娘来叫的我,不叫我也不行啊,钱在我手掐着呢。
我也放话了,我要相不中,就不给拿钱·”大燕快言快语地和奶奶学她娘家的事情··    “我俩嫂子家都是东山里那边的,住山脚下,嫌在山里过日子憋屈,就想往出找,聘礼啥的没多要。
我跟去瞧了瞧,看得出都是正心过日子的人家,闺女我也打听了,都能干,就给定下来了·”大燕说着笑了笑,她还是有些无奈,哪有妹子给哥哥相亲的,她是被逼的没法子了,不这样,她的日子以后就过不消停。
    “咋样,你这俩嫂子”老太太问··    “过日子没挑,真是仔细·不过啊,我大嫂有点抠门,太小气了,家里的油舍不得用,做菜时候拿筷子夹一点蹭蹭锅底。
把我娘家那几个又懒又馋的人愁得啊·”想起她爹娘跟她诉苦的样子,大燕哈哈的乐了起来··    “这也太会过了·”连老太太都觉得稀奇。
    “我二嫂呢,有点蛮不讲理,家里过日子啥事都得听她的,不听就没个消停·我做主给他们分了家,我爹娘跟我大哥过,老两口自己带着地,跟谁过把地给谁种。”
这是大燕跟西远姥爷家学的··    “你看你俩嫂子过日子咋样”老太太还是关心娶来的人能不能把日子过起来,可别再跟原先似的。
    “过日子行,我年后让李涛跟我回去瞧了瞧,都是能干的,也不是那种糊涂的,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倒腾·”大燕庆幸自己没看走眼··    “那就中,别不往好了过就行,人啊,哪有样样数数都可心的。”
老太太点了点头··    “嗯,我也这么想·我爹和我娘,我回去的时候,还跟我抱怨那,说跟两个媳妇过日子累,成天不是这个活就是那个活。
奶,你说,过日子可不就是放下这样干那样,躺炕上能往嘴里掉饺子”这些事大燕就能和老太太唠叨唠叨了··    “你这闺女,真不像是从那样人家出来的。”
老太太感慨道,所谓的歹竹出好笋,大燕就是一个··    “我一听他们这么说就来气,没顺着他们说·我俩哥成亲,花了六两多银子,剩下的不到二两,没等我俩嫂子跟我翻扯那,我哥和我爹娘先提,很怕我不给他们似的。
……我都给他们了,跟他们讲明白,以后他们家有啥事别来找我,从今以后个人顾个人,有本事自己把日子过好·”一提他爹娘出的事大燕就生气。
    “你啊,别生气了,再把自己气个好歹,你现在可是双身子·”奶奶拍了拍大燕··    “奶,我知道,说着说着就来气。”
大燕想了想,又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跟自己较劲,挺小心眼的··    “这就好,凡事得自己往开了想,要是光往窄处想,还不得憋屈死,谁一辈子不得经个七灾八难。”
老太太很喜欢大燕的爽朗··    “奶,堂屋里是小韦他大舅吧”大燕不纠结自己的事情,想起进来时,看见大舅在堂屋里坐着。
    “对,送你婶子回来,让他在这住两天,一年也不来几回·”老太太给大燕解释··    “奶,我玉珍姑呢”大燕问。
    “在里屋哄丫蛋睡觉呢,问她干啥”玉珍在老太太的套间里住,现在老二家房子盖好,里面收拾完,西阳和西勇就搬回自己家住了。
    “不干啥,就问问·嘿嘿·”大燕神秘兮兮地笑了两声,冲老太太眨了眨眼··    “就你心眼多·”老太太捶了大燕一下,也跟着笑了,她们心里都明镜的知道咋回事。
    “奶,要不你们不好吱声,我给问问反正我跟玉珍姑也是有啥话都说·”大燕跟奶奶耳语··    “行,那你就给探探话,你玉珍姑心重,别让她有多了想法。
行不行都没事,别觉得因为有我们家这方面委屈自己·”老太太沉吟了一下说,她相信大燕的办事能力··    “我玉珍姑见过大舅吗”大燕问。
    “刚才他大舅进院子的时候,我和玉珍在窗户里面看见了·”老太太眯了眯眼睛,她觉得玉珍给了张家大舅,能享福,不会如原来日子过得那么糟心。
    大舅人虽然老实,却是个能干的,还有手艺,听小远叨咕,要给大舅的手艺派个用场·不用别的,就凭他家小远,也不可能让大舅家日子过不下去。
    “行,看见了就好说,我这就给您问去,行不行的,要个准话·”大燕做事不拖沓,马上转身进了里间··    里间屋子里,玉珍手里纳着鞋底,丫蛋睡在她腿边,玉珍时不时的停下来伸手拍拍闺女,丫蛋就睡实了。
    西家仿佛是个避风港,人到这里,就能歇口气,然后再鼓足劲面对外面的风风雨雨··    “姑,孩子睡了”大燕进来悄声跟玉珍说话。
    “嗯,刚睡,我哄了半天·”玉珍停下手里的活,冲大燕笑了笑,她和大燕见过两面,两个人还很谈得来··    大燕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玉珍把事情说了,说完看玉珍的反应。
    玉珍当时就愣了:“燕儿啊,你可别瞎说,人家条件那么好咋能看上我啊,我这个人命不好,从小没了爹娘,大了又这么个结果·”玉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远姥爷家的事情她听说过,虽然以前日子过得不像样,可是,现在不是以前了,人家要房有房要地有地,还有西家这门好亲戚帮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虽说大舅岁数大点,可是没成过亲,没有罗乱,不像她,还有个孩子。
    现在根本不是别人挑大舅,而是人家大舅挑别人,前边回绝了好几个给介绍的,她都听说过··    “你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要是同意,我去给问问。
姑,你也甭不好意思,能享福谁愿意遭罪,错过这个村,你再想找这么好的可不容易了,不用说别的,他们家人心好,一定不会亏待丫蛋·”大燕一看玉珍的反应,嗯,有门,于是再加把火。
    “我,我,”玉珍脸都红了,前一个男人,他哥嫂直接给做的主,哪有人问她愿意不愿意,不过,正像大燕说的,错过了可就没了,不为自己,也得为丫蛋打算,“我是怕人家不同意。”
玉珍连脖子都红了··    “那就行,可说好,你答应了,可不能反悔,我可给你问去了·”大燕说着抬腿往外走·玉珍看着大燕的背影,心里扑通扑通地跳,暗恨自己,都嫁过一回人了,咋还这么没出息。
    大舅哪有不同意的,他是个老实人,啥事都由家里做主,姥爷家那边更是,相信西家这边的眼光··    玉珍这边也好说,他哥嫂恨不得她早嫁出去,省得在家里干吃干嚼。
等玉珍和大舅成亲那天,他哥嫂才傻眼了,万没想到,玉珍嫁过人带着个孩子,竟然嫁了这么好个人家,当时眼就长长了,非常后悔没有好好待玉珍,以后想借点光,估计玉珍记恨他们,都不肯。
    西远对大舅这门亲事也很满意,所谓的有福不用忙,没福跑断肠·大舅的福分看来是到了·玉珍不用别的,最起码不会给大舅气受,她过日子,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得仰仗西家,只要不傻,就知道应该怎么办。
    丫蛋更好说,孩子还小呢,根本什么都不懂,只要大舅好好待,跟亲闺女不差啥··    果然,没过多少日子,西远顺道和西明文去姥爷家,还没进院门,就听见丫蛋管大舅一口一个爹的叫,大舅乐呵呵地一遍一遍答应。
☆、第83章 惊喜·麦田绿油油铺满原野,麦穗在叶间闪烁的时候,端午节又要到了··    五月初一,西远起了个大早,今天他要和老爹去趟彦绥城。
    临出发前,西远恶趣味了一把,跟卫成和西韦说,等他回来的时候,会给他俩一个惊喜,重点用手拍了拍卫成··    西远这一番故弄玄虚,害得两个孩子追着问是啥惊喜西远眼睛看着他俩,脸上笑嘻嘻的,但是就是不说。
哼,让你俩平时没事儿蹦高气我,这回急傻你俩小活作·    西远越神神秘秘不说,西韦和卫成越想知道,尤其卫成,总觉得哥哥看他的眼神充满深意·    俩孩子急得抓耳挠腮,追着驴车问,一直跟到出莲花村,往西二里,大路转弯的地方。
见哥哥还不告诉他们,就想爬到车上,跟着一起去彦绥城··    西远多狡猾啊,一看出俩弟弟的打算,马上拿鞋底子,照着豌豆荚的屁股“啪啪啪”打了三下,豌豆荚撒开四蹄儿,“得得得”跑的飞快。
    卫成和西韦在后边追了半天,越追离驴车越远,气的直跺脚,发誓再也不理哥哥了·    所以说,两个孩子的调皮捣蛋和西远脱不开关系,是他没事儿瞎逗出来的结果。
·    嘴里说不理哥哥了,可是心里还惦记哥哥临走说的惊喜,到底是啥啊卫成和西韦午饭都没吃好,一上午,就在村西的大路上不错眼珠地张望。
    爷爷看俩孙子可怜巴巴的样儿,恨不得等西远回来捶他两下,没办法坐在柳树下陪着俩乖孙一起等··    一直等到未时中(下午两点),才盼到驴车的身影,俩孩子也忘生哥哥的气了,小跑着往前迎,近了一些后,看清驴车后面的东西时,卫成楞了楞,然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撒丫子向前奔去,连西韦这个小同盟都顾不上了。
    “马,小马哥哥,你给我买马了,小韦,哥哥给咱俩买马啦”卫成一溜快跑,跑到车后,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早就想有一匹马了·    西明文急忙把驴车停住,不然两个孩子还得跟着驴车跑。
这时,西韦也跑了过来,和卫成一起欣喜若狂地看车后面拴着的两匹小马驹··    两匹马驹通体枣红,只是其中一匹全是红色,另外一匹两个前蹄是白的。
    卫成兴奋地想伸手摸摸,小马驹“希溜溜”一声扬起脖子,四个蹄子刨两下地,它还不随便让人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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