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瓷来运转 by 春溪笛晓(下)(2)

分类: 热文
重生之瓷来运转 by 春溪笛晓(下)(2)
·    唐老:“……”·    他确定了,这小子确实是来气死他的·    简直丧心病狂·    玩笑过后,唐老就拉着宁向朗说起自己的构想。
    他想烧的是转心瓶··    转心瓶是乾隆时期的一种新样式,当时乾隆爱好新奇的东西,督陶官唐英奉命监管官窑,想出了无数新花样讨乾隆皇帝欢心。
    转心瓶就是其中之一··    转心瓶的精髓就在于“转”字,它的新奇之处也在于这一个“转”字·简单来说就是瓶内有瓶,外瓶四向镂空,内瓶有精美的画片,用手触碰瓶颈就可以让内瓶转动。
比如在内瓶瓶身画上“金玉满堂”,也就是各式各样的金鱼,内瓶转动时从镂空处看去就像是有活着的金鱼在里头游动,非常精致,而且非常有趣··    宁向朗也琢磨过这东西,不过还真没动手去搞过。
    听到唐老的想法后,宁向朗问道:“老唐你试过了”·    唐老说:“试过·”·    宁向朗再问:“失败了”·    唐老一瞪眼:“我要是成功了还叫你过来干什么”·    宁向朗一乐。
    瞧瞧,露馅了吧,一开始还问“你怎么来了”呢,现在又说是他叫过来的··    知道唐老是一点就爆的炮仗脾气,宁向朗也不拆穿。
    他说道:“这个烧起来有点麻烦,我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唐老也没指望宁向朗一来就捋起袖子干活:“我先把前头的经验给你讲讲。”
    宁向朗特别喜欢跟唐老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头儿探讨烧造过程,这能让他学到很多从别的地方学不来的东西·    一老一少凑在一起就你一句我一句讨论起来。
    转心瓶的内瓶和外瓶是分烧后再合在一起的,要“转”起来,主要就是要在外瓶底部做一个鸡心状的钮,而内瓶底部做一个相对应的鸡心槽,等烧好以后就依靠鸡心槽和鸡心钮将内外两瓶连接·    这原理说起来很简单,但经过烧造之后胎体难免会有轻微的变化,怎么把握好这个“变化”的度,才是成功的重中之重。
    唐老前面做出来的成品或多或少都有点瑕疵,唐老对自己向来是高标准高要求,发现得到的都是失败品之后就把它们统统砸了··    宁向朗又忍不住嘴贱:“您砸得这么干脆肯定是怕我看到以后笑您吧,老唐啊,咱都这么熟了,您还怕什么,您是什么水平我难道还不知道”·    唐老吹胡子瞪眼,骂咧着说:“你小子又皮痒了是吧”·    许明兰见他俩时不时吵上两句然后又旁若无人地凑在一块,完全把别人晾在一边,索性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有时候差距太远,真是连羡慕妒忌恨的心思都没有了·    谁有空去妒忌这种天生就比别人厉害那么多的家伙·    直到吃饭时间许明兰才去招呼宁向朗两人。
    要仿烧转心瓶并不容易,更何况唐老对它们的期许度非常高,在画工的要求也是精益求精,宁向朗不用想都知道这次肯定很难抽身了··    他吃饭时抽空跟傅徵天打了个招呼,陪着唐老闭关试烧。
    傅徵天吃饭时面无表情··    跟傅老对谈时面无表情··    上楼睡觉时也面无表情··    第二天一早傅老起床,见到傅徵天那张依然面无表情的脸后实在忍不住了,伸出脚可着劲一踹,又气又怒:“混小子,你摆出这样的脸给谁看”·    傅徵天终于有了点表情,他唇角微微一挑:“我周围好像只有您一个,大概就是给您看的吧。”
    傅老:“……”·    真是一个比一个混账·    傅徵天没有安慰自己爷爷的想法,他在心里算了算算了算,前天拍的那集《藏宝大挑战》大概要播了,当时他没去现场看,现在瞧瞧播出版本也好。
    傅徵天对傅老说:“我开个电视·”·    傅老惊奇:“你居然看电视”·    傅徵天说:“我每天都看——”·    傅老接口:“财经新闻。”
    傅徵天:“……对·”·重生天之骄子·    傅老说:“现在可不是播出时间·”·    傅徵天不吭声,转台,转台,转台——停·    画面一放出来,傅老就明白傅徵天为什么乐意了。
    果然,能让这孙子改变自己原则的人只有宁向朗那小子·    傅老对宁向朗在节目里的表现也很好奇,马山就跟着看了起来。
爷孙俩没说话,边解决早饭边看宁向朗过三关斩六将,一路畅通无阻地杀到最后··    虽说节目组派出的挑战代表极力维持着风度,但最后被淋成落汤鸡,脸色又青又紫,看起来还真是狼狈极了。
    傅老大为欣慰:“不错,不愧是我们家小朗”·    傅徵天说:“是我家小朗·”·    傅老怒道:“你爸爸还是我儿子你家小朗怎么就不是我家了”·    傅徵天也不跟他辩,立场很坚定地盖棺定论:“就是我家的。”
    这要不是自己孙子,傅老早把他撵出门去了··    不过现在还敢这么跟傅老说话、这么跟傅老相处的人,十个手指头都凑不齐,傅老又是气恼又是喜欢,心里矛盾得很。
他伸手拍拍傅徵天的脑袋:“等我过一段时间闲下来了,就去西北看看·你爸爸他身体不好,自个儿跑去西北那么条件糟糕的地方我真是放心不下·”·    徵天知道傅家将来必然是属于大伯傅麒的。
    他父亲一直过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老爷子怎么都不可能把傅家交到他们这一支·他父亲退往西北、费尽心思找出他舅舅季平寒,就是为了给铺他一条好路。
    这是他父亲对他的爱··    但作为代价,他父亲也离开了自己的家··    ——要是老爷子能去西北,他父亲肯定会很高兴·    傅徵天表示欢迎:“您要是来西北,我就亲自给您做饭吃。”
    傅老说:“敢情我不去你就不给我做了不行,中午你就给我做”·    傅徵天:“……”·    这时饭厅外传来一声朗笑,然后就是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调侃:“我说爸你怎么这么开心,大老远就听到你中气十足的吼声,原来是徵天回来了。”
    傅徵天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五官英俊、身材颀长、满脸爽朗笑意的中年人站在饭厅门口,外套被他脱了下来胡乱搭在手臂上,衣领则很是不羁地大敞着,不认识的话还以为他是哪家浪荡子跑出来勾人。
    傅徵天乖乖喊人:“大伯”·34第三十四章 :见家长·    傅麒跟傅麟的名字摆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弟。
    事实上傅麒兄弟俩的感情确实非常好,要不然傅麟在西北也不能发展得那么快·他们兄弟俩的分工很明确,一个是负责守着本家循规蹈矩打怪兽,一个是到外面寻找机会谋发展。
    至于其他的堂兄弟,傅麒跟傅麟都没指望过··    傅麒结果一次婚,但妻子因病去世了,打那以后他一直没再娶,也没出现“私生子”。
    傅麒对傅徵天始终像对自己儿子一样好,可他姿态摆得再明显,还是有人眼瞎了要横插一杠,大言不惭地说他们才是最佳继承人··    傅麒烦不胜烦,对上造成这一局面的傅老爷子也没什么好话:“老头子,你兄弟那边又闹腾起来了,你说你这一家之主怎么当的,这么多年都没把他们整服帖。”
    傅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什么叫整服帖说什么他们也是你堂爷爷堂叔伯……”·    傅麒坐下猛灌了一口自家老爷子的茶,嗤笑一声:“爸你蒙谁呢,当初你去当完兵回来,身上还带着枪呢,听到他们在那闹腾你直接就响了一枪,把他们都吓成了一滩烂泥。”
    这就是秦老他们一直取笑傅老是“土老帽”的原因,傅老年轻时是个实打实的刺头,别人都忙着争继承权,他自个儿跑去参军·一进军营还真给他混出名堂来了,哪儿危险往哪儿跑,什么地方的枪林弹雨他都亲自去闯过。
    要不是当时的傅家当家病危了,动用所有关系逼他回家,指不定现在他肩膀上已经有几颗金星了··    傅老听傅麒说起当年的事,也没心思骂他浪费好茶了。
他叹息着说“当时也是没办法了,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内耗·那时候我那可怜的老爹都气得快咽气了,我能不用点非常手段吗现在可不比以前,你老头子我手上没有枪杆了。”
    傅麒说:“我看是人越老就越心软·”·    傅老气得不轻,骂咧着说:“你倒是硬起来给我看”·    傅麒意味深长地一笑:“我硬起来可不是给你看的。”
    傅老:“……”·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没羞没躁的儿子·    气了一会儿,傅老又忍不住关心起傅麒的终生大事:“别净想着那些不中用的家伙,倒是想想你自己,都这么多年了,你难道没动过再娶的心思”·    傅麒说:“我倒是看上了一个,就是不知道——”·    傅老听到傅麒的答案后很高兴,也不听完就打断说:“不知道我的意见怎么样是吧只要你肯结婚,别管什么门第,别管什么出身,带她回家就是了,是你要娶又不是我要娶,我肯定不会阻挠你们”·    傅麒瞅了傅老一眼,说:“这么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担心人家不点头,倒是没担心过老头子你不同意……”·    傅老:“……”·    简直混账·    傅徵天怜悯地看了自家爷爷一眼,麻溜地转移了话题:“不知道大伯你看上的婶婶是谁”·    傅老一听,大大地点头,这才是正经事他也追问:“对,你这小子看上的到底是谁”·    傅麒大概是追得差不多了,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她叫许明兰,是唐老的徒弟。”
    傅老一听就想起来了,那不就是前天晚上古玩交流会时碰上的那个女娃儿吗二十七八岁,虽然比傅麒小了挺多,但看起来是个挺上进的女娃儿——而且能入唐老和自己儿子的眼,想来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傅老满意了··    想到傅徵天也惦记着去了唐老那边的宁向朗,傅老端起茶抿了一口,笑呵呵地说:“我好像很久没去老唐家了。”
·    傅徵天两眼一亮:“老朋友就是该多走动·”·    傅麒紧跟其后:“对,该去走动走动·对了,老头子你酒窖里还有挺多好酒的吧我们总不能两手空空地去,我去拿两坛吧——”·    傅老怒火腾腾:“住口,谁都别想打我那些酒的主意”·    虽然在细节方面有点分歧,但从祖到孙三代人都一致赞同跑唐老家一趟,于是傅麒带上自己这次出差带回来的礼物跟傅老、傅徵天一起出发。
    三人抵达唐老家的时候许明兰正好在给唐老和宁向朗准备礼物··    见到傅麒三人的到访,许明兰先是讶异,然后就笑着招呼:“傅老,傅麟,小傅,你们是来找师父的吗师父跟小朗正在闭关琢磨,要到饭点才出来。”
    傅麒直接上前给了许明兰一个拥抱:“他们爱找谁找谁,反正我是来找你的·”·    许明兰脸皮锻炼得再厚,也没法修炼到傅麒这程度。
她忍不住推开傅麒,压低声音说:“要点脸,你家老爷子在看着·”·    傅老耳朵很灵,听到这话后笑得很和气:“没关系,他一向这么不要脸,我们都习惯了。”
    许明兰:“……”·    她记忆里那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傅老爷子呢·    许明兰招呼他们坐下,然后继续回到厨房忙活。
傅麒是典型的有了老婆忘了家里人,二话不过就抛下傅老和傅徵天跟进厨房打下手··    傅徵天跟傅老大眼瞪小眼··    傅老问傅徵天:“说起来你舅舅也跟你大伯差不多大,你舅舅有喜欢的人了吗”·    傅徵天想了想,说:“有了吧。”
    傅老说:“那他们结婚的时候你可别忘了通知我一声,我到时候也过去凑凑热闹·”·    傅徵天瞅着自家爷爷,开口:“第一,通知这件事一般不是我来做的。
第二,您想参加婚礼的话大概没机会了·”·    傅老说:“为什么难道他们已经结婚了”·    傅徵天说:“不,没有。”
    傅老拿惜字如金的孙子没辙了,直接命令:“说清楚点,别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蹦·”·    傅徵天说:“因为舅舅喜欢的人是男的,国内目前还不承认同性婚姻,所以他们不打算白费功夫办婚礼。”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的菜挺好的”“外面天气还不错”,轻描淡写,十分之轻描淡写……·    傅老听完后也感觉“哦,原来是这样啊”,差点就点点头揭过了这个话题。
可没过多久他马上回过味来,揪起傅徵天确认:“你刚才说什么你舅舅喜欢男人”·重生天之骄子·    傅徵天说:“对,舅舅跟季家撕破脸、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之后隐在幕后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不肯原谅他母亲只带走妹妹、留下他一个人在季家,我妈妈回来找他他也一直避而不见——那几年陪在他身边的人只有张叔·这几年来张叔跟舅舅的感情我们都看在眼里,也都接受了。”
    傅老到底是见惯了风雨的人,听完傅徵天的话后心底的惊讶很快就消失了·从艰难痛苦里走过来的感情,确实是最深厚也最难以磨灭的,谁都无从置喙。
    他顿了顿,说道:“等我定好去西北的日期,你把你舅舅和那位张叔也叫过来,都是一家人,我也该见一见·”·    傅徵天听到傅老的话后很高兴——性向跟大众不太一样,很多人听说后难免会投以异样的目光,即使季平寒再不在意,能得到更多的认同也是件好事。
    幸好自家爷爷是最开明的··    傅徵天点头答应下来··    爷孙俩刚聊完季平寒的事,傅麒就把菜端出来了,都是些家常小菜,但色香味俱全,看得出许明兰的手艺很不错。
    傅老毫不掩饰自己赞许的目光··    许明兰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了,“见家长”这种事却还是头一遭,傅老的和气和夸赞让她一颗心放回了原处。
她大大方方地说:“我去把小朗和师父喊出来吃饭·”·    宁向朗和唐老很快就“出关”了,刚才还在瓷窑那边忙活,宁向朗平日里干干净净的衬衫都沾上了点泥污。
他见到傅老三人,高高兴兴地打招呼:“傅爷爷,傅叔叔,你们都来了”·    被跳过的傅徵天拍拍自己旁边的椅子朝宁向朗示意,意思是让宁向朗坐到自己身边。
    傅老想起刚才跟傅徵天的对话,莫名地多看了宁向朗两眼··    宁向朗这小娃儿长得这么招人,难怪自家孙子每晚抱着不撒手……·    不过长得招人的娃儿多得是,他还没见过那家娃儿能够跟自家孙子走得那么近,都躺一张床上了·    莫非是……·    傅老有个不太美妙的猜测,但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记了一笔,准备回头找傅麟聊聊。
    唐老倒是没注意到傅老爷子在想什么,他一坐下就问:“老傅,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傅老爷子哼道:“我再不过来,我儿子可就被你徒弟拐跑了”·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语气简直把唐老气坏了:“我还没找你呢,你儿子一逮着空就来缠着我们家明兰,那贼心都快路人皆知了”·    傅麒一本正经地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都说到这程度了,宁向朗哪还会不明白他挪揄:“兰姐你可真不够意思,这都不告诉我”·    许明兰没好气地笑了:“你小子比谁都忙,我怎么跟你说”·    宁向朗说:“反正你就是不够意思,反正你就是把我当外人,反正你就是……唉,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许明兰一瞅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在做戏了,夹起一块宁向朗最爱吃的鱼肉塞进他碗里:“你小子给我好好吃饭”·    一顿饭吃下来其乐融融。
    饭后傅老爷子就要去瓷窑那边看看,想瞧瞧宁向朗和唐老到底在忙什么··    唐老没有“不完成不给看”的怪癖,搁下饭碗就把傅老爷子领到瓷窑那边。
    窑炉已经停火了,窑工们也都去食堂吃饭,瓷窑两边的架子上三三两两地摆着唐老和宁向朗早上烧出来的半成品··    说是“半成品”,其实完成度已经很高了,就是上面的纹饰有点粗糙,只画出了大概的形状,没有画成精细漂亮的画作。
    傅老爷子平时也爱玩玩瓷器,一瞧就知道他们要烧的是什么·他问道:“这是转心瓶吧”说着他就用手触碰瓶颈的开关,欣赏起转动的内瓶来。
    傅徵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赏玩瓶,也有点好奇,走近跟傅老爷子一起欣赏起来··    宁向朗见他们的目光都满是赞叹,上前说道:“以前的人比我们更有巧思,我们现在光是复原他们的精巧设置就已经受用无尽。”
    傅老爷子说:“小朗你就不要谦虚了,就算是复原,能做到的人也寥寥无几·转心瓶之所以价值高,就是因为它很难仿烧,存量很少。
上回在西欧那边拍卖,硬是卖出了两亿的高价,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宁向朗绷着脸说:“能卖出两亿,转心瓶的观赏价值高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恐怕是因为想买下它的是我们华国人吧。”
    早年大批国宝级别的古玩流出海外,如今很多还把持在西欧、北美很多博物馆或者商人手里面,这几年国内经济渐渐发展起来了,“古玩”热终于也抄起来了。
很多人终于意识到当初被弄走的是一笔怎么样的财富,积极争取买回“国宝”··    可惜价格越抬越高,能出得起这个钱的人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傅徵天见宁向朗提起这些事时明显不太开心,淡淡地说道:“迟早有一天,他们会自己把东西送回来·”·    宁向朗本来还想说傅徵天这话不太现实,但他突然就想到“回来”前的一件流传甚广的商界逸事,傅徵天得了西欧某国公主青睐,对方把皇家博物馆馆藏的华国藏品送给了傅徵天。
    虽然这事儿没有傅徵天语气里透出的那种的霸气外漏感,但傅徵天确实是让人自个儿把东西送回来了·    傅大BOSS的魅力还真是了不得啊……·    宁向朗想得一乐,心里那点儿不快也没了。
    他正想继续给傅老爷子几人介绍两句,就发现傅老爷子已经跟唐老吵了起来:“反正你都要烧了,给我也弄一个有什么难的”·    唐老冷眼瞅着傅老爷子:“你这家伙只会暴殄天物,瞧瞧你家那些宝贝你怎么使的要么养鱼要么浇花,我给你弄一个你恐怕会拿回去插花吧没门”·    傅老爷子振振有词:“那两件东西本来就是拿来养鱼和浇花的,我这叫物尽其用。”
    唐老说:“成,给你烧一个也行,前提是你把你藏着的酒分我两坛,不,三坛,我要最早的那三坛状元红·”·    傅老爷子心如刀割:“你这是抢劫”·    唐老嘿嘿冷笑:“我就是抢劫,明抢。
道理其实是一样的,你舍不得给我,我也舍不得给你——别废话了,我话儿就搁在这里:你要转心瓶,拿酒来换”·    傅老:“……”·    换,还是不换·    真是个巨大的难题·35第三十五章 :秘辛·    两个老头儿捋起袖子像路边摊贩一样讨价还价,最终两边各退一步,傅老爷子以一坛状元红和一坛江南老窖为代价预定了一个转心瓶。
    傅老那叫一个心疼,那叫一个不舍,叹着气说:“我怎么就花两坛好酒买你那点泥巴·”·    唐老脸皮直抽搐··    这老头儿简直太不要脸了,他能反悔吗·    宁向朗在一旁听得直乐。
    傅徵天倒是习惯了自家老头儿这副德行,他问宁向朗:“还要多久才能把转心瓶烧出来”·    宁向朗说:“我们早上烧了两次,工序基本上摸熟,接下来就剩下在画片上花功夫了。
照老唐那挑剔脾气,估计还得多琢磨两天,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西北·”·    傅徵天夹了口菜,说:“我没什么事·”·    宁向朗一听就知道这家伙睁着眼说瞎话,他数道:“你怎么就没事了明天你不是跟公司那边说好了要过去一趟吗没见过你这么自在的‘老板’,员工想瞻仰一下你的圣容都得掐好日子伸长脖子等着你去临幸。”
    傅徵天:“……你话里语病太多,我就不挑了·”·    傅徵天最后还是被宁向朗哄回了西北··    傅徵天回去了,宁向朗直接就住到了唐家,彻底跟唐老闭关琢磨转心瓶的事。
    没想到他们的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就迎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楚老爷子··    宁向朗坐在唐老旁边看着对面的楚老爷子··    这老头儿也快七十岁了,还跑这跑那,真是辛苦啊·    而楚老爷子也在观察着宁向朗。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宁向朗,上一次宁向朗是跟傅老在一起,这次宁向朗则跟唐老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怎么喜欢这个看起来很讨喜的少年,特别是宁向朗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蔑视·    楚老爷子带着楚家走过了那么多坎儿,说是阅人无数也不为过,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有的。
要说宁向朗真是傅老或唐老的亲孙子,那是他们投胎投得好——他绝对会服气,宁向朗怎么瞧他他都服气·偏偏这小子名不见经传的,楚老爷子心里能舒坦吗·    好在楚老爷子修炼得还算到家,心里怎么恼火脸上依然沉得住气。
他笑着问道:“又见到这位小友了,这莫非是唐老你新收的徒弟”·    论家族的话,唐家是不如楚家的·不过唐老是唐家的一朵奇葩,家族没落也不算事儿,光靠他自己一个人就能完全打进傅老爷子那批人的圈子里。
重生天之骄子·    说他是奇葩的原因就在于但凡有家族里的后辈来请教他问干点什么好,他总说“种田不错”“要致富,多种树”,于是在他的怂恿之下唐家多了大部分人都致力于发展华夏林农事业……·    好好一个制瓷世家给他弄成了林农世家·    人称“林农先锋”唐成霖。
    这也是宁向朗跟唐老搭上线的契机,唐老对宁安国重组的农业机械厂非常赞许,亲自跑了几趟去参观,不仅参观厂子,还跑山地和盆地那边实地视察,最后更是直接把儿子扔过去跟宁安国搭伙干事。
    宁向朗和许明兰就是在那时候认识唐老的··    唐老在老朋友面前很不要脸,但在楚老爷子面前还是留着脸皮的··    可秉着宁向朗在旁边绝对不能肯夸宁向朗半句的原则,唐老很嫌弃地回道:“这小子是我徒弟哪有可能我就是缺人给我打下手,临时抓他过来顶一顶而已。”
    宁向朗听了也不生气,他跟唐老之间的相处一向都以互损为乐趣,这点小打小闹在他听来早就不痛不痒了··    偏偏这话落在楚老爷子耳里就不太一样,唐老“嫌弃”得太顺口,楚老爷子信以为真。
于是他连宁向朗的名字都不问了,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    唐老问:“老楚,你来是有什么事其实有事电话里说就成了,用不着亲自来一趟。”
    楚老爷子精神一振,知道正戏该来了,他坐直了身体:“我是想请老楚你帮个忙,不亲自来一趟不放心·”·    唐老说:“帮什么忙我可得知道帮什么忙才敢答应。”
    楚老爷子说:“我们那边不是刚出来一批人吗我想请你去给他们上两节课,让他们少走点弯路·”·    唐老点点头:“这点小事电话里打声招呼就行了。”
    楚老爷子说:“还有一件事,说出来你可能会说我贪心,不过我还是想拜托你帮一把·过段时间西欧那边的文森特先生一家不是要来吗唐老你是负责接待他们的人,到时候你能不能把秉和和应昆也带上秉和一直想进一步打开西欧市场,文森特先生,我今天豁出脸来就是想求唐老你帮把手。”
    唐老听后脸色一顿,正色说:“老楚,不是我说你,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文森特先生一家人的接待工作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往哪儿插两个人进去”·    唐老话里的拒绝摆得很明显。
    楚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我操心太多了,不过我这也是于心有愧啊·当初秉和他爸爸把他们孤儿寡母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顾好他们,还让秉和妈妈早早就没了。
秉和和应昆都是有能力的,跟他爸爸一样,只要给他们机会他们肯定会走得比谁都远·”·    宁向朗乐了,成功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就是实力和机遇。
有人帮忙把机遇都准备好了,只要实力不太差都能出头·    见楚老爷子马上就要进入让唐老为难的苦情模式,宁向朗平静地说:“老唐你本来不是说让我跟你一起去的吗反正我要回家了,你把这个位置留给他们其中一个人就成了。”
    宁向朗满不在乎的态度换来唐老的一瞪··    人家都是让一把年纪的老爹出来演苦情戏争取机会,他却那么不上心,非说要回西北·    理由是什么理由是他要开学了……·    这家伙早八百年就该结束“高中”生涯了,还开什么学偏偏他就是不肯提前踏进大学校门。
    简直混账·    不过宁向朗都开口了,楚老爷子这边倒是不好搪塞过去了,唐老只好应下楚老爷子的要求··    本来没多大希望的事情被个半大少年一句话解决了,楚老爷子心里百味杂陈。
    他第一次正视起宁向朗来··    仔细一想,唐老一开始那番嫌弃的话分明是对晚辈的调侃居多·    这个少年不简单。
    楚老爷子面带笑容:“唐老,谢了·我老楚没什么帮得上你的,往后在协会里大概也只能在跟在你后面摇旗呐喊,我这张脸啊,真是早就没了。”
    唐老最听不得楚老爷子这种话,他这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口里说得再狠,帮得上忙的事他还是会帮·这也是他能交上那么多朋友的原因,他为人豁达、不怕吃亏——当然,吃不起的亏他也不会犯傻。
    想到楚老爷子年纪一大把了还亲自跑一趟,就为了给他那养子和孙子铺路,唐老也没话说了··    唐老把话题转到楚老爷子另外三个儿子身上:“你家老大老二没什么消息,这几年都忙什么去了”·    楚老爷子说:“他们他们能有什么忙的一个在南边搞海运,一个搞物流吧,两个都没多大出息。”
    唐老说:“只要不闹腾出什么事来就好·”·    提到这个楚老爷子脸色就有点难看:“是啊,至少不像我那小儿子,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闹腾不学无术就算了,还打着楚家的名义出去丢人现眼,我迟早会被他气死。”
    宁向朗在一边冷静地旁听··    这几年他跟傅徵天走得近,倒也听到过他那两位血缘上的“大伯”和“二伯”的消息。
    他们兄弟俩感情挺好的,也挺看得开,看清楚老爷子心里根本没有亲儿子的位置时就南下谋求发展·虽说在楚老爷子看来他们是小打小闹扑腾不出多少水花,但横向对比一下,他们比起很多同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傅家已经关注上他们··    楚老爷子看不上眼也没什么要紧的,自然会有慧眼识珠的人··    至于楚建彬丢不丢人,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有个话叫“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这人当初能够做出毁掉升龙窑那种事,再来一遍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他把接触文森特家族的机会让给楚秉和,以楚秉和的长袖善舞肯定能抓紧这次机会吧·    这样一来楚建彬肯定更眼红了。
    两边的矛盾越深,斗得就越狠,只要他们的战火别烧到无辜的人身上他相当乐于坐山观虎斗··    免得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宁向朗笑了笑,跟唐老一起送走楚老爷子。
    没想到把人送走,唐老就劈头盖脸地追问:“小子,你看不惯老楚”·    宁向朗一脸镇定:“怎么这么说”·    唐老说:“因为看不惯他的人很多,说他老糊涂的人也很多,他这个人在很多事情上确实拎不清。
你应该也知道他们家的事,楚秉和虽然只是他养子,但他是一门心思把楚秉和当继承人来培养的,连第三代的继承人他都确定是楚秉和的儿子了·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楚秉和,那人眼神太阴沉了,不是个磊落人。
所以即使是老楚亲自出面,很多人也不太想答应·”·    宁向朗一乐:“有那么好的条件还能混成这样也不容易·”·    唐老说:“你也别小看人,不太喜欢楚秉和的只是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老头儿而已,在外面他还是很吃得开的。”
    宁向朗搓着手,语气洋溢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你们不喜欢他肯定不只是因为他长得有碍观瞻,有内情求八卦”·    唐老说:“哪有什么内情,楚秉和的亲生父亲生前救过老楚的命,临死前把楚秉和母子托付给老楚,这人人都知道。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楚秉和连姓都改了,直接变成楚家人,而知道原因的人都从来不说出口·”·    宁向朗说:“楚秉和的生父不简单”·    “是不简单,”唐老说:“简单来说,楚秉和的父亲是个争权失败的激进派好战分子。”
    唐老这么一说,宁向朗就彻底明白了··    从唐老这批人口里说出“争权”两个字,争的自然不是别的,是军政大权·    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原来楚老爷子居然收留了一个慕容复·    这种人是最难搞的,估计即使进了监狱,他也只当是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吧·    楚老爷子大概也是一个状态,沉浸在自己被“临终托孤”的壮烈情怀里头不可自拔,即使要为让楚秉和重现他父亲的辉煌赔上整个楚家都在所不惜。
    一直以来的疑惑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解开了,宁向朗心里头只有一个感想:对于这种脑子不清不楚的人,早点远离才是正道——离得越远越好··    必须给他那及时开悟的“大伯”和“二伯”点个赞·    同时宁向朗也明白唐老为什么要把这些从不外传的秘辛告诉他,唐老看出了他对楚家莫名的敌意,希望他早早抽身不要卷进去。
    宁向朗微微一笑:“我明白了,只要你们还在他肯定就翻不了天,我绝对不会跟楚家牵连不清·”·    唐老见他一点就通,也放下心来。
他说:“我知道你小子的脾气,你不想说的事情怎么问你都不会说·回西北就回西北,老朱那家伙不肯露面,你帮我带句问好的话·还有,好好跟他学,你看他都八十了,你可得把他的绝活全都学到手,别让那拧拗的老东西带进土里去了”·    他这话说得糙,语气里却满是唏嘘和怀念。
    宁向朗听在耳里也有些伤怀··    朱老年岁渐高,身体状况本来就不太好,年前张著还拿师门传授的东西昧着良心出去造假捞钱,气得朱老浑身直哆嗦,直接把张著赶出门。
重生天之骄子·    张著倒也光棍,马上出发来首都发展··    ——还跟楚秉和凑到一块··    唐老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留下来,就凭你在转心瓶上出的力,文森特也会对你另眼相看”·    宁向朗笑眯眯:“难道我不出面,你就准备把仿烧转心瓶的功劳独占了”·    唐老横眉竖眼:“我是那样的人吗”说完又笑了,“你这小子,就是吃定了我还是会把你介绍出去吧成,你回去吧。”
    就在这时,许明兰突然闯了进来··    她焦急地抓住宁向朗的手说:“小朗,你的电话打不通,徵天爸爸出事了,徵天妈妈希望你能你马上回西北”·36第三十六章 :脱险·    傅徵天正在度过一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傅麟的命保住了,但是还住在重症病房,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傅徵天咬着牙追问出事的原因,小到傅麟喝了几口水的细节都来回盘问了几遍。
    傅麟身体弱,常年大病小病缠身,任何一个医生替他看过以后都会有这么一种感想:这样的情况能活到四十岁真是奇迹·    这次傅麟犯病是有原因的。
    根源在于傅氏在西北的总部出了个内鬼,平时这种事一般不经傅麟的手,巧的是这回傅麟正好到公司巡视,赶巧就把正在窃取公司机密的内鬼抓了个现行。
    对方没想到会恰好碰上傅麟,一时失控推了傅麟一把,夺路而逃··    被人推了一把这种事搁在别人身上根本不算事,换成傅麟却是近乎致命的攻击·    傅麟当下就被送到医院抢救。
    傅徵天回来时听到的就是傅麟性命垂危的消息··    由于深知傅徵天的个性,傅母并没有把真正的事实告诉傅徵天··    偏偏傅徵天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他很快就抽丝剥茧找出了真正的原因。
表面上没什么,一股惊人的戾气却在傅徵天心底蔓延··    傅徵天是有准备的··    在他懂事开始,他就时刻准备着失去傅麟这个父亲,同时他也时刻准备着从傅麟手里接过重担。
    可是幸福美满的日子过太久了,他几乎忘记了那种每时每刻都在提心吊胆的生活··    平静美好的假象乍然被打破,傅徵天能清晰地感觉到蛰伏在心底的黑暗在一瞬间漫开。
·    他心里仿佛关押着一只狰狞的恶兽,在找出傅麟病倒的原因时它彻底冲出了牢笼,他愤怒得快要发疯了·    傅徵天唯一的想法就是:杀了他杀了那个人不,杀了那个人太便宜他了,要让他生不如死·    傅徵天没有让罪魁祸首逃脱,他第一时间就联系自己的人在各个交通要道拦堵潜逃的内鬼。
    内鬼的家人也都被控制起来··    确定傅麟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傅徵天亲自赶了过去,在内鬼推倒傅麟的地方狠狠地给了对方一顿拳脚。
    只有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能让他将心里的火彻底发泄出来··    傅徵天下手之狠让将人送过来的安保人员都一阵心惊··    虽然傅徵天向来摆着冷峻到极点的脸色,但到底还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很多人并没有真正对他怀有“敬畏”这种心情。
    看到傅徵天打完人以后冷漠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目睹整个过程的人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并不好惹··    内鬼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知道自己肯定逃不过去了,大声说:“你这是犯法的,你没有权利打我我只是推了一下而已,你父亲本来就是短命鬼——”·    傅徵天一脚踹在内鬼的胸口。
    内鬼连呼吸都快停顿下来··    傅徵天冷笑着说:“真是耳熟的说法,我想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了·杀人偿命,这道理你懂吧不过很幸运,你并没杀成功,我可以留你一命,让你在监狱里好好享受你的下半辈子。
至于你背后的人,我会慢慢跟他们清算·”·    见内鬼呼吸困难,傅徵天挪开了腿··    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内鬼:“最近我经常关心北非那边的新闻,那边又落后又混乱,民众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一想到友邦的朋友们还吃不饱饭,心里就觉得惭愧啊·听说你的家里人都很优秀,现在国家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去支援友邦,我已经帮他们申请去北非参与人道主义援助计划,帮助我们最友善的盟友搞好基础建设。
你们的高风亮节,你们的无私奉献,我真是敬佩极了,放心,你在监狱里的待遇就交给我去打点就好,我会好好为你安排的·”·    内鬼整颗心如坠冰窟。
    傅徵天出现在总部的次数,比季平寒那个残废出现的次数还少,偏偏像是长了眼睛在总部似的,提拔的总是别人,每次都绕过了他··    次数一多,他心里当然不平衡去年他在外面喝酒时喝高了,抱怨了两句,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了他,说要跟他合作。
    对方要他做的事情不多,只要他把总部的某些资料传出去顺便及时汇报这边的动向就好··    而对方的报酬很丰厚··    内鬼尝到了甜头,越干越卖力。
像这次吧,其实那边都没来指令,是他自个儿瞧见一份资料好像挺有价值的,就想设法弄出送过去表忠诚··    没想到会撞上傅麟··    更没想到这个乳臭味干的傅家第三代居然会这么狠。
    内鬼没有怀疑傅徵天在吓唬他··    以傅家的能耐,送几个人去北非参加所谓的“人道主义援助计划”、跟监狱打招呼搞点特殊“安排”,根本就只是小事一桩·    他艰难地忍着浑身的疼痛,哀求道:“我儿子还小,你就放过他吧我说,我什么都说”·    内鬼将自己跟那边搭上线的过程完完整整地交待出来。
    内鬼背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傅徵天的堂伯傅敬城,那是个出了名的笑面虎,一直认为他们那一支才是傅家“正统”,傅老爷子不过是靠着枪杆子才抢走了当家人的位置·    安排这种小小的“间谍”,傅敬城当然没有直接出面。
不过内鬼也不是蠢人,傅敬城那边的人要是不透点风声,他怎么可能舍弃大好前程干这个·    傅敬城那边的人不仅透露了傅敬城的存在,还给他画了个大饼,大概就是将来他们这一支重新掌权,他就是大大的“功臣”。
    内鬼交代出所有事情,满脸乞求地看着傅徵天··    傅徵天冷笑:“说完了”·    内鬼心里咯噔一跳。
    傅徵天说:“可惜你说的这些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我这人一向很有原则,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再改·所以没办法,只能委屈你了·”他伸脚踩在内鬼胸口,语气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你的下场就是对你那些‘同伙’最好的警告,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当内鬼”·    傅徵天让人将内鬼送到警察局,同时让傅氏的法律顾问直接跟过去递交立案材料。
    他可是遵纪守法的人··    傅徵天将整件事处理完后回到医院,傅母忧心地看着他··    傅徵天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傅母说:“我来守着就行了,妈你回去休息吧。”
    傅母不肯:“你也一直没合眼,你去休息·”·    傅徵天不说话··    傅母知道自己隐瞒事实的做法已经让傅徵天很不高兴,再坚持下去只会让傅徵天更加生气。
    事到如今她只盼着宁向朗快赶过来··    如果要问傅徵天能听得进谁的话,大概就只有傅麟跟宁向朗两个人了··    似乎是听到了傅母心里的期盼,宁向朗在傅母被送回家之后的五分钟就赶到了医院。
    走在安静的长廊里,宁向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想到傅徵天此时此刻的感受,宁向朗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等他走到重症监护室附近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傅徵天。
    这时候距离傅麟被下病危通知已经一天一夜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即使没有走近,宁向朗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傅徵天这一刻的心情。
    从认识傅徵天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人背负着怎么样的痛苦·他深爱着他的父亲,为了不让他父亲失望,他可以付出比别人多千百倍的努力,他可以想尽办法完成他父亲希望他去做的事。
·    因为人人都告诉他,他父亲是个“短命鬼”··    所有的快乐和美满,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彻底破灭··    宁向朗也曾经感受过这样的痛苦。
    在他“回来”之前,何尝没有过过那样的日子要不是宁安国病重,他也不会拼了命地往上走、他也不会拼了命地想重建胡家湾,在宁安国去世之后他的整个世界都变成灰暗一片,要不是有二舅跟其他朋友开导、要不是宁安国还给他留下了重建胡家湾的期许,他恐怕会随之崩溃。
    宁向朗很怕傅徵天也陷入那种状态,毕竟傅徵天的情况跟当初的他实在太像了··重生天之骄子·    宁向朗上前给了傅徵天一个拥抱。
    他伸手搂紧了傅徵天,让傅徵天贴在自己心口··    清晰的心跳声传进傅徵天耳里,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也让傅徵天渐渐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傅徵天喊:“宁向朗·”·    宁向朗答:“是我·我听到这边的消息,马上就赶回来了·”·    傅徵天没再说话。
    这时病房里出来一个医生打扮的中年人··    宁向朗礼貌地上前搭话,很快就将傅麟的情况问得清清楚楚·傅麟是在摔倒时正好磕伤了脑袋,再加上这段时间他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么一折腾算是彻底爆发了。
不过经过这一天一夜的紧急抢救和严密监控,傅麟的病情基本算是稳定下来,再观察一晚大概就能转进普通病房调养了··    宁向朗如释重负··    他回到傅徵天身边替傅徵天理了理衣领,说道:“医生说再观察一晚就没事了,你别太担心,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傅徵天点点头··    他看着宁向朗快步离开,莫名地觉得那脚步就像是踩在自己心坎上一样··    做了这么多年心理建设,即使真的出了事他理应要镇定地接受。
可在听到事情原委后他还是怒火中烧,甚至有点责怪向隐瞒事实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责怪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烧着一团火,而且它还越烧越旺,如果没有人来把它扑灭,它迟早会蔓延到他心里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导致他做出更不理智的事·    在宁向朗二话不说抱住自己的时候,傅徵天才发现原来自己也需要这样的安慰,也需要别人用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方法给予自己一点慰藉。
    在任何人——包括他母亲眼里,他都是无坚不摧的人,即使是出了内鬼,他母亲也只担心他报复得太过火··    只有宁向朗从来没把他看得太高。
    一直以来只有宁向朗始终认定他跟同龄人一样,难过时需要想办法舒缓,痛苦时需要想办法发泄,烦躁时需要想办法找点乐子……于是也只有宁向朗会拉着他去做那些在别人看来他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只有宁向朗··    这一刻的傅徵天就像一个溺水的人··    而宁向朗是他所能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    所以理所当然地,他不愿放开手。
    宁向朗并不知道傅徵天的想法,他按照傅徵天往常的口味买好食物赶回医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跟傅徵天并排坐在一起填饱自己的肚子··    有宁向朗陪着吃,傅徵天终于找回了食欲,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进食,他吃了七分饱就搁下了筷子,怕自己吃太多对肠胃不好。
    他不能倒下,因为要是傅麟真的不在了,他就得当傅麟的接班人··    那是他的责任··    傅徵天的目光变得很坚定。
    宁向朗察言观色的能力是一流的,他一看就知道傅徵天已经走出来了·他收拾好两个人吃完的饭盒,又递给傅徵天一瓶水··    等傅徵天乖乖喝完了,宁向朗就说:“你睡一下吧,要是觉得靠在椅子上睡不舒服的话我肩膀可以借你靠——傅叔的情况我帮你注意着,不会有问题的。”
    傅徵天说:“你刚下飞机,也很累·”·    宁向朗说:“没有的事,没见我刚刚才跟你一起吃饭吗我在飞机上已经睡过了。”
    宁向朗好说歹说,傅徵天才勉强答应眯一会儿··    人一放松下来是很容易入睡的,傅徵天很快就靠在椅背睡着了,不过大概是还担心着傅麟的情况,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还舒展开。
    宁向朗看着傅徵天拧起的眉心好一会儿,心底也一阵难受··    笼罩在傅麟头顶上的死亡阴影对傅徵天来说简直是种煎熬··    “希望傅叔能平安度过这个难关吧。”
    这时季平寒过来了,他身后依然是那个早些年给他推轮椅的人,叫张遇奎··    宁向朗一见到人就乖乖喊:“季叔,张叔。”
    季平寒点点头,说道:“这个傅麟,平时没事就装病,这下好了,还真病上了·”他看了眼傅徵天,“他没事吧”·    宁向朗说:“没事了。”
    季平寒说:“我跟你张叔是来换班的,你叫醒徵天跟他先回去,明天再过来吧·”·    宁向朗:“……”·    季平寒:“怎么了”·    宁向朗:“要不,季叔您来叫醒他”·    季平寒:“……”·    得,还是让他这外甥继续睡吧。
他可没忘记上回他不信邪让张遇奎去把傅徵天弄醒,结果没睡够的傅徵天直接跟张遇奎打了起来,差点没把屋子掀了··    这么大的起床气,以后这小子娶了老婆可就有乐子瞧了·37第三十七章 :查岗·    傅徵天到傍晚才醒过来。
    西北昼夜温差比较大,再加上现在还是雪天,一入夜就冷得惊人··    傅徵天就是被冷醒的,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外套——明显属于宁向朗。
    宁向朗却不见踪影··    傅徵天心头一跳,想也不想就站了起来··    他正要去找人,就瞧见季平寒和张遇奎就在另一边杵着,而季平寒手里还拿着叠资料在翻看。
    一切都很平静··    季平寒听到动静,抬起头瞧向傅徵天:“醒了小朗去厕所了·你靠着人家睡了那么久,估计人家半边身体都麻了。”
    傅徵天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季平寒让张遇奎把自己推到傅徵天身边··    甥舅俩四目相对,目光都很锐利。
    季平寒先开口:“你立威的手段太简单粗暴·”·    “我很喜欢小朗说过的几句话·”·    “什么话”·    “既然可以直接碾压过去,玩那么多花样干什么”傅徵天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宁向朗式的讥讽,“对某些脑容量不够、看不清形势的家伙来说,越是简单粗暴才越有震慑力,你跟他们玩委婉他们理解不来。”
    季平寒:“……”·    他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两个家伙:到底是自家外甥带坏了宁家那小子,还是宁家那小子带坏了自家外甥!·    宁向朗“放水”回来时手臂还有点不自然,显然是跟季平寒说的一样,被傅徵天靠太久了,隐隐发麻。
见傅徵天醒了,宁向朗自自然然地招呼:“我们去吃点东西,顺便给季叔他们带一点·” 傅徵天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他说道:“也好·” 两个人相偕离去。
留在原地的季平寒若有所思· 傅徵天不知道自己跟宁向朗的关系在首都那边已经被自家爷爷“若有所思”一遍,现在又被自家舅舅“若有所思”一遍,只差没被两个长辈盖上个“大有问题”的戳。
他领着宁向朗去了傅氏··    傅氏的最高层采光非常好,由于傅麟不能适应太高的地方,所以一开始就属于傅徵天··    傅徵天对最高点永远情有独钟。
    宁向朗跟在他身后看着西州的夜色··    即使是一无所有的时候,他面对傅徵天这一类的人也不能畏怯过,正由于他的“傻大胆”,“回来”前才能够争取到那么多的机会。
    现在他站在傅徵天身边,他是傅徵天的朋友——而且几乎是唯一的朋友·他清晰地感受到要变成那样的人,到底需要经历些什么——需要比别人忍受更多的孤独、需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需要比别人更早接受“终将失去”这个结果……“记忆”中那张冷峻到不近人情的脸,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时间雕刻出来的。
    宁向朗没有提傅麟的病情,而是回到桌边翻了翻摆在桌上的行程安排,说:“明天有个区级会议是傅叔要出席的,你看是你去还是季叔去好”·    所谓区级会议就是在西北地区召开的大型协商会议,经过十年的发展,如今的傅家已经成为西北地区的经济支柱之一,这种级别的会议当然不能缺席——本来傅麟还打算亲自到场以示重视的。
    傅徵天当然不会忘记这个,他闭上眼沉默片刻,睁看眼睛时眼底映照着窗外橘黄色的天穹··    半饷,他转过身看着宁向朗说:“明天的会议,我去。”
    宁向朗打电话找来傅徵天的秘书,那是个三十三岁的女人,姓何,在接到电话后马上就赶了过来·像是连在家都穿着正装一样,不出十分钟她就赶到傅徵天的办公室,从衣着到妆容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连一根翘起来捣乱的头发都找不着,整个人看上去端庄严肃得像个老学究。
    何秘书工作能力很强,更重要的是很忠心·傅徵天帮何秘书家解决过很多麻烦,也帮何秘书解决了离异时的纠纷,何秘书几乎将对自己儿女的感情全部转注到傅徵天身上。
    即使将来傅徵天跟何秘书那双儿女对上,何秘书肯定也是站在傅徵天这边的——当初那一桩婚姻,让何秘书放弃大好的前程当了个家庭主妇;同样也是那一桩婚姻,让何秘书认识到光是傻傻地为别人付出是不够的,只有自己活得够出色、活得够精彩,才能抓紧自己想要的东西。
重生天之骄子·    否则就连亲生儿女也会认为你配不上他们的父亲··    宁向朗一见到何秘书就嘴上抹油地喊:“何姐”·    何秘书一听就心花怒放,不过她还是先开口追问:“小朗,你傅叔没事了吧”·    宁向朗说:“医生说还要再观察一晚,但我相信一定会没事的。”
    何秘书忍不住看向傅徵天··    傅徵天跟宁向朗绝对是她看到过的最懂事的孩子,宁向朗向来开朗又积极,鬼精鬼精的,做事很有分寸,从来不让人担心;傅徵天却不一样,他习惯把所有事情闷在心里,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大概真的是移情作用,她把这两个小孩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想到傅麟倒下可能会对傅徵天造成什么影响,何秘书面色一整,问傅徵天:“小老板你是准备亲自参加明天的会议”·    傅徵天点点头。
    何秘书说:“那我这就跟大老板那边要资料·”保持冷静和理智,做好出席会议所需的一切准备是她唯一能为傅徵天做的··    傅徵天已经睡过了,整个人都精神奕奕。
倒是宁向朗从赶回来到现在都没合眼,看起来有点疲惫··    傅徵天说:“你到里面休息,早上起来一起去吃早饭·朱老大概还在唐会长那,你也和我一起去州会那边吧,顺便把朱老接回来。”
    宁向朗也不多说,点点头就往傅徵天的休息间里面走,乖乖钻进被窝盖好被子··    见傅徵天站在门边,宁向朗拍拍旁边的枕头邀请:“要不要挤着睡一会儿”·    傅徵天当然想答应,但他不能睡,以前傅麟还能撑着,他在正式场合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明天是他第一次在区级会议露脸。
    他得拿出最好的状态来··    傅徵天说:“我忙完就睡·”说完他就转身带上门,回到办公室里翻看明天需要用的文件。
·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听到了喜讯,傅麟清醒过来了··    宁向朗和傅徵天一起赶到医院,傅麟已经转到比较幽静的普通病房,阳光很不错,看着就让人舒心。
    傅麟正靠着枕头听傅母说话··    傅徵天说:“爸,我准备去参加今天的会议·”·    傅麟点了点头,朝傅徵天和宁向朗招招手。
    他还没完全恢复,这么小的动作做起来也有点费劲,傅徵天和宁向朗赶紧走到床边··    傅麟抓住傅徵天的手,看着傅徵天说:“这次是个意外,我保证以后会保护好自己。”
他的气色还很差,语气却已经跟往常一样不急不缓,听起来有着很强的说服力··    傅徵天坐到床边回握着傅麟的手:“我知道·”他顿了顿,提起去首都时跟老爷子说好的事,“爷爷说过一段时间过来,早上他打电话来说这两天就安排好行程,爸你要快点养好身体,要不然就等着被老爷子念吧。
而且大伯要定下来了,你至少得去参加大伯的婚礼吧还有,傅勉快毕业了,你可是答应了要出席他的毕业典礼,食言的话他一定会哭给你看·”·    傅麟听完后微微一笑:“放心,我怎么都会留着一口气——我还活到小勉和你俩结婚。”
他伸手把宁向朗的手也拉到跟前,“徵天都二十了,还点想找媳妇儿的苗头·他这人比较闷,又一心扑在公事上,肯定没多少心思想这个·小朗你眼光好,可得帮徵天留意着,还有你自己也一样。”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宁向朗笑眯眯,恬不知耻地装乖卖巧,“不过我就算了,学校可不允许早恋啊”·    傅麟说:“你这小鬼从小比谁都精,再早几年都不能算早恋。”
    宁向朗在感情方面的需求并不大,生理需求也不算“旺盛”,“回来”前他随大流出入过不少夜店,却从来没有跟别人一样放纵过。
那时候他心心念念的就是重建胡家湾——并不完全是想恢复胡家湾昔日的繁荣,也是给自己找一个长久的寄托··    如果没有那么一个念想,他大概撑不到最后。
    宁向朗一直没思考过想要一个怎么样的另一半,他本来就见识过太多分分合合、见识过太多欢喜与悲哀,而且又有“重活一世”的经历,感觉怎么找都不适合。
    宁向朗怔了怔,含含糊糊地回了句“这事还是得看缘分”就把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    傅麟的这番话却在傅徵天心里掀起了一番风浪。
    从小到大,但凡是傅麟要他做的事,他大多都会默不作声地做好·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傅麟失望,特别是在傅麟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之后·    傅徵天和宁向朗离开医院、钻进前往州会的车里时,傅徵天第一次跟宁向朗谈起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都很热衷于讨论的话题:“小朗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好”·    宁向朗没有觉得意外,傅徵天本来就是这么雷厉风行的人。
    宁向朗说:“我觉得好有什么用,关键是你要觉得好·”·    傅徵天皱起眉:“我觉得怎么都差不多·”·    宁向朗笑了:“像你这么闷的家伙,最好就找个开朗点的互补一下。
体型嘛,最好不要太瘦,匀称一点就好,要不然抱起来硌手,傅叔他们肯定也不喜欢·长相,以你的挑剔程度,肯定不能差到哪里去·接着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要有共同话题,要能处得来。
你们要是压根儿处不来的话,傅叔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傅徵天觉得宁向朗的话很有道理·他想了想,说:“我认识的女孩里面没这样的。”
    宁向朗摇摇头说:“你认识的女孩十个指头都数得清这样吧,我回头好好瞅瞅有没有适合的,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傅徵天眉头都快打成死结了,盯着宁向朗问:“你认识很多女孩子”·    宁向朗一滞,笑着打哈哈:“不多不多,怎么会多……”·    傅徵天显然不信,绷着脸说:“通讯录给我看看。”
    宁向朗:“……”·    这查岗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喂·    宁向朗宁死不屈,誓死护住自己的手机没有向恶势力低头。
    代价就是傅徵天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特别特别难看··    宁向朗撑了一半路,终于撑不下去了··    他向傅徵天解释:“我这不是跟以前在兴趣班认识的那群混球出去玩儿时认识的吗这年纪的小鬼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出去闹一闹,偶尔起哄推人出去搭讪。
我的成功率比较高,所以常常被委以重任我知道这种事你肯定不会去干,我才没跟你说起过·”·    傅徵天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干”·    宁向朗:“……”·    他迅速做出“退一步保平安”的英明决定:“那下次他们约我的时候我叫上你。”
    没想到傅徵天比六月的天还多变,马上就一脸嫌弃地冷笑:“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干·”·    宁向朗:“……”·    这家伙果然不好哄·    宁向朗在恶势力的逼视下硬着头皮签下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比如“去哪里之前要回报”“凡是叫你出去鬼混的家伙立刻绝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别早恋”……·    等抵达州会之后宁向朗才猛然发现话题完·    宁向朗泪流满面。
    气场这东西果然是天生的,不以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碰上傅徵天这种气势上永远压人一头的大BOSS,重活多少遍都得屈服·    宁向朗愤然地跟傅徵天分头行动,跑去协会那边找唐运尧和朱老。
    朱老已经八十多,身体却还很硬朗,宁向朗走进院子里时他正坐在大槐树下抽水烟·瞥见宁向朗走进来,朱老说:“回来了傅麟怎么样了”·    宁向朗说:“傅叔今天已经能坐起来了,很快就会没事了。”
    朱老点点头··    宁向朗说:“我在首都那边见着了唐老·”·    朱老一听就知道宁向朗说的不是唐运尧,而是唐家那老头儿。
他缓缓吸了一口烟,问:“他还好吧”·    宁向朗说:“唐老很好,他托我向你问好·对了,我还见到了师父的堂侄儿朱立春,他收了个挺聪明的徒弟,是秦家老爷子的孙女。”
    朱老把烟杆子一搁,淡淡地说:“朱立春比他老子好很多,是个不错的人,要是有机会也可以跟他接触一下·不过朱家其他人就算了,你离他们越远越好。
朱立春他老子心胸狭窄到极点,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一直想给我找点不痛快,指不定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    宁向朗说:“我晓得·不过师父你老人家可不行啊,一般想让我不痛快的人,我都会让他深刻地领会到什么才叫真正的不痛快。”
    朱老冷笑一声:“有些人的话,把脸送上来给你打你都不想打·”·    朱老这么一解释宁向朗瞬间就理解了··    宁向朗说:“师父,唐老头儿这边没什么事了吧我来时师兄他们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不是要联合傅家搞瓷艺赛吗现在章程还没敲定,他们有很多为难的问题想跟你请教。”
重生天之骄子·    “一群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拿不定主意·”朱老骂咧了一句,却还是收好了他带过来的水烟袋,朝宁向朗说道:“去跟唐运尧说一声,等你们在这边的事忙完我们就回去。”
    宁向朗点点头··    唐运尧听说朱老要走,自然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挽留··    看到这么个老头儿豁出脸这么干,宁向朗也不知该骂他无耻还是该被他感动·    宁向朗深谙“遇到不要脸的人就得比他更不要脸”的道理,勾肩搭背地将唐运尧拉到一边商量:“唐老头儿,分协那边现在是你说了算吧”·    唐运尧一脸谦虚:“一般一般,我也就能说上几句话。”
    宁向朗说:“那我们胡家湾搞的瓷艺赛,你是不是能开个口,给我们开开绿灯,比如借点人、搞点钱、拉拉媒体、出出场地之类的……”·    听完宁向朗的话后,唐运尧脸色涨得通红——被气的·    他骂道:“混小子,我把这些事都干了,你们还需要干什么”·    宁向朗爽快接口:“我们需要去把经过重重关卡挑选出来的优秀人才留下来啊。”
    唐运尧怒骂:“你想得倒美,事情都我干,好处你来拿哪有那么好的事”·    宁向朗嬉皮笑脸:“咱这么熟了,谈好处多伤感情——”·    唐运尧打断:“想都别想,你们先把方案拿出来,要是你们的方案还过得去我再帮你们跑动跑动。”
    宁向朗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眯眯:“那就这么说定了·”·    瞧见他那没脸没皮的模样儿,唐运尧又是气又是无奈。
    按“兴趣”分学校的模式推行以来,大大小小的比赛就让人眼花缭乱,正是因为这种盛况导致很多比赛只有寥寥几个参赛者,凡是参与的人都能捞个冠军亚军季军。
    久而久之,“比赛热”也渐渐退烧了,尤其是西北这边,教育和经济都比较落后,很多比赛根本办不起来——即使是碰上三年一次的职业联赛,参与者都寥寥无几·    因为能往外发展的基本都往外跑了,留下的人自然少。
    听说傅家要跟胡家湾联合举办瓷艺赛,唐运尧其实非常支持——他巴不得搞几张锦旗送到傅家让他们多搞几场比赛,好为明年的职业联赛热身·    唐运尧在西北分协经营了这么久,为的就是看到西北的发展搞上去,职业联赛就是本地经济最大的门面。
    一直以来西北职业联赛都被传为笑柄,即使这些年有傅家、唐家过来撑着,也还是远远赶不上其他地方··    整个地区的发展从来就没有捷径可言,只能按部就班把基础打牢,一点点扭转西北贫穷落后的形象。
    唐运尧越想越不放心,他忍不住说:“既然你们胡家湾要发力了,我也过去一趟,免得你们瞎搞·”·    宁向朗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摸了摸下巴:“食宿自理,来回车费自理。”
    唐运尧彻底爆发了:“混账你就不能说句好的吗”·    宁向朗从善如流:“唐会长您愿意亲临胡家湾指导,真是咱胡家湾莫大的荣耀,一看到您咱浑身都有劲了,简直是蓬荜生辉啊您说的每一句话咱都会铭记于心,接下来的行动也会彻底贯行唐会长您的指示,您叫咱往东咱绝不往西,您叫我们打枪我们绝不放炮”说完他还一脸诚挚地鼓起掌来,“请唐会长发言”·    唐运尧:“……”·    谁来掐死这个小混球·    唐运尧一向说干就干,当下就找底下的人找交待接下来的事。
    宁向朗留在院子里跟朱老说话··    朱老年轻时也有张不饶人的利嘴,听宁向朗逗唐运尧玩总觉得别有一番趣味·他谆谆教导:“别闹得太过火,小心他真被你气坏了。”
    宁向朗说:“我懂,咱要响应国家号召,走可持续发展路线·”·    朱老也被逗乐了··    人人都说他偏心宁向朗,其实这份偏心没别的原因,这小子对他胃口,换句话说就是他们“臭味相投”。
    师门传承讲究的就是这个缘法··    他会的东西是他的,他爱教给谁就教给谁,谁看不过眼的可以自己离开,他从来不会挽留··    朱老想到前段时间叛出师门的“徒弟”,脸上又带上几分冷讥:“你在首都见到张著了吧”·    宁向朗知道朱老心情不快,但还是点了点头:“见着了,他投靠了楚家。”
    朱老看了宁向朗一眼··    宁向朗的表情居然跟朱老有点儿相像,连笑都带上了淡嘲:“真是应了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朱老说:“明年你要不要去职业联赛试一试”·    宁向朗看向朱老,认真地征询朱老的意见:“您希望我去吗或者说,您希望我以您的徒弟的名义去吗”·    朱老淡淡一笑:“我希望你去,跟你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去。”
他拿起水烟袋动作不急不缓地吸了一口烟,目光隐藏在轻袅的烟气之后,仿佛带上了几分叹息,“如果你们能代表西北走出去,也算是告慰了你们师祖的在天之灵。”
    宁向朗没有信誓旦旦地给朱老打包票·正相反,这家伙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语气相当谦逊:“我是新手,我是去攒经验的。”
    朱老闻言一乐,笑骂:“滑头·”·38第三十八章 :撞破·    傅徵天结束会议后就听到宁向朗去了胡家湾的消息。
    自从他正式接触傅氏的事、宁向朗渐渐长大,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一点点减少·如果以前有人对傅徵天说他会因为跟谁的见面次数锐减而不高兴,傅徵天肯定是不会信的。
但听到宁向朗先自己一步离开,傅徵天心里确实不舒坦··    傅徵天的脸色由晴转多云··    何秘书最了解傅徵天,眼看傅徵天又要一路憋闷着回西州了,不由宽慰说:“小朗要忙瓷艺赛的事,肯定是要赶回去的。”
    傅徵天点点头,翻出车上的书翻看起来··    十年过去,胡家湾的模样并没有改变··    这天正好又是胡家湾开窑的日子,络绎不绝的客人从四面八方朝胡家湾涌来。
    宁向朗这几年回来得勤,大舅胡光明也不客气,一见着宁向朗就让他来看着开窑时才开市的交易市场,没有半点见外·    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宁向朗,他很快就把开市的相关工作安排下去,自己跑到码头看着堪堪破冰的黄沙江。
冬天黄沙江结着厚厚的冰层,有些经验老道的人扯着机会在冰面上凿孔钓鱼,一架好家伙就优哉游哉地消磨掉大半天,而且收获颇丰··    往另一边看去,观鸟区的山林已经积着一层白雪。
冬日的太阳出来了,暖烘烘地烘化了一点点,却还是见不着半点青绿··    冬天,还长着呢·    宁向朗跑去找到钓鱼的老头儿买了点鲜鱼,蹬蹬蹬地跑回家给加菜。
    没想到刚走回姥爷家大院就瞧见个老熟人在逗他表弟玩儿··    宁向朗眉一挑,上前搭住对方的肩膀:“哟,苏胖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苏胖子在十五岁那年做了个出人意料的决定,跑去对外开放的特种兵营地参加极限训练。
胖子特种兵,想想都觉得绝对不可能偏偏他就是把人家给说服了,额外给他添了个名额··    苏胖子想法多,性情也豁达,很快就在营地那边混得风生水起。
这家伙学习能力特别强——尤其是在驾驶方面目前他沾手的东西已经有侦察机、潜艇、坦克、运输机……·    苏胖子过足了瘾。
    听到宁向朗追问,苏胖子笑眯眯,小模样儿像个弥勒佛似的·他一口气说道:“刚回来,还没回家呢·我可是先来找你摸个底啊我去的一年里头我爸没说什么吧”·    宁向朗说:“你一声不吭就跑了,可苦了苏叔,你爷爷那边的压力可不好扛”·    苏胖子想到自家爷爷当初拿病重逼父亲苏文凤回家的事,心里忍不住打了个怵。
他唉声叹气:“我知道,所以我也没准备在那边多呆,也就是去过过瘾而已·”说着说着他又兴高采烈起来,勾住宁向朗的肩膀挤眉弄眼,“我跟你说,隔壁那群娘子军特别够味,我拿到好几个联系方式了,匀你两个吧”·    宁向朗骂道:“人渣还匀两个你当人家女孩子是什么,简直无耻我唾弃你这种人。”
    苏胖子一抹脸,怒问:“那你要不要”·    宁向朗嘿嘿直笑,那模样要多龌龊就有多龌龊:“要”·    苏胖子:“……”·    到底谁才无耻啊·    傅徵天抵达胡家湾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宁向朗和苏胖子勾肩搭背、满脸坏笑的一幕。
    苏胖子跟宁向朗年龄相近,一直以来也很亲近,比之初见时的圆胖,苏胖子现在胖得更匀称了,顶多只比一般人多了点肉·他骨架比宁向朗大,胳膊一伸就把宁向朗圈在了怀里,那画面看起来相当亲密。
重生天之骄子·    傅徵天的脸色由阴转多云··    宁向朗对此一无所觉,他在苏胖子的提示下才瞧见傅徵天··    宁向朗微讶:“你开完会了”·    傅徵天点点头,跟他们一起坐在大院中央的石椅上,问:“苏昇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胖子对上傅徵天时总会莫名地心惊胆颤。
听到傅徵天问到了自己头上,他马上把能说的都倒了出来,只差没把自己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底裤都交待清楚··    宁向朗:“……”·    胖子您也太实诚了吧·    苏胖子瞥见宁向朗的不以为然,勾着他脖子说悄悄话:“小朗,这家伙可厉害了听说我们教官在他手底下也熬不了多久,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    宁向朗心头一跳。
    他不是惊讶于傅徵天的“多才多艺”,而是惊讶于苏胖子心这么宽,明知道傅徵天那么牛掰,居然还当着傅徵天的面说“悄悄话”——他到底哪来的错觉,觉得只要凑到别人耳朵边说话另一个人就听不见·    宁向朗抬眼一瞄,傅徵天的脸色果然已经多云转暴雨·    宁向朗一拍苏胖子的肩,示意他打住,转头问傅徵天:“你去看傅叔了吗”·    傅徵天点点头:“爸已经好多了。”
    宁向朗正想问傅徵天来干嘛呢,又想到胡家湾这次的瓷艺赛还是跟傅氏联名办的,也就没多问什么,直接招呼傅徵天进里面等吃饭··    傅徵天见了胡得来几人后一一问好,表现得得体又礼貌,但是比之苏胖子由衷亲近总有些不同。
    傅徵天显然很明白自己的定位,他跟唐运尧说起了正事:“我听说唐会长你们在这边,刚才打电话把李叔那边的人也请了过来,等我们吃完饭他们大概就到了。”
    唐运尧听后笑得直点头:“李家跟参与进来事件大好事,他们可是我们西北硕果仅存的老世家之一,对这些事很有经验·”·    傅徵天“嗯”地一声,端起宁向朗递给自己的茶喝了起来。
    宁向朗坐在他身边问:“李家都有谁过来”·    傅徵天冷哼一声:“反正不会有你的狐朋狗友·”·    宁向朗摸摸鼻子。
    看来傅徵天对他手里的“花名册”还是很不满,连带地对平时跟他玩在一块的朋友都瞧不上了··    李家是西北有名的制瓷世家,并列在国内制瓷四大家族里头,当家人的弟弟更是在首都总协会那边也占着一席之地,说是西北最稳固的世家也不为过。
    不过吧,再牛气的家族也有那么一两个不中用的家伙,比如经常跟宁向朗一起玩儿的李玉白就是其中一个··    人如其名,李玉白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人人见到都会赞叹一声“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当然,这只是表象而已,能跟宁向朗和苏胖子玩得来的家伙当然不会是这种“如玉君子”,正相反,李玉白是个真性情的家伙,他高兴了就到外面散财玩,不高兴了就指着别人鼻子破口大骂,哪有什么“君子之风”·    这直爽的脾气很对宁向朗的胃口,两个人第一次在古玩市场看中了同一件东西,针锋相对地来了一场唇枪舌战之后简直相见恨晚。
    傅徵天对整个过程了如指掌,因此毫不犹豫地把李玉白列入“绝对不欢迎”行列··    凭什么他拐带得这么辛苦,这家伙却只是随便吵一顿就能变成宁向朗“好友”之一。
    傅徵天在电话里委婉地建议别带李玉白过来··    李家那边显然也对李玉白的捣乱能力很头疼,对傅徵天这个建议表示十二分的赞同。
    双方一拍即合·    结果李玉白确实没来,他跑去首都玩耍了··    李玉白本性不暴露,看起来就是个无害的小青年。
他目的明确地跑到唐老家,逮着唐老就问:“小朗不是说你们仿烧了转心瓶吗我能不能瞅瞅”·    要说唐老最头疼的年轻人是谁,排在第一的肯定是宁向朗,而排在第二的就是李玉白他摆摆手说:“去去去,别来烦我,我有正事要办。”
    被拒绝了李玉白也不介意,没脸没皮地提出另一个要求:“那什么文森特家的人不是要来吗你带上我呗,我保证不捣乱。”
    唐老瞅了他一眼,冷笑:“李小白,你是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一边玩儿去·”·    李玉白再接再厉:“不带上我也行啊,你帮我个忙,央文森特家的人帮我弄几本书过来总行了吧您老跟他们往来了那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面子都没有吧”·    唐老怒瞪着他:“我有面子是我的事,你想要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我豁出脸去跟人讨”·    李玉白说:“我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祖国的未来需要靠我们去创造,爱护祖国的花骨朵人人有责”·    唐老说:“你们还花骨朵别开玩笑了。”
    李玉白直摇头:“小朗说您小气我还不信,今天我总算看清您了·”·    唐老吹胡子瞪眼:“那混小子敢说我小气”·    李玉白卖队友不留余力:“对啊对啊,那家伙真是太不尊重您了我可不一样,我对您可是一直心怀敬慕,恨不得时刻跟在您身边学习”他点出重点,“您就带上我吧”·    唐老气得笑了:“你们两个都是混账,我会信你们的鬼话才怪”他顿了顿,斜了李玉白一眼,“带上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有个条件。”
    李玉白说:“什么条件”·    唐老说:“宁向朗那小子干到一半就甩袖走人了,我还欠着老傅一个瓶子,你来给我打打下手。”
    李玉白说:“没问题”·    两边都开始忙活起来,等唐老给傅老爷子的转心瓶做好了,文森特一家也抵达首都机场。
    李玉白到底还年轻,好奇心比谁都强,别人千求万求求个机会结识文森特家的人,他却只是为了瞧瞧这个“传奇家族”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儿··    相比之下,同行的楚秉和显得慎重许多,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带着一脸得体的笑容,跟在唐老身边迎了上去。
    这样的场面让李玉白有点失望,因为文森特一家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特别,欧洲人的面孔在他眼里几乎是一个样的,下回再见到指不定他就忘光了·    听完他们的寒暄之后李玉白更没兴致了,眼珠子一转,脚底抹油一样溜了。
    没想到这一溜倒是让他撞见了一桩不得了的事··    李玉白悄悄摸摸地拨通了宁向朗的电话··    宁向朗问:“小白,怎么了”·    李玉白连他的称呼都懒得纠正了,用最神秘的语气说:“我见到傅勉了,你猜他跟谁在一起”·    宁向朗拒绝参与竞猜:“有话快说,不说我挂了。”
    李玉白的语气还是兴味盎然:“楚应昆我看见了他跟楚应昆在一块,你说他们是怎么搞上的”·    宁向朗说:“你确定‘搞’这个词用得准确吗”·    李玉白说:“准确,非常准确。”
他说得相当笃定,“因为我看见他们在车里吻在一起——不不不,更正一下,现在已经滚在一起了”·    宁向朗:“……”·39第三十九章 :旁观者清·    李玉白这人一向不怎么靠谱,但他从来都不说谎。
    宁向朗一听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傅勉确实在首都,他在首都念大学,都快毕业了·而且根据宁向朗的记忆,楚应昆也的确跟傅勉在同一家大学,他俩要是真碰上了也不算稀奇。
    关键是他们怎么会搅和在一块··    李玉白倒是见惯了这些事,见宁向朗沉默不语,自顾自地磕叨:“楚应昆这家伙花名在外,傅勉跟他搅和在一块还真倒霉。
不过也是他活该,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好骗·”·    宁向朗说:“话不能这么说·”·    李玉白说:“那该怎么说小朗,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心太软了,手段不够硬。
他也就是仗着有傅家撑着才爬到你头上耀武扬威,换了别人早把他摁死不知道多少次·”·    宁向朗皱起眉··    李玉白这人跟你熟悉以后向来口没遮拦,什么话都直接往外蹦。
    但李玉白也没说错,傅勉的个性确实有点问题··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宁向朗就看出傅勉藏着不少小心思,比方说在胡光明和胡灵翠面前把自己说成寄人篱下的小可怜,大赚同情;又比如说后来他第一次到傅家,傅勉就开始在傅麟面前“争宠”。
    简单来说就是渴望得到别人全部关注、渴望抓住别人全部关爱··    宁向朗一直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这种心理谁都会有,他一个成年人总不至于去计较这点小事。
重生天之骄子·    傅徵天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    没想到李玉白会撞破傅勉跟楚应昆的“好事”··    宁向朗叮嘱:“这件事我先跟徵天谈谈,你别往外说。”
    李玉白满不在乎地说:“我也就你们几个朋友,往哪儿说去我也就告诉你一声,好了,我现在去吃点东西·”他缓步走进傅勉和楚应昆在里面“滚到一起”的那辆车。
    宁向朗的心莫名一跳,忍不住说道:“你也别上去打招呼——”·    李玉白笑嘻嘻:“迟了·”他抬手敲了敲车窗,等里头的人手忙脚乱分开才笑眯眯地问好,“好久不见啊,傅世兄,还有楚世兄,你们在干什么呢”·    宁向朗:“……”·    傅勉:“……”·    李玉白切断通话、收好手机,淡淡地笑着说:“我认识个搞改装的,可以把车窗换成外头看不见里面的,有需要的话我给你们个电话——”·    楚应昆咬牙切齿地怒骂:“李小白,你什么时候来首都了”·    李玉白倚着车朝他微微一笑,信口开河地扯淡:“想你想得紧,特意来见你的。”
他伸手拢了拢楚应昆大敞着的衣领,“没想到你居然有了新欢,真是让我伤心极了·”·    楚应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相比之下,傅勉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认识李玉白·李玉白是宁向朗的朋友,而且李家跟傅麟也有不错的交情,所以他见到李玉白的机会并不少··    李玉白跟宁向朗他们是一国的,他们生来就比别人多几分天赋、多几分运气,别人努力八辈子也比不上他们半根手指头·    像沉稳早熟如楚应昆,见到李玉白也会流露出许多的情绪——他会愤怒、恼火或者无可奈何,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傅勉警惕地看着李玉白··    李玉白被逗乐了··    像楚应昆这玩意儿,送给他他都嫌脏,偏偏有人就爱当宝贝供着,还觉得别人会跟他抢——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虽然他的本意就是刺激刺激这小子,但真刺激到了,他又觉得实在索然无味。
    李玉白挥挥手:“行了,我得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儿·”说完他又忍不住吹了声口哨,笑眯眯地调侃,“楚应昆,你这车座一看就挺有弹性,果然是会享受的人。
傅世兄,你有空也让楚世兄也‘快乐快乐’才行,总不能光你一个人快活·”·    楚应昆脸色彻底黑了:“滚”·    李玉白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李玉白消失以后楚应昆就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他看向傅勉:“这家伙跟你‘堂叔’家挺熟的吧,我们今天被他看到了,那边说不定也知道了。”
    傅勉脸色一白··    但他只是僵硬片刻,就伸出手用力握住楚应昆的手掌:“你会跟我一起面对的对吗”·    楚应昆当然清楚这时候该说什么,他侧头亲吻傅勉的唇角,微笑着哄人:“当然,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傅勉安心下来··    楚应昆的花名在外他当然不是不知道,不过他相信自己对楚应昆而言是不同的,毕竟他可是傅家人——就算楚应昆还没有真正爱上他,也不会在这方面跟他说假话。
    只要他还姓傅,楚应昆就不会离开他··    傅勉面色沉静,目光依稀有了傅家人都拥有的锐利··    另一边,宁向朗并没有把李玉白看见的事情瞒着傅徵天。
    傅徵天听后沉默了许久··    对傅勉,傅徵天不能说没有感情·因为傅勉从来到傅家的第一天开始就归他管,可以说是他操心最多的人。
    但要说傅徵天对傅勉的感情很深,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即使父母从来没提起过傅勉的身世,傅徵天也不是瞎子聋子,他早就知道傅勉不可能一直跟自己一道。
·    从年龄看就知道了,傅勉本来就不是他们这一支的人——就算早年养在他们家也不代表傅勉就会跟他们家亲厚··    失去父母时年纪再小,人对自己的父母总归还是会好奇的,傅勉也一样。
    傅徵天早就察觉傅勉悄悄跟他父亲那一支的人联系,也直接摆出傅勉父亲当时跟本家的矛盾、摊开当年傅勉双亲遭遇的意外跟傅勉谈过·一切都说开了,傅勉还是看不开的话,傅徵天也不会挽留。
    只要傅勉还有点良心,不至于连傅麟对他的好都忘得一干二净,傅徵天根本就不在乎··    对上宁向朗关心的目光,傅徵天平静地说:“他是一个成年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傅徵天都这么说了,宁向朗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结果事情并没有就这样揭过。
    傅徵天没找傅勉,傅勉却回来了··    傅勉以看傅麟的名义回到西北,代表的却不仅仅是自己··    傅勉一进门就把果篮放在病床旁,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说:“叔公,我来看你了,敬城伯公托我向你问好。”
    傅勉口里的“敬城伯公”就是傅徵天的堂伯傅敬城,年纪比傅麒还要大,曾经被誉为傅家最有出息的第三代——可惜这个名头被傅麒半路截胡,而病弱的傅麟也紧跟其后,把傅敬城给甩出老远。
    傅家的权位之争算不上是你死我活的较量,即使是傅老爷子这一支掌权了,傅敬城也依然在首都稳稳立足··    不过想都知道,以傅敬城为首的那一支对傅老爷子肯定不可能打心里服气。
    傅勉今天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在向傅麟表明自己已经站好了队··    而且站的不是他们这边··    傅麟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听完傅勉礼貌周全的客套话后脸上的笑都淡了。
    傅徵天进门时看到的就是傅麟那已经浅淡到极点的笑容··    傅徵天看着傅勉说:“来了来了也不知道帮忙削个水果,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傅勉下意识地拿起刀给傅麟削苹果··    等他把苹果皮削光、切分成大小一致的小块之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回来的目的··    傅勉抬起头说:“小朗跟李家都太托大了,明明有机会跟文森特家族搭上线,结果却都放弃了,现在捡便宜的是楚家人——明年西欧国际展会的‘瓷器长廊’都被他们拿下了。”
    傅徵天“哦”地一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傅勉说:“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我跟敬城伯公准备跟楚家合作,这是我的第一块试刀石,我一定会把它做好。”
    傅徵天不咸不淡地说:“不错的想法,加油·”·    傅勉挺直腰杆,认真地凝视着傅徵天说:“现在我很多方面都不如你,但我会努力去缩小这种差距。”
    傅徵天笑了:“那我拭目以待·”·    傅麟的目光停在傅勉身上··    傅勉似乎再也受不了病房里的气氛,站起来道别。
    傅麟点了点头,让他走·等傅勉的身影消失在病房外,傅麟才看向自己儿子:“徵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傅麟指的当然是傅勉找上傅敬城的事。
    傅徵天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没办法干涉,也不想干涉·”·    傅麟有些惆怅:“小勉到底是跟你一起长大的……”·    傅徵天说:“您跟他父亲、跟堂伯也是一起长大的,结果怎么样‘堂伯’这几年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小动作接连不断地使出来——这次还差点害得你没命了。
傅勉跟那边走得那么近,我不信他一点都不知情·明知道内情还带着‘堂伯’的‘问候’过来看你,我不觉得这样的人还有什么情分可讲·”·    傅麟闭上眼:“徵天,你太理智了,有时候感情是不能这样去分析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没真正把小勉当家里人看——你瞧不上小勉·要是换成小朗,你会那么干脆地把他排除在外,直接当‘外人’看吗”·    傅徵天冷笑:“小朗绝对不会那么蠢。
爸,你别想太多,好好养病·”·    傅麟想到自家老爷子跟小舅子都跟自己谈起了傅徵天跟宁向朗的事,那还能安心··    对比傅徵天对傅勉的态度和对宁向朗的态度,傅麟越想越觉得不妙。
    一直以来他都挺喜欢宁向朗这孩子的,因为宁向朗聪明又开朗,非常讨喜·可仔细一回想,这么多年来能一直当傅徵天朋友、能跟傅徵天同进同出同吃同睡的人,除了宁向朗根本数不出第二个·    要是傅徵天跟宁向朗都认定了彼此,觉得这辈子都非对方不可,傅麟当然不会当棒打鸳鸯的封建家长。
    可他们这会儿都还小,感情并没有真正往那方向发展,傅麟自然希望他们选一条比较顺畅的路··重生天之骄子·    傅麟打定了主意,当下就倚着枕头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我希望你能快一点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女孩子——最好她能让你对她就像你对小朗一样,可以全心信赖、可以放心依赖。”
他抓起傅徵天的手,“儿子,我希望你再怎么忙都抽点时间出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傅麟艰难到近乎虚浮的笑容让傅徵天心脏一揪。
    他只能答应下来:“好,爸,我会好好考虑·”·    傅麟叹着气说:“做不到的事可别答应,要不然我会很失望的。”
    傅徵天认真地说:“我不能保证我一定能找到,不过我会尽力去找·”·40第四十章 :悸动·    宁向朗跟苏胖子在和朋友们聚会,傅勉中途过来了。
    宁向朗没有半点意外,笑着邀请傅勉坐下聊天·老朋友们见面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喝喝酒说说话·眼瞅着傅勉快毕业了,一堆人拉着傅勉挤眉弄眼,问傅勉的大学生涯精不精彩。
·    傅勉一直很羡慕宁向朗交朋友的能力,像宁向朗这样的人,无论跟谁坐到一块都能在五分钟内聊成知交·傅勉一开始很不解,后来悄悄学着宁向朗的一些做法去跟别人结交,慢慢地也就有所明悟。
    原来所谓的人缘好、朋友多,不过是用的技巧比较巧妙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    看起来跟谁都聊得开怀的宁向朗,也不过是个带着假面的、早熟过人的家伙。
    傅勉在其他人的起哄下喝了好几杯,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有了点醉意,最后只能叫了车过来分批把人送回家··    苏胖子喝得豪迈,横着回去的人里头他可是第一位。
宁向朗倒是很清醒,理所当然地成了处理“醉鬼”和付账的人··    傅勉在一边瞅着宁向朗送走最后一批人,拿出一根烟点着,慢慢地吞云吐雾。
    即将迈入二十三岁的傅勉已经有了点属于男人的俊逸,再加上夹在手指之间的烟,整个跟刚见面时一比早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傅麟面前走了一遭,傅勉感觉自己的心肠已经完全硬了起来,这个最可能击垮他的弱点都不存在了,他有把握走向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傅勉一直凝视着宁向朗··    宁向朗回过头的时候就对上了傅勉的目光,冷静,沉着,而且带着几分决然··    宁向朗喊:“勉哥。”
    傅勉说:“你一定觉得我傻透了·”他吸了口烟,吐出淡淡的烟气,“楚应昆那个人在你们看来就是块垃圾,握个手你们都觉得脏了自己的手,没谁愿意沾。”
    宁向朗不说话··    傅勉说:“但是我喜欢·我比谁都清楚他是怎么样的人,比谁都清楚他在背后有多花——在我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这个人是收不了心的。”
    宁向朗没有追问傅勉为什么会喜欢上楚应昆··    有时候感情是毫无道理的,尤其是傅勉这种心思非常敏感的人——也许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他就为之心动。
    傅勉太希望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人了··    宁向朗理解这种心情——这种感觉世界已经与自己断绝了联系,拼了命想要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的心情。
    宁向朗上前给了傅勉一个拥抱··    傅勉一怔··    宁向朗只是轻轻一抱就放开了傅勉·他看着傅勉的眼睛说:“不管怎么样,不要让自己受伤,无论是身体也好,心也好,自己要护好。”
    傅勉说:“你总是这样,对谁都好,什么事都看得清楚·你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你不像徵天一样不屑于跟我交流——你手把手地教会我很多东西,带我交上了很多朋友。
但是,小朗,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可怕——你跟徵天都很可怕,你们明明那么小,身体里却像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似的·像现在这样,我等着你们骂我、等着你们愤怒、等着你们跟我划清界限,你们却根本没有那种反应——你们让我觉得我像个跳梁小丑,怎么看都可笑至极。”
    宁向朗心头一跳··    傅勉说:“楚应昆是蠢了点,但是我可以把握住他的所有心思,不管是龌龊的也好、无耻的也好,我一目了然。”
他看向宁向朗,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得说这让我很安心——至少这是我可以抓住的东西——靠我自己抓住的东西·”·    这时宁向朗的目光转到了傅勉身后。
    傅徵天正站在那,也不知听了多久··    傅勉若有所察,转身看向身后··    傅徵天说:“就为了这种原因,你拿着刀子去戳我爸的心窝”·    傅勉脸色一顿,抬起头说:“我必须下定决心。”
他的指甲都快陷入了掌心,语气却还是很镇定,“要我这样的人下定决心有多难,你肯定不会懂——只要留着任何退路,我都会退回原位·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我不想一直活在妒忌和仰望里,我也希望做点什么——证明我这个人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他又一次重复,“我需要下定决心·”·    傅徵天隐怒在心,却又无可奈何··    傅徵天知道傅勉走到这一步是有自己的责任在的,他引导傅勉的方法跟宁向朗不一样,他最常用的方法是“激将”,长久下来,傅勉心里肯定压抑着许多的怨气,觉得他句句都在刺他。
    可他“接手”傅勉时只有七八岁面对比自己还大两三岁却懦弱又爱哭的“侄儿”,他想不出别的办法可以把他掰回来,只好处处都压着傅勉一头,逼得傅勉不得不向自己看齐。
    后来隐隐察觉这种方法不是很好,却也改不过来了··    试想一下,一个老是对你冷嘲热讽、天天打压你的家伙突然对你和颜悦色,你恐怕不会觉得惊喜·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傅徵天平静地说:“那我等着看你能证明出什么来·”·    傅勉挺直腰杆,几乎是第一次直视傅徵天的眼睛··    他对傅徵天说:“我自己选的路,怎么都会好好走完。”
    傅勉转头看着始终没有插话的宁向朗,不知怎地就想起当初四个人高高兴兴布置分厂那个“秘密基地”的日子·那时候大家都还小,对“未来”这么遥远的东西一无所知,脱光鞋子在林子到处跑的事都干过,爬山、烤肉、放灯、雪里玩耍、月下谈天说地、每逢假日结伴旅行……·    那样的时光,想起来都觉得快活到不得了。
可是那样的好时光已经不是他能拥有的了,他必须要努力一点、更努力一点,才能勉强最上他们已经走得很远的背影··    傅勉上前一步紧紧拥住宁向朗。
    即使他再怎么说服自己去贬低宁向朗,真正要分道扬镳时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傅勉搂了好一会儿,才绷起脸对宁向朗说:“这是把刚才你抱我的一下还给你。”
    宁向朗:“……你超时了·”·    傅勉笑了,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有了笑意·他瞅着宁向朗说:“你再抱回来”·    宁向朗:“……”·    难道决心这东西真有这么神奇,连脸皮都能噌噌噌地瞬间加固·    傅勉当晚就告别西北回了首都。
    宁向朗又被傅徵天拉到家里睡觉··    宁向朗知道傅徵天这段时间累得慌,没有拒绝,打了个电话回家之后就跟着傅徵天回傅家··    两个人洗完澡躺上床,傅徵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宁向朗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傅徵天是个外冷内热的人,面上什么都不表露出来,实际上比谁都在意家里人··    傅勉的选择对于傅徵天而言无疑是一件非常难以接受的事。
    即使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宁向朗睁着眼睛盯住天花板,傅勉的话又响在耳边··    “你们身体里却像有着成年人的灵魂似的。”
    傅勉向来敏感,敏感到惊人的程度·有时候连宁向朗都怀疑傅徵天跟自己一样,也“重活”了一世·    也只有在现在这种时刻,宁向朗才能否定自己的猜测:躺在自己身边的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也有无法处理的事情,比如没办法很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没办法很好地宣泄自己的情绪,只能闷不吭声地找上朋友作陪,以舒缓内心的压抑。
    宁向朗沉默许久,伸手搂住傅徵天·这样的轻拥跟给傅勉的拥抱不一样,在被褥下贴近的身躯显得更加亲密,也更加温柔,抚慰傅徵天的意图非常明显。
    胸膛贴着胸膛,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傅徵天蓦然睁开眼,跟宁向朗四目相对··    宁向朗回视。
    傅徵天终于开了口:“我不是不生气,也不是不想骂傅勉,”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但是我知道那没有用,所以我忍住了·爸说我瞧不上傅勉的时候,我更生气了,从小到大爸都疼他比较多,缠着爸的时间也是他比较多——就这样他还能站在爸面前说他站到了差点害死爸的人那边,这样的白眼狼儿我是真的瞧不上了。”
    宁向朗说:“但是刚才听完傅勉的话,你又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对吧”·重生天之骄子·    傅徵天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宁向朗的说法。
    宁向朗说:“换个角度来看,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傅徵天看着宁向朗··    宁向朗说:“温室里的花永远经不得风雨,勉哥想要离开‘温室’,对他来说相当于迈出了成长过程中非常重要的一步——还有,你跟你堂伯总会对上的,勉哥能成长起来、能尽快在你堂伯那一支占据一席之地,也许能缓和一下你们两支之间的矛盾。
退一步来说,就算起不了这个作用,至少你也了解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宁向朗最后这个“对手”指的是成长起来的傅勉。
    宁向朗这番话是把最好的可能性和最糟糕的可能性都剖开在傅徵天眼前··    傅徵天本来就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跟宁向朗这么一聊也就宽心了。
    他说:“谢谢·”·    宁向朗笑了:“谢什么,睡吧·”·    傅徵天“嗯”地一声,手却伸到宁向朗腰侧回抱宁向朗。
    他觉得宁向朗笑起来顺眼得很,忍不住低下头想把宁向朗带笑的脸蛋儿瞅清楚一点··    没想到宁向朗正好抬起头··    两个人贴得很近,一低头一抬头之间正好就轻轻碰上了对方的唇。
    傅徵天和宁向朗都一愣··    最后是宁向朗先回神:“快睡·”·    傅徵天点点头,脑海却一直停留刚才碰上宁向朗的唇的那一刹那。
    触感柔软,气息温热··    明明只有那短短的一瞬间,回想起来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在心里炸开了一样··    对傅徵天而言,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悸动。
41第四十一章 :长记性·    第二天天气转晴,但干燥的风刮得两旁的树木更加萧瑟··    短暂的冬阳并没有把雪地化开,宁向朗穿上外套就踩着厚厚的积雪出门。
    傅勉的选择也是他意想不到的,一旦傅勉真的彻底倒向傅敬城、彻底跟楚应昆成了一国的,那傅氏在西北的境况、胡家湾接下来的打算,恐怕都瞒不过首都的人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朱家那边跟楚应昆父子似乎也很熟悉,朱老准备在明年职业联赛杀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想法恐怕要落空·    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傅家那边有傅徵天稳着,不需要宁向朗操心,但宁向朗必须及时去胡家湾一趟··    胡光明和章敏夫妻俩都起得早,已经坐在大门外闲聊着吃早餐。
见宁向朗一大早跑过来,胡光明问:“怎么了小朗”·    “有点事,等会儿就说·”宁向朗没跟自家舅舅和舅妈客气,自己跑去盛了碗粥坐到胡光明两人旁边。
    章敏有着女人独有的敏锐,她问道:“小朗你很少这么不痛快,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宁向朗顿了顿,搁下碗说:“确实有。”
他简单地把傅勉的事说了出来,从李玉白撞见的那一幕到后来傅勉去医院,交待得清清楚楚··    章敏一听就明白了:“你是怕胡家湾的情况也被他泄露出去”·    宁向朗一顿,摇摇头说:“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我们早早要做好思想准备。
楚应昆那个人我知道,有这样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胡家湾这些年崛起得太快,李叔都开玩笑说李家快要给胡家湾让路了,盯着胡家湾的人自然多——楚应昆父子肯定在其中。”
    章敏说:“可是傅勉——”·    胡光明打断她:“敏敏,别想太多·”·    章敏心直口快,想说的话哪里打得住她把碗一搁,怒道:“我就不明白了,首都那个地方真有那么好好到能让他去了那么几年就把西北这边的事都忘光了,第一次见面时光明你还下水去救了他呢,他难道真的会把胡家湾的情况全卖出去那他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胡光明跟宁向朗对视一眼,都苦笑起来。
    胡光明这些年来接触的人多了,结识的朋友层次也多了,眼界比以前要广·在傅家那样的家族里,立场不同就等同于将来要展开一场针锋相对的较量,哪还管什么救命不救命。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小打小闹、毫无助益可言的“草根”,日后瞧见你时能跟你问句好就很不错了··    胡光明腮帮子动了动,瞅向宁向朗说:“我看你也别跟你天哥走得太近,我听敏敏说你天哥的妈妈有心给他找媳妇儿,你不能老这么跟他腻一块了。”
    宁向朗怔了怔:“天哥要找媳妇儿跟我有什么关系”他笑了起来,“我还打算帮他介绍一个来着,不过人选还没选好,得好好挑挑。”
    胡光明听宁向朗说得爽快,倒有点拿不准了··    两个小娃儿从小一起长大,那黏糊劲谁都插不进去,十年过去,这份感情都没变过。
    傅徵天性格偏冷,只有在宁向朗面前才会表露自己的情绪,也只有宁向朗说的话他才听得进去·宁向朗这边倒还好,他朋友很多,跟谁都能玩得来,不过只要傅徵天一有事,他肯定第一个赶到傅徵天身边。
    这样的关系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坏就坏在傅徵天的脾气上面——要让他接受别人实在太困难了,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宁向朗能走进他心里头··    事实上傅母找章敏和胡灵翠谈过,话里话外隐晦地提出了傅家那边的担忧:万一两个小娃儿走到一块了怎么办·    同性相恋现在并不少见,同性婚姻也是合法的,像季平寒和张遇奎就是光明正大的一对。
问题就在于即使合法了,很多人也依然不接受这种有悖于过去家庭组成模式的性向,连带也会影响许多人对他们的评价··    正是因为有季平寒这个先例在,傅家那边才会那么警惕。
    没想到两个小娃儿本人根本没往这边想过··    胡光明犹豫了,章敏却没跟宁向朗藏着掖着:“小朗,你从小比别人懂事,我就直接说了。
你舅舅担心的是你会跟你天哥……在一起,就是那个意义上的在一起,小朗你给我个准话,你有没有这个意思”·    宁向朗:“……”·    宁向朗莫名地想到昨天夜里轻轻擦过傅徵天的唇时的触感。
    不管男欢女爱还是男欢男爱他都没少见识,绝对不是他跟傅徵天这样的·要说他跟傅徵天之间有什么,他自己第一个不信——就凭这些年他们“同床共寝”的次数,要出事儿早出事儿了·    宁向朗默然许久,说道:“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想,我们顶多就是去外边时挤一张床睡这样就说我们可能在一起,那我岂不是脚踏很多船别人不说,就说胖子,我跟他也没少挤着睡啊”·    胡光明听完也觉得那种担心有点好笑,傅徵天不知道,宁向朗可是常常跟苏家那小子琢磨哪个女孩子漂亮啊哪会往那方面走。
    章敏也放心了:“那就好,你一混小子倒是没什么,你天哥可是家里的独苗苗,又生在傅家那样的大家族,由不得那么胡来·”·    宁向朗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的,赶明儿我就给天哥介绍几个女孩子。”
    另一边,傅徵天正在处理当天的文件,中间休息的时候他端起水喝了一口,突然感觉那份温热让他有点回味··    就像是昨晚匆匆一碰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傅徵天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即使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不代表他对这方面一无所知·在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生理上的变化时,他就默不作声地给自己补充了全面的生理知识,比如感情征兆、欲望成因、如何解决生理困扰……等等。
    这些知识足以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正在发生偏差··    他并不讨厌这个偏差,但理智告诉他这偏差是不能发生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徵天变得很忙碌,忙到连宁向朗都找不着人。
宁向朗起初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听说傅母开始变着法儿张罗着给傅徵天“相亲”,也就明白过来··    敢情是有了老婆就不要朋友了·    不管怎么样,傅徵天肯迈出这一步都是件好事,宁向朗打心里替傅徵天高兴。
    开学后宁向朗的生活就精彩多了,苏胖子跟他同一届,毕业季事儿多,两个人都是“中心人物”,一出现就被抓了壮丁,组织这个组织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偏偏“奴役”他们的老家伙们还振振有词:“反正你们都直接保送了,不用担心学习上的问题,为学校服务一下有什么关系”·    宁向朗和苏胖子都深感无奈。
    这群老头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两边都过得很充实,反倒是身体已经恢复过来的傅麟有点不习惯了。
饭桌上傅麟问傅徵天:“怎么最近都没见到小朗了”·    傅徵天顿了顿,说:“他快毕业了,忙·”·    傅麟说:“哦,小朗确实快毕业了。
不过他不是早就拿到保送资格了吗怎么还那么忙”·    傅徵天搁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傅麟的眼睛回答:“能者多劳,你懂的。
他那学校哪个老头儿不是雁过拔毛的家伙他们肯定不会放过小朗这么个出色的劳动力,保准是把能推给他做的事都推给他·”·重生天之骄子·    傅徵天态度自然,语气也轻松,傅麟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
他不是傻瓜,两个那么黏糊的家伙一下子变得连面都不见了,肯定有点儿问题·可从傅徵天这边看来一切如常,问起宁向朗的事他也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异常··    傅麟蓦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儿子的了解实在太少了,少到根本没办法判断出任何东西。
    傅母跟傅麟对视一眼,开口说道:“过两天你爸爸生日,你爸爸病刚好,就不办大了,找自家人吃顿饭就好·到时候你把小朗他们叫过来吧,我也很久没跟小朗妈妈好好说话了。”
    傅徵天点点头··    回到书房后傅徵天看着手机怔愣许久,最后莫名地笑了笑··    父母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当然察觉了。
原来他表现得那么明显,明显到他们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他们显然是想在他“醒悟”之前把他拉回正道··    傅徵天拉开窗帘,看着远处烂漫的春光,远处的山林绽开了一树树新绿,啾啾的鸟鸣声时远时近,吵得人心头烦躁。
    他知道自己正在关上一扇门,那扇门关闭以后他要忍受的也许就是无边的黑暗··    但是他没有办法打开它··    ——他必须亲手关上它。
    从小到大父亲希望他做到的事,他都会做到··    无论是让父亲的期望落空还是导致两家发生矛盾,都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胡家湾和第一机械厂正处于上升期,傅家也刚在西北扎稳根基,他们都要很多要做的事,这个时期最不应该让别的东西绊住自己的脚步。
    他可以做到··    傅徵天静立良久,拿起手机拨通了宁向朗的电话··    短暂的提示音之后,宁向的声音从电话那一端响了起来:“天哥”·    宁向朗光是喊了这么一声,就让傅徵天的决心溃不成军。
    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听见宁向朗的声音了··    ——这是十年来的头一回··    傅徵天感觉有无数虫蚁在啃噬着自己的心脏,不是特别疼,但很难受。
    傅徵天闭上眼,在脑海里回想着宁向朗的模样,从小小的个儿到半大少年,宁向朗的每一步成长他都没有错过,照现在这样一直走下去,往后的日子里他们应该也不会在彼此生命里缺席。
    但是他和宁向朗只能是朋友··    至少目前是这样··    傅徵天稳住心神,用最正常的语气说:“后天我爸爸生日,你叫宁叔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吧。”
    宁向朗说:“我还当是什么事,没问题,本来我们就这么打算来着·”·    傅徵天说:“那好,到时候见·”·    这是要结束通话了。
    宁向朗以为傅徵天正忙,也没多想,“嗯”地一声挂断电话··    耳边变得一片寂静,傅徵天静静望了窗外许久,抬手拉上了窗帘。
    满室幽暗··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蓦然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傅母走进来打开灯··    见傅徵天安静地倚着墙站在床边,傅母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开灯”·    傅徵天淡淡地笑了:“在想事情,这样比较容易集中精神。”
他绕到傅母背后将手搭在傅母肩膀上把她往外推,语气不乏愉快的调侃,“妈你打断我的思路,我得重新来一遍,你快去睡吧,我还得再好好想想·”·    傅徵天少有的轻松和亲近让傅母一怔。
    她杵着不动了,打定主意盘根问底:“你到底在想什么事情”·    傅徵天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想告诉某些人一个道理——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躲着舔伤口这种傻事他从来都不会干,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当然是让别人更加不痛快·    比如他“堂伯”傅敬城。
    傅母很快就知道傅徵天不是在说假话··    傅徵天在傅麟生日之后就回首都本家住了一段时间,等他离开首都的时候他“堂伯”傅敬城的产业统统崩盘。
    傅敬城本人气得犯病了,一夜之间就躺进医院静休去了··    见傅敬城的遭遇这么凄惨,傅麒对傅敬城一支特别“友善”,力排众议把傅勉推了上去,大方地让傅勉去“接手”傅敬城的产业——主要是让他去收拾烂摊子。
    这一连串的“意外”发生后有人不服气了,把愤怒的矛头笔直笔直地指向突然跑回首都的傅徵天,直接找上门问傅老爷子要公道··    面对那么不识趣的家伙,傅老爷子当然发话了:“这只是帮他们长长记性。”
    意思是他虽然老了,但还没有变成老糊涂,别把他当瞎子糊弄——不收拾你是心胸宽广,真敢蹬鼻子上脸,收拾你根本不带喘气·    出了一口恶气,傅徵天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到西北——算算时间,这时候胡家湾办起来的瓷艺赛大概也正式拉开序幕。
    傅徵天从飞机上俯视着刚刚回青的西北大地··    这片目前并不算富饶的土地将是他和宁向朗的舞台··    他们会从这里腾飞。
    ——他们的目光现在最应该摆在这上面··42第四十二章 :不自然·    宁向朗真正察觉不对劲,是在首都的消息传来之后。
    不是宁向朗自作多情,至少在过去的几年里面傅徵天做的大部分事情都会告诉自己,甚至拉自己参与··    像这次这样从别人口里听到消息的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
    再回头一看,傅徵天的疏远似乎早有征兆,这段时间逐渐减少的联系就是最好的证据··    面对李玉白的调侃,宁向朗有点沉默··    宁向朗了解傅徵天,正如傅徵天了解他。
    回想起来,傅徵天开始转变的时间点正好跟他们不小心亲到对方的那晚对上号了,傅徵天已经成年,他的身体也已经开始进入发育阶段,早就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相处。
    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变得有点尴尬,想要继续往来下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一步,真的像其他人猜测的那样走到一块;要么退一步,退回正常朋友的相处模式。
    傅徵天这段时间的疏离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傅徵天希望他们能当一般的朋友··    宁向朗莫名地有点失落。
    但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连他自己都没真正体会清楚··    理智迅速占回上风··    他比谁都清楚傅徵天为什么这么选。
傅徵天从一开始就说了,只要能让他父亲满意,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包括当初接受傅勉这个比他还大两岁的“侄儿”——让一个陌生的、比自己更爱哭闹的小孩来分享自己父母的爱,对于一个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的小孩子来说绝对不容易。
    相比之下,控制自己的感情、控制自己的欲望,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    傅麟对宁向朗非常好,既然让傅徵天走“正道”是傅麟的期望,宁向朗也不会成为亲手破坏它的人。
    宁向朗很快就将那天夜里那轻绵柔软的亲吻从脑海中抹去,投入到瓷艺赛的筹办之中··    宁向朗被朱老委以重任,去邀请师叔们来当评委。
    这也是朱老第一次给宁向朗提起同辈之外的同门中人··    朱老的师父是个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他的作品很多都被摆放在议事大会堂和作为国礼赠予重要外宾,在外面可以说是有价无市,稀罕得不得了·    朱老入门晚,偏偏又学得快,没多久就后来居上赶上了大部分同门师兄弟(姐妹),成为了最受重视他们师父的得意门生。
也就是因为这“后来居上”的势头,朱老一直深受同门嫉恨,跟门里一部分人根本合不来··    朱老提出让宁向朗去找“师叔”,宁向朗知道这肯定不是简单人物,想要多问两句却被朱老一个眼神挡了回来。
    那眼神的意思显然是“该你知道的肯定会让你知道”、“不该你知道的你问也没用”··    宁向朗识趣地闭嘴了。
    朱老让哑叔给宁向朗领路,于是宁向朗跟哑叔一起出发,来到临近华西边界的一座山城··    说是山城一点都不夸张,整座城从山脚到山顶,还跨了个大大山谷。
那山的地非常扎实,几乎是由岩石组成的,房子也建得大刀阔斧,看起来古朴而粗犷·而在房子与房子之间的空隙长着一洼又一洼的翠竹,它们都像是从石头里面钻出来一样,竹身苍翠坚实,竹枝竹叶也丝毫不像南方毛竹那么柔韧。
    这是西北大山挤出来的竹子,一般都是散生,不能跟南方一样成群成群地长,但恰好就成为了山城中最好的点缀··    宁向朗走过那么多地方,对于这种人和自然共同创造的奇迹美景还是没有任何抵抗力。
重生天之骄子·    他开始喜欢上这个任务了··    哑叔不能陪宁向朗说话,大步走在前面给宁向朗领路,很快就走到了宁向朗师叔的家。
    这位师叔叫冯秋英,比朱老小了三十岁,今年刚满五十·他精神非常好,宁向朗到达的时候他正跟其他人闲聊,笑声爽朗大方··    一个人的笑最能分辨他品性,宁向朗一听就知道这位师叔是个爽快人·    哑叔显然认识冯秋英,他刚准备上前打招呼,冯秋英就喜上眉梢:“哑子,你来了”·    哑叔点点头,朝冯秋英比划了几下,将宁向朗推上前。
    宁向朗乖乖问好:“冯师叔·”·    冯秋英说:“你就是师兄的得意弟子吧你跟师兄当年可真像,当初师兄也是进门不久就被师父看重,结果气跑了好几个入门早的师兄。”
他哈哈一笑,“现在你的战绩是多少有没有赶上你师父”·    宁向朗:“……”·    这有什么好比的啊喂·    冯秋英拍拍他的肩膀,说道:“看到你没受多大影响我就放心了,不遭人妒是庸才,他们嫉妒你是因为你够出色。
有些人总喜欢把自己的无能归咎于别人的偏心,你可别太放在心上·”·    哑叔在一边发笑··    宁向朗这家伙会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才怪,这人要么把别人吃得死死的,要么把别人碾压得心服口服,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张著一个人剑走偏锋——被朱老发现后已经将他赶出师门。
    宁向朗在长辈面前向来很乖,尾巴夹好,笑容收拢,摆出了十分受教的模样··    冯秋英虽然奇怪脾气古怪的师兄居然收了这么个乖弟子,却还是很喜欢这个后生。
他对宁向朗说:“来了就先进来坐坐吧,正好我有几个老朋友来了,正在讨论点东西,你和哑子也来听听·”·    冯秋英在这座山城生活得很舒坦,这边正连接着华西和华中的边境,半小时的车程就能越过省界,看到一片茂密的竹林,延延绵绵长了一整片山头,资源非常丰富。
    在这边呆久了,冯秋英的技艺也渐渐有了侧重,他正带领着这座山城的人挖掘竹子的最大利用空间··    竹子全身都是宝,竹身、竹叶、竹根、竹笋几乎都能吃能用,冯秋英很爱它。
怎么最大化地利用这边的竹子资源是冯秋英这些年来一直在琢磨的事情,从直接吃用到大众化的手工制品,冯秋英都能耍上几手··    而他最有名的就是留青竹雕。
    留青竹雕是竹雕的一个分支,竹子外层有一层青皮,去掉青皮就能看到致密的竹肌·这层青皮的全留、多留、少留、不留,可以勾画出颇具层次感的精美竹雕,这就是所谓的“留青”。
    年份一久,留青竹雕就会变成莹润的琥珀色,同时还泛着漂亮的象牙光泽,非常雅致··    冯秋英选材新颖、画风成熟,作品很受追捧,技艺已经走到了巅峰。
偏偏他外流的作品很少,所以只要他出一件,价格就炒高一大截·    作为现代艺术品能卖出他这样的价格,足以让很多外行人叹为观止。
    宁向朗以为冯秋英的朋友是来跟冯秋英探讨竹雕手艺的,没想到坐下一听才知道是从华中那边来的种竹人,正跟冯秋英讨论着今年怎么拜山神呢·在他们的传统里,竹子能长得好、卖得好,都是因为山神庇佑。
·    宁向朗不信鬼神,但很尊重别人的传统,所以坐在一边认真地听着··    相比国外系统化的宗教教义,华国人的信仰非常淳朴:开灶时拜灶爷爷、开山时拜山神等等等等……与其说是信仰,还不如说是寄托了自己的期盼。
    冯秋英显然认真地研究过对方的习俗,跟对方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契··    宁向朗眼耳并用,抓住机会学习冯秋英展现给自己的“经验”。
冯秋英既能全心全意地提升自己的技艺,又能带动这个曾经非常贫困的山城走出困顿,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肯像现在这样了解“老朋友”们最根本的期盼··    无论是艺术还是经济,最需要了解并理解的就是这样东西——你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按着它来。
    顺应需求,必然会成功··    冯秋英送走竹农后就看见宁向朗若有所悟的神色,他笑着打趣:“师兄信里说得没错,你这家伙果然会抓住一切机会‘偷师’。”
    宁向朗喊冤:“我这可是光明正大地旁听,哪能说是偷师”·    冯秋英哈哈一笑:“你真是像极了师兄。”
他招呼宁向朗坐回原位,“这次你跟哑子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宁向朗简单地把瓷艺赛的事向冯秋英说清楚,并提出邀请。
    冯秋英说:“就知道师兄不会白白把得意门生派过来,”他沉吟片刻,点头答应,“我跟这边的人交待点事,回头就跟你回去·这大概要花点时间,所以你在我这吃个午饭吧。”
    宁向朗爽快地应道:“好”·    冯秋英也不跟他客气:“家里还有不少食材,麻烦你跟哑子动动手。”
    宁向朗拍着胸脯保证:“师叔你回来时肯定就能吃上饭了”·    宁向朗目送冯秋英出门,正要捋起袖子去做饭,却意外地接到了傅徵天的电话。
    “在哪里”傅徵天的语气很平常,就像他们还跟以前一个样,一点都没变··    “在我师叔这,”宁向朗报了个地址,“我邀请他来给我们的瓷艺赛当裁判呢,”顿了顿,他自然又大方地邀请,“你刚下飞机不久吧要不要过来走走放松放松中午我做饭,现在是出笋的季节,我记得你爱吃这个,趁新鲜来尝尝也不错。”
    傅徵天那边沉默许久,久到宁向朗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才开口:“好,我这就过去·”·    宁向朗听到他的答案后笑着说:“那好,你快点过来,我马上就要动手了,来晚了味道可就不鲜了。”
    傅徵天“嗯”地一声··    挂断电话后宁向朗的笑容敛了起来··    他们之间的相处,果然还是变得不太自然了。
43第四十三章 :暗涌·    傅徵天来到山城的时候宁向朗正在厨房忙活,傅徵天顿了顿,自发地加入进去··    新鲜的笋在北方不常见,山城这边倒是沾了南边的光,春雷响起时总能第一个尝鲜。
    笋全身都是美味,笋尖尤其鲜嫩爽口,不需要多复杂的烹煮都能变成一道美味·宁向朗特意把它留了出来给傅徵天做凉拌春笋,这吃法简单易做··    最重要的是傅徵天爱吃。
    宁向朗往将切得均匀漂亮的笋尖放进水里煮熟,迅速在凉白开里过了一遍,晾干,加入精盐、豉油精、香醋等等调味料拌匀,最后还从冯秋英盛在罐子里的辣炒花生抓了一把撒下去。
    这时门外有人吆喝“卖豆腐~卖豆腐啰~”,宁向朗朝正在切笋的傅徵天抬抬下巴:“去买点老豆腐回来,给你做鲜笋烧豆腐·”·    傅徵天依言行事。
    感觉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日子,不过那时候更热闹,不是苏胖子来搅局就是傅勉来掺和,偶尔还会有一大批宁向朗的朋友来聚会——傅徵天还记得有次剁了笋包饺子,自己却一个都没尝到,于是他很不喜欢宁向朗那些朋友。
宁向朗当时就知道他不开心,第二天就给他开了小灶··    傅徵天当时就觉得那是他吃到过的最美味的东西,因为那是只为他一个人准备的··    “只为自己一个人”的念头让傅徵天感到喜悦。
    从小到大傅徵天都清楚父亲虽然爱自己,但更希望自己能延续他的理想,去做那些他可能来不及完成的事;母亲爱自己,但更希望能跟父亲久一点、再久一点,生怕一眨眼就会失去父亲。
    傅徵天从小就知道这一切,也能接受这一切··    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渴望有人能“只为自己”做些什么——哪怕只有一次的“只为自己”。
    傅徵天快步走出门外,按照宁向朗的指示买回老豆腐,继续给宁向朗打下手··    他厨艺也不错,但宁向朗在的时候他从不献丑,因为宁向朗有着比美食家还刁钻的舌头,和比顶级大厨还巧的双手。
宁向朗只做家常菜,但尝过他手艺的人大多都爱上了到他那儿蹭饭,搞得宁向朗永远不敢表示自己有空·    想到宁向朗苦恼的模样儿,傅徵天心情愉快了不少。
没过多久哑叔也回来了,手里拎着块卖相很好的五花肉,山城这边的买卖方式很原始,猪都是自家人宰的,刚切下来不久,肉质看起来挺不错··    宁向朗说:“哑叔你运气不错,这肉看着就是好的。”
    哑叔笑着点头,在一边看着宁向朗和傅徵天忙活··    宁向朗跟傅徵天这两个人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他们俩在厨房的配合程度来看就知道他们感情有多好了。
以前哑叔听朱老说起对他们俩的期许,总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因为这两个人小时候相处时也是吵吵闹闹,跟普通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等到他们慢慢长大,各自有了各自的际遇,齐齐登上了比别人都要广阔的舞台时,哑叔才发现朱老说得没错。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只不过当他们重新聚在一起的时候,气氛又跟以往一样平和而安宁。
·    他们在彼此面前永远能得到最好的放松··重生天之骄子·    哑叔去外面收拾屋子,顺便煮好茶等着冯秋英回来··    冯秋英却久久没有踪影。
    宁向朗也觉得不对头,把菜搁在锅里温好以后就跟傅徵天出门去找人··    山城虽大,但户与户之间统统认识,瞧见两个生面孔都觉得好奇,宁向朗对种种视线投以友善的微笑,找人问了问冯秋英的下落,一问之下才知道冯秋英过了河,去了南边。
    宁向朗知道冯秋英肯定是临时遇到了事情,也不去找了,跟傅徵天折返冯秋英家吃饭··    哑叔倒是有点犹豫,毕竟这可是别人家,不等主人家到位就动筷子恐怕不太好。
    宁向朗笑了,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冯秋英这种人他一眼就能看透了·动不动筷冯秋英肯定不会在意的,因为他这一去肯定没那么快回来··    宁向朗说:“天哥刚下飞机没多久就过来这边,肯定饿着呢,人是铁饭是钢,饿坏了身体怎么办要是师叔不高兴的话,我再给他做一桌子菜赔礼道歉。”
    哑叔没意见了··    三人吃完饭收拾完,冯秋英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宁向朗索性就招呼傅徵天来个“山城一日游”,在这座古老又淳朴的小城里散步消食。
    这边在冯秋英的影响下有了很多由竹衍生的产业,比如竹制的编织品,靠着一双巧手将竹子削成薄薄的一片,看上去大概只有一厘米宽、一毫米厚,接着就拿着这些细长的竹片儿编织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宁向朗别的没有,就是一双手比别人练得巧,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之后就眼热了·这家伙脸皮忒厚,一屁股坐在人家旁边就搭讪,没一会儿就争取到了动手的权利。
    他笑眯眯地说:“我在别的地方也见过这个,他们还会变花样,我编给你们瞧瞧”·    几个忙碌中的人都停了下来,想瞧瞧这个明显就是皮细肉嫩、娇生惯养的城市娃儿能倒腾出什么花样来。
    宁向朗也不含糊,拿着竹片儿就动手,他的双手以极快的速度在竹片之间穿梭,没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竹兔子··    他那快而好的手艺让周围的人都惊奇不已。
    宁向朗直笑:“别盯着我的兔子,刚才可是说好了的,我编出什么都归我”他也没怎么吊别人胃口,马上就抄起别的竹片儿,“我再编一遍给你们看,你们自己编。”
    说着他就开始把做法一步步在其他人面前剖开··    比之刚才那令人惊讶的编织速度,这次教导式的演示把每一步都展示得清清楚楚,在场的又都是长期以此为生的老手,很快就把宁向朗的手法学了过去。
    更重要的并不是编出一只兔子,而是整个过程中融合进去的手法·很多以前赶工时绕不过去的难题,在那么一瞬间居然轻松化解·    其他人看向宁向朗的目光马上就不同了。
    有人知道宁向朗是从冯秋英那里出来的,问道:“你是老冯什么人啊儿子侄子还是徒弟”·    宁向朗笑弯了眼:“我是他师侄。”
    过了把手瘾,宁向朗拉着傅徵天去别的地方·不时停下看一看,手痒时就跑去掺和一把,居然把大半个小城都走了一遍··    通过跟山城里的人闲聊,对于冯秋英在这里做了什么宁向朗也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里头有一部分人的手艺是祖传的,不过在冯秋英过来之后被冯秋英稍加指点,逐渐就变成了这边的特色产业··    这座有点偏远的小城逐渐勃发出喜人的生机。
    傅徵天也把一切看在眼里,他瞧了眼周围的景致,说道:“这样的小城倒是挺安宁的,你师叔是个有心人·”·    宁向朗点头:“师父跟冯师叔合得来,大概就是因为冯师叔这份‘有心’吧。”
    宁向朗跟傅徵天绕了一圈,又回到冯秋英家··    哑叔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后猛地睁开眼·瞧见是他们以后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笑容,意思是“你们回来了”。
    宁向朗说:“冯师叔还没回来”·    哑叔摇摇头··    宁向朗瞅了眼傅徵天,琢磨着要不要让傅徵天先回去。
    傅徵天一瞧就知道宁向朗在想什么了,他说道:“我不忙·”·    从傅麟出事以来傅徵天的所有心思都放在给那些蠢蠢欲动的蠢材们一个“警告”,首都那边的事本来不用他出面,但他还是亲自到场,为的就是告诉他们这么个道理:爱搞什么都好,别犯到他的头上来·    在结束了那些糟心事之后,傅徵天闭起眼一想,最希望见到的人依然是宁向朗。
    有些东西越是想把它按回原处,就越是难以压抑··    傅徵天跟宁向朗对望片刻,坐下喝茶等冯秋英回来··    没想到他们没等着冯秋英,却等来了山城里的其他人。
    这些人都是冲着宁向朗来的,宁向朗刚才大咧咧地走了一圈,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却着着实实地往外掏了不少本领,编织、雕刻、加工……哪一样他都能说出点门道来。
    众人休息时一聊起来,才发现人不可貌相,这个看起来还那么小的少年实在太了不得了,不愧是冯秋英的师侄·    于是没见着人的都好奇了,纷纷跑过来瞧瞧宁向朗长什么样儿。
    眼瞅着冯秋英没那么快回来,宁向朗索性就招呼找过来的人坐下聊天·傅徵天也没干坐着,遇到有人说起经营和销路的问题他也一针见血地提出几句意见。
    气氛非常融洽··    冯秋英从南边赶回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热闹的一幕··    一看自己家的门槛都快被人踏破了,冯秋英哭笑不得。
早就听说这个师侄心思活泛,性格又招人,没想到就这么半天他也能闹出这仗势··    真是了不得啊·    冯秋英打断屋里的谈话:“南边那里临时有点事,我去久了。”
他笑着调侃,“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跑过来了,平时可不见我家这么受欢迎·”·    有人接茬:“我真庆幸我女儿不在家,要不然可要被你师侄勾跑了。
人这么小懂得却多,模样儿又俊”·    有人却一拍大腿,相当懊悔地说:“早知道我把我女儿叫回来,她离得也不远,半小时就到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宁向朗也在一边跟着笑··    傅徵天在一边看着,脸色没多少表情,谁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冯秋英回来了,其他人感觉他们师侄俩难得见一次面应该是有正经事要谈的,所以没过多久就走光了。
    冯秋英简单地跟宁向朗交待白天的事,原来是他的一个老朋友出了点事,被送进了医院,他赶过去探视··    冯秋英说起来也有点感慨:“我跟他认识挺多年了,说起来还有点戏剧化,因为刚认识时我们都卯着劲追一个女孩——还是同一个。
后来我们都没追成,那女孩嫁给了别人,我跟他倒是成了朋友·不得不说,缘分这事情有时候真是奇妙·”·    宁向朗说:“是啊,一开始跟师父整天斗嘴的时候我可没想过会认他当师父。”
    冯秋英直点头:“也是,那时候你师父总在信里说认识了一个小混蛋·”·    宁向朗怒道:“岂有此理居然这么污蔑我”·    冯秋英哈哈一笑。
    宁向朗和冯秋英正说着话,傅徵天已经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山下··    宁向朗知道傅徵天没哪天是清闲的,一见傅徵天从外面走进来就立刻邀请冯秋英动身。
    哑叔块头比较大,坐了副驾座,后面就是他们三个人挤一挤了··    宁向朗坐在中间,傅徵天坐在他的左手边·折腾了一整天,一上车傅徵天就有点犯困,靠着后座闭着眼睛休息。
    等傅徵天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傅家门口,而宁向朗三人已经不在车上··    傅徵天问司机:“李叔,他们回去了”·    李司机明显是宁向朗的忠实“拥趸”,谁问起宁向朗都直夸好。
小老板问到了,李司机更加卖力地交代:“对啊,不过为了让你睡久点,小朗要我多绕了两圈,直到朱老那边打电话来找他才走的·”他对傅徵天笑笑,“你一直靠着小朗的肩膀睡,我看下车时小朗的肩膀肯定都麻了。
他还叫我开慢一点,别太快吵醒你·”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瓷来运转 by 春溪笛晓(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