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夫传奇录 by 花青一品(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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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夫传奇录 by 花青一品(4)
·李玳脸上有些黯然·他定定地瞧着花子尧,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自嘲道:“‘美人计’也不顶事么小爷我可真是失败吶.......”又笑眯眯地,做虚心求教状:“子尧,你教教我......我该怎么样做,你才能有一点喜欢我”从此才能......留住你......不再离开......·花子尧神色呆滞,神智不知飘往何处。
李玳却依旧那样春光灿烂地笑着,然后一点一点地迫近,无视于颈间那枚锋利的发簪,执着而坚定地,努力拉近与花子尧的距离··簪尖触到了李玳的颈子,随后慢慢刺了进去.....有殷红的血珠渐渐渗了出来,渐而滑落,汇成一道猩红刺眼的细长痕迹......·花子尧终于神智回归,蓦然大叫一声,扔了簪子便伸手去捂李玳颈间的血口。
李玳却长叹一记,伸手将花子尧拥进了怀里··“子尧......”李玳无限心酸,幽幽在他耳边道:“你就那么喜欢我大哥么不过是因他骂了你几句,你就能狠得下心来一走了之”·察觉到怀中的身体僵了一下,李玳将他抱得更紧,难过道:“你不知道.....你走了这些日子,我.......”·花子尧却突然暴怒,猛地将他推开,涨红了脸怒道:“谁说我喜欢李大哥了”·李玳一呆,歪了头下意识反问:“你不喜欢我大哥”复又一脸迷糊状:“......那你喜欢谁”·花子尧脸色赤红,死死地盯着李玳,气得直喘粗气,他咬着唇,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终忍不住恼羞成怒,大喊一声:“你这个笨蛋天下第一的大笨蛋”便猛地将抓起落在一旁的发簪扔进了李玳怀里,随即大力将他推开,搡着这只“天下第一笨蛋”推出了门外,然后狠狠地关门落锁,自己一个人返身扑到床上蒙了被子气呼呼地生闷气。
李玳被迎面而来的簪子差一点扎破脸,又好险不险被狠狠摔上的门几乎拍扁了鼻子,心里委屈得不行,更纳闷得不行,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犹然眨巴着眼满心疑惑:子尧这般纤弱的小身板儿何时有了这么恐怖的力气·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下意识地低头看手中的发簪,李玳一愣——这竟是那日自己吻了子尧之后心中不安,而特意遣了猴儿送去的“赔罪礼”......那枚金镶玉的簪子·子尧竟然一直将它带在身上·李玳心中一阵激跳,脑中钟鼓齐鸣,无数场景自眼前一掠而过,最后定格在方才花子尧气急而吼出的“谁说我喜欢李大哥了”那句话上面......·不喜欢大哥......那,那他......喜欢......·在那一瞬,李玳分明听到了心花怒放的声音·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亲们撒滴花花和留言,老花虚弱的小心灵被安慰了继续打滚求花花~~·这两天格外短小君,老花很汗颜,明天争取早点更文~~握拳~·☆、第70章 浮生八苦(二十九)·幸福来得太过突然,李玳晕乎了好一会儿才能将梦幻与现实等同起来,继而忍不住想要仰天大笑三声,并暗哂自己生了一颗榆木脑袋,竟能会错了意,白白被子尧撵了出来。
要说李二爷纵横花丛绿草间近乎十年,对于风流一道该是驾轻就熟才对,如何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是他先入为主地认定花子尧喜欢大哥李珏,当日又是因了李珏发难而备受打击,进而不告而别。
这对于将花子尧离去的原因思前想后不下几千次的李玳来说,走入歧途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了·再者花子尧性情向来内敛,对李玳有了好感之后也是如往日那般不冷不热的模样,也就无怪惯于风月的李二爷也会在心上人面前走了眼了。
不过......被撵出来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李玳慢吞吞地想着,眼中倏然划过一丝狡黠之色··既然知道了花子尧对自己有意,李玳往日的风流本事也便全然回归本色,左右溜眼一瞧,便大摇大摆地绕到了大卧房的一扇大窗下。
入秋后天色渐凉,夜里自是要闭了窗睡的,不过这并不能难住惯于偷香窃玉的李二爷·轻手轻脚熟门熟路地撬开了窗扇,李玳翻身而入,便悄然摸近床边......猱身一跃,已然扑倒了那只梦寐以求的小花妖·花子尧犹然将自己闷在被子里生闷气,根本不知道大灰狼出现,只心中暗道:这笨蛋平日里瞧起来精明得不得了,如何这回便成了闷葫芦,又笨又傻了呢闷气更盛,却是在恼自己如何会喜欢了这么一个大笨蛋......不料却在下一刻被人强行扯掉了遮在头脸上的被子,腰身一紧,已然被人逮住翻身一同滚入了床榻深处......·***************************************************************************·下面是替换部分,详细内容去戳老花微博:·“他......不会有什么干系吧”·李玳眯着眼,虽是这般问着,却是一脸的散漫之色,显然未曾将这件事情看做什么大不了的难题。
见二爷发问,司马良辰认真道:“赵大盟父子死于非命乃是罪有应得,那人属于自卫杀人,没什么太大干系......”即便是有干系,有你李玳在此,也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看出李玳对那名奇异男子的回护之意,司马良辰自然不会将后半句话说出口来,顿一顿又道:“赵江氏属于共犯,因她晓得公爹赵大盟与丈夫赵建欲行不轨之举却未曾阻拦,更为二人放哨护门。
我已着人看好她,明日便会将其收押·”·李珏点点头,吩咐道:“既如此,便依此行事罢,按章程做便是了·只是宅子里的妇人小子们,却须妥善安置好,不要委屈了他们,毕竟,此事与他们并无干系。”
司马良臣听了忙应声道:“是·”·一时又说了几句话,三人都是忙了一整天,疲乏得很,不多时便散了,各自去安歇不提··却说司马良臣回到暂居的院子里,刚要闩门歇下,李玳却施施然走了进来。
·“二爷”司马诧异道:“这么晚了可是还有什么事么”·李玳径自在桌边坐下,笑道:“自然,若无事也不会来叨扰了。”
司马良辰失笑,给李玳倒了茶,方落座道:“二爷请讲,司马愿洗耳恭听·”·沉吟片刻,李玳问道:“给张继德送的信上,可隐去了那人的性别”·因李珏忙于救人,又向来不大理会这类事情,司马良臣在差人送信给凤章知县张继德之前曾请示过李玳,得了这么个奇怪的指示,司马虽心中诧异不解,却还是照做了。
此刻听李玳如此发问,司马良臣心中忽有所悟,却只字不言,只默默点了点头··“唔·”李玳轻巧一笑,继而道:“很好·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一名落难女子身怀有孕,流落到赵家村后,被觊觎其美色的族长赵大盟与其子赵建所掳,将其强行带回家中意图施暴。
却不料正欲行不轨之时遭遇激烈反抗,赵家二人一时不察反被该女子所杀,而这名女子亦因此而动了胎气,不仅胎儿不保,性命亦危在旦夕......”·“我们归京途中恰巧路过赵家村,听到村民种种议论,不觉起了疑心,强行闯入赵大盟家门之后方才将其救出,那女子于是方得了一条性命回来......”·“至于村人之前所言种种皆是以讹传讹,混不是那么回事罢了......如何”·司马面露难色,迟疑道:“这......”·李玳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么司法参军刘大人那里我会提前打个招呼,大哥那边由我去说......至于赵家村这班最喜讹传谣言的村民和明日即将到来的张大人一行......唔,就交给司马大哥你了,呵呵呵......”·司马良臣心念疾转。
很显然,二爷这是打定了主意要保这位奇男子·不论其他,仅谈及那人惊人的容貌与特殊的体质,一旦将此事就实上报,必将引起世间大哗·而此人如此狼狈地出现在赵家村,身上恐怕背了些说不得的秘密,二爷这是要雪藏其人啊。
再联想到二爷向来异于常人的“奇怪癖好”......司马良臣低咳一声,已是瞬间拿定了主意··不过只是对外改变一下此人的性别,再封住村民的口罢了,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司马良辰心知有李玳出面跟自家顶头上司打招呼,此事根本不会生出什么波澜来,倒也慢慢放了心。
“既然此案没什么悬疑之处,如此处理倒也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司马良臣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又道:“只是大爷那里,却须二爷去打个招呼。”
李玳点头,无所谓道:“那是自然·”顿了一顿却又突然道:“对了,明日记得跟知县张大人打个招呼,就说是二爷我说的......那个赵江氏,既然那么喜欢给人看门护院,以后就留在牢里看个够吧,最好一辈子都呆在里面,嗯,那是最好。”
司马良辰愕然··李玳却突然笑道:“那个什么赵老实赵诚实的,两口子都是些愚民村人,见人不同寻常便将其当做妖孽,只能说是蠢笨不通世事罢了,犹有情有可原之处。
只是那赵江氏,却是彻彻底底的助纣为虐,这种人,嗯,二爷我最讨厌了,呵呵呵.......”·作者有话要说:被锁了,后半部分去戳老花微博,叹气~·☆、第71章 浮生八苦(三十)·似是早有所料,李玳到达护国将军府之后,便直接被人引到了莫望的书房。
莫望神情疲惫,眼中红丝尽显,显是一夜未眠·此刻见李玳进得门来,只勉强一笑,招呼他落座,又命人上茶··虽然不曾明说,李玳眼角眉梢的志得意满与餍足却是显而易见的,莫望不难想象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种认知却让他心中更加苦涩难当。
良久,莫望终于开口:“他果真是喜欢你的·”·李玳本还绷着一张俊面,此刻闻言不由得意一笑:“那是自然·”却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也是直到昨日夜里方才晓得此事的,又因此而背了一个“笨蛋”的骂名。
李玳笑了一会儿突然又沉了脸,盯着莫望道:“我一直以为你只喜欢女人,却不知何时也会对男子动情”·莫望被李玳一语道破心事,脸上有瞬间的尴尬,随即又敛了去,叹道:“我确实是只喜欢女子的......直到见到他的那一日......”·莫望自嘲:“说来你可能以为我是在说谎.....就好像是前世宿命一般,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却说不下去,只摇头叹息。
李玳沉默,低声道:“我不觉你是在撒谎......因为对于子尧,我也是一样的感觉.......”如前世便纠-缠入骨,此世再度相见,便刻入了眼底心里,再容不得他人。
书房中一时陷入难言的寂静之中,两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好一会儿莫望才开口道:“我知道你今日前来便是想向我讨个说法,毕竟此事是我的不是.......”·李玳抬头,目光炯炯地望着他,脸色不变,口气却带了些嘲讽:“是啊,多少年的好兄弟,没想到竟也有翻脸的一天......李府二爷与夏太师嫡长孙夏亥当街大打出手,只不过为了一名区区侍人,京城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竟也能眼睁睁瞧着自家兄弟借酒浇愁却不言不语......莫府公子是何等样人物,别告诉我你不晓得那‘沐先生’就是我喜欢的人”·莫望苦笑:“我没打算与你翻脸,当日也非是我有意为之......”·顿了一下,莫望续道:“几个月前他找上门来的时候,我确实不晓得他就是你一直在心心念念寻的那名男子......他道是自己得罪了夏太师,父母双亲俱被其所杀,世闻莫府秉直耿正,声名在外,便上门求得三尺庇护之所......”·“我本好奇他如何有这底气寻得府门上来,他却用一个故事说服了我。
就是如同昨夜那般,以口技演一个‘鸡鸣狗盗’的典故.....我便将他留在了府里.......”·李玳若有所思:若非托庇于将军府,怎生自己与夏亥俱寻不到他的影子子尧果真是好手段·“后来我对他......起了心思......”莫望面上尴尬之色愈显,见李玳只冷哼一声没有出言嘲讽,心中稍安,于是继续道:“便设法查了他的来历与出身......这才晓得原来他竟吃过那许多苦头.......我本有心将他留在自己身边,不过......”·事到如今,李玳也不屑于与莫望计较他有心“霸占人妻”的“小人举动”了,只挑眉道:“不过如何”·“......他不喜欢我。”
莫望眼中苦涩再度弥漫:“我能瞧得出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别人......而且,我以后恐怕也再庇护不了他了......”·李玳明白他的意思··子尧虽然聪慧,毕竟受出身所限,对这些朝堂之事并不晓得。
莫府在莫望答应了皇帝赐婚的那一刻起已经被外界划作了静王一系,与夏太师份属同一阵营,若以后夏亥真的晓得了他的行踪,向莫望开口索要子尧的人,莫望根本就无法拒绝。
况且年末时分莫望就会迎娶公主入莫府大门,从今以后,无论他如何小心行事,也有可能会被发现自己这种隐秘心事的一天,到了那一天,恐怕谁也保全不了子尧的安危。
虽然不甘,莫望思前想后,终是将子尧“还给”了自己·毕竟李家二爷同夏府嫡孙夏亥之间势同水火却也谁也奈何不了谁,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唯有在自己身边,子尧才是最安全的。
莫望望向李玳的目光复杂难言:“我终究不如你行事恣意洒脱......以往我从未羡慕过你,但是如今,我嫉妒你”·李玳闻言心中一动,却是蓦然大笑:“嫉妒又如何今时今日,你再做不了一个纨绔子,哈哈哈哈......”·两人对视,良久忽而齐齐失笑,芥蒂顿消。
*****************************************************************************·回到别院的时候,花子尧犹在沉睡,唯有一个猴儿蹲在外间屋角,哭得两眼通红。
李玳失笑:“你哭什么”·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侯明远抹泪:“公子终于回来了,小的开心.......”·听说花子尧回归,主子依旧差了自己贴身侍候的时候,侯明远差一点就要冲回大卧房抱住花子尧的大腿嚎啕大哭,只是见公子依旧在闭得严实的床帐内熟睡,侯明远不敢造次,便退而求其次,蹲在外屋哭哭啼啼。
李玳哭笑不得,踢了他一脚,低喝道:“这里暂时用不着你伺候,先滚出去吧·”·猴儿于是擦着眼泪圆润地滚出去了··李玳摇头,又轻轻走进内间,褪了外衫,掀开床帐,钻了进去。
花子尧依旧窝在软被里睡得热乎乎红彤彤的,瞧来诱人得紧,李玳瞧着他,心中绵软,在他脸上轻轻亲吻片刻,便伸臂将他拥住,一同阖眼入眠··一觉深沉,睁眼时已是晌午时分。
李玳瞧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亲亲爱人,只感觉满腔爱意几乎要溢出腔子来,终是忍不住又开始动手动脚··花子尧被人频繁撩拨,烦不胜烦,迷蒙之中闭着眼拼命往李玳怀里挤,却冷不丁被人压在了身下,然后强势侵入。
花子尧沙哑着嗓子呻-吟,昨夜弄得厉害,今日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由得李玳为所欲为,到得后来,他几乎连哼声都发不出来了,又累到极处,几乎是在半睡半醒间被李玳送上了巅峰。
李玳清醒过来方才觉得后悔,花子尧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这般乱来可真是不该·眼见子尧在睡梦中犹然不时抽噎一下,李玳终于良心发现,不敢再乱动手脚··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鸡鸣狗盗”的典故,不晓得的亲可以度娘一下哈,老花就不在文里连篇累牍讨人嫌了~~·还有哦,莫望前世是谁亲们该能猜到吧(*^__^*) 嘻嘻……·☆、第72章 浮生八苦(三十一)·花子尧这一觉睡得极长,直到夜幕再次低垂时方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浑身软得厉害,身体又酸痛得紧,见了罪魁祸首那嬉皮满面的笑脸就心里恨得发痒,只是李玳一贯赖皮惯了,被摔打着脸面也依旧笑得春花一般灿烂··一时哄着进了些饮食,花子尧这才方觉好些。
李玳于是就搂着自家爱人,窝在用垂下的床帐笼出的一方小天地里窃窃私语,说些体己话儿··李玳于是问道:“子尧,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当时还要离开”·花子尧垂着头,露出的一点耳尖儿红艳艳的,沉默了一会儿方才低声道:“我也是个男人......”·李玳心道那可不是么我李二就爱男人,就爱你·“......我也有男人的尊严和好强。”
花子尧声音越来越低:“我也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喜欢的人,而不是那些......肮脏的过去......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时隔数月之久,花子尧终于能有勇气将自己的心事和盘托出,此刻终于开了口,后面的话也就不再像以往想象得那般难以言诸于口:“我当时觉得,你都知道了......我很震惊,也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自我厌弃和无地自容......我已经没办法再从容地面对你......再呆在这里,我恐怕会把自己逼疯......于是我就逃走了,想着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李玳心中疼惜,亲吻着他的面颊安抚他:“你这傻孩子,我根本都不介意的......”·“我知道”花子尧突然抬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话,他抬起头,认真地盯着李玳瞧:“我只是无法面对自己,更无法坦然面对你,我需要一点时间。”
而且他心下清楚,若再是不走,因了赵老实一家惨死一案,依着李家两兄弟的性子,恐更不知会生出多少风波来··“那你也不能不辞而别啊·”李玳终于忍不住抱怨:“天知道我这几个月来担了多少心事,就怕你被人抓走。”
花子尧脸涨红了,咬着水润润的唇瓣,低低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要逃离开这里......远远地......”·李玳一瞧他这如同无辜奶猫儿般的模样,再多的抱怨立即烟消云散,反是色-心再起,忍不住抓着他就是一通揉捏乱亲。
花子尧被亲的气息紊乱,好一会儿才能推开他,瞪了他一眼··李玳嬉皮笑脸:“那昨晚上你愿意跟我回来,就是想通了吧不会再走了吧”·花子尧心道:什么愿意跟你回来,明明自己是被强行扛回来的好不好这般想着又不觉有些心虚,却是耐不住对李玳长久的思念,再见他的一瞬,早就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直到见面的那一刻,花子尧方才发觉,他到底有多么的思念他··也终于明白了,在这种几乎可以摧垮一切的相思面前,那可笑而微薄的自尊与自卑,该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轻轻道:“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只要你不后悔......”·李玳心中兴奋,嘿笑道:“只要你不离开,我又谈什么后悔不后悔一万年也不见得后悔嘿......”·花子尧笑得狡黠:“我很贪婪的,就怕你后悔......”·李玳摇头摆尾,坚决表示不后悔。
“我想要你所有的爱......爱情,友情,亲情......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一切.....你给我么”·花子尧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诱-惑的光。
李玳被迷得色授魂与,三魂七魄一同浮在半空,早就不知在想些什么,没口子地点头答应:“当然给你......给你,全都给你......把你喂得饱饱儿的......”·花子尧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堪,一时羞臊上脸,忍不住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打了一巴掌。
李玳丝毫不觉,只管傻笑··花子尧亦忍不住失笑·一会儿,他又正了神色,低声道:“我晓得你早知道了我的一切,那我想要给我父亲报仇,你会帮我么”·李玳随口想道:你那样的禽兽父亲猪狗不如,有甚么必要给他报仇好在反应得快,及时将这话收了回来。
李玳想了想,问道:“你都知道了些什么”·花子尧不明其意,只道:“我父是被夏太师所害,我想要他为我父偿命”·看来他都知道了......李玳若有所思:“你之所以托庇到将军府,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花子尧点头又摇头,脸上发红:“我不想离开你......京师太远,也想着给父亲报仇......晓得你与莫府公子关系匪浅,莫将军又声名在外,你既与夏亥交恶,想必莫府也该是可以托庇之所,所以我......”·李玳心道这朝堂之事可非你想象这般简单吶!不过好在他去了莫府,反是歪打正着,否则自己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寻到你这让人不省心的小花妖。又听出子尧话中未尽之意,心中一时更是如饮了蜜一般甜软。·不过这庙堂之事还是不需要对他多言,徒然费多少心神也寻不得好处去......想到这里,李玳便认真道:“子尧,你相信我么”·花子尧瞧着他,点点头。
李玳微笑道:“既然相信我便好了·你听着......夏老贼蹦跶不了多少时日了,早晚会被人扒皮抽筋不得好死.....这些个事情你不必再耗费心神,一切交给我来做,多早晚的事情,你父的仇怨很快就能报得了。”
花子尧脸上浮起一丝轻松的笑意,眸中闪烁着信任的烁烁之光,微笑点头,一会儿又要纸要笔,竟是要写字的模样··李玳不解,却也不曾拂了他的意思,下床取了笔墨纸砚,又将矮桌搬到大床上,亲自给他提袖研磨,口中问道:“子尧,你要做什么”·花子尧依旧全身软绵无力,却挣扎着坐起身来,也不答话,只凝神提笔,略一思忖,便在纸上着墨落字。
极漂亮的一手簪花小楷,李玳只扫一眼便不由得心中赞叹·可是随即便敛了神,认认真真瞧着纸上的内容··作者有话要说:打滚儿打滚儿~~这个故事还有几章就完了,各位英雄们不要吝啬手中的花花啊~老花灰常期待~~·☆、第73章 浮生八苦(三十二)·一时毕了,花子尧扔了笔,有些吃力地倚在了软枕上,却是双目炯然,期待地望向面前的英伟男子。
李玳拈着纸页蹙眉片刻,开口问道:“这些东西你从何得来的”说完又突觉自己失言,不由得露出些担心的神色来··子尧却似毫不在意,嘲道:“你该晓得的,夏亥是个草包.....我在他身边那么久,留了心,这些东西也就慢慢晓得了......原本,我是打算拿了这些东西自保的,因而并未曾告知我父......却没料到,唉......”直到父亲受刑之后他方才知晓这个消息,如今物是人非,由不得人不心头惨然。
李玳终于明白了为何子尧这般底气十足地想要扳倒夏太师,也亏得他竟能记得这般清楚......不过,这些在平民百姓眼里了不得的罪证,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却并不足以对夏老贼产生致命的威胁,只不过这其中的内情却也不必对子尧言说。
“......夏家人向来跋扈,许多恶事做得光明正大,便有多少证据也不曾记得销毁,顺着这些事情去查,总能拿到不少铁证的·”·李玳听花子尧说完,点点头:“我自然会差人去查。”
心中又道,即便是现在无法拿夏老贼与夏小贼开刀,待得落井下石的时刻,却是可以罪加一等的·想了一想,李玳又问道:“你既晓得这些事情,为何不曾交给莫望”·花子尧皱了皱眉,摇头:“我还不曾相信他......”·李玳闻言咧开大嘴笑得幸灾乐祸,心道莫家小子掏心掏肺的也不曾得了个好去,若他晓得了子尧这句话,还不知道得伤心成个什么样子了呢.....·该·花子尧见他笑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李玳眯眼,笑嘻嘻的,重新爬上床去搂自家心肝儿,嘴里宝贝心头肉儿地一通混叫,又想转移注意力东问西问的,直闹得花子尧头大如斗,叫苦不迭,最后只好告饶道:“我的事情你大约都晓得了不是其他的我以后慢慢说与你听,好么”·李玳知道花子尧心结不可能一时半刻全然消散得干净清爽,也不好过为己甚,只好佯作大度地点了点头,眨眼又搂着子尧压在身下一通乱摸乱亲,恨得花子尧咬牙切齿,却也莫可奈何。
*****************************************************************************·这些时日里,李珏大多时候都在普济寺与大和尚们讲经说禅,极少回府,因而得悉花子尧回来之时,已是三四日后的光景了。
在花子尧离开的日子里,李珏的心境一直不曾得到安宁,这令他向来温和儒雅的性子也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他觉得不安,唯有与大和尚们讲佛的时候,方能获取片刻的安心。
而此刻,花子尧已然回归,李珏再也耐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匆匆赶往了二弟在京城的别院··依旧在那处美妙的发现了那只花妖的花园里,许多美丽的娇花都已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暗自凋零,却也有那繁盛如火的花儿傲然挺立,翘首四顾,卓尔不群。
·花子尧倚在一处黛瓦顶的八角凉亭下,手持一枝木芙蓉,拈花微笑··秋季朗日明媚,为那微笑的人儿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木芙蓉艳丽如火,衬出那人一张晓月一般的俊秀面孔。
李珏停住步子,远远瞧着那人微笑的侧脸,一瞬间竟觉心底无比宁静·这种认知令他诧异,却也让他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下一刻,却有一个莽撞身影闯入了这幅宁静优美的画面。
李玳自凉亭一角突然闪身而出,握了那花妖的手,便连花带人地圈进了怀里··李玳搂着他的腰,隔着花儿去咬子尧红润的唇儿.....·花子尧扭头躲避,却不料踉跄几步,被人顶到了身后的栏杆上牢牢锁住......·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李玳如愿以偿地吻到了心上人柔软的唇瓣,两个人在这朗日晴空下,肆无忌惮地热吻......·李玳咬着他的唇角,鼻尖儿,又去蹭他优美的颈项,亲热低语......·花子尧红着脸,双眼闪着湿润的光泽,不停躲避......·避无可避的时候,却也能勇敢地抬起头,在李玳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李玳着恼,作势去扒他的衣服......·花子尧咬着唇儿挣扎,挣扎,再挣扎......·李玳终是耐不住这般厮磨狎昵,眼中射出欲-火,忍不住一把把衣衫不整的小花妖扛在了肩上,便大步流星地向中院卧房方向走去......·花子尧呜咽着,把烧红了的脸埋在了李玳宽阔的肩上......·于是两个美好的人儿,就这样慢慢消失在了李珏的视线里。
李珏一直站在花园里,自午后站到日落,始终未曾挪移半步··他仿佛看到了那只慵懒的喜欢眨着细长的眼睛诱-惑旅人的花妖,收起了他的骄傲与矜持,转身投入爱人的怀抱,然后绯红着脸退出自己的视线,消失不见......·果然是心中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俱全。
良久,李珏仰起头,望着东天渐升的晓月,停在了柳梢头··在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他真的永远的,失去了那只花妖,不,确切地说,他从未得到过他.....·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原来,当日对子尧的苛责与逼迫,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迁怒......只因了他与二弟的亲近··李珏自嘲地笑笑,情之一字,果然是世间最磨人的东西··突然记起第一次与普济寺的释空大和尚谈论经文之时,对方所说的话。
彼时李珏尚且只有十六岁,满腹才华,精通佛学,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释空道:浮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取蕴......你不曾动情,便得以免受这情爱之苦......可如是,你既不动,却如何勘破·那时的李珏,尚余了少年人的好胜之心,因了不服气,这些话便不曾在他脑海中抹去。
如今,他总算得堪寸许,一瞬灵台空明,竟是心中了悟··他长长叹息一声,似是要将腔中满腹浊气吐出,心境得以安宁,眸光清明,数月以来压伏于心头的重担竟瞬间消散。
李珏微笑抬首望天,片刻后转身,大步离去··****************************************************************************·听到李珏在普济寺出家的消息,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李孝廉刚自江南出公差回京不久,正被一堆公务压得喘不过气来,自也就忽略了两个儿子这段时间的异样,如今乍一闻此“噩耗”,竟是青天白日的差一点自长长的台阶上滚落于地。
下朝后连朝服都来不及脱,已是匆匆杀上了普济寺··作者有话要说:自故事开篇起就有亲惦记着第一世郑广闻的转世,后来也有亲猜出来了哦,郑广闻的转世就是现在的莫望。
☆、第74章 黄粱一梦·听到李珏在普济寺出家的消息,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李孝廉刚自江南出公差回京不久,正被一堆公务压得喘不过气来,自也就忽略了两个儿子这段时间的异样,如今乍一闻此“噩耗”,竟是青天白日的差一点自长长的台阶上滚落于地。
下朝后连朝服都来不及脱,已是匆匆杀上了普济寺··李玳早先一步守在了寺里,生怕大哥不待父亲出马就落了发,几乎是急赤白脸地围在李珏身周团团转,气急败坏。
他昨日晚间方才晓得大哥下午来过别院,只是不曾碰到面·李玳心知他是来看花子尧的,本也不觉得如何了不得,却不料第二日就传来大哥要出家的消息··李玳几乎要仰天长啸了,大哥这到底是抽了什么风,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家·李珏显是故意散出了这个消息,为的就是坐等自家父亲与弟弟上门,此刻见二弟坐立不安地团团乱转,竟也能静得下心来安然打坐,对周遭乱哄哄的场景视若未睹。
终于,李孝廉如风一般冲了进来··李珏便端正了坐姿,颔首微笑着看向老父··李孝廉快要出离愤怒了,这个当口了,这混小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接下来的一日一夜,父子三人呆在寺里的一处禅房,唇枪舌剑,或坐而论道。
却自始至终,无人可窥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只是天亮时分,李孝廉黑着脸拂袖而去,脸上却分明带了一丝颓然之色··李玳却是落后一步,一步三回头··李珏微笑着将他送出门外,笑容恬淡,儒雅温和,一如赤子,不染尘垢,他笑着道:二弟,从此父亲便托付于你了。
......其实我自十几岁起便有出家的念头,只是释空大师不允,道是我未曾经历这世间百态,更未行勘破,须再行历练......·如今我终于心无挂碍,当得寻我此生之大道.......·李玳突然打断他,问:你执意出家,是不是因为子尧·李珏微笑不语,只嘱咐道:你既与其交心,当善待他......只是他手上沾了杀业,亦曾波及无辜,今后当多行善事,方得善终......·李玳目光复杂地看着大哥,终究点了点头,告辞离去。
李珏目送二弟离开,高大的背影慢慢融入晨起的暖阳微光之中,渐而消失不见......·******************************************************************************·花子尧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许久,却意外地没有太过激动的情绪。
李玳虽暗吁一口气,却也不解··花子尧抚着手中的古琴,歪着头想了半晌,突然失笑:“你在奇怪么”纤长的手指勾了琴弦拨出一个音节,又拨出一个音节,子尧叹息道:“我竟觉得这才是最适合他的归宿呢......”·李玳哑然,继而默然。
多事之秋,事端来的总是这般突如其来··李家大公子在普济寺出家的消息尚余波未平,当今圣上病重的消息已然传来,触动了无数人的神经··皇帝早在夏末时刻便身染小恙,拖了不少时日,一直未曾大安。
只是谁都未曾料到,到如今深秋时节病情竟会蓦然加重,令得整个京师都陷入一种微妙的紧绷氛围之中··李孝廉身居高位,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敏感时刻自然首当其冲,又逢家中变故,连日来劳心劳神,神态间颇有些疲惫之色,无端老了许多,李玳也便收了那许多纨绔性子,专心做一个乖儿子,也不用老父再耳提面命,反时常到刑部和府衙走一遭,协助李孝廉处理如山般的公务,令周遭人等颇有些感慨之色。
这一日落了雨,空气中带了些萧瑟的寒凉意味,天色阴沉,令人无端觉得那股子冷意要入了骨,街上行人于是纷纷紧了衣衫,匆忙归家··眼见天色已晚,李玳揉了揉涨得发紧的额角,将书案上的卷宗文件整理一番就准备打道回府。
这刻却有别院小厮进得门来,行了个礼道:“二爷,公子差小的来给二爷送雨蓑和大衣裳,道是外面落了雨,天凉了不要受寒才好·”又问:“公子还道,问二爷今日是去别院歇着,还是要回府。”
李玳听了心中有些内疚,这几日事忙,连着两三天泡在京兆府衙处理累积的案宗,晚间也因路途近便多回李府歇息,却是好几日不曾去别院看望子尧了,心内不由又是想念又是自责。
想了一想,李玳道:“你回去跟公子说,就道我今日回别院歇着,跟他一同进晚饭·”·打发了那人离去,李玳把大衣裳穿上,便将剩下的卷宗收拾了,令一直在旁侧伺候着的贴身小厮抱着,打算回去再看。
正往府衙外走,冷不丁自外间转进一个人来,定睛一瞧,却是京兆少尹蒋松,手里拿着一叠文卷··蒋松一见李玳便笑道:“二少爷可是要回去了”·这蒋松不但是父亲李孝廉的左膀右臂,年纪也大了,便是李玳也不敢怠慢,此刻急忙见礼道:“原是蒋大人,我这就要回去了。”
又指着旁边小厮怀里抱着的卷宗道:“还有些未处理妥当的,我且带回去瞧瞧,明后日再送回来·”·本来将府衙的文案卷宗私自带回府是不被允许的,只是李玳身份特殊,多年来协助李孝廉处理公务又从未曾出过差错,府衙中几个重要官员都晓得,也就不曾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蒋松一听笑道:“那二少爷明日可是不过府衙了那正好......”说罢将手中那叠文卷往那小厮怀里的文件上头一摞,松出一口气:“恰好蠡县刚送过一个案子过来,老刘头那家伙根本没弄出什么头绪来,你且给一同瞧瞧吧,呵呵呵......”·李玳哭笑不得,却又不能拂了这老头儿的面子,于是只好苦笑道:“长者有令,小子焉敢不从”·只好捏着鼻子笑纳了。
蒋松闻言笑眯眯,如同没有听出李玳语中的挖苦之意,捋着胡须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慢悠悠走了出去··李玳摇摇头,也匆匆离了府衙,往别院方向赶去··一时回到别院,李玳一眼便瞧见花子尧正立在房门外,身侧备了毛巾等物,隔了雨雾微笑着瞧着他。
李玳心头一暖,已是急忙走上前去,握住花子尧微凉的手,嗔道:“风这般大,又下着雨,干什么非要立在门外,着凉了可如何是好”·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第75章 黄粱一梦·花子尧摇头,唇角带着恬淡的笑意,柔声道:“不妨事......”复又微垂头,轻轻道:“几日不曾见你了......”·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李玳一怔,一时心中又酸又软,忍不住解了外衣便展臂搂住他,低头在子尧唇角碰了一下,动作轻柔,那缱-绻怜爱之意却是份外鲜明··花子尧脸上一红,下意识地瞧了瞧周围的仆妇下人们,却见众人以猴儿侯明远为首,皆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我什么也不曾看到的无辜模样。
李玳忍不住轻笑出声,拥了花子尧便向屋内走去··擦干了湿发,又换了干净衣物,外间早已摆上了晚饭·李玳于是陪在花子尧身旁一同进膳,不时轻声交谈几句。
外面斜风密雨愈加狂烈,天色已然全黑,萧瑟至极,屋内却是明烛亮盏,暖意熏人,一派安详宁谧的温馨场景··李玳喝着汤,忍不住不时用目光描画着花子尧愈加明秀的脸孔与身姿。
自从与李玳情定以来,花子尧似乎已然学会将往昔种种不堪悉数放下,心境安宁,每日看书弹琴,莳花弄草,慢慢褪去了往日的阴暗与尖锐,变得恬淡安然·又调养好了身体,不再如往日那般瘦削,脸色亦红润起来,整个人便越发明润动人。
李玳这般瞧着,只觉心动··花子尧察觉到爱人炽热的目光,不禁微微歪了头,带了点疑问的神色,略带无辜地回望过去··李玳再忍耐不住,狂热的情潮涌来,他伸出手,猛地抓住了子尧细瘦的腕子。
便听“啪嗒”一声,子尧手中的调羹落回了碗里,溅起一朵小小的汤花··“子尧......”·“嗯.......”花子尧亮晶晶的双眼眨了眨,眉眼稍弯,他小小声地应了一句。
下一刻,花子尧已被人拦腰抱起,疾步走向内间的大床··把爱人放上床,李玳缓缓压了下去··“子尧,想不想我”李玳舔-弄着小人儿已然泛红的耳尖儿与耳垂儿,笑得不怀好意。
花子尧红着脸,将手臂环在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英武男儿的颈间,诱-惑眨眼,口中却道:“不想·”·“哦”李玳挑了挑眉,双手开始在子尧身上游走,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轻颤与情动,忍不住低笑道:“我可是不相信呢......”·“那......你要怎么才能......相信呢”·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子尧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泛着水光,轻咬着唇儿,鼻间发出甜腻的颤音,气息不稳。
李玳轻佻一笑,开始慢条斯理地去解花子尧的衣带,嗓音瞬间变得沙哑:“我要亲自来瞧瞧......才好......”·花子尧绯红着脸闭上了漂亮的眼睛··小小斗室里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与肉-体激烈的碰撞声,花子尧的手指紧紧抓在李玳背间,身体战栗着,似乎下一瞬就要被压在身上的男人给揉碎,弄坏掉,却又眷恋着那灼热的温度,至死都不肯放手。
·垂在床角的帐幔在瑟瑟发颤,床帐的间隙不时飘出一记含混不清的低吟与求饶声,夹杂着男人激动的低吼,许久,方才缓缓平息下来··花子尧早已昏昏然欲睡,一动也动不了。
李玳宠溺地扭了扭他的鼻尖儿,披衣起床··他给子尧清理了一下,又自己擦了身,眼见花子尧已阖眼睡去,便重新整了衣衫,走出卧房··白日里拿回来的卷宗早已被李玳差人送到书房,因心里打定了主意明日里好好陪一陪子尧,李玳便打算今日连夜将那些个卷宗批完了,好得出些空闲来,安心陪伴爱人。
将周围人都打发走了,李玳唯留下一个伺候茶水的小童,便挑亮了灯,在书房里开始处理公务··李玳向来专注,这一展开文卷便沉浸了进去,三更鼓敲过都不曾留意到。
伺候的小童早已困顿不堪,点头如小鸡啄米·正一片静谧时刻,有人一推门走了进来··李玳醒神抬头,发现竟是衣冠齐整的花子尧,手上还端了碗点心··“子尧你怎么来了”李玳吃了一惊,急忙起身扶在他腰上,又压低了声音轻道:“可还疼么”·花子尧脸一红,瞪了他一眼,也不答,只将手里的碗盅放在书案上,轻声道:“我一觉醒来不见了你的影子,问了猴儿,方才知道你来了书房,便过来瞧瞧你。”
又指了指那碗点心道:“我让厨房煮了碗甜羹,你晚饭也不曾好好吃,如今该饿了吧......”说完,脸色已是更红··李玳咧着大嘴嘿嘿笑,可不是么,晚饭吃到一半就换了亲亲爱人来吃,这刻还真是有些饿了。
花子尧见那小童困得可怜,便打发了他下去,一边动手整理书案上凌乱的卷宗,一边瞧着李玳吃点心··一会儿,只听花子尧“咦”了一声,视线凝在一处文卷上。
李玳望过去,问道:“怎么”·花子尧指了指那卷纸宗:“蠡县换头案还有这种奇事”·李玳瞧了瞧,方才发觉是今日蒋松拿过来的新案子,掌管断狱的司法参军刘成——也就是司马良辰的上官瞧不出什么头绪来,便一股脑儿丢给了自己。
此案李玳已经看过,于是笑道:“假的,那自称换头的人在说谎”·原是蠡县近日出了这样一桩奇案·道是一户富庶人家的主人姓钱名裕之的人夜晚发梦,梦见一人突然对他说:你这张脸生得甚好,我的模样却不如你好看,若你愿意,可否把你的头颅换给我·那钱裕之心道,这人头颅如何能换得怕不是在拿自己开心吧。
便玩笑道:你若能拿走,便换了又如何·那人道:既蒙君厚爱,如何敢辞于是不知何处得来一把大刀,手起刀落,便将钱裕之的脑袋砍了下来......下一瞬已是将两人的头颅更换。
钱裕之大惊,自梦中惊醒,惶然中揽镜自照,竟发现自己果真换了一颗头颅身子一如往昔,只面目已全非,脖颈间犹然能看出一道浅浅的红色伤痕。
花子尧蹙眉道:“你道这人说谎,却又如何看出来的”·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第76章 黄粱一梦·李玳笑,指着那换头后的钱裕之的供词道:“此事离奇至急,令人无法相信却难找到纰漏之处......不过,所谓‘百密一疏’,这人自作聪明了半日却是最终露了马脚......你瞧此处,这人说什么:手起刀落,头颅已换......有鲜血溅出,犹能闻到血腥之气.....这便是眼睁睁的说谎了人于发梦之中,不可能有嗅觉的又怎可能闻到血腥气呢”·花子尧仔细想了想,好像确乎如此,便皱了好看的眉,沉吟半日方道:“既如此......那便是谋财害命了”·李玳赞许地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这人‘换头’之后,虽前尘往事大略记得,可还是有许多枝节之处与府中其他人所述供词不符·而最蹊跷的是,这人‘换头’后犹为偏宠那姓房的小妾,甚至想要将其扶正,那正房周氏不允,与其他几房妾室一起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指责房姓小妾谋害了真正的钱裕之,如今的钱裕之是个假货,是为了霸占钱家财产这才闹了这么一出戏码,从而告上了衙门来.....”·“而且,当夜换头之后,‘钱裕之’自称就是在这房姓小妾的房里醒来的。”
“若果真是谋财害命,换了一个人假装换头后的钱裕之,那此人的身量便与真正的钱裕之一模一样么身上也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记号么”·听花子尧发问,李玳摇了摇头:“很可惜,此人打眼瞧来,身材与那真正的钱裕之十分相像,身上也无明显胎记可供人辨讳,因此也便僵持了下来。”
花子尧点了点头,叹道:“竟有这般手段”复又沉吟不语··李玳吃完了甜羹,放下碗便伸手去揽花子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口中哄道:“这些个浑事你就不要理会了,我自会处理。”
“不是......”花子尧摇了摇头,面上带了些困惑:“我是觉得,‘钱裕之’此人的名字十分相熟......我刚才想了半日,才忆起好像是在太师府里曾经听人说过......当时我在花园里小憩,朦胧里听到两人说话,似乎提起了这么一句......他们倒是都没注意到我......只是我不太记得了,也不知是不是同一人......”说完脸上带了些苦恼之色。
李玳脸色一变,沉吟片刻道:“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你也不须再理会了,一切尚有我呢......既然你在意此人,又涉及到了太师府,我自会安排人去查......”·一时又说了几句软话,眼见花子尧面上露出疲色,天色又晚,李玳也不打算在书房里过夜,便揽了爱人的腰,径直回房休息去了。
那个时候的李玳尚没有察觉到,这个离奇的换头案竟还是个案中案,潜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但是最终,在花子尧无意间的一句提点下,李玳悄然抓住了那一丝丝显露出来的端倪。
于是,在迎来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刻,京师遽变··先皇驾崩,当今太子登基为帝·当夜,静王突染恶疾去世,不久,夏太师谋逆案发,被诛九族,牵连的朝官武将不知凡几,京城一派混乱,人心惶惶,历时数月,这场大案余波方才渐渐平息下来。
原来,当日花子尧所提及的钱裕之此人,竟果真与夏太师有些牵连··钱府背景倒是极为简单,不过经营两家玉石铺子,有些身家钱财罢了,不值一提,只是钱裕之此人的师傅却是少有人知,乃是当今有名的金石大师,曾因修缮朝国玉玺而声名大噪,却又因后来得罪了先皇获罪,锒铛入狱,在牢中蹉跎多年,最终获释而出时已鬓发斑白,物是人非,日子过得十分穷困潦倒。
·后来此人与钱裕之之父偶遇,被钱府收留,见年幼的钱裕之聪慧十分,心中喜爱,又感念钱父收留之恩,便将一身本事悉数教给了此人,又频频嘱咐他凡事需低调行事,之后不久便因病去世。
那时的钱裕之尚不曾知晓,只因了他这一身无意间得来的本领便招致了杀身之祸··彼时静王与太子相抗,为这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先皇又偏宠静王,只是顾忌太子势大而迟迟未曾动手废储立静王为新太子。
孰料这一拖,本就身体染恙的先皇居然渐渐病势沉重起来,眼见太子一派咄咄相逼,先皇又显出些颓势来,竟似有妥协之意,静王再沉不住气,于是铤而走险··静王令侍人以慢性毒药毒杀先皇,又意图染指朝国玉玺,矫诏篡位。
只是随后发觉先皇与太子皆对此早有防范,便退而求其次,寻到了其师曾修缮过朝国玉玺的钱裕之的头上··夏太师差人将钱裕之寻来,令他复刻出朝国玉玺以便矫诏,随后便杀人灭口。
本此事该到此为止·只钱裕之确然疼爱那姓房的小妾,致其约略知道钱裕之那一夜消失之后便不可能再回来·对于无儿无女的房姓小妾而言,失去了主人的疼爱便意味着在钱府再难以容身,更有可能会失去这富庶生活,加之心中垂涎钱府资财已久,这小妾便大着胆子想出了这一出“换头记”。
这房姓小妾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情人,叫做郑生,只是后因房家搬迁而离散·却未料八年后两人再次相遇,虽是妾身已嫁,到底耐不住郑生屡次纠缠,两人于是就背着钱裕之偷情。
当日钱裕之一消失,这房姓小妾于是就想到了郑生身上·这郑生身量体格与钱裕之极是相像,为人又有些急智,加之房姓小妾的大力襄助,而钱裕之正妻周氏等人不过是些无知妇道人家,竟然让这人差一点鸠占鹊巢了去,却是最终闹上了衙门,撞到了李玳手上。
却也正应了那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李玳在查明这“换头案”背后的隐情之后,立即秘密求见太子殿下·于是最终,捕猎之人反变成了猎物,先皇驾崩那一夜,静王被迫自杀,夏太师等人也随即被送上了断头台。
所谓泼天大的权势富贵眨眼成了烟云,可见人生如梦,不过一枕黄粱··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第77章 黄粱一梦·夏太师与夏亥等人伏诛那一日,花子尧并未前去观刑,只呆在别院里静静练字,面容沉静,似乎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却在李玳归来,将他拥进怀里那一刻,终忍不住潸然泪下。
杀父之仇终于得报,这回子尧的心结总该全解开了吧··李玳这般想着,怜惜着花子尧,夏家老贼与夏小贼又遭全灭,心中自是痛快的,便打叠起万般温柔心思软言软语地哄着,却不料片刻过后,花子尧竟身子一软,突然晕了过去。
李玳登时慌了个措手不及,急忙忙喊了猴儿去请大夫··这一日的李家别院是慌乱的,鸡飞狗跳的,可慌乱与鸡飞狗跳过后,却是无与伦比的巨大惊喜··李玳在一片恍惚中怔然半晌,方才如梦如醒地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咩哈哈哈咩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李二居然要当爹了我居然要当爹了啊哈哈哈哈......”·侯明远尽职尽责地将大夫送出门外,再递了厚厚的红封过去,笑意盎然:“黄大夫,您走好。”
老者微笑点头,接过红封后却是转身走得飞快··都道富贵门里是非多,这不仅是是非多,便连这等骇人听闻的事情都有,真真吓死我黄老儿了,还是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的好,小心老命不保啊......·侯明远眯着猴儿眼咪咪笑,似乎听到了黄大夫的心声,嘿嘿然:您老只要别乱说话,谁闲着没事儿去要您的命玩儿啊......我家那位爷这会儿还不知道高兴成了个什么样儿呢,您吶,还是放一百个心吧......·这会儿的李二爷果然高兴得昏了头了,抱着犹然身虚体弱的花子尧一顿狂亲,糊了他满脸的口水。
李二向来爱男人爱得死心塌地,早就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命,却不料天上掉下个花公子,结结实实地把他给砸晕了,迷昏了,不但拯救了他的爱情,还能给他生儿子,李玳能不高兴傻了么·花子尧这会儿刚醒过来,被李玳磨得哭笑不得。
知道自己有了孕却也心中高兴,绯红着脸将手放在了小腹上,脸上显出一股子恬淡的光辉来,瞧来极为动人··这种感觉却是与数月前初次晓得自己受孕时的情形截然不同。
那会儿的花子尧满心的绝望与愤怒,腔子中净是屈辱与恨意,从来不曾对腹中胎儿有过半分的期待·在赵家村再次醒来,晓得那孩子滑掉之后,竟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心中满是冷意。
而如今,此时此刻,晓得自己怀了李玳的孩子,花子尧只感觉幸福,对未来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期待··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花子尧以男身受孕,情形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
他本体弱,虽经过这段时日的调养好了许多,可在怀孕后,身体又迅速地虚弱起来·李玳自狂喜之中一回过神,就开始忙着为他寻医找药,殷勤侍候,生怕因了自己的照顾不周让自家心肝儿出一丁点的差池。
忙乱了几日,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李玳却又忆起一事··想花子尧十五岁入京,之后便在夏府的操控下成了一名身份低下的侍人,可之后子尧逃脱,夏家被满门抄斩,花子尧其人便算是在这世上消失了,自然也就不能再用原先的户籍,如今他又有了身孕......想了一想,李玳直奔京兆府衙。
原本不过是小事一桩,谁知李玳竟然碰了个软钉子··京兆少尹蒋松笑眯眯地拉住了李玳,一语点破天机,道是:“二公子,此事原本便是李大人的吩咐,我等如何敢阳奉阴违”又呵呵笑着:“二公子也就不必再装傻了,赶快回去见见李大人才是正经。”
李玳苦笑一声,只好去找自家老爹··自从花子尧到了李玳身边,李孝廉这个当爹的就从未曾过问过他的情况,当然明面上如此,不代表李孝廉对二人间的相处情况一无所知,相反,他不但晓得,而且消息还很灵通。
当然,李玳一向嚣张惯了,也不屑于对老父隐瞒什么··因此,当李玳挠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杵在自家老父面前时·李孝廉手里握着书卷,眯眼冷笑:“怎么,到了如今这个时候才晓得过来见我”·李玳无奈:“爹,不过是解决子尧一个户籍的问题,您为何不允”·李孝廉一书卷敲在了二儿子头上,恨铁不成钢:“你这混小子什么允不允的你老子我都要当爷爷了,你还不快点把媳妇儿领进家门儿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当老子的上门去三请四请,八抬大轿不成真是个没脑子的东西,也不知道随了谁”·李玳这才恍然大悟,咧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随口道:“没脑子什么的.....当然随了您,总不能随我那过世的娘亲吧”·一卷书呼啸着飞了过来,李玳脑袋一扭,灵活地避了开去,随即眉花眼笑地跑走了。
——哎呀呀,终于可以接媳妇儿进门喽·李孝廉气呼呼地喘了一会儿粗气,忽而失笑:本二儿子是个爱男人的性子,传宗接代的希望一直放在了大儿子身上的,却不料李珏居然就敢去出家现在倒好,好不好的也没得挑了,就算是个妖怪也成,总算是怀了我李家的种,那花子尧,就这样接过门吧.......·作者有话要说:第四更~·亲们请继续支持俺吧,鞠躬~~·还有最后几章这个故事就结尾了,第二卷结束后会开第三卷。
第三个故事老花准备采纳以前给俺留过言的亲的建议,准备写个接地气儿的温馨故事·亲们看文过程中如果有想看的故事可以随时给俺留言,俺会认真考虑,在老花能力之内的梗儿以后会一点点写进去滴~么么哒~·☆、第78章 黄粱一梦·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却也似比往年来得短暂,眨眼入三月阳春,眼见柳条抽绿,草芽儿冒头,猫儿叫-春......咳,总之,春天来了。
年前时节,李孝廉加大学士衔,迁吏部尚书,又被赐了一座大宅子及金银田产若干,却是加官进财,春风得意了·李孝廉圣眷正隆,皇帝本欲封爵,却是被他婉言谢绝了。
李孝廉心里明白得紧,若是被那一干红了眼的同僚们记挂上了,有够自己喝一壶的......若是更不幸有朝一日被当今圣上惦记上了,那就......算了,还是夹起尾巴来做官为好,咳。
总之,李大人春风得意马蹄疾,李玳也一同被当今圣上提溜了过去,说是要许他官做·李玳于是逃得比兔子都快,连道自己乃不折不扣的纨绔子一名,实在是难以担当如此重任云云。
皇帝笑得高深莫测,最终却是没有勉强他··花子尧被接入李府后,就被当做祖宗一般供养了起来·不但李玳整天心肝儿宝贝肉儿地哄着围着疼着宠着,便是名义上的老公公李孝廉也从不曾拂了他的面子,只令府中仆从好生伺候着,自己则端着架子,一副慈祥长辈模样。
于是花子尧在熬过了孕期前几个月的虚弱之后,终于在暖融春日中,登上了前往湖州的马车··原本花子尧想去湖州祭奠亡父,李玳是宁死不从的·只可惜花子尧脾气拗起来李玳实在不是他的对手,加之夏太师与夏亥伏诛,论情论理都该往亡父花庆年坟上上几柱香祭祷一番,以慰他在天之灵,花子尧的身体又已无大碍,只要小心不要劳累着,倒也不会出什么差池。
李玳头疼半晌,又特意去普济寺询问了精通医术的大哥一番,最终还是无奈妥协了··花子尧原本还在担心李玳会把出行的排场搞得庞大无比,却没料到出发那日,除了一辆外表朴素内在却着实豪华的大马车,一名随车的大夫,几个随身伺候的小厮丫鬟再无其他,这才将担了许久的心放了下来。
只是车行途中,不论何时何地,都会有热汤热水伺候着,各种点心蜜饯,鲜果佳肴预备着,干净整洁的衣物齐备着;出门从来不必担忧遇到拦路的地痞流寇,也不用操心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没有舒适的大床可以入睡......·总之,花子尧在哭笑不得的同时,也着实被李玳所花费的心思深深地感动了一番。
李玳深怕花子尧赶路太过辛苦,将行程时间拉得无比之长,走了将近一个月方才进入湖州地界··这一日尚不及正午,李玳就命人停了马车,转头对花子尧道:“子尧,我瞧官道旁有一家茶寮,倒也还算干净......我们也赶了半日的路了,先去那里休息一下再走如何”·花子尧已有五个多月的身子,只是他向来身材瘦削,又体寒着衣甚多,乍然瞧来,凸起的腹部倒也不甚明显。
不过即便如此,随着腹部的日渐隆起,李玳也晓得花子尧久坐会感觉不适,况且这茶寮里人甚少,李玳便开了口··花子尧正坐车坐得腰酸背痛,又瞧天色尚早,知晓今日入夜前必入得了湖州城,也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李玳为他戴上纱帽,又披上件薄外衫,这才从容扶着花子尧下了马车··见款步踱进店来的李玳等人衣饰华贵,气势不凡,正在旁边闲磕牙的茶博士立即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招呼。
跟在一旁的侯明远却随手扔给那茶博士几块碎银,道:“不劳小哥了·我们自己带了茶点,你且烧点热水送过来便好·”·那茶博士急忙点头应是不迭。
却说这边李玳扶着花子尧在茶寮里走了几步,松了松酸软的筋骨,这才在店家一角坐了下来·立即便有小厮提了茶博士送过来的热水冲碗泡茶,又取了点心盒来,捡了几样花子尧爱吃的摆在了精致的小碟儿里。
李玳于是把花子尧揽在怀里,揭开纱帘一角,亲自喂他喝茶吃点心··茶寮里寥寥几个客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觑着这些人的做派,知道恐怕是大户人家的女眷出门,这排场可够瞧的.....又瞧那戴着纱帽的“女客”意态风流,都起了好奇心,便留了心眼暗暗偷瞧那掀起来的纱帘——·只可惜那陪在旁边的男人似乎早有所料,无论怎个偷瞄都瞄不到一点光景儿。
众人不由齐齐失望叹息··李玳似乎毫无所觉,只耐心哄着花子尧吃茶·只可惜花子尧懒懒的没什么胃口,喝了杯茶,又进了一块点心,便说什么也不肯吃了。
李玳无奈,正软言软语地哄着,却突然听茶寮外间传来一阵争执声··李玳顿时心生不悦,正打算叫人把吵杂的闲杂人等轰得远远的,随意抬头向外望去之时却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名年纪大约十三四岁的少年,五官十分清秀可人,只可惜大大圆圆的双眼里满是骄纵之色,这般瞧来便不甚惹人喜欢·此刻少年正在竭力挣脱一名中年人的拉扯,满面的不耐之色。
李玳之所以记得此人,是因为年后他代老父李孝廉去湖州出公差时,曾在湖州城的大街上见过他·彼时少年也如今日一般满面骄纵,只是双眼之中更含了一丝戾气,正手拿马鞭鞭笞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只因那乞丐挡了他的路,差一点惊了他的马,便被少年一条马鞭抽得气息奄奄,差一点便横死当场。
李玳当时已办完老父暗中交代的事情,也不必担心身份泄露,便冷哼一声,上前一把扯住少年再一次挥下的马鞭,将那乞儿救了出来·又心忿这少年年纪恁地小,心肠却这般恶毒,便用那条血痕斑斑的马鞭着实抽了那小子几下。
·那少年开始还在怒骂惊叫,后被李玳捆了双手捞在怀里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屁股方才老实了,哭得满面通红,披头散发,却奇异地没了那股子戾气··最后李玳要走,那少年居然还扯着他的衣襟问李玳的名姓。
李玳当时心道:难不成这小子还要回头找我报仇不成于是戏谑笑道:“小子,你可记得了爷姓代,叫代尧,京城人士,你若要找我报仇,便上京来吧”之后便打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两章结局~·☆、第79章 黄粱一梦·如今,这少年又闹得什么幺蛾子·李玳正蹙眉间,却听那少年叫道:“靳叔,你放开我,我要去京城找代大哥”·那名唤靳叔的中年人急急道:“小少爷,你就别再混闹了,你闹了这几个月还没闹够么”·不知为何,听到那中年人的声音,李玳明显地感觉到怀里的花子尧僵住了身体。
少年却在门外直着脖子,怒气冲冲:“我没有闹我......总之,我不管,我就要去”·中年人自然不肯,两人于是又一阵拉扯。
那茶博士见两人闹得厉害,正准备出门赶人,却被李玳以眼神止住了步子··李玳紧了紧怀里的人儿,眉头拧得更深··这刻却听那少年又喊道:“你不让我去找代大哥,那我去寻那妓-女的儿子总成了吧他也在京城不是么父亲留给了他那么些地契房产,我要去拿回来......父亲在信中也说了的,所有的一切都是留给我的,跟那个贱-人没关系”·靳叔一听不禁吃了一惊,左右瞧了一眼,见茶寮中的许多人都在瞧着自己这边指指点点,不由急急拉扯着那少年就往偏僻处走,口中低声安慰着,却犹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少爷,那地契房产是老爷嘱咐了要给那人的......老爷不是说过么,那人小小年纪便能狠得下心肠来,老爷是指望着那些个房产什么的好让他为花家报仇啊......你若真是跑了京城去......不就全都穿帮了么......”·“那个贱-人有什么能耐给花家报仇”·“哎呦我的小祖宗......年前夏太师一家可就被满门抄斩了.......别的不敢说,那人勾搭上了京城的李二爷,保不定其中就有他的首尾......”·“哼......我才不信呢......”·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花子尧却是抖得越加厉害,整个人缩在李玳怀里,几欲晕厥。
李玳心中大恨,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倏忽又敛了去·闭了闭眼睛,李玳暗地里比了一个手势,便听茶寮窗外传来两声低低的应是之声,随即便有人影闪过,眨眼又匿了行踪。
李玳没有多言,只隔着纱帘亲了亲花子尧的脸,便手中使力,将他一把抱了起来,众小厮丫鬟们见状急忙忙收拾了东西跟上前去··花子尧身体冷得厉害,整个人一直在发抖。
李玳叹一口气,在爱人耳边轻声道:“子尧,子尧......不管发生什么事,要记得,我都在你身边,永远不会背弃你......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要坚强些......”·花子尧返手搂住了李玳的颈子,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他的肩窝里,良久,颤抖的身体方才慢慢平静下来。
李玳暗吁一口气,胸腔中的怒意却是如同燎原的野火,一发不可收拾··将花子尧放在马车上,李玳打发了几个丫头小厮好生伺候着,又唤了随行大夫替子尧检查身体,便下了马车向外走去。
侯明远自方才起就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直到刚才那一刻,他才忆起那名唤“靳叔”的中年人,自己曾在别院巷子口的那间酒舍里偶然见过他一面·再联想到那人没头没脑的那些话......虽然不曾了解这其中种种纠葛,侯明远却感觉从未有过的一种冷意,自胸腔一路渗进了骨子里。
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再望向马车的目光,猴儿一双眼里已是含满了泪水··李玳走得很快,不过片许光景,已然走到了离着马车不远的一片林子里··那里,方才尚在争吵的中年人和清秀少年被两名昂藏武士齐齐制住,正在挣扎惊叫。
少年在见到李玳的那一瞬惊呼一声,一双眼亮得吓人,更加起劲儿地扑腾起来,声音里满是惊喜:“代大哥......代大哥竟然是你你还记得我吗我是花子昙......我们几个月前曾在湖州城里见过面的啊”·靳纬却在李玳出现的那一刻便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瞧着他,心中狂跳,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靳纬曾暗中混在京师数月之久,当然见过李玳的尊荣·再一想到方才大意之下信口而出的那些话,靳纬终是颓然垂头,心道我命今日休矣··******************************************************************************·处理完了花子昙与靳纬,李玳回到马车上的时候,花子尧依旧垂着头,以一种无力的姿势靠在软枕上,纱帽罩在头上,不曾取下过。
叹息一声,李玳伸手摘下花子尧头上的纱帽,将他拥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背··花子尧脸上满是斑驳水痕,这一刻终忍不住痛哭失声··李玳心中大恸,却也无从劝解,只心恨那花庆年一颗狼心狗肺,竟这般作践子尧一颗真心,直恨不得将他从阴间地府里刨出来再砍死他一百遍。
花子尧哭了许久方才渐渐安静下来,李玳不停地出言解劝,又担忧他身怀有孕,哭坏了身体,心中焦虑已极··花子尧却是慢慢恢复了冷静,平静的面容上渐渐浮起一丝茫然之色,他问:“靳叔.....他说得都是真的么那个少年......他是父.....他也是那个人的孩子么”·李玳斟酌了片刻,知道事到如今,再如何隐瞒也是无济于事,一横心终是决定实话实说,于是道:“花庆年一共有四个儿子。
湖州盐引案发,他与两个儿子一同毙命......唯留下你与刚才那个少年......他叫花子昙·”·“花子昙是花庆年与一名豪商遗孀偷情生下的,一直被秘密养在湖州城的一间宅子里,除了靳纬,没有人知晓他的存在......”·“花庆年死前故意遣靳纬接近你,给你送他秘密留下的财物,便是认为你心够狠,目的......就是激起你对他的父子亲情,从而报复夏老贼一家,为他报仇......”·“而实际上,花庆年能挪出来的钱财,大部分都留给了那叫做花子昙的少年.......”·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发第二卷结局章~·话说我家小花花真是个可怜滴娃儿啊~·☆、第80章 黄粱一梦·“花庆年一共有四个儿子。
湖州盐引案发,他与两个儿子一同毙命......唯留下你与刚才那个少年......他叫花子昙·”·“花子昙是花庆年与一名豪商遗孀偷情生下的,一直被秘密养在湖州城的一间宅子里,除了靳纬,没有人知晓他的存在......”·“花庆年死前故意遣靳纬接近你,给你送他秘密留下的财物,便是认为你心够狠,目的......就是激起你对他的父子亲情,从而报复夏老贼一家,为他报仇......”·“而实际上,花庆年能挪出来的钱财,大部分都留给了那叫做花子昙的少年.......”·花子尧只觉头痛欲裂。
他恍然记起当年入住花家本宅,被府里的二等管事冒犯,心觉屈辱之下,便狠心设计了他与花庆年的小妾偷情,从而令那管事丢了性命时的场景.....·他在迷蒙中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花庆年那瞧着自己时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想起了靳纬那指天誓日的模样,说要尊他为主......甚至因他擅作主张买凶杀人害得自己当日情绪失控离开了李玳,却也不曾对他说出重话,只打发了他离开京城了事......却未料,那人的那些漂亮话,也不过是一场阴谋.....·花子尧揪着自己的头发,几要崩溃。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父......花庆年是对他有一点父子亲情的,即便真的不多.....只是浑然没有料到,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是最傻的那一个......自己真的是......·他心神动荡,腹中的胎儿便不安地踢动起来,花子尧脸色惨白,额上有冷汗涔涔而下。
李玳大惊失色,又后悔方才太过于直言不讳,更不曾料到子尧对那花庆年的执念竟这般深重,情急之下用力握住花子尧的双肩,大声吼道:“子尧子尧,你听我说花庆年是个什么东西,不值得你为他伤神......”·花子尧拼命摇着头,眼中有泪珠一串一串地滚了出来。
李玳满眼心痛,他放缓了声音,道:“子尧,你曾说过:你很贪婪,你要我所有的感情,你要我的亲情,友情,爱情,所有的你都要......我一直没有食言,所有的我都给你,全部给你有我在你身边,花庆年该给你却没有给的,我也都给你你听到了么”·花子尧突然愣住,眼中含着泪花怔怔地瞧着男人严肃的脸。
李玳眼中滚下一滴泪来,他伸手紧紧拥住花子尧,低声道:“子尧,就算为了我们的孩儿.....不要为其他不相干的人折磨自己,好么”·“我们的孩子......”花子尧喃喃,僵住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
他垂下眼,点了点头,低低叹息:“对啊,不过是不相干的人......”泪水已是流了满面··当日,李玳一行人休息了一个时辰之后,扬鞭返程,并未踏足湖州城一步。
车轮的辘辘声中,花子尧在李玳的怀里,安静地睡着··李玳拥着怀中的人儿,就如同怀抱着整个世界··四个月后,花子尧产下一名男婴,取名善,李善。
后李玳与花子尧夫夫二人因广行善举,声名远播,在世间甚有“活菩萨”之誉··******************************************************************************·轮回灯灭,大愿菩萨灵体回归,于青莲佛座上安详垂目,右手结印,宝相祥和。
燃灯古佛睁开眼,笑道:“你这番下界轮回,可谓是功德圆满了·”·大愿菩萨宣一声佛号,微微颔首:“不孚所望·”·“你那一滴佛泪在那判官极阴体质中存活,又以残存佛力孕育而出,一入轮回便是亦正亦邪的存在,若无人细加引导,恐入邪魔外道,掀起多少风波动荡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大愿菩萨道:“诚然......不过你我都不曾料到,上一世他冤死于人界皇帝之手,心中一缕执念始终不散,在地府逗留,竟能修得魂魄再入轮回,寻那判官的转世,也算是个痴人了。”
燃灯古佛呵呵笑道:“你这番下界,算是度化了两个痴人......那判官转世一身戾气俱被度化,后半生又多行善举,如此再多加积淀,回归地府之日可谓不远矣......至于那滴佛泪的转世,这一世亦是功德圆满,恐怕鬼王要先一步将其留在地府了......”·****************************************************************************·“所以......”判官再次回归地府不多久,却又被押上了转生台,他回头望着远处那抹凝视着自己的高大身影,眼神有些茫然,却又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恋,低低道:“我还要再入轮回一次,多行善举方能重回地府么”·掌管转生台的鬼差循着好友的目光望去,却正看到地府新任十八层地狱掌狱判官与自家好友隔河相望,眼神缠绵缱绻至极,不觉一身鸡皮疙瘩浮上,忍不住道:“那是自然你家亲亲小情人前世德行圆满,被鬼王大人给扣下了,先顶了你原先的缺儿.....如果你下一世轮回能顺利度过,回归地府,我估摸着去求求鬼王大人,他大概会让你跟你家情儿作个副手什么的......”·转了转眼珠儿,鬼差突然贼笑一记凑近了好友的耳边,窃窃私语:“我说.....你早把大愿菩萨忘在脑后了”·判官一愣,吃吃道:“什,什么”·鬼差哂道:“跟我还用得着装么当年大愿菩萨灵体毁灭,你急得差一点疯了,还把人家的眼泪吃进了肚子里,不是对菩萨有了想法是什么”复又压低了声音道:“第一世轮回,你之所以对你家小情人动了心思,不就是因为他跟大愿菩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么后来第二世.....不也是先看上了菩萨的转世,那个叫什么.....唔,李珏的来着人家不理你,后来你没办法,才又去勾搭你家老情人的不是”·判官听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鬼差眨眼,再眨眨眼,笑得得意··判官呆了一会儿,却突然微微笑了起来,笑容恬淡,令人如沐春风··他摇摇头,端正了脸色,对好友道:“不,你错了。”
他瞧着依然在隔河深情凝望着自己的爱人,轻轻道:“我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他一个......如今他......他愿意留在地府里等我回来,我自然不会辜负了他......”·地府的风呼啸着吹过,阴寒依旧,可这一瞬,我却觉春暖花开。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结束~撒花花~呵呵呵呵~·老花这几天要出个小差,过几天回来,回来后就开第三卷·各位亲敬请期待~O(∩_∩)O~·☆、第81章 李代桃僵·戊时五刻,江陵城厚重的大门在向景行身后缓缓闭阖。
秦水发源于大黑山,自西南向东一路蜿蜒入海,河口千百年的积淀孕育出繁华的江陵城,令多少文人墨客流连不去,在甜香与脂粉中沉溺不醒··向景行站在夜色里,一手松松地挽着马缰,黑黢黢的眼望着行人渐稀的街巷,驻足不前。
夜风中隐隐有丝竹声传来,唱着“白鹭北头江草合,乌衣西面杏花开”,·再细细一听,却似乎只是一时幻觉,唯有归家路人匆匆的脚步声传入耳际··离家七载,彼时少年,爱憎分明,如今一身风尘夜归,心境与往昔截然不同。
再忆前尘往事,便如昨日花昨夜凋零,竟生出些前世今生之感··唯一心中那份抵触的芥蒂,仍在腔子中隐隐作祟··身边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前足轻点地,一颗硕大的马头摇晃着蹭过来,竟似在撒娇一般。
向景行一怔,自沉思中清醒过来,不由失笑·安抚地拍了拍马儿,向景行再度翻身上马,却并不纵马疾行,只松了马缰,一人一马,踢踢踏踏地绕着江陵城随意闲逛。
如今太平盛世,即便是江陵城这般大的城池居然也没有什么宵禁一说,向景行穿过南城的夜市,东城的大肚儿酒巷街,一路细细瞧来,只觉这江陵城的繁华,更胜七年之前。
连日旅途奔波,向景行自然身体倦怠,眼见夜色深沉,即便是心中再不愿,也是得回家的·向景行叹一口气,终是打马向前而去··进了北城区,街上几乎就没了人迹,唯有处在城区边缘的桂花儿巷与小柳枝巷子依然霓虹闪烁,软声笑语不断,即便是在巷子口也能听到那阵阵轻歌曼舞的旖旎声调,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甜腻的脂粉气息。
向景行皱了皱眉,目不斜视,加快了速度··过了小柳枝巷子再往前,就是近十条哑口暗巷,不时有人影闪过,却是些暗娼野妓之类的男女在招揽生意,向景行骑着高头大马一路驰来,这些人自然不敢伸手去拦。
却不料行出去不过半盏茶的时辰,前面巷口有几个人影聚在一起拉拉扯扯,竟是阻住了向景行的去路··向景行不耐,随手扯紧缰绳,口中低喝“吁”声,阻住了马儿前行的步子,他也并不下马,只借着街边微弱的灯光居高临下地瞥眼看去。
原是几个粗鲁醉汉结伴寻摸到暗巷里准备打野食,却不料撞到一个美貌的小娘子身上,登时就被勾去了魂魄,于是就拉着那小娘子浑说一通,又动手动脚起来··那小娘子何曾遇到过这般阵势,早吓得娇躯栗栗,抖个不住了,只一个劲儿地往身边的男子身后躲。
可她那男伴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胚子,虽长了副高大身板儿,却是瘦弱得很,被其中一个莽汉随手一推,就摔在地上倒了个四仰八叉··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更糟的是,那男人面相极轻,生得也好,醉汉中有那混不吝的爱男人的居然见之大喜过望,接着酒意摁倒那人就是一通揉搓摸捏,直恨得那男子挣扎着破口怒骂不休。
谁料这般光景时刻,又不知从哪里蹿出一个小孩子来,上去一把就将压在那女子身上的醉汉掀了下去,口中犹怒道:“你这混蛋放开我姐姐”又冲过去要去救那男子。
这几个醉汉本就体壮力大,如何是好相与的方才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个暗亏,这会儿回过神来便骂骂咧咧地去掐那小孩儿细细的脖颈子,伸出钵缸大的拳头要揍。
说来蹊跷,这会儿闹成这般模样,那三人居然没有一个开口喊“救命”的,只自顾自地挣扎不休·而如今场景如此混乱,这些人只顾厮打怒骂,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向景行。
虽然不曾瞧到开初的场景,向景行看了一会儿也就明了了个大概·他虽不喜管闲事,但向来最见不得这种场景,加之今日本就心中不虞,如今又被阻住了前路,腔中一股怒气就那般毫无征兆地蒸腾上来,令他眸中也不由生出一丝戾气来。
眼见那小孩儿被掐住了颈子动弹不得,向景行眸色一暗,双腿一夹马腹,驱前疾驰几步,猛地一鞭挥出,正正抽在那制住小孩儿的醉汉身上·莽汉惨呼倒地,手里的小孩儿就被抛了出去。
向景行使了个巧劲,一招未老,一招又出,鞭子再度挥出,却是恰好缠在了那小孩儿腰间,随手一收,便将那小孩儿抱进了怀里·向景行看也未曾细看,只驱着胯-下骏马左突右撞,手中鞭子不停,只听“啪啪啪啪”长鞭抽入肉-体的闷响声连绵不绝,不过片刻光景,方才尚在肆意施为的几个醉汉全部呻-吟着躺在地上,一时浑身剧痛,爬不起身来。
“多谢......壮......侠士相救·”·吴榛名一身狼狈犹顾不得,先去将倒在一边的女子扶了起来·那小娘子衣衫被撕得几乎衣不蔽体,惊魂甫定,一时又羞又气,拉扯着衣衫躲在吴榛名身后低低饮泣。
吴榛名在她耳边轻声安慰几句,这才整了整早已不整的衣冠,一本正经地向仍端坐于马上的向景行行礼道谢··原本见向景行一手鞭术使得出神入化,吴榛名还以为这人乃是个赳赳武夫。
不料抬头借着微弱的灯光细瞧过去,却见到一张英气十足的俊脸,于是吴榛名将要出口的“壮士”被他半途吞入肚中,改口以“侠士”呼之··青年大约在二十岁许,眉目英挺,虽骑于马上,身上却带着文人特有的儒雅气质,只是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深不见底,一眼瞧来令人有种心惊之感。
吴榛名总觉得那双眼太过洞悉人心,虽夜色昏沉,可只与他对视一眼,吴榛名就忍不住心底发虚地垂下头来··“不必·”·向景行面无表情,坐在马上冷冷地回了一句。
眼睛扫过躲在吴榛名身后的小娘子身上,又瞄了一眼那双隐在裙摆之下的三寸金莲,嘴角的冷意更浓了些··虽然不曾明说,向景行也能大略猜出这两人是何光景·他出师后下山游历三载,所见世间奇事几多,这男子与大家闺秀私奔之事也并非没有听闻过,只是亲身参与其中却是第一次。
天朝文明开化,并不强求女子裹足,只是官家女子与富家闺秀大多缠足,以示身份高贵·这小娘子虽布衣素服,头上一只钗饰也无,可身段袅娜,举止娇怯,见了陌生男子立即躲于人后,一见便知是深闺中娇养成的娇娇女儿,非寻常平民女子可及。
而那男子虽衣着寒酸,却是一派文士风范,一眼便知是个读书人·只是如今做出这种有违礼教的私奔丑事,遇到歹人却又不能保心上人的安危,果真应了那一句老话:百无一用是书生。
·吴榛名只觉自己被那青年的眼神给刺得浑身发冷,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觉衣衫被身后的女子轻轻扯住:“吴郎,宁儿,我家宁儿......”一行低低说着,那小娘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本是个天真的姑娘,为了爱情与爱郎深夜私奔,却没料到遇到这种歹事,更不曾想到最疼爱的弟弟宁儿也跟着跑了出来,方才若是他有了什么闪失,便是死,她也无颜再去见九泉之下的娘亲了。
吴榛名恍然,急忙又做了个揖,硬着头皮对向景行道:“无论如何,多谢侠士出手相助......方才若非侠士仗义相救,小可与拙荆和内弟必遭歹人毒手......如今内弟既已无恙,便将他下放下马来可好”·拙荆内弟·向景行心底冷笑。
方才那般危机也不见得几人大声求助,如今被救了性命亦然未曾通报姓名,可见是这二人私奔无疑了·倒是这年轻男子竟也厚颜敢称拙荆,倒不似个普通读书人该有的薄面皮了。
罢罢,此事却又与我何干·向景行暗自摇头,又省起刚才救下的小孩儿还在自己怀里抱着,这么一会子也不见他哭闹,也不知是不是吓飞了魂魄去。
一行想着,向景行低下头,便看到一双含露带雾的眸子里去··小孩儿年纪小,瞧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体还没有抽长,抱在怀里软而温暖·这刻窝在向景行怀里,一双大眼睛直愣愣地瞧着面前的高大青年,眉目间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天真,圆圆的眼睛里却是全然没有丝毫惧色与后怕,只蒙蒙的像罩了一层薄雾,带着南国小南风的湿润气息,闪烁着点点类似兴奋......与仰慕.......的光泽,一双小手犹然紧紧地攥着向景行的衣襟。
看到抱着自己的人终于肯拿正眼瞧过来,小孩儿软软的身体蠕动了一下,小小声道:“刚才.......你真厉害”·鼻端传来小孩儿身上爽甜的柑橘香味儿,说不准是用的什么熏香,向景行不曾在别人身上闻到过。
于是,在一阵猝不及防的芳香中,向景行的心腔突然悸动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们,老花终于回来了,撒花花~哦呵呵呵呵~~·话说每次出差回来都得脱层皮,昨天半夜回来,今天上午困得跟熊猫一样,各种悲惨......总之,俺先挤出两章发上来,明天老花继续爆发~总得把这几天空白的补回来~求留言~求花花~各种求老花需要动力握拳·亲们的评老花明天头脑清醒了再认真回复哈~(咪咪笑~)看到这么多留言,老花好开心滴说~~(偷笑~·☆、第82章 李代桃僵·天可怜见,白日里阴霾的心境竟然因了这么一句话变得松快起来,向景行自己也感觉有些啼笑皆非。
扫了巴巴地瞅着自己的那对男女一眼,向景行将小孩儿又往怀里抱了抱,丝毫没有将他放下马的打算,只自顾自道:“方才不害怕么”虽依旧是冷冷的语调,却不难听出其中掺杂的一丝温柔。
小孩儿摇了摇头,有散乱的额发拂过脸颊,软软的一如其人,依旧小小声道:“不怕·”攥住向景行衣角的手却一时抓得更紧··向景行失笑,却也不点破,只逗他道:“方才那般危险,怎么也敢一个人跑出来”·小孩儿认真道:“他们欺负我姐姐.......和......姐夫......我得保护她”·向景行还待要继续逗他,却听那小娘子突然急急道:“宁儿”显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小孩儿犹豫了一下,在向景行怀里爬了爬,认认真真道:“今天谢谢你还有......你真的很厉害”说完就要往马下爬。
向景行唇角一勾,也不说话,只抓住小孩儿乱扭的小细腰,往胳膊底下一夹,一个利落的翻身便下了马,随后才将小孩儿放到地上··那小娘子此刻也顾不得害羞,急急扑上前来便拉住了小孩儿的手上看下看,待瞧到弟弟脖颈间的掐痕时,刚刚止住的泪水又落珠般地涌了出来。
“宁儿,这么晚你跑出来干什么若你有个什么好歹可让我如何是好呜呜......”·小孩儿声音压得极低,细声道:“姐姐,我知道你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才偷偷溜了出来,缀在你们身后......我就是想送送你,以后......怕是要见面都难了.......”·小娘子一听更是哭得不能自已,双手捂住面颊,泪水将手中的帕子染得尽湿,犹有泪珠自指缝间淌了出来。
这边姐弟俩在话别,那边吴榛名一脸尴尬之色,面对向景行颇有些手粗无措的味道··见吴榛名还要开口道谢,向景行不耐地挥了挥手,又突然祭起马鞭在那几个酒醒了大半的莽汉身上挨个抽了几鞭子,只疼得几人哭爹叫娘,满地打滚。
“趁爷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滚”·向景行声音极冷,一字一顿·那几个莽汉听了,连大气也不敢出地屁滚尿流地滚走了··吴榛名暗吁一口气,心道:好了好了,看来这人也是个明白人物,这样打发了这群歹人也好,否则闹到衙门去自己可是要小命不保·向景行收回长鞭,无意间回头,就见那小孩儿一行安慰着哭泣的姐姐,一双眼睛却是晶晶亮地瞧着自己,天光虽暗,却也能感觉到那小孩儿毫无保留的仰慕之意。
“侠士,所谓大恩不言谢,改日若有缘再聚,小可必愿为侠士效犬马之劳”·听到吴榛名的话,向景行方才收回目光,瞧着面前这人若有所思:此人倒也有些意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孩儿,向景行心中计较一番,便回身解了马上的包袱扔了过去:“这里有些碎银和衣裳,你且收着......我若是你,在天亮开城门之前,会一同改了男装找处地方暂歇一晚,明日一早再雇了马车出城。
那些普通物件也就罢了,若是些少见的饰物,短时间内不要出手·”·吴榛名也是个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心中颇为感激·他向来窘迫,生计尚且艰难,自然没有什么积蓄。
小娘子虽有些体己,到底有限,首饰头面挂件倒是不少,却是短时间内不敢出手典当·如今有了这些银子,总能多支撑一段时日·明日换了衣裳再雇了马车,就不怕小娘子小脚一双走不动路途被人半途再捉了回去。
一时想通了这些,吴榛名几乎不知该如何言谢才好··向景行上下打量他片刻,却突然冷道:“都道‘痴心女子负心汉’,这世间痴情女子极多,专一的男子却少。
我今日出手相帮,却不想帮出一对冤家来·你好自为之·”·又道:“你既然成了这位小娘子的丈夫,自该维护于她,若非如此,又何敢称大丈夫”·向景行这番话,却是晓得有些私奔的男女往往结局不甚美满。
有些男子将与自己私奔的女子作一场艳遇,转头就将一心系于己身的女子抛弃或卖掉,或者在艰难的生计中互相厌弃,后悔当初的天真··当然,若非瞧在那小娘子是小孩儿的姐姐的份儿上,向景行也没这份好心要敲打这年青男子的意思。
吴榛名被向景行一番话说得狼狈万分,他晓得自己早被面前这人看了个透彻,自然诺诺应是不迭··不过却也算阴差阳错,吴榛名当初接近那小娘子并刻意引诱她,本就存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如今日久倒也生了真情,今夜带她私奔本就打算以后好好待她,如今被向景行这番话一说更是打定了主意,想起方才那般险境,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几乎令小娘子与自己一同受辱,心中屈辱难言,一时又被激起万丈豪情,只愿日后发奋,出人头地。
后来果然应了此誓,夫妻二人琴瑟和鸣,成为一段世间佳话,此为后话,暂时按下不提··却说吴榛名二人再三再四地对向景行道了谢,这才寻了被扔在远处的小包裹与小孩儿挥泪告别。
眼见着二人的身影再度消失在夜色里,小孩儿站在当下,无声无息地泪水流了满脸··向景行瞧着小孩儿秀气的小脸,这才发觉他与那小娘子居然长得颇为相像·只是眉目间少了女人的那股子妩媚艳色,倒多了些灵气,一双大眼睛尤为可爱,即便是哭泣,这般湿漉漉的模样也可爱得紧。
向景行掏出帕子,给小孩儿擦脸··小孩儿任由向景行给自己拭泪,一会儿却突然抓住他的手,将小脸儿埋在男人的大手中哭得浑身颤抖··向景行也不拒绝,任由他抓着自己哭泣,却忍不住问道:“既然你这么伤心,为何还要还要让你姐姐离开”·小孩儿哭了一会儿,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姐姐......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向景行失笑,真是天真的小孩子,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罢罢,天真也好,谁人不曾天真过·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孰料小孩儿继续哭道:“我们......再不能见面了......我也很伤心......”·向景行一怔,随即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他明白小孩儿的意思,看这光景,小孩儿家里也必定是个有头有脸的,出了这等丑事,自然不想被别人知晓,在小孩儿的认知里,自然是两人再不要相见得好·也因此,向景行一直未曾问过小孩儿的名姓。
小孩儿哭过,终于能抬起头来,眼睛已是肿得像个核桃,眸中雾气俱被冲刷得干净,显得黑亮的瞳仁闪闪的又湿湿的,一脸的委屈相··“我叫宁儿,母亲和姐姐都这么叫我......”小孩儿垂着头,脚尖儿在地上划圈圈,最后这样说道。
向景行心中柔软,摸摸他的头,开口唤他:“宁儿·”又把他扯过来,掏出怀中一只玉盒,用指尖挑了乳白色的药膏,细细抹在小孩儿颈间的掐痕上,口中轻声道:“抹了这个药膏,明日这痕迹就该消得差不多了,你自己注意着些。”
小孩儿勾着头不吱声儿,耳朵尖儿泛着血色,心道反正天黑他看不到......下一刻头却垂得更低了··“那,我走了·”抹完了药膏好一会儿小孩儿才抬起头来,脚跟儿磨着地上的青石,眼神四处飘忽。
向景行直起腰来,淡淡地“嗯”了一声,又问:“要我送你回去么”·小孩儿急忙摇头,讷讷道:“我认得回去的路呢......不用了......”抬头见向景行没有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心中失落,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道了别,然后转身离开。
小孩儿跑进了暗影里,没有回头,眨眼便消失在巷子里··向景行没有动,鼻尖儿似乎仍隐约飘着那甜香的柑橘香味儿,流连不去··向景行想起自己这次回家的目的,终于忍住想要去追回小孩儿的冲动。
若是,有缘再见......·良久,向景行终是收回飘远的思绪,抬步上前去牵马缰,下一刻脚下却是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向景行俯下-身捡了起来,一看却是一副卷轴,被一条红绳系紧,却不知是谁遗落在此。
那几个醉汉总是不可能的,倒是八成是那年轻男子的东西,或者是宁儿姐弟的物件罢··向景行这般想着,干脆将那不大的卷轴收入怀中,随后翻身上马,往向府方向驰去。
总归若有再见的时刻,再将此物归还原主吧··作者有话要说:先更到这里,老花滚去碎觉觉了~~Wzzzzzzzzzzzzz~~~~~~~~~·☆、第83章 李代桃僵·向府位于北城区的甘溪巷,向来是江陵城的达官贵族们的聚居之地。
白日间虽车马络绎,到了晚间却是人迹稀少·向景行打马疾行,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已然向府在望··夏末时节,空气中飘着不知名的花香,向府门前两个硕大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发出朦胧的光。
向景行翻身下马,在朱红色大门前的两只石狮子跟前驻足片刻,方才上前拍响铜质的兽头门环··不过片许光景,大门已自内打开一条缝儿,转出一个中年人来·来人与向景行一个照面,已然喜道:“大爷,果然是您回来了,快快请进。”
向景行脸上冷峻的线条柔和了些,道:“怎劳周叔亲自前来开门,门房的小子们呢”·向府大管家周忠乃是向景行之父向明轩的心腹,虽然向明轩一向在外声名欠佳,向景行却是从来不敢看轻这个年轻时便素有纨绔子弟之称的父亲,自然对周忠也就多了一份尊敬之意。
周忠笑道:“门房的几个小子年纪浅些,怕是认不得大爷,小的不放心,晓得大爷今天就能回府,干脆就自己候在这里了·”·一行说着,周忠在心中感叹,一晃七载,当年大爷离开时不过十六岁,如今除了眉目身量更加刚硬挺拔了之外,便连行止都全然不同了。
向景行微微一笑:“有劳周叔了·”·两人正说话间,又从门内跑出几个人来·有两个年轻小子眉眼机灵,问候了向景行就去牵主子的马儿,眼角犹然带着好奇之色,偷偷窥视这个一连七年不曾归家的向府的嫡长子,未来的向府之主。
向景行不动声色地扫了二人一眼,只淡淡吩咐好生照料这马儿·两小厮闻言立即低下了头,心中惴惴,口中却是诺诺连声··“见过大爷·”又有一人过来行礼,腰弯得极低,一会儿方才直起身来。
向景行打量过去,半晌怔然:“你是墨缕”这么多年不见,当年细瘦的少年模样全然不见,已然长成一个端正的挺拔青年··复又皱了眉头,愠道:“我走之前不是让你在二门当值么如何来了这里”·周忠一听吓了一跳,急忙在旁边解释道:“回大爷的话,墨缕一直在二门伺候,如今不过是听说大爷要回来,所以才一直守在大门这里。”
向景行听闻这话,目光重新放到墨缕身上 ,直到见他点头方才释然,于是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以后还是跟着我吧·”·“是·”·另外几个小厮听向景行如此说话,不由都羡慕地望向墨缕。
墨缕却低着头,依旧如同往昔那般垂手侍立于向景行身后,心中暗道:大爷看来还是顾念旧情的·脑中晃过一道绿色的身影,墨缕心子一痛,垂下眼睛掩去那抹伤痛之色。
斯人已逝,余者尚需偷生··一时说了几句话,周忠便亲自引着向景行往府里走·七年未曾回家,向府却也变化不大·向景行一路行来,随意打量周遭景色,又道:“既然老爷已经歇下了,明日一早我再去请安好了。
至于太太那边......”·向景行沉吟片刻,转头道:“墨缕,你去打发个丫头问一下,太太若是歇下了便罢,若是没有睡下,就说今日天晚了,明儿个早上我再去太太跟前问安。”
“是,大爷·”·****************************************************************************·听到小丫头的传话,柳夫人靠在石青色的金线引枕上半晌没有应声。
丹桂小心翼翼地伺候在一旁,见状也不敢出声,只给那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待她悄悄退下了,方才抿了红润的唇儿,垂着头侍立于柳夫人身后,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儿。
晓得大爷今日回府,太太自两个多月前就开始准备新衣裳和头面首饰,今儿个一早更是早早起了身,一身盛装只为等待与七年不曾谋面的唯一的儿子重逢··可是如今,三更鼓早已敲过,太太硬撑着不肯歇下,左等右等,却等来这么一句薄凉的话儿。
太太心中如今是何滋味儿,丹桂想来只觉心惊··半晌,柳夫人方才叹出一声:“冤家啊·”眼角垂下,瞧来无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丹桂不敢应声。
柳夫人又坐了会儿,方才起身来到梳妆台前坐下,伸手取下一只金钗··丹桂见状急忙上前接下那只新打的钗儿,开始伺候柳夫人卸妆梳洗··柳夫人闭上眼,眉目间浸润出一股淡淡的忧色。
果然是向家的男儿,都是些薄情种子··当年她下嫁予向明轩,原本也奢望过夫妻举案齐眉,琴瑟和鸣的日子,却未料向明轩是个风流性子,左一个侍妾右一个通房,身边一个女人接一个女人的娶,原也闹过醋过,却都无济于事。
想来也是,当年顶着那么一个纨绔头衔,向明轩却也能自众兄弟之中脱颖而出,顺利自其父手中接下这向府的一干产业,若是果真腹内草莽,原也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好在向明轩是个明白人,让柳夫人诞下了嫡长子向景行,也未曾做出过什么宠妾灭妻的荒唐事来。
柳夫人后来也就死了心,一心一意地抚养向景行长大,将偌大个向府管理得井井有条·也因了向明轩的态度,府内虽姬妾众多,却谁也不敢在柳夫人面前找不自在,毕竟柳夫人娘家显赫,又手段非凡,但凡有恃宠而骄的妾室一律没得了好下场,挑了几个刺儿头拿下之后,向府的后院就变得平静多了。
如今,柳夫人花了无数心血方才将向景行养育成人,却未料最后成了冤家··柳夫人心中叹息:果真是冤家啊··***************************************************************************·当夜,向景行便宿在了他向来居住的兰庭院中。
清早起床,向景行拉了铃让人进来伺候梳洗·他往日在外求学游历自然事事亲为,可如今回了家,再恢复往日的派头却也毫无滞涩之感,端的好一个随遇而安··柳夫人在兰亭院中安排了四个大丫鬟,另有洒扫浆洗的粗使丫鬟婆子若干,向景行却是都不认得。
他离家时日太长,当年跟着他的大丫头们大部分都被打发了出去,如今的这些倒都是后来抬举上来的··向景行擦了脸,又被伺候着换衣梳头·一时毕了,向景行问一个鹅蛋脸儿的丫鬟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大丫鬟就是昨日候着向景行回府的值夜丫头,又亲自侍候他歇下,所以向景行第一个问了她。
丫鬟恭敬道:“回大爷的话,奴婢唤作金燕·”又指指旁边的几个丫鬟道:“这是银燕、月桂和银桂·”·几个大丫头闻言急忙向主子见礼。
向景行在几人脸上一一看过去,视线最后停留在一个瓜子儿脸的丫鬟身上:“你叫银桂”·银桂红了脸,福了福身娇声道:“奴婢正是银桂。”
“唔·”向景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银桂见主子半晌没有吭声,忍不住用眼角瞄过去,却正瞧见向景行黑黢黢的幽深双眸,登时心中激跳一下,粉腮一瞬更是灿若朝霞。
银桂原本便在一众丫头中生得好些,柳夫人将她打发到兰庭院里也有抬举她做通房丫头的意思,只不过最后都得看向景行的意思罢了·如今终于见了大爷的面,见到竟是这般俊朗人物,而向景行又注意到了自己,就更容不得她不多想些。
银桂于是忍不住细声道:“曾经在大爷身边伺候的金桂,就是奴婢的亲姐姐·”·“唔·”向景行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银桂顿时满脸失望之色··金燕却是皱紧了一双秀眉,偷偷瞪了银桂一眼··——真是个不知深浅的丫头··向景行此刻已站起身来,对众女道:“我离家日久,大约你们也不晓得我的脾气......其他都好说,只有一点你们且好生记了:既然进了兰庭院,就该记得谁才是你们的正经主子,谁若是头脑发昏做出些什么糊涂事来,到时可别怪我不够怜香惜玉。”
“奴婢不敢·”·见众女一脸惶恐模样,向景行也不再多说,抬步就要往外走:“早膳我不在兰庭院用,不用跟着我了·”·“是。”
刚走出院门,就见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见到向景行愣了愣,急忙福了个礼道:“见过大爷·老爷让奴婢传话过来,道是请大爷先去看过太太之后再来翠松院请安吧。”
·向景行皱了皱眉头,点头表示知晓了··随手打发了那小丫头,向景行转了个弯儿,便径自向椿萱院走去··椿萱院的主屋里此刻正在摆饭,打帘子的小丫鬟见到向景行,瞪直了眼一愣,便急忙撂了手进去通报。
向景行有些啼笑皆非,干脆自己打了帘子进屋,看到柳夫人倚在绣着大朵牡丹的花开富贵引枕上,一身湖蓝云纹暗绣襦裙,手上一只墨玉镯,正听那小丫头说话··此刻见向景行进得屋来不由得一愣,柳夫人嗔怪地瞪了那小丫头一眼,便笑道:“可算见着我儿的面了。”
一笑带起眼角几缕细纹,即便是抹匀了粉依然清晰可辨··向景行心中一酸,这才恍悟,七年未见,原本记忆中端庄娴雅的母亲也已经显出老态了·这么一想,心中最后那一股子怨气也渐渐消散了,反对于昨夜那般任性态度颇有些后悔之意。
“景行给母亲请安·”·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向景行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才在柳夫人的招呼下坐到她身边··柳夫人眼角有些发红,趁着向景行低头的时候用帕子拭了拭,将滚出的泪珠儿抹去,待他抬头时早已恢复往昔笑颜,只道:“可去过你父亲那里了”·“还不曾,儿子先过来椿萱院这边看看母亲。”
“那我儿可用了早膳了”·“也不曾进早膳·”·“那好,我儿就陪着我一同用早膳吧·”·柳夫人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手,又吩咐下人摆饭,多加一套碗筷。
向府向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母子二人便只细细进食,不曾说话·用罢早膳,又喝了茶,柳夫人这才打发了丫鬟下人们出去,与向景行一同说话。
一时聊了些向景行这些年的求学经历,又捡了些府里的变化和有趣的事儿说了,柳夫人犹豫了一下,方才轻声道:“行儿,这么些年了,你还恨母亲么”·作者有话要说:晚点还有一更哈~·看老花这么努力,各位英雄请多多撒花~~(抱拳~·☆、第84章 李代桃僵·向景行垂下双目,淡淡道:“母亲这话可折煞孩儿了。
母亲对儿子有生育养育之恩,何敢称一个‘恨’字”·柳夫人低头瞧着自己保养得极好的双手,叹息道:“你既如此说话,当是还在怨恨我无疑了。”
向景行沉默了一下,抬头道:“儿子说的是实话·即便是以前年少轻狂的时候,儿子也不曾真正憎恨过您·毕竟,当年的事情,我也做得不对。”
说完这一席话,向景行终年压抑的心境终于变得开阔了些·当年的事情,是向景行心头鲜血淋漓的一道伤痕,历经多年都无法愈合,是他与母亲之间难以逾越的天堑,他为此而痛不欲生,直到他离家出走,外出求学,一走就是七年。
平心而论,最初他是有过怨恨之心的,怨恨母亲的无法理解,怨恨苍天太过不公,只是当他在世间游历,经过岁月与生活的沉淀和洗礼之后,终于能够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思考当年的一切,更冷静地意识到,当年的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或者该说,若非当初的自己行差踏错,便不会是如今这般无可挽回的局面··说到底,还是自己误了别人的一生··柳夫人听到这一席话,怔然在当场居然说不出话来,泪珠儿却瞬间涌出眼眶,止也止不住。
向景行默默给母亲拭泪,心里却也实在不好受··这么些年,不光是自己在受折磨,向来将自己放在心尖尖儿上的母亲又何曾好过过母亲要强了一辈子,临了却在自己这里折戟沉沙,自然没有几天舒心日子好过。
总算今日将话说了开来,即便是无法再回复到往日那般无间的母子之情,总不会再互相折磨了罢··向景行收起帕子,轻声道:“母亲,我既已答应回来成亲,自不会抛下您和我应当担起的责任,再做出懦夫般的逃跑行为。”
柳夫人连连点头,常年郁结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能够轻轻地吐了出来··爱怜的摸了摸向景行的头发,柳夫人终于收了泪,好一会儿才能开口道:“行儿,你莫怨我给你选的这门亲事。
乔家虽只是一介商贾之家,到底是江陵豪富,你日后若是入仕为官,当能得些助力......况且乔家女儿我是见过的,模样儿俏得很,说话行事儿也大方得体,当能担起日后向家主母的身份,以后好好相夫教子,该能让你省些心思的......”·这当中还有一桩盘算柳夫人并没有说出口。
向家祖上勉强算是个开国功臣,当年蒙圣上恩泽,得了个二等轻车都尉的爵衔,只可惜数代传下来,到了向景行的祖父那一辈就无法再继续袭爵了,所以向明轩严格来说只是个白身,加之他行事纨绔,这么些年来连个普通的官衔也未曾捐出来,实打实的只能算是一方富家翁。
虽然经过多年的姻亲经营,向府在京城中还是有些人脉的,只不过主脉一支没有什么出众的人才,明眼人都一眼可以看出来,向家已经在走下坡路了··也因了此,向明轩在豪官王爵众多的京中颇受了一些气,于是待得老父去世之后便干脆举家南迁,将向府搬到了江陵城,从此舒舒服服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柳夫人嫁给向明轩时,其父柳大人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官,不料不久之后就开始官运亨通,如今身居朝廷三品大员,柳夫人的身价于是也随之水涨船高,也因此向明轩一向对柳夫人尊重有加,向景行在向府中的地位也自然无人可以撼动。
但是向府这么些年下来,也开始呈现出尾大不掉的颓势来,虽然向家有不少田庄铺子,可每日的进出项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柳夫人虽善于管家,无奈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渐渐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起来。
所以柳夫人煞费苦心之后,终于选定了乔家嫡长女为准儿媳,毕竟乔家豪富,如今高攀上向府这等家族,嫁妆自然也是极为丰厚的·以后若是做了向家主母,想来不会令儿子为阖府生计而烦恼了。
况且向景行如今只是一个秀才身份,向府如今这般尴尬处境,若要强行与官家女子结亲,恐怕将来反受岳家掣肘··向景行却对这门亲事没有什么非议·他向来晓得柳夫人对自己的事极为上心,所以对于她千挑万选的儿媳自然也放心些。
况且对向景行而言,娶妻只是要有一个为他生儿育女并管理好整个向府后宅的女人而已,若要论及情爱......连面都未曾见过,又如何谈得上这些呢·柳夫人这时又道:“你回来得晚了些,两天后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
过一会子你去见过老爷之后,记得去试试做好的喜服,若是不合身还要抓紧时间改一下才成.......成亲那日的规矩也要好生熟悉一番,不要出了什么岔子徒惹人笑话.......”又絮絮叨叨几多,向景行也就耐心听着。
·向景行今年已经二十有三,当年闹出那一场风波之后曾扬言终生不娶,之后几经波折,一直到他二十岁那年,向明轩亲自写信过去一通臭骂方才令他松了口答应定亲。
乔家长女乔致静因为生得貌美,自十一二岁起就有人上门提亲,最终却是被向家定了下来·原本打算待乔致静满了十四岁之后就娶她过门,却不料定亲之后不多久,乔家主母突然身染恶疾暴毙,乔致静要为母亲守孝三年,于是向景行方多逍遥了几年。
如今乔致静已经满了十五岁,及笄礼已过,无论如何,向景行也该娶她过门了··况且向景行还有几个庶弟庶妹也已到了年纪,他作为嫡长子,亲事也就无法再拖下去了。
天-朝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及笄,但大多数都会在成人礼之前婚娶·因为向景行情况特殊,柳夫人担心误了几个庶女议亲的好年纪惹人非议,便做主先将向家大姐儿和二姐儿嫁了出去。
向景行几个庶弟倒还好些,大弟向景言尚不满十九岁,拖一拖也就罢了,因此暂时还都未议亲,只待柳夫人为他们留意着合适的姑娘家等待结亲罢了··一直待柳夫人嘱咐完了,向景行这才突然道:“母亲在我房里放的那个丫鬟银桂,看着年纪也到了,就打发出去配个小子吧。”
柳夫人闻言一怔,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来又是个不安分的丫头·知道儿子不中意那丫头柳夫人也不强求,毕竟刚刚才与儿子“和好”,柳夫人也不愿在这种小事上逆了他的意思,于是微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打发了她出去吧。”
想了想又道:“我房里的丹桂丫头,是个本分的,既然撵了银桂,就让她去你房里伺候吧·”·向景行淡淡道:“听凭母亲安排·”·如此又坐了一会儿,向景行便起身离开。
今日见了父亲之后,几个庶弟必会去兰庭院探望自己,况且还有许多婚礼前的琐事要处理,向景行也不便在此多呆··**************************************************************************·去到翠松院的时候,向明轩正用完了早膳在院子里逗那扁毛彩羽大鹦哥儿,一人一鸟儿,一合一唱倒也热闹得紧。
向明轩向来是个不管事儿的,又注意保养身体,因此容貌显得比他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颌下三缕美髯,犹能看出年轻时的风流倜傥·听到向景行的问安声也不回头,只淡淡道:“去看过你母亲了”·“是的,父亲。”
向明轩这才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儿子一番,评价道:“数年不见,终于有几分我当年的风采了......”·向景行嘴角一抽,没有作声儿··向明轩咳嗽一声,继续道:“文远给我的来信之中对你多有褒奖之词,这几年你做得不错。”
向景行略弯了弯腰,以示谦卑之意·文远是向景行在外求学的恩师的表字,与向明轩交情莫逆·也是自从晓得了隐居的恩师的本事之后,向景行方才对自己的父亲多了几分了解。
“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你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听到向明轩这番话,向景行的嘴角抽搐不止,噎了半日,终于将话题艰难地转到一个不相干的方向上,一本正经道:“父亲,我打算参加明年的秋闱。”
向明轩眯着眼,点点头:“唔·”·向景行于是哑了音儿··两人对视片刻··向景行败下阵来,行礼道:“请父亲恕儿子不敬,一会儿儿子还要去试喜服,如此就不打扰父亲逗鸟儿雅兴了。”
向明轩无趣地撇了撇嘴,挥手道:“走吧走吧·”顿了顿似乎又觉得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无法表达出他此刻愤懑的心情,于是补充道:“小时候就不可爱,如今被文远那老家伙调-教一番就更加不可爱了......”最后得出结论:“真是个不可爱的儿子”·向明轩向来冷静的表情终于破裂。
他落荒而逃··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老花可真是勤快啊(自我得意中,翘尾巴~~~·☆、第85章 李代桃僵·就在向景行前往翠松院请安的时候,乔府却是来了人。
柳夫人将人打发走之后,用帕子掩了唇冷笑道:“真是好笑,两日后就要过门了,居然这个时候来说什么大小姐病了·难不成还指望着我向家给她请个大夫不成......喜帖早一个月就发出去了,如今方撂了这个话过来,却不知这乔家到底安了什么心思”·秋槿是丹桂之下第一得了柳夫人信任的,这刻一边给主子轻轻捶腿,一边陪笑道:“那乔家的人后来不也说了,只是乔家大小姐偶感风寒,稍微有些小恙罢了,这次过来也不过是提前知会一声,生怕婚礼上失了礼数被人笑话了去......”·柳夫人柳眉一竖,怒气不减:“既然知道恐在婚礼上失了礼数,这段时日怎不好生保重着身体,这乔家人也是些糊涂的”·秋槿陪着小心,不敢接话。
“哼,横竖要好好养好身体才罢,若是果真在婚礼上失了礼,我向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这边柳夫人在冲冲怒气地发着狠,那边却是并未让向景行晓得这件事,只打发了府里的人送了些药材过去乔府,并带话给乔家老爷:眼见婚礼日近,请务必调养好大小姐的身体,风风光光地嫁入向家。
且不说这段小插曲,却说向景行这边,接下来的两天一直十分忙碌·府里换了许多新面孔,都需要他一一熟悉·好在安排在他身边的小厮丫头都是些伶俐的,行事倒也爽利。
倒是因了隔日就被打发出了兰庭院的银桂,令得一些心思活络的下人们都收起了蠢蠢欲动的小算盘··*****************************************************************************·终于到了大婚的前一夜。
第二日因要早起,向景行早早就回了兰庭院·他也不要丹桂金燕等人伺候,把一干下人丫鬟都打发了出去之后,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月色出起神来··第二天就要跟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成亲了,向景行只觉得心底空荡荡的,空洞得难受。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月华渐渐被墨云掩住,天色暗沉得可怕,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来··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卧房里没有关窗,便有雨丝被夜风裹挟着飘进来,沾了青年的发。
空气里幽幽飘来清淡的桂花香味儿,却又令人不够确定,若隐若现的缠绕在人的鼻端··向景行恍然间似乎一瞬回到了九年前·那日也是这般小雨淅沥的日子,只是彼时年少,他刚满十四岁,正是轻狂放纵的年纪,中了秀才之后得意忘形,呼朋引伴地要往酒寮吃酒,以示庆贺之意。
他与一众狐朋狗友们互相吹捧鄙薄,嘈杂不已,转过一条小巷之时,却见一少年穿着草鞋,手中一把水色油纸伞,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翩跹而来··少年有一双清澈的双眸,他们在偶然之间碰面,彼此瞧到对方的时候都是微微一怔,然后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便弯成了月芽儿,露出一个略带调皮的笑来。
于是向景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双眸子里的仰慕之意··那一刻,向景行心想,自己一定是笑得有些僵硬的罢,他被那少年的笑容引了一颗火星儿进来,然后“蓬”地一下,点燃了他长满了杂草的心。
情窦初开的年纪,心动来得那么猝不及防··那是他心底里最为美好的一副画面,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少年的面容已然在他记忆中模糊,空气中桂花儿的香味儿,少年手中撑着的油纸伞,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还有他脚上穿的草鞋,弯成月芽儿一般的漂亮眼睛,都一如既往地鲜活在他的脑海之中。
只可惜,幸福的记忆是那般短暂,短暂到眨眼时光,已是物是人非··向景行摊开紧攥的双手,手心里已被掐出了血痕·他靠在搭了搭袱的椅背上,木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
那一日之后,向景行心想,那个少年的自己便已经死了罢,然后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对于自己的东西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控制欲-望,永远不想被人所左右,即使是妥协也要将自己撕扯得鲜血淋漓才肯罢休。
那是记忆中的少年在自己的人生中划下的裂口,那是他应得的......向景行心想··思绪渐渐飘远,记忆中的漂亮眼睛渐渐蒙上雾气,带着南国小南风特有的湿润气息,瞪圆了眼睛,一副湿漉漉的无辜模样......向景行一怔,这才发觉他竟然想起了几日前的夜里,自己从一众醉汉手中救下的小小少年。
那是他冰封了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入心底的一双眼睛··向景行闭上眼,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了他呢......·大约是那双眼睛太过漂亮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那双眸子中的仰慕之意那般纯粹自然,令他想起了初次心动时的感觉......·向景行细想了片刻,突然失笑,如今再细究这些,究竟有什么用呢·叹息一记,青年呆了半晌,复又站起身来,走到放在床边的一只落了锁的黑色箱子前。
成亲之后,向景行仍会住在兰庭院,只在他的卧房旁边打通了一道墙,安了门加了锁,又将他的一些物件移了过去·几间房被修葺一新作了新房,而今夜,他依然住在这里。
利落地开了锁,向景行从箱子中取出一副卷轴来··那是他前几日夜里在街边捡到的,却也不知是小孩儿姐弟的东西,还是那男子遗落的物品··也不知这卷轴上有何内容......向景行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开看一下,或许也能晓得这幅卷轴的主人是谁也说不定。
解开系在上面的红绳,向景行缓缓展开,不由得啧啧称奇··那一日天色晚了他未能细细查看,这刻瞧来方觉出这卷轴的不凡之处·轴杆儿不知是何木得来,古朴内敛,触手温润,细瞧来又不似木制;再看这裱纸,明明瞧起来似是上了年份的暗黄色,可却又坚洁如玉,肤如卵膜,又似是新裱好的纸,令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待到卷轴完全打开,向景行已是完全愣在当下——卷面上干干净净,点墨也无,竟是空白的··向景行不死心,左右看了许久,又调亮了灯光照着细瞧,可一直瞧到眼酸了也没见到什么蹊跷之处。
于是也就灰了心,不知是何道理··将卷轴随意扔在书案上,向景行坐回椅中,手掌按在扶手处时滑了一下,尖端正好戳在向景行掌心中·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前一会儿他刚好在自己掌中攥出了血痕,原本已是干涸了,却被这一下刺破了伤处,滚出一滴血珠儿来。
向景行也不在意,只拿了布巾随意抹了一下就撂在了脑后·歪在椅中一会儿,终是不甘心,又抬手将那卷轴拾了起来··向景行并没有注意到,他掌中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处犹有血迹渗了出来,且正正碰在那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卷轴轴杆儿上,并且缓缓地渗了进去,随后,不见了踪影。
向景行渐渐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他盯着那空白的卷面,眼前似乎笼了一层朦胧的薄雾·干净的卷面上渐渐泛起了层层涟漪,有什么心底渴望着的东西涌了上来··向景行晃了晃头,用力眨眼,却见到那涟漪在层层波光下慢慢恢复平静,便有一个绿衣少年撑着水色的油纸伞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翩跹而来,他看不清少年的面目,却分明看到了那人带着南国小南风特有的温润气息的双眸,眼中带了显而易见的仰慕,在对着他静静地微笑。
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水色,十分无辜模样··向景行看着看着,便有些痴了··却在这时,少年的影像渐渐淡了下去,向景行登时大急,他脑中犹有些痴迷茫然,这刻来不及细想,居然急急磨墨提笔,照着那少年的面貌便绘了上去。
向景行并不擅长丹青,但这一刻却觉下笔如有神助,将那少年的身量体貌栩栩如生地绘了出来··却在填上那少年五官的一刻向景行犯了难,但那丝犹豫也只是片许光景,待他醒神过来,向景行这才发觉,自己画的,竟是那夜自己救下来的小小少年——那个名唤宁儿的小家伙儿。
向景行怔怔地看着,突然眼中滴下泪来·世间男子真心相爱,譬如自己,除了世人偏颇的目光,无非绕不过一个后嗣的问题,若自己爱的是一个女子,恐怕后面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了罢。
想到这里,向景行突然抬笔,在那微笑着的少年身旁题下几行字迹:·本□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相吞相陷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题罢撂了笔狂笑。
向景行于隐约中晓得自己似乎是中了魔,偏偏那点清醒的神智受到了压制,令他无法醒转·他在恍惚之中似乎见到那副《少年踏雨行路图》化作了点点白芒,与题在旁侧的字迹一同,化作了漫天星光,在房中徜徉片刻,终是消失不见。
向景行终于失去了意识··待他幽幽醒转过来,却见一灯如豆,在自窗际斜斜飘来的雨丝之中微微摇动,房内一切一如往昔,不曾错乱分毫,便是那燃烧着的蜡烛,似乎也未曾短去一毫。
向景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是展开的那副卷轴,卷面干净整洁,点墨不存··架上的画笔静静地悬挂在原处,毫无使用过的痕迹··再看看自己的掌心,方才掐出的血痕依然清晰,只是血迹早已干涸。
竟似是做了个梦··向景行皱了皱眉头,缓缓坐起身来,拿起那副卷轴看了一眼,面上露出三分疑惑之色··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个梦么·呆然半晌,向景行长叹,大约是个梦吧。
自己这几日实在是太累了,就这般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也就罢了,竟会陷入这般离奇的梦境之中··叹了口气,向景行重新将卷轴系好,放入黑色的木箱之中,再度落锁。
时辰不早了,也该休息了··向景行这般想着,于是宽衣上床·只是他那双黑黢黢的眸子里,始终存了一丝忧色,挥之不去··☆、第86章 李代桃僵·就在向景行为自己那个离奇的梦境而苦恼之时,携了心上人私奔的吴榛名吴书生亦在挠头不止。
随身带的小包裹早已被他翻了个遍,当日被撕成破烂的衣衫也被他翻了百遍不止,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件祖上流传下来的宝贝·这让他很是发愁··身旁的小娘子于是抓住他的衣袖怯怯道:“吴郎,到底是什么寻不到了”·吴榛名见妻子一脸忧色,忙出声抚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就是一副卷轴,上面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反正从我爷爷那辈儿开始就没搞清楚这个有什么用处......哎呀,据说是我爷爷的爷爷从一个老朋友手里得来的,之后就当做了传家宝流传下来,这次我随身带了出来,却不料半途丢了去,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小娘子眉间忧色不减,轻声道:“难不成是我们走那一日......”后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毕竟那夜的遭遇,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可怕的噩梦,日后恐怕是提也不想再提了··吴榛名想到那夜光景,也是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于是干脆地浇熄了再寻那“传家宝”的想法。
不过是一副破卷轴,也不知是何用处,丢了就丢了吧·捡了这么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做妻子,恐怕老吴家的祖坟也要冒青烟了,丢了个把破卷轴又有何干系·小娘子这刻却是又落下泪来,心中担忧仍在江陵城的胞弟,想起母亲亡殁,父亲又向来不喜欢他,此次自己与爱郎私奔更会牵累到他吧,而宁儿又是个天真娇憨的性子,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是多么难过了.....·**************************************************************************·向府大公子向景行成亲这一日,端的是热闹非凡。
整个甘溪巷张灯结彩,观礼者如同潮涌··与北地婚娶习俗不同,江陵城的男子娶亲没有往女家迎亲一说,只在府宅门前接新娘下轿即可··江陵乔家果然豪富,那一箱一箱抬入向府的嫁妆令众人咂舌不已,这还不包括新娘陪嫁的各种铺子、田庄以及钱庄等。
向景行一身大红喜服,头戴新郎礼帽,耳边充斥着宾客们的恭喜贺词,可他的心情却实在是好不起来··虽说当朝女子以病为美,但这位身量娇小的乔家大小姐也未免太过娇弱了些。
向景行踢了轿门之后,新娘被出轿小娘拉了半日都不肯下轿,最后还是喜娘将她给扶了出来,之后就一直病怏怏地倚在喜娘身上,几乎寸步难行,细细瞧来,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被喜娘驾着迈过了火盆和马鞍,被向景行递了红绸带过去,竟然握之不稳掉了下去,喜娘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将绸带一端缠在新娘子手上,这才扶着她与新郎一同拜天地。
柳夫人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原本乔家打发了人来说乔家大小姐身染微恙就令她心中不喜,如今见到这般光景更是怒气盈腔·见新娘子几乎无法自行行礼,周遭观礼宾客无不窃窃私语,柳夫人几乎要呕出血来,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脸喜色。
又瞄到新娘子偶然露出的绣鞋,柳夫人面上神色不由得更沉三分·乔家大小姐一双三寸金莲可是她曾亲眼见过的,如今这双脚虽不能称之为天足,却与记忆中的那双秀美小脚颇有些差距,柳夫人心中不由疑窦暗生。
向家老爷向明轩却仍是一脸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对于新媳妇儿这般作态毫无不虞之意,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老怀大慰的欣慰之色··好不容易将新郎新娘送入新房,柳夫人觑了个空子令人悄悄唤了丹桂过来,低声嘱咐了几句,方才施施然起身离开。
新娘子被喜娘扶靠在床头方能坐稳,头低低地垂下,竟似是无力坐直身体·向景行暗叹了口气,自喜娘手中接过系了红绸的秤杆,挑开盖头,露出沉重的喜冠与一张浓艳的小脸儿来,这般瞧来竟根本无法看清新娘子本来的容貌。
喜娘满面笑容地说了些吉祥话儿,讨了赏,又给二人结了发,将桂圆儿花生儿等物件撒在床上,这才喜气洋洋地走了出去··向景行瞄了娇小的新娘子一眼,起身端了酒杯过来,顿了一会儿方道:“夫人,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他今日心情不好,方才几乎一言未发,便连喜娘讨赏时也懒得搭理,扔给她早就准备好了的荷包了事··却不料听了这句话,新娘子突然身体微微挣动了一下,接着就哭了起来。
妆太浓,很快就哭花了整张小脸儿,纵横交错的几乎惨不忍睹·偏偏新娘子被沉重的喜冠压着,好似根本无力抬起头来·而更蹊跷的是,她哭得这般凶猛,却是一点声音都未曾发出来。
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向景行终于察觉不对,他随手将酒杯扔在一旁,便伸出手将新娘的下巴抬了起来··看到那双雾蒙蒙的无辜大眼睛的时候,向景行一瞬有种恍如做梦的感觉。
新娘子一直哭着,嘴唇微微蠕动,却是说不出话来,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向景行瞬间沉下脸来·他拆了新娘的喜冠,又用帕子将那张哭得满脸狼藉的小脸儿擦擦干净,最后目光定格在“新娘子”细细的脖颈儿上一点残存的青紫掐痕上......·......他妈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向景行生平第一次有了骂人的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陡然站起身来··门口渐渐传来嘈杂的调笑与口哨声,却是一群公子哥儿们来闹洞房了·向景行虽七年不曾归家,毕竟自小的情分还在,结婚这一日狐朋狗友们是一定要来吵闹一番的。
向景行突然露齿一笑,冲出门外将房门在身后重重一关,对众人挑衅笑道:“闹洞房不算本事,咱们在酒桌上见真章才是正经......我家小娘子娇生惯养大的,经不得吓,给兄弟面子的,咱们就在酒桌上斗一场窦小二,你这万年的手下败将可敢与我赛上一场”·窦小二登时怒了,吼道:“不敢应战的是孙子”于是众人都如同打了鸡血般热血沸腾起来,嗷嗷叫着簇拥着两人往外走。
能与向景行结交的都是些心眼通透的人物儿,当年那一场风波众人虽不晓得内情,却都被向景行的狠劲儿吓住了,今天又是他的大好日子,等闲众人也不想惹他不痛快,便借了斗酒的由头闹哄哄地走了。
向景行走之前给金燕使了个眼色,让她跟几个丫头守好门,这才与一众人勾肩搭背地喝酒去了··****************************************************************************·这一场喜酒,直喝到夜幕深沉时分方才渐渐散去。
向景行向来是千杯不醉的酒量,即便如此,被众人连番发难,此刻也是有些步履踉跄了··被墨缕扶着走到院门口,向景行就将他打发了出去,随后慢慢站直了身体,也不用闻讯赶来的银燕等人搀扶,自己扶着墙缓缓走进了新房。
月桂早端了醒酒汤来,向景行一碗汤下肚,这才慢慢缓了过来··“有人来过么”向景行坐在外间短榻上,闭着眼淡淡问道··金燕道:“回大爷的话,夫人的陪嫁大丫鬟鹦哥儿和玉镯都来过,只不过见我守在门外,玉镯很快就回去了,那鹦哥儿却是磨蹭了许久方才离开。”
向景行睁开眼睛,眸中精光一闪,口中吩咐道:“金燕,你和银燕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把夫人陪嫁过来的几个丫鬟婆子都看起来,一个也不许遗漏记住,每个人都要单独关起来,不要让她们有说话的机会。”
顿了顿又道:“月桂,你去叫墨缕带几个可靠的小厮过来帮忙,若是有人不服,就给爷打晕绑了”一行说着,向景行眼中已是闪过一抹厉色。
金燕等人都是吃了一惊,脱口道:“大爷,她们可都是夫人的陪嫁,这样做不妥吧”·向景行冷笑一声:“让你们去做就罢了,哪来那么些道理可讲”·金燕被唬了一跳,讷讷不敢应声。
向景行又道:“还有,今夜的事情,谁都不许乱说,若是让我晓得明日老爷太太那边得了什么风声......我这里也就留不得你们了·”·众女听了心中一惊,急声连道“不敢”。
见金燕三女离开,丹桂一人立在当下,神情颇有些踌躇之色··向景行眯眼瞧着她,口中淡淡道:“丹桂,你是太太身边得力的人儿,如今来我这边可是委屈了罢”·丹桂花容失色,急忙跪在地上:“爷折煞奴婢了,奴婢便是死了也不敢有这种想法。”
“唔·”向景行沉吟了片刻方才道:“你来得晚两天,大约不曾听过我对金燕他们说的话:来了我的兰庭院,万事都没有太多规矩,唯有一点你们且得好生记了,要知道谁才是你们的正经主子,若是谁脑子发昏做了什么糊涂事儿......我可不会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主儿。”
丹桂心子激跳,一口贝齿紧紧咬在了下唇上··“你是个聪明姑娘,今夜便由你值夜,我想,多余的话我也不用再多说了罢”·“.......是。”
丹桂颤声应了一句:“奴婢晓得了·”·向景行闻言满意一笑,立起身来向卧房走去··丹桂跪在地上,娇躯犹在微微抖瑟,望着向景行的背影眼中终于涌出泪来。
她晓得主子话中的意思·若是今夜之事传到了太太耳朵里,恐怕明日自己就在这府里呆不得了......·****************************************************************************·向景行面无表情,推开房门后返身落闩,向来幽深的眸子更显得深不见底,顿了一下方才转过身,慢慢走到床边,望向床上的小人儿。
小孩儿靠在床头,脸上犹然带着斑驳的泪痕,红润的唇儿微张,竟是已经睡了过去··向景行只觉啼笑皆非··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向景行认命地将小孩儿抱了起来,开始一层一层地给他剥掉那繁琐的大红喜服。
小孩儿困得不行,也不知道挣扎,只一个劲儿地睡,直到被脱得只剩下一身单薄的里衣方才似有所觉,长长的眼睫毛颤了半日,终于颤巍巍地睁开了一双含露带雾的大眼睛。
小孩儿直勾勾地望着他,眼神儿迷茫,神智显是犹在神游··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洞房了哦,咩哈哈哈哈哈~·这两天老花累彪了,滚去碎觉觉~~~·☆、第87章 李代桃僵·向景行将小孩儿往怀里紧了紧,挑眉瞧了他一眼,转身在床边坐下。
“你是乔致宁”他开口问道··这般问着,向景行已是有些懊恼·当初既已答应迎娶乔家嫡女,他自然不会对将来的岳家乔家一无所知。
他知道乔致静有个一母同胞的幼弟,正是唤作乔致宁·既然这叫做宁儿的小少年跟自己拜了堂成了亲变成了“乔致静”,那前几日夜里与另一个男子私奔逃走的小娘子,岂不就是本该成为自己正牌夫人的乔家长女本尊么·这究竟是怎样一笔糊涂账·更令人恼火的是,那乔致静与人苟合私逃夜路歹人,自己居然还曾出手帮衬了一把,助他们顺利逃脱......看来自己头上这顶绿帽子果真是绿得不能再绿了·其实向景行三年前曾看过乔致静的画像。
那是柳夫人听说儿子终于答应定亲时喜滋滋地随书信一同送到他手中的·只是向景行彼时尚未解开心结,又对这些事情不曾上心,那乔致静的相貌几乎未曾在他脑中留下点滴痕迹接着就被他抛到了脑后,也就无外乎两人夜路相逢,居然谋面不相识了。
小孩儿软在向景行怀里,听到这句问话之后一个激灵,终于能自困顿中清醒过来,又见抱着自己的青年脸上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心中惴惴,身体也变得僵硬起来·嘴唇弱弱地张了张,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向景行脸色阴沉,看到小孩儿一副可怜样儿方才省起他尚不能说话,一时脸色更是难看··伸手掐住小孩儿下巴,向景行凝神往他被迫启开的小嘴儿里望了一望,又仔细瞧了瞧他的喉舌,一会儿方才放下心来。
“嗓子疼么”·小孩儿微张唇,勉强做出个“疼”的口型来··“身体能动么嗯......动动小指给我看看。”
小孩儿忽闪着大眼睛,乖乖照做··于是小孩儿白嫩嫩的小手指便在向景行注目的视线里微微动了一下··想了想,向景行将乔致宁放在艳红的绣着鸳鸯戏水的喜被上,起身往内间走去。
利落的开了锁,向景行推开门,便走进他素日里休息的大卧房里·新房与这卧房之间只加了一道门锁,方便日后行走,不想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走到锁了那副奇异卷轴的黑色箱子前,向景行开锁启箱,从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来,犹豫了一瞬,向景行又从箱子角落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檀木盒子来,这才锁好柜子,回到新房中去。
将那檀木盒子随手放在床头上,向景行先打开小玉瓶,从中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来··把乔致宁重新搂到怀里,向景行垂首淡淡道:“你喉舌都没有受伤,给你下药的人该是用了些江湖上下三滥的失语哑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霸道毒药......想来那软骨散也该差不多是这类东西......吃了这个,过几个时辰就没有大碍了。”
一行说着,向景行捏开小孩儿的小嘴儿,硬是将那药丸塞了进去,又将他下巴微微一抬,迫他吞了下去,随后拿了旁边的干净软巾给他擦了擦脸··“我现在要问你几件事情,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你现在嗓子不能说话,我问你答,若是,就眨一下眼睛,若不是,便眨两下,可记得了”·小孩儿连忙眨眼。
乔致宁心虚得很·他很明白现在的状况··先前她姐姐爱上了别人,不肯遵照母亲生前为她定下的婚约嫁给向家大爷向景行,还敢与那姓吴的人私奔,结果路上遇到歹人不说,竟然还正好被未婚夫向家大爷给救了下来,最后助他们顺利逃脱。
当日众人都不晓得个中纠葛也就罢了,如今一切大白于青天白日之下,想来这位向家大公子一定是十分恼火的吧··再加上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糊里糊涂地塞到了这里,小舅子变成了新娘子什么的......·小孩儿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拍扁夹到门缝儿里去。
至于说乔致静变成了乔致宁嫁入向家,一旦事发会对他自己对乔家造成什么样的毁灭性后果,小孩儿的脑中却是完全没有这种认知··因为乔家上一辈儿的一些纠葛,乔致宁自出生起就没得到乔家老爷乔博年的一丝真心疼爱,主母高夫人心疼儿子,自然对他多一些疼溺宠爱,加之高夫人性情刚强,能力出众,生前将乔致静姐弟牢牢护于羽翼之下,也便养成了乔致宁一副天真娇憨的性子。
这也是为什么乔致宁知道了姐姐乔致静要与人私奔却没有出手阻拦,反暗中相助的原因·即便是当初不肯让救命恩人向景行晓得他的出身名姓,也不过是性格中的自尊使然,始终觉得姊姊与人私奔名声不好,却对于这种行为一旦事发的后果全然没有概念。
向景行不动声色地瞧着小孩儿躲闪的小眼神儿,一手穿过腋下搂着他的肩背,一手托在小孩儿肉呼呼的臀上,手心有些发烫,脸上却一丝表情也无··向景行问道:“你是乔致宁,前几日夜里跟着那男子私奔的小娘子是你的姐姐,也就是今天本该嫁过来予我为妻的乔家大小姐乔致静,对么”·小孩儿羞惭眨眼。
向景行面上表情不变,继续发问··“我记得你家里还有几个庶妹,其中一个应该已经到了议亲的年龄,你长姐不见了踪影,若是为了蒙混过关,为何不让那庶妹替嫁过来,反是把你送进了向家大门”·小孩儿表情迷茫,一脸茫然。
乔致静私奔失踪之后,第二日事发,乔博年大怒,一面派人出去寻人捉拿,一面晓得了乔致宁当夜曾偷溜出去之后便将他关进了祠堂,令人好生看管着·也因此,乔致宁对于之后府里的混乱状况不曾晓得半点。
倒是婚礼前一夜,乔致宁在吃了下人送来的饭食后便很快失去了意识,及至再次醒转,便发现自己一身大红嫁衣加身,然后被扶上了花轿··乔致宁当时吓得要死,一路都在发抖。
他晓得自己大概要代替姐姐被送入向府大门,可待要挣扎,却发现既身不能动,又无法开口说话,只能任人摆布,心中苦楚焦虑,自不必言··他不曾经历过这种阵仗,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待到被送入洞房,大红盖头被挑起来的那一刻心神几要崩溃,却在下一瞬蓦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乔致宁这几日总在想这个人,所以他立刻就认出了那个声音,他没想到姐姐未来的夫君居然就是那夜的厉害侠士,心神一松,接着便忍不住大哭起来··情有独钟异世大陆前世今生·大约是因为那日向景行在乔致宁心中留下了一个正义影像的缘故,乔致宁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与依赖感。
就如同一只幼兽,对于来自世间的善恶之意有着一种本能的敏锐洞察力,他在害怕到极点的时刻突然看到了向景行,然后顿觉有了依靠,心神放松之下,才会在向景行离开之后很快便昏睡了过去。
将小孩儿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向景行继续问道:“你被冒作乔致静嫁入向府,你父亲可知道此事”·小孩儿犹豫了一下,不知该眨一下还是眨两下好,因为他也不知道。
“不知道”·小孩儿这会儿眨了眨眼··“唔·”向景行想了一下:“自你母亲过世后,是哪个姨娘掌管后宅嗯......是哪个姨娘你就眨几下眼睛。”
小孩儿于是眨眼两下,过一会儿又连着眨了四下··“是二姨娘和四姨娘”·小孩儿再度眨眼··“她们有没有苛待你”·眨两下。
向景行低头沉吟,心中已大略有底·虽然与乔致宁只是第二次见面,他却也瞧得出来小孩儿是个娇憨无邪的性子,也不知其父其母是如何教养他的,若是没有人庇护,就凭他这样的性子,恐怕很难在大宅院里生存下去。
一时开口再问,却是转了个方向:“你今年几岁了十三岁”·眨两下··“十四岁”·再眨两下。
“十五岁”·猛眨一下,然后睁大眼··向景行一巴掌拍在了小孩儿肉肉的臀-丘上,手中弹性的触感令他心头一动,却终是忍住没有摸下去,只沉了脸怒道:“可是在说谎了你姐姐今年方过了及笄之龄,你与她一母同胞,如何能与她一般大年纪”·小孩儿大眼睛里的雾气浓重起来,一口糯米小牙儿露出来,轻轻咬住红润的下唇儿,垂眼不敢看他。
向景行一瞬被小孩儿的小模样儿差点勾了魂儿去,心道这孩子真是个妖孽.......环住他的力度忍不住加大了些··小孩儿这会儿却鼻腔中闷哼一声,秀气的眉头蹙起,露出一丝痛苦之色。
向景行一怔,下意识地松开些力道,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痛”·小孩儿眼眶红红的,痛心疾首地猛眨眼··向景行皱眉,一会儿突然将他轻轻放在锦被上,然后解开小孩儿的里衣扣子,将他从衣衫里剥了出来。
夏末初秋时节,夜里的空气也带了丝凉意,小孩儿光-裸的脊背靠上凉滑的锦被,登时起了一身细小的战栗,人儿也忍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向景行脸色越发难看,干脆将他的绸裤也脱了下来。
入目便见小孩儿的大腿上,胳膊上,脊背上都有深浅不一的条条青紫色,显是用钝物重击造成的,这般衬在细腻白皙的一身匀称肌骨上真是说不出的刺眼,向景行心中怒气升腾,脱口道:“这是谁打的”·作者有话要说:老花(猥琐脸):明天继续洞房,咩哈哈哈哈哈~·☆、第88章 李代桃僵·小孩儿眼眶更红了,雾蒙蒙的大眼睛开始小雨淅沥,委屈得不行。
“你父亲么”·怒气微敛,向景行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乔致宁毕竟是乔家唯一的嫡子,任哪个奴才也不敢如此张目地欺负到他头上去,这般想来,估计是乔致静逃走牵累了胞弟,该是乔博年下的毒手罢。
果然小孩儿立刻连连眨眼,鼻头通红,委屈得眼泪一串儿一串儿地滚了出来··当日乔致静逃走之时二门早已下了锁,他要偷溜出去怎可能不惊动看门的婆子仆妇,第二日自是被乔博年一抓一个准儿,又恼他不晓得拦住乔致静的荒唐举动,以至闹出如此天大祸事来,大怒之下自是好生打了他一顿之后方才关进了祠堂里。
知道了罪魁祸首,向景行气了一会儿也是无可奈何·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容不得他人置喙,况且小孩儿挨打时还在乔府里,如今进了他向家的门儿自然又另当别论。
这么想着,向景行向来便黑幽幽的眼睛更是浓黑得吓人··进了我向家的门儿......·......便是我的妻......·向景行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中有一种隐秘的欢悦悄然爬上了心尖。
本以为会娶个不怎么喜欢的女子为自己持家生子而已,却不料李代桃僵,竟将一个俏生生的小孩儿送进了自己的屋里··更何况,自己对这个秀气的小孩,不是不喜欢的。
这是一种十分微妙的心思·就如同刚开始相遇的美好,向景行只会将乔致宁当做一个美好的印记刻在脑海里,而不会主动刻意去招惹·可是眨眼过后,这人却作为自己的妻子被一顶大红花轿抬进了向家的大门,然后与自己拜堂成亲,直至送入洞房,送到了自己的嘴边。
这就像是一只雄兽的领地里新纳入的禁-脔,在自己默认的时刻完成接纳仪式,然后成为自己私有的东西··我的......·是我的......·向景行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暗,既然是自己的东西,当然要记得享用,并打上自己的烙印,任何人都休想染指一分,当然,作为自己的私有物,他也不可能再有逃走的机会。
向景行终于明白了自己开初心底的犹豫,小孩儿还是太小了,又太过天真,他有些下不去手,所以他与他说话,问他问题,据此考量对付乔家的手段,可是在这一刻,他放弃了。
在往后几十年的人生中,又有多大的概率能让他在茫茫人海之中再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人,并能光明正大地与之结合呢·向景行想象不出·所以在他的理智做出最后决断之前,他的行为早已做出了抉择。
他下意识地维护了他,然后将他圈到了自己的领地里,用自己的羽翼庇护他......当然,这也意味着,他要彻底地占有他,令他成为他的私有物··我的......他想。
于是尚在哭泣的小孩儿觉得空气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发生着变化,他分辨不清,但却敏锐地渐渐息了哭声,抽泣着看着面前的青年··他不安地想要蠕动身体,只因为他本能地觉得......危险.......但是却一动也动不了。
向景行一语不发地凝睇着小孩儿秀气的小脸儿,视线自他红红的眼眶一路向下,放肆游走在他赤-裸而毫无遮蔽的幼嫩身体上·斑驳的淤痕印在少年白皙的身体上,这刻竟也散发出一股隐隐的淫-靡气息来,胸前两点樱红显眼地诱-惑,细长的腿间,稀疏的丛林中静静地趴伏着一只小动物。
小孩儿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睁大了一双被泪水浸润得黑亮的眸子,微张着唇,表情无辜而......惹人犯罪··他本无惧于在一个男人面前袒露身体,况且那个男人还是正义的向景行。
可是如今,他却觉得......害怕......·向景行黑黢黢的眼盯着他,慢慢俯□子,虚虚地压在小孩儿身上··于是小孩儿整个人都被盖在了高大青年的身下··向景行垂下眼皮,哑着嗓音低低道:“宁儿,你姐姐与他人私奔逃走,路上遇到歹人居然是我出手襄助得以脱身,我还赠其盘缠衣物,如今瞧来,我就是个笑话,不是么”·小孩儿急忙眨眼,示意不是。
你是个好人·向景行不理他,继续道:“我本自负有三分本事,向家在江陵城也有些地位,心道日后娶了妻无论如何也会好好待她......却不料你家姊姊宁愿与人私奔也不肯嫁给我,使我落入如此可笑境地之中......我可当真算是这世界上最可笑可悲之人了”·“若是此事日后传了出去,道是我向景行之妻与人私逃避婚,其弟代嫁入府,我向府名声势必扫地,我向景行亦然再也无法在世人面前抬起头来,即便日后要入仕途恐也比旁人艰难些......”·“从此之后,我向景行便会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与笑柄......被人耻笑终生......”·乔致宁向来心善,听向景行说得伤切,心中难受起来,又愧疚难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料向景行眸光一闪,突然变了口气:“诚然,此事事发,我向府势必名声全失,而你乔家亦然无法独善其身·你既已嫁入我向家,偏生又是个男儿身,就更无转圜余地......待我父我母晓得之后,恐怕会先要了你的性命,然后再毁了乔家”·小孩儿蓦地瞪圆了眼:“......”会被打死·“你莫以为我向府如今无人为官,不敢伤了人命......我母族乃是京中高官大族,你乔家不过一介小小商贾,便是要你家破人亡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情”·小孩儿:“......”向家母族是京中豪官怎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况且我晓得乔致静与那书生的模样,若我果真有心,要找到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多么困难的事情,到时,他们一旦落入我手,我必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小孩儿:“......”小孩儿快被吓哭了,若是果真姊姊落入人手,恐怕真的会没命的.......·乔致宁与姊姊乔致静感情极深,这会儿是真的被这话给吓住了。
自母亲过世后,他唯一记挂的就只有一个姐姐乔致静,如今被向景行这样一番巧言恫吓,从此对向景行在依赖与仰慕之外,更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之心··向景行脸色极是阴沉。
他一方面有意恐吓乔致宁,另一方面也确实存了毁了乔家的心思·如此行事荒唐,果真当他向景行是个好拿捏的不成·不管乔致宁代嫁一事是否是乔博年授意——这当中因由内情如何本就与他没什么干系——这般戏弄他于股掌之上,向景行根本就不打算轻易揭过此事,哪怕他因此阴差阳错得到了乔致宁,也不打算对乔家心软。
当然,向景行并没有将乔家的产业也全毁了的意思·毕竟乔家豪富,若乔致宁不曾“嫁入”向府,这偌大家业就该由他来继承,如今既已成了自己的人,那就把乔家产业一并拿过来给宁儿做嫁妆吧,呵呵。
看把小孩儿吓得差不多了,向景行眼底滑过一丝隐秘的笑意,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当然,此事也并非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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