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才和大猎户+番外 by 涩涩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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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才和大猎户+番外 by 涩涩儿(下)
    为难的还是那个邹远之··    四个同窗叹一回气··    他们四人是同年中的举,在州学里也互相交好·可是除了林安和一位成绩向来拔尖的学子,另外两个,这次来参加会试,其实也只是来试场的。
能过了自然最好,要是真不过……他们经历过了一次会试,以后知道自己哪里不足,也好再过四年,再来考下下场·依旧是一个好汉··    而邹远之……四人面面相觑,其实他们也早猜到了邹远之这次考试很难成功。
他们原先只当邹远之也是来试手的,孰料邹远之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二来··    这样的心态下,也难怪会病重卧床··    “这事儿子默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们三个人,一人去劝一句,肯定能把远之兄给劝回来。”
其中一人拍着胸脯道,“远之兄再差,还能差的过我么当时我考完二场出来,就知道这次再没戏了,可不还是坚持考完了三场现下也笑得出来我们三个去劝,总能把远之兄劝回来的,子默就不要管啦”·    林安谢过三人,笑道:“我观远之兄最担心的莫过于将来的生计。
几位去劝远之兄时,不妨和他提上一句,我将来,是打算在林家村附近开设学院的·若远之兄到时找不到生计,尽可来寻我·”·    “学院”·    林安点头道:“几位不熟悉林家村。
林家村依山傍水,风景极好,我先前就想好了,若是此次会试不过,就回到村子里,在山上建个学院,多请几位夫子,让他们来学堂坐镇·我也好有个打发时间的去处。”
    这倒的确是林安的想法··    刚来这里时,林安想得最多的,莫过于如何提高林家的地位,让林家不至于被人欺凌·待到知晓了户婚律中关于男妻的规定,林安更是觉得,科举一事势在必行,他必须要考中进士,最好还能做个官,这样也免得将来要沦落到悲催的地位。
    可是等到乡试、会试之后,林安和秦止分别两次·一次是秦止要赚钱,一次是秦止要赚军功··    话是这样说,可是,林安心中清楚,秦止的这两次离开,全都不是为了秦止自己,而是为了他。
    秦止素来淡泊·并非是一些文人雅士装出来的淡泊,而是秦止当真不太看重银钱·在秦止而言,靠山吃山,他有一手打猎和寻药草的本事,又有不少积蓄,在村子里绝对能活得很好。
就是要养活林安一家,也不成问题··    可是林安喜欢钱,也喜欢自己赚钱·在林婉出嫁时,更是因疼惜妹妹,拿出自己继续的四分之一,为林婉准备嫁妆。
    秦止因此才会第一次离开他,为了赚钱,为了不让他因银钱而难过··    待得第二次,秦止会走,不是为着权力地位,而是为着林安始终不肯嫁他一事。
    林安其实心中清楚,秦止手中握有汪氏亲笔写下的婚书·婚书之上,明确写了是“林安嫁与秦止”,只要秦止拿着婚书,以婚书相逼,林安就不能不嫁。
    可是秦止只口头上试探几次,见林安因户婚律真的不愿意嫁他,便不再逼他,转而自己想法子,用为太子立功的方式,请求太子继位后,早日更改户婚律。
    林安初时只觉感动,可是依旧不改志愿,只盼一朝能圆青云之志·然而等到他从尹大人那里听到,秦止一人,单枪匹马,从敕拉一族手中将老皇帝给带回来的时候,他才慌了。
    青云之志也好,野心也罢,想要避开“嫁不嫁”的事情亦好,林安那时就想,只要秦止好好的,他内心深处,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的想做官··    人世短短百年,倏然就过。
    与其把时间放在官场争斗上,倒不如和猎户二人游戏山野··    待到将林姝嫁出去,林平和秦茂长大一些,他们甚至可以到处去走走看看,游遍山川,写下游记,以留后世。
    那样,其实也不错的,不是么·    林安想到这些,弯了弯眉眼··    其余三人互相挤眉弄眼了半晌,就开始笑话他:“哎哎,子默你可是咱们的解元啊你要是考不上,那咱们州府那些举人,不就都没戏啦”·    “你懂甚子默哪里是没信心考进士啊,他啊,这恐怕是色迷心窍,不要前途要‘美人’啦”·    “子默啊子默,你可算是被人给拿捏住了。
我且看你将来在你们夫夫之间,还有没有出头之日”·    几人打趣一番,林安也笑,话锋一转,又道:“当然,如果这次考中了,被派了官,我还是不能推辞的。”
    虽则有秦止的缘故,如果这次考试当真没过,他也愿意只顶着一个举人身份·如果这次考试过了,只中了三甲同进士便罢,若是中了一甲二甲,早早被派了官,林安自然也不会推辞,只等着做几年古代的官,等他“连襟”继位了,再辞去官职,跟秦止一道离开。
    可是即便如此,也足够林安的三个同窗感慨林安是“色迷心窍”“糊涂人办糊涂事”了··    更加足够门外那个大大方方的“偷听”的男人,翘着唇角,听着心口处的“砰砰”直跳的声音,兀自欢喜。
    邹远之只是心中有结,等结解开了,众人宽慰他,单单是举人身份,就足够在州府开馆,可以被那些官场的大老爷请回家教导子弟,挣得束脩了,邹远之也慢慢想通,不再让自己继续糊涂下去,病也就好了。
    等邹远之病好了,林安和几人便开始找到众举人相聚的客栈,把酒言欢,或是谈诗词,或是单纯论古而不谈今,或是玩笑逗趣,慢慢结识了不少有才有德之人。
    邹远之这才叹道:“我先前只道我读书有天赋,有运道·家中父母为了供我读书,早早白了头,妻子为我,耗尽嫁妆,更是每日为他人洗衣,赚取银钱,儿女读书一事,更被抛之脑后。
我总想着,只要我能考中,家中定能鱼跃龙门,从此富贵可期·可是现下看来,我从前却是如井底之蛙一般,一叶障目·既糊涂,又可悲·”·    读书耗费银钱,这件事,谁人不知呢·    单单是他们这次见到的人里,不少人都和邹远之同样年纪。
邹远之以为他们和他是“同道中人”,结果问过之后,才知晓人家当年中了秀才之后,就一面在家乡开馆赚钱,一面教导自己的子女,一面继续读书,只等厚积薄发,十年后考的举人,如今才来考进士。
这次回来,也是家中长子过了童生试,陪着他一起来京中,既是为了长见识,也是为了今明两年,两次科举,这次不行,还能试一试下一次·再不行,就继续回家一面教书,一面苦读。
·    邹远之这才道自己从前是如何糊涂··    林安几人却不知该怎么劝解,只道邹远之将来莫要忘记老父老母和糠糟之妻才好。
    林安只道秦止的功劳很大,或许会封侯,可是等到秦止突然抱住他,说要暂时和他分开的时候,他才呆住了··    “走你要去哪儿”林安不禁揪住猎户的衣襟,怒道,“你不是说了,再不离开我了你说话就这般不算数”·    猎户听了,半分不恼,只含笑道:“先前圣上回来,因受了惊吓,没缓过劲来,朝廷也没有将圣上回来的事情大肆宣告。
现下圣上缓过来了,又请了‘仙师’为他炼丹,圣上精神难得好了起来,这次记起我这个‘救命恩人’,要来封赏与我·”·    当然,猎户能提前知道,也是太子令人先跑来告诉他,让猎户无论如何,不能在林家的宅子里接受封赏。
否则林安就算会试过了,殿试也不用去参加了··    林安听猎户说完,这才明白这其中缘故··    可是明白归明白,不舍归不舍,他还是抓着猎户的衣襟没有放。
    猎户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安瞪大眼睛瞪了这人一眼,这才把人给松开了··    甚么白天不来夜里来,当、当他这里是甚么地方了·    然后林安又开始问猎户夜里甚么时辰来。
    猎户越看来林安,越发喜欢,将人抓着,往假山后面一藏,对着那双勾人的唇,就吻了下去··    圣上果真回来了··    普天同庆。
    京城里更是撒了欢的开始热闹了起来·待众权贵听说圣上开始信奉道家后,上行下效,也从外地绑了人来,教他们如何做个真正的信教之人··    而将圣上单枪匹马从敕拉一族那里救回来的秦止,圣上原本还很喜欢他,甚至要给秦止赐婚。
待听到秦止说自己好南风,还有了婚约的时候,圣上原本要封给秦止的“侯爷”,立刻就降为了“伯爵”,最后封了“毅勇伯”,食邑八百户,一个实在的官位都没给。
    好在圣上再不喜秦止,因秦止的救驾之功,他也不能把人彻底忽视,另外又赏了一处四进的府邸,百两黄金,两只玉如意,和数匹宫中锦缎后,就把人给打发走了。
    秦止对此并不在意,只关了门过日子,谁也不理·每天晚上,天一黑,就跳墙跳到了林安家里,和林安同榻而眠··    待得三月初三,百花生日,会试放榜。
    林安因昨晚被猎户胡闹了一番,起得有些晚,辰正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他正要走到正门处,问去看榜的人回来没,就见有戴着大红花的官差敲锣打鼓的往他们家附近来。
    “报——鲁州华阳县林家村,林安,一甲头名”·☆、第66章 喝醉酒的大会元·一甲头名·    那不就是会元么·    林安乡试会试,连中两元,可不正是大喜·    甚至接下来的殿试,只要林安不出太大问题,文章上乘,单单是为了这个连中三元的名头,当今圣上也会钦点了林安这个状元,以告天下,他统治之下人才济济,连本朝开国以来,不曾出一个的三元,都能在他的治下出现,岂不是百姓都要说他的好·    林安的四位同窗皆向林安道喜。
    林安心中亦猜到此节,尽量克制住眉眼间的笑意,冲四人拱手谢过··    而他的家仆,早早就送了金踝子给来报喜的人了··    林宅外,周遭的邻居亦都前来恭贺,林安竟是一时分不开身,直到两个时辰过后,报喜之人又来了第二次,恭贺林安的同窗严文中二甲进士出身,众人才又开始将矛头对准严文。
    待过得晌午,众人方才离开··    只人是走了,贺礼却是源源不断的送了过来··    送礼之人,除了林安有过一面或两面之缘的邻居,有不少竟是京中大大小小的商户,林安看着一些礼单上竟带了名贵的东西,微微皱了皱眉,又松展开来。
    是了,尹大人曾跟他说过,一旦中举,就会有商户过来示好——这却不是贿赂,而是跟新科进士打个招呼,免得这新科进士一朝得志,忽的记起哪个商户“故意”忽略过他,来找他们麻烦。
    尹大人原本还说,一般都不会送太重的礼··    只是林安却是乡试中了解元,会试中了会元,因本朝并无人连中两元,三元更是无从可想。
林安这两元本就难得,圣上单单为了“本朝第一个三元”的名头,怕是也会点了林安做状元··    而身为本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还是年仅二十岁的翩翩如玉的少年郎的林安,不仅是那些商户,就是一些住在林家附近的官家人,都愿意在林安身上多投资一些。
·    林安想通这些,便将东西放着,让人把东西送到林姝那里去听吩咐,自己就跑到自己院子里,看到那个男人,正倚在门上,冲自己笑··    林安脚步一刻不停地直接冲了过去。
    男人将人接住,用背把门蹭开,就抱着他的小狐狸在屋子里接连转了几个圈··    “我中了三哥,我中了会元”林安从未想到,他来到古代,竟还能体验一把中头名的滋味,喜不自胜,“我从前只觉得自己大约能考中二甲进士或者三甲同进士,别的甚么都不敢想,谁想竟……”·    猎户只抱着林安,轻轻拍林安的背。
    怎会没想到呢·    他早早就知道,他的小狐狸,一定是能做状元的·区区解元会元,自是手到擒来··    林安却不知猎户对他的盲目信任,只结巴了两声,脑洞大开,忽然道:“你说来考进士的有几百人,怎的就我中了会元该、该不会是我连襟给我开了后门”·    “我连襟”自然指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猎户曾经用一晚上的时间,让林安把“连襟”这个称呼改成“妯娌”,奈何林安宁死不屈,都被他弄得这样那样了,也不肯从,猎户就已然放弃纠正这件事,任由林安随便说。
·    反正,在他心里,林安就是他应该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小媳妇儿·至于口头称呼如何,那倒无妨··    “怎会”猎户顶着一张严肃正直脸道,“太子并不负责今年的恩科。
况且,就算他负责,他也不会在圣上和诸王正急着揪他的小辫子的时候,犯这个错误的·”·    不过,太子不会在会试上帮林安,却不代表不在殿试上帮林安。
    左右林安已经连中两元,太子想要帮一帮林安,让他顺利做状元,取个连中三元的好兆头,也不是不可能的··    只是这件事,暂且就不要告知林安了。
    猎户这样想着,抱着林安又使劲亲了亲··    看,这就是他的小狐狸·一路从小秀才走到解元,从解元又考到会元,再等几日,殿试过后,他的小狐狸就会成为天下皆知的连中三元的大状元·    再没谁比得过他的小狐狸了。
    猎户眼中带着笑意,在小狐狸那双开开合合的唇上,又亲了一口··    小狐狸只睁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笑··    还不忘把他那双小酒窝拿出来勾引他。
    勾引他··    一定是在勾引他·    猎户自诩一眼就看穿了小狐狸勾引他的计谋,可他却是大人有大量,不与小狐狸计较,只是小狐狸这样“勾引”他,他又岂能真的毫无作为·    当下就把“勾引”他的小狐狸,放在榻上,好生亲吻了一番。
    直到林姝着下人来请,猎户才不情不愿的把和他一样“不情不愿”的小狐狸给放开了··    林安被亲的有些发晕··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嘴唇,“肿了么”·    猎户:“……”有点肿,但是不敢说。
    林安一时等不到回答,跑到铜镜前一看,登时怒了··    “我今日必要出门的你把我亲成这样,我要怎样出门”林安气得拍了下猎户的后背,“三哥你故意的你定是故意的”·    面无表情的猎户:“……”明明是小狐狸勾引的他,他才去亲的。
    是小狐狸故意勾引的他··    不是他故意的··    可惜猎户只敢把这番逻辑在心中想想,到底没敢说出来,把他的小狐狸彻底惹毛。
    好在林安本就知道硝石制冰的法子·之前也在这个院子里存了冰,他不好这个样子就去见林姝,只好让下人拿了冰,让猎户亲自给他敷上,过了好一会,才取下冰块,看着双唇不怎么明显的肿了,这才起身瞪了猎户一眼,要往外走。
    猎户只闷闷的在一旁等着··    待林安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有声音时,才回头道:“走啊”·    虽然林姝已经十三了,可是猎户是林姝的哥夫,他们是亲戚,也没甚么不能见的。
    猎户眼睛亮了亮,这才跟了上去··    然后自动自觉伸手搂住了小狐狸的腰··    生得这般细,一看就是故意来招他搂着的。
    猎户如是想··    好在林安不知猎户心里,他已经成了不折不扣的“小狐狸精”,和猎户走到后院,就看林姝看着那些礼单发愁。
    “哥哥”林姝已经学会无视秦止和她家哥哥的亲昵举动了,直接拿了几只盒子一一打开给林安看,道,“哥哥你看,这几家,每家除了礼单上送的银两,另外在礼盒里还多送了至少两百两的银票。
这也就罢了,可这一家,有家人在江南做官的汪家,干脆送了满满一盒子的银票·”·    林安一怔,就见林姝把那只汪家的盒子打开,里面果真是满满当当的银票,俱都是一百两一张,装了满满一百张。
    林安脸色登时一黑··    “其余的留下,汪家,是哪个汪家姓甚名谁,上面可写了”·    林姝拿了汪家的礼单给林安。
    林安看过上面的姓名,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旁的都留下,汪家……这一家的东西,以后再不许收·他们若有旁的事情,或是帖子送了,也不许收。
至于将来请客,姝儿也帮我记着,他们家人,再不许进咱们家门·”·    林姝一愣·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哥哥这般生气,忍不住认认真真打量了林安片刻。
    林安反应过来,怕吓到妹妹,转而笑道:“姝儿莫怕·这一家,人品不好,我们不要与他们亲近·”·    林姝乖巧的点了下头。
    林安摸了摸妹妹的脑袋,道:“京城这边擅长画画和抚琴的女师容易找,哥哥已经让人打探着了·等哥哥参加完殿试,派官完,应当就能找到人了。
这几日,姝儿先在家自己玩·”·    林姝已经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是个标准的“大人”了·若是在那种不太看重女儿的人家,这会子怕是早早就送出门子,嫁人生孩子去了。
    这会子听到兄长让她去“玩”,饶是林姝性子活泼,也没忍住红了下脸,恼道:“平哥儿茂哥儿才要去玩,我都十三了,哥哥切莫这样说了”·    甩了帕子,就往里屋走去。
    林安只笑,等一出门,就让人去搜罗京城里女子喜欢的玩乐之物,统统给林姝送去··    至于林姝是欢喜还是气恼,林安就不得而知了。
    林安虽把贺礼都送到林姝这里,让林姝打理,可林姝却只肯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放在库房,理好礼单,银票装一起,其余东西放一起··    林安看了东西,就见为官人家,除了汪家,多是为着示好,送的东西,并不算名贵;商户人家里,尤其是能在放榜第一日,就打听好了他的家门并且送东西进来的,则因京中富庶,送了不少鲁州不常见的绸缎和打造的新鲜别样的首饰来。
    甚至还有人送了西洋怀表和镜子··    林安看着有趣,就令人送了一部分年轻姑娘家的绸缎、首饰给林姝,连着西洋怀表和镜子,也都送了一套,让林姝“玩”。
·    就连林安自己,也拿了两只怀表,和猎户分着,一人一个··    猎户手里拿着怀表,满眼都是笑意,直勾勾的盯着林安不放。
    林安却不知怎的,竟被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得忍不住红了下脸··    “怎、怎的这样看着我”看得他竟从心底的有些羞涩。
    林安不知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目光,可是他的确是有这样的感觉··    猎户只笑,声音温柔地似是能甜出蜜来:“我们是一样的。”
    两个怀表,的确是长得一模一样··    林安怔了下,才低声道:“笨蛋·”·    两个一样的金怀表而已,怎么就笑成这样·    等将来,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一样的东西,到那时,这个傻男人,岂不是会笑得更傻·    林安被猎户这一句“一样的”,刺激的连猎户方才吻他把嘴唇给吻肿的事情都给忘记了,只拉着猎户的手,一路走到自己的院子,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发了好一会呆,明明自己和对方都没有做什么暧.昧的事情,可二人俱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红着耳朵尖开始处理事情。
    殿试是在三天后··    可是这三天里,林安却也不能闲着··    先不说其他,单单是和他一起来京的四个同窗里,只有一个中了二甲的,而他自己还中了头名会元,二人无论如何,也要好好请其余三个吃上顿饭,好生安抚一般。
    好在就算是原本愁得缠绵病榻的邹远之,此刻亦明白没能考中,其实并不是什么运道的问题,连和他同来的两个学识比他好的同窗都落第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初他强撑着卖了妻子最后的嫁妆来京,才是最错误的决定。
    邹远之坐在酒楼里,强撑着笑恭喜林安和钟晖··    林安和钟晖亦是无法·他们其实知道这样请客会令落榜的同窗心中难过。
可是如果不请,那落榜的同窗岂非更会觉得他们一朝得志,就忘了他们·    因此虽然两方都有顾忌,这饭和酒到底还是吃了下去··    翌日,林安和钟晖便一道去见了他们原先就认识的、此次一起上榜的七八位新科进士,互相勉励一番。
    林安因是会元,被灌了不少酒··    回家时都是晕晕乎乎的··    猎户不肯离开林安身边,又不欲因自己的缘故,让林安还没参加殿试,就被有心人惦记,毁了林安的殿试,因此只好打扮成车夫模样,戴着斗笠,给林安驾车。
    结果醉了酒的林安就开始不安分,死活不肯坐在车厢里,非要跟他一起坐在外面吹风··    “乖,莫要让旁人看见·”猎户无奈道,“你现在可是会元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肆无忌惮地和他亲近了··    猎户说这句话时,心中亦不知是何等滋味··    清醒着的林安的确是知道甚么该做,甚么不该做,可是醉了酒的林安,岂能指望他用脑袋想问题·    “三哥三哥,三哥……”·    林安哪里肯走只巴巴的坐在猎户身边,歪着脑袋看他,时不时还要喊他一声“三哥”。
    三哥,三哥··    喊得猎户心都软了··    “莫要淘气·”猎户明知林安醉的厉害,可还是一板一眼的跟林安讲道理,“你现在乖一些,等回家了,三哥就对你好一些。
你现在不乖……回家后,三哥就要对你……”··    猎户的话还没说完,新出炉的大会元就眨巴着眼睛,拉着猎户的袖子,道:“就不好么要怎么不好”·    林安脑袋里给塞了一团浆糊似的,又迷茫,又疑惑,害怕又紧张的拉着猎户问。
    猎户迟疑了一下,才说:“也不是不好·”·    “那就不乖·”醉了酒的林安逻辑仿佛还是有些清晰的。
    反正乖了的话,三哥会对他好,不乖的话,三哥也不会对他不好··    那,他就不乖好了··    反正、反正三哥也不会对他很坏很坏的。
    林安这样想着,更不肯进车厢里去了··    “那就不乖”·    林安醉的有些厉害,对着猎户的耳朵就这么大喊了一声,“不乖,不进去。
要对我好·”·    几句话说得不清不楚,偏偏猎户听懂了··    林安不想听他的话,不想进车厢·但是,他不进车厢,不听话,猎户也必须要对他好。
    猎户一手搂着林安的腰,一手拿着马鞭,侧首一看他的小狐狸亮晶晶的眸子,还有那一双因醉酒而泛红的小酒窝,登时就有些忍不住··    尤其林安是真的很“不乖”,不但嘴上喊着自己要“不乖”,身体还动来动去,似是想要挣脱猎户的手。
    可是挣脱的动作又不算太大,仿佛想挣脱,可是又有些舍不得··    猎户被他折腾了小半晌,见周围车子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两个家仆骑着马在后面跟着。
猎户干脆也不驾驶马车了,将鞭子一丢,就让一个家仆下来驾车,他则用自己的大衣裳把林安抱起来,抱着林安上了马··    林安还在闹:“不穿这个这不是我的不穿别人的衣服”·    猎户严肃道:“三哥也是别人”·    林安学着猎户的严肃模样,也板了脸道:“……让我想想。”
    “……”猎户只能不管不顾,继续给林安穿大衣裳,等大衣裳都穿完了,他从后面靠着林安的耳朵问,“想好了么”·    林安:“……没。”
    猎户的声音有些危险:“嗯”·    “要好·”林安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开始醉着酒,讲道理,“三哥要对我好,就不是别人。
要不好,就是别人·”·    猎户登时哭笑不得··    他的小狐狸,就是喝醉了酒,还是一只小狐狸··    不过,小狐狸再精明,在强大的武力值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尤其他面对的还是一只非常非常贪心的猎户,专门狩猎他的猎户··    夜里··    “不是这样的·”小狐狸被披着羊皮的猎户压着这样那样的时候,努力回忆道,“三哥,不是这样的。”
    猎户道:“哪里不是不是哪样”·    “不乖,也要好·”小狐狸委屈道,“三哥说话不算数。
你不好·这样不好·”·    怎么会好呢·    回到家里,猎户把他压着,灌了醒酒汤,然后又丢到浴桶里好生洗了澡,这原本也算不上好不好的。
    可是,等洗完了澡,林安还醉着呢,就被猎户按在床上,开始吃干抹净··    而且用的还是他平常不肯用的姿势··    饶是林安醉着呢,可脑袋里也觉得猎户正在“欺负”他,正在对他“不好”,这才一本正经的开始跟猎户讲道理。
    然而这种时候,狐狸岂能跟猎户讲得通道理·    小狐狸只差被猎户揪着尾巴,按在地上这样那样了··    ……·    林安一直到第二天晌午才醒。
    他看到外面天光大亮的时候,脑袋因为宿醉就有些晕··    等看到猎户殷勤的端了解酒汤来喂他,林安下意识地冲猎户笑了笑··    还让猎户按着他亲了一回。
    可是等到喝了醒酒汤,理智慢慢回来的时候,林安掀开被子,看到自己是被光溜溜的包在被子里的··    而且身上除了脖子和脸,还有露在外面的手,青青红红地吻痕险些遍布全身。
    而那一处隐秘之处,更是有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混蛋”林安气得将被子往地上的猎户身上扔,“我昨天醉的那么厉害,你、你还那样待我还说话不算数”·    “太可恶了”·    林安越想越生气,干脆跳下床去,把猎户给推到地上,就开始压着猎户打。
    猎户本来是纵着小狐狸跟他闹·可是小狐狸真的是太喜欢勾引他了·跟他闹的时候,还不肯穿着衣服闹,就这么赤条条的勾引他,他又哪里舍得当做没看到了·    因此猎户果断被勾引住,又把小狐狸欺负了一通。
    且不提林安是否后悔此事,殿试前的三日里,他竟是被琐事缠着,每日只读了两个时辰的书··    而殿试时间也到了··    凡是入殿试者,都为进士,不会被再次淘汰。
众人担心的,只是名次高低而已,因此在等候殿试时,一行新科进士中,倒没有了太严肃的气氛··    殿试是皇帝早朝后,过了半个时辰才开始的··    原本应当在皇帝早朝后,殿试就立刻开始。
可是今日不知出了甚么状况,殿试往后延迟了半个时辰··    不过君恩难测,就算延迟,林安等人也只能在一旁候着··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正在服食“金丹”的圣上。
    林安心中一惊,只抬头看过一眼,立刻垂头,只看龙靴··    圣上原本还有些精神不济,待服食金丹之后,两眼微微眯了下,只觉精神大好,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都起罢·”圣上一挥手,“今日殿试题目,乃朕亲自命题,诸位新科进士,立刻便开始答题罢·”·    数个小太监悄无声息的把桌椅和笔墨纸砚摆了上来。
    林安因是一甲会元,被安排在了第一排,很快就看到了小太监抬上来的策论题目··    “皇储之废”··    太子殿下也看到了题目,微微一笑,神色半点都未变。
    林安和众新科进士:“……”·    就算这是恩科,圣上您也太任性了吧·☆、第67章 忽悠人的大状元·“皇储之废”。
    林安认认真真的把这个四个字在心口琢磨了又琢磨,迟迟不敢下笔··    其实不敢下笔的有岂止是林安·    林安毕竟不是本土生长的古代人,虽然对皇权慎重,但还不至于太过畏惧。
    而殿试的众多新科进士,因为从小生活在皇权里,此刻见到这样一个策论题目,登时有不少人开始冒冷汗··    该怎么答·    圣上不喜欢太子,是众人都知道的。
可是,即便如此,太子却是真正的皇权正统··    若是太子性子恶劣,阴险狡诈,动辄喜怒不定,以杀人为乐,不重臣子百姓,他们或许还能直言一荐,站在圣上的立场,批判太子。
    可是,太子如今,除了众所周知的好南风和子嗣不丰外,根本没有其他太过严重的缺点··    而且,太子就算是好南风,喜欢男子,自从消息传出来,也从不见太子和哪个男人走得太近,更不见太子因此而逼迫或蛊惑哪个朝臣或公子太监。
    反倒是因太子好南风,不少大家庶子或是某些自以为长得好看的臣子,故意往太子身边凑……然后再被太子狠狠削一顿,教训回去··    况且,圣上年纪渐大,又被虏获数日,身子眼见着不好,太子地位稳固,权力在手,等圣上一归西,太子便能做下一任的皇帝,他们怎能因现在的老板,就不管不顾的得罪下一任老板呢·    可是,如果不得罪下一任老板,那么现下又要如何对这一任老板交代·    众人提笔难下,登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然后殿上的天子,许是因吃了颗“金丹”,竟一脸笑容的走下来“巡视”,正巧看到众人竟是一个罗比的都没有··    “哼”饶是天子老了,也是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只一个冷哼声,就使得不少人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的开始提笔。
·    林安嘴角开始抽··    他好不容易考个科举,好不容易得了个解元和会元,正想着继续好不容易的考个状元,好带着他的“三哥”去状元府好生游上一遭,然后就遇到了十分之不讲理的天子。
    “皇储之废”··    废甚么废·    明明太子监国都数次了,这一次圣上能活着回来,也多亏了太子令他家三哥单枪匹马潜入敕拉一族去救人,而朝廷大权,纵使是圣上已经下令夺权,可是他的几个好儿子,早就被太子贬的贬,斥的斥,虽然圣上能将王位重新给他们,实权位置,却也早已有了太子的人,圣上如今求丹心盛,哪里还有工夫为了其他儿子争夺那些位置·    因此别说圣上根本不敢提废太子一事,就算圣上真的提了这件事,朝廷因太子而成为的既得利益者,也不会答应。
    就连太子本人,若当真想法子逼宫,圣上哪里能抵抗的了·    这位圣上,如今也只能折磨折磨他们这群新科进士了··    林安心中狠狠叹了口气,终是提笔。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下乃是帝皇的天下,帝皇仁义,怜爱天下而定皇储,以令民心安稳,乃国之大福,民之大幸··    天子乃天定,皇储自然也是天定。
    既然天子和皇储皆是受命于天,皇储该废该立,自有天来决定··    天子既是君,又是父,还是天下臣民归顺之人,定会知“天意”,为天下定下合适的皇储云云。
    策论中丝毫不提如何废皇储、废皇储的利弊,自古至今皇储的下场和好处等等,俱都不提··    只在文中小小的鼓吹了一下君权天定,给老皇帝提个醒——别说太子的身份是祖宗规矩定的,老皇帝继承皇位,不也是因祖宗规矩才定下的·    君之所以为君,民之所以为民,若无革命反抗一事,均有出生而定,和百姓君主意愿并无太大牵连。
    文中洋洋洒洒,接下来林安干脆又写了自己的抱负——皇储是谁,要不要废,与他无关·他所关心的,反而是能在明君手下,为百姓做多少事情。
    待时辰到,林安和众人将答卷一一交了上去,就被请出正殿,在他们来时等候的偏殿坐着等着··    殿试成绩是要当场出的,只是判定成绩的并不只是皇帝一人,还有各位主考官,因此众人只能坐着等上至少两个时辰,才会知道最后的名词。
·    不过很显然的,这一次恩科一百五十多位学子,现下一个心情好的都没有··    原本还有人羡慕林安,连中两元,这最后的“状元”,大约也能手到擒来。
    可是,想到今日的题目,再想到圣上明明如日落西山,却仍旧不管不顾,服食那等所谓的道家金丹的模样……而那金丹,效果竟是立竿见影……众人心中不免打了个哆嗦,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灵丹妙药么那位圣上,身子真的没有问题么·    若圣上因这金丹而脾气暴躁不定,不小心把今日的火气,发泄到他们身上该如何·    一时间,众人心中皆是惶惶,竟无一人开口。
    林安端坐一旁,心中也是叹气··    他原本也以为只要自己这一次不出太大问题,文章就算写的不是最出彩的一个,圣上为了本朝第一个连中三甲的名头,都会点了他做状元。
结果……·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圣上,竟然这么不安排理出牌,弄出一个“皇储之废”的题目··    林安现下,彻底对自己被点为状元一事没有信心了。
    然而,林安没想到的是,大殿之上,圣上一开口,点的就是此次恩科会元林安的文章··    “这林安乡试和会试的文章,朕皆看过,很是不错,心有百姓,务实认真,文章踏实。”
圣上捋了捋自己的胡须,道,“朕方才看到他的人,原来是区区二十岁的少年人,仪表堂堂,芝兰玉树,看其眼神,亦有一股锐气·少年人啊,很好,很好。
不愧为连中两元之人”·    接着他就令人把林安和同样在一甲的另外两人的文章先拿了过去··    太子在一旁微微皱眉,看了递文章的太监一眼。
    然后被送到圣上面前的三篇文章里,林安的文章被放在了最下面··    殿中一片静寂,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荒唐荒唐”圣上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天子一怒,众人皆伏地跪拜。
    “无知小儿,竟写出此等文章简直就该拖出去……”·    不等圣上说罢,太子直起上身,面带愁容,担忧道:“父皇且喜怒。
只不知这位新科进士,究竟写了甚么内容,让父皇如此生气不若将此人文章交予儿臣和诸位大人一看,也好令下面的人给他定罪,也省的让父皇心焦。”
    老皇帝登时被噎住··    给旁人看·    怎么看·    这人的文章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论点突出,无一处不好。
当在一甲之列··    而这篇文章之所以让圣上生气,则是因着写文章之人,首先就肯定了嫡长皇子继承皇位本是应当,此法自古有之·还引了商纣继承皇位的例子,商纣的母亲正是和当今继后一样,由妃子被扶正为后。
商纣母亲在还是妃子时,曾经诞下二子微子启和宋微仲,扶正为后之后,才诞下商纣·然而启和仲为庶子,商纣为嫡子,后者理应继承皇位,众所周知·如此推算,古人尚且明白嫡子庶子之区别,当今圣上唯有一嫡子也正是当今太子。
    当今太子德才兼备,又有后嗣·即便圣上和继后迟迟不与其立太子妃,令其三十有余只得一庶子,尚且有爱兄弟,孝敬父母,如此大善之人,圣上有何不满云云。
    这样的文章,几乎是直言讽刺了大皇子自称自己和太子一样是嫡子的行为,更痛斥了圣上废太子便是胡作非为之举··    圣上虽年老,然而心中并没有糊涂到底,这篇文章,虽将他惹得大怒,可是严格说来,文章本身却并无大问题。
·    嫡庶之争,自古有之··    以妾为后,妾先生子女到底是嫡是庶,也有众多说法·可是这篇文章里直接引了商纣的例子,却令人不得不慎重。
    因为严格说起来,当今继后在生大皇子时,的确只是贵妃,是皇妾,若圣上无真正嫡子,或许大家也就认了此人为嫡子·可太子乃元后嫡出,娘家强硬,谁又真的会认为大皇子才是“嫡长子”·    皇帝将手中的那篇文章掐的纸张都皱了。
    好半晌,才咬牙道:“无事·”·    却也不令跪着的人起身,匆匆又看了第二篇和第三篇··    第二篇完全在顾左右而言他,虽奉承帝皇,却也不曾说皇储的不好。
    第三篇是林安的文章··    皇帝先是随意扫了一眼,然后才眯着眼睛,又将文章重新看了一遍··    “……自古皇权乃天定。
天子受命于天,焉知国之储君亦不是受命于天既皆由天定,凡夫俗子,魑魅魍魉,又岂能令其废便废,令其重立便重立纵使手段百出,亦无用也。
……”·    皇权天定··    皇帝在这几个字上来回看了几遍··    是了,皇权天定·这是皇室统治百姓的思想控制。
    既然皇权天定,天子受命于天,焉知皇储不是受命于天·    若他找不到太子的非废不可的理由,强行废太子,那么,是不是真的会令皇权在百姓中的威信动摇·    皇帝再次冷哼一声,看了一眼这篇文章的人的名字。
    林安··    鲁州华阳县林家村林安,字子默··    很好··    再将前面二人的名字一一看了,尤其记下第一个人的名字,这才抬笔,定下三人名次。
    “鲁州林安,当为状元,授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因其乃我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特赐三元府,太子亲自题字·”皇帝一顿,起身离桌,“再赐黄金百两,玉如意两柄。
好了,剩下的琐事,都交给太子·新科进士琼林设宴一事,朕待会令大皇子过来·”·    然后皇帝龙袖一甩,走了··    太子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缓缓站起身后,勾唇就笑:“大家也都起来罢。
新科进士和本宫的大皇兄,可都还在等着咱们呢·”·    众人起身忙碌不提··    太子这才拿起皇帝放在桌上的三份文章··    最上面的便是林安的。
    皇权天定·天子乃天授,皇储亦天授·可是这样算过来的话,岂非皇储是谁,根本不该由天子过问·    太子似笑非笑。
这个林安,果真有些意思·好在他的老父皇果真是老了,没能看出林安的潜在意思··    林安的状元,的确当之无愧··    两个时辰后,林安等人入得殿内,方知自己名次。
    “林安,状元·授翰林院修撰·”·    林安登时在心中笑了起来··    这下好了,他可以邀请三哥,去他的状元府好好玩上一通了。
    “赐三元府,太子亲笔题字·”·    林安:“……”好吧,三哥还是猜错了一些东西的·比如说,他没有得到状元府,而是得了一处三元府。
    待得众人名次皆定下,大皇子也到了··    然后大皇子便带着众人去了琼林苑,太子未动··    林安等人:“……”这又是怎么回事皇权争斗,果然复杂。
    可是心中腹诽是一回事,林安面上不曾带出分毫··    而大皇子相貌英武,看起来即是爽朗,对待他们这样新科进士,亦没有太过高高在上。
不少新科进士,很快就和大皇子亲近了起来··    林安只默默地坐在一旁喝茶··    虽然他是三元,可是大皇子只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便不再搭理他。
    林安困惑片刻,就明白了··    这一位,怕是知晓自己和一个男人有婚约的事情了··    只是猎户从前告诉过他,猎户和二哥秦大将军长相并不相似,秦大将军之前的身份是奴隶,可是在见到太子后,太子就为他重新找了个身份——京城秦家旁支的旁支,一个无父无母、无兄弟无姐妹的孤儿。
    而猎户从军,则是以服兵役的名头进去的··    二人虽是兄弟,可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京中众人尤其是大皇子等人,并不知这件事。
    大皇子会露出鄙夷之色,想来也只是随着皇帝的态度,不喜南风而已··    林安想通,自然不会在意··    尤其是大皇子还是他连襟的手下败将。
    林安眯了眯眼睛,笑了出来··    不远处一个中了二甲的新科进士,看着林安的模样,酒杯里的酒水,都洒了出来··    “汪兄怎的了竟看咱们的三元给看傻了”一人戏谑道,“不过也对,咱们的这位连中三元的翰林院修撰大人,可是要做人家男妻的人,长得招人一些,也不足为奇。”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人忙忙凑了过来··    那个被称为“汪兄”的人,更是面色大变··☆、第68章 被求亲的大状元·林安知晓太子是他的“连襟”,知晓猎户为了太子做了许多事情,更知晓太子登基,是早晚之事,也正因此,他才愿意多助太子一些。
    甚至在殿试的策论里,写了那样的文章··    而太子自然也知晓林安之事,是以林安殿试前,连中两元极其风光时,也不是没有人查到林安和一个男人定亲的事情,查到这个消息的人,也不是没有人不想往上告。
    可是全都被太子拦住了··    就连几位亲王郡王知晓了这件事,亦都被太子给堵了嘴,令他们不得多言··    林安这才顺顺利利的被皇帝点了状元。
    若非如此,即便他和一个男人定亲,但还没嫁,就足以令帝皇对他心生厌恶了··    林安心中对此大约也有猜测,只是他虽有心感谢,明面上却不能和太子有过多牵扯。
    只在琼林宴后,回了家,和猎户胡天黑地的胡闹了一晚上,翌日晕晕乎乎的起身了,林安这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中细细写了善堂、弃婴岛和开放边境商埠,与国外通商一事。
    写完之后,林安又将信看了一遍,想到太子家也没余粮,干脆又将自己之前所想的人工养殖珍珠的事情大致写了上去,表示愿意让与太子三分利··    如此写完,他才把信拿给猎户。
    猎户倒也没看,只将信用特殊东西封好,便独自出门了··    飞鸽传书甚么的,最多只能传一些不太重要的信息,或是只用密语来传书。
    像是林安这种正儿八经写的信,当然还是要通过人来送信··    林安写完信,见猎户出门,倒也没送,只回去又睡了一觉,待得中午醒来,去看送到府上的帖子寥寥无几,且这些帖子里,不少还是送给在他府上暂住的钟晖的。
    林安立刻便明白,怕是他已经和男人定亲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去请钟公子过来罢·”林安一声吩咐,又独自去房间拿了一直小匣子,装了三只五两重的金元宝和满满的铜钱。
·    钟晖其实也正在烦恼··    他这次是侥幸中了二甲,被授翰林院庶吉士,和林安一样,朝廷给了半月时间处理家中事务,之后就要到翰林院报道。
    可是他来的时候,虽然身上也带了不少银钱,但京中花费繁多,尽管他住在林安府上,吃住皆不用花钱,已经节省下了很大一笔,但是人情往来的花费,钟晖又哪里能再占林安的便宜·    二甲三甲进士极多,钟晖看着憨实,和他有意相交的人着实不少,也正因此,花费更多。
到了现下,他身上也只剩下了二十两银子··    连搬出林府,出去租个小院子住的银钱都不够··    正巧他正在拿着同科进士送来的吃酒的帖子发愁,林安就派人来请了。
    钟晖脸色更难看了··    他其实也是知道自己即将入翰林院,的确不适合继续住在林府·可是若真让他现在就走……他却也没那么多的银两租房。
    等钟晖到了林安书房,才知道自己误会林安了··    “这、这些……”钟晖打开匣子,看着里面满满的铜钱和三只金元宝,立刻结巴了起来,心中只迟疑片刻,就推拒道,“这些我不能收”·    林安笑道:“我知钟兄家中也有田地铺子,供给钟兄在京中花费,并不算难。
只是京中距离鲁州路途遥远,等银钱送了,怕是至少要过上一月半月,钟兄却已经被点了翰林院庶吉士,半月后就要进翰林院学习,这如何能等”·    然后他又将匣子推到钟晖面前,劝道:“钟兄只当是我借给钟兄的。
待钟兄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便是·那些铜钱,钟兄拿出去打赏就好·”·    话虽是这样说,但钟家一来不只钟晖一个儿子,钟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各自成家,有妻有子,就是钟晖自己,也有了妻子,妻子还怀了孕,钟家就算家里原本是有些积蓄的,如此一来,能送到钟晖手里的也不算多。
    翰林院庶吉士是六品官,岁俸银四十五两、米四十五斛··    而京中物价高,就是在京中只租个一进的小院子,至少每月也要花费三两银子。
再加上还要买菜做饭,采买厨子、看门的仆人,这又是几笔花费·林安“借给”钟晖的十五两金子,即一百五十两银子,且还给钟晖找好了借口,钟晖心中只有感激。
    翰林院庶吉士素来清贵,且庶吉士要在翰林院学习三载,参加考试后,才能继续往上做官,或是外派做官·至少在三年之内,钟晖怕是真的很难还上这些钱了。
    “如此,我也只好却之不恭·”钟晖起身,长揖一礼,“多谢子默·将来子默若有事情,我钟晖定尽我所能,帮助子默·”·    林安只笑:“你我同窗三载,一道乡试,一道会试,一道殿试,有这等情谊,我又岂会不信钟兄”·    于是钟晖当天就搬走了。
    剩下的邹远之几人,也前来告辞··    邹远之是最近几年都不打算来京考试了,只等着用举人身份,在家中开馆教书,剩下两人,则是觉得学问还不够扎实,再加上家中也不是非常富裕,便决定回家一面找个挣钱的伙计,一面继续读书,等四年后的会试,再来参加。
    林安也没有多留几人,只道让几人再等两日,等他二妹把送回家中的东西收拾好了,请几人跟着他们的车队回去··    几人自然都说好。
    待得殿试完的第三日,猎户亲自给林安换了一身状元服,等着过会坐着马车,到皇城外,和同科榜眼、探花以及二甲、三甲的进士,叩谢皇恩,再去皇城左门外观看金榜,尔后骑马回家。
    原本游街一事,是殿试当日就该举行··    奈何殿试当日,皇帝先是延迟考试,后又雷霆一怒,使得众进士在参加完大皇子主持的冗长的琼林宴后,天色已晚。
    大皇子当时故作为难后,便大义凛然的替众新科进士去求了圣上,允许这一科的进士,在三日后一早,重新叩拜皇恩,打马游街·令一众新科进士,还没入官,就先欠了大皇子一个人情。
    林安才道大皇子的意图,可也无法·想来皇帝之所以给大皇子这么个主持琼林宴的计划,就是算好了这一步,他们这些人,只是其中的棋子而已,自然没有话语权。
    只是能穿着状元服,带头游街,还是游京城一遭……林安心里,其实还是很兴奋的··    猎户也很兴奋··    尤其是状元服是大红色的,像极了成亲的喜服。
    猎户帮林安把状元服穿上,就开始盯着林安看··    一双眼珠子,就差黏在林安身上了··    饶是林安常常被这么盯着,却也有些受不住,佯作没看到猎户眼神似的兀自转了个圈,露出一双小酒窝道:“好看么”·    怎的会不好看·    他的小狐狸,穿什么都好看,当然,不穿也好看。
    “好看·”猎户道,“像吉服·成亲时穿的吉服·”·    林安立刻开始瞪他··    猎户却是往前一步,看着林安道:“等太子登基,改了律法,便嫁给我,嗯”·    林安:“……”这是求婚·    可是看着猎户笃定和强势的目光,林安心中立刻决定,不能答应,至少现下不能答应。
    “这件事不急·”林安镇定的道,“那一位……还好生活着呢·”·    猎户似是不解林安为何会拒绝,抓着林安的肩膀道:“没说现在就嫁。
三哥是问,等……那时,媳妇儿可愿嫁我”·    这下换做林安不解了·可愿嫁这是何意·    “我们不是有婚约么”林安奇怪道,“有婚约,若律法改,当然是要成亲。
只是成亲的早晚……”这就得他说了算,猎户说了不算··    嗯,就是这样··    猎户神色一顿:“因为,有婚约在”·    “嗯”·    “若无婚约,那、那……”你可还愿嫁我·    这话猎户却是问不出来了。
    他只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小狐狸看了半晌,最后才道:“我先走了·”·    林安只当猎户有急事,便大方的挥手和人告别,然后就穿着状元服,跑去后院,给林姝和林平、秦茂看。
    三人果然围着林安惊奇又高兴的看了半晌··    林姝还好,只觉心中骄傲·林平和秦茂却是新奇极了,还道要去看林安打马游街的模样。
    林安故作迟疑,等二人急的围着他“好哥哥”“好叔叔”的叫个不停后,才说已经给他们定好了一家酒楼包厢,让他们去那里等着,自来游街,都会经过那里。
    二人这才大喜··    林安令家仆把人送过去,也坐了马车跟在后面,去了皇城外等着··    因林安是状元,自是站在头一个。
等叩谢皇恩后,一行人骑马去看了写了他们名字的皇榜,就开始绕京城一周,打马游街··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林安从前对此只是艳羡,待自己骑马游街,被京城里的男男女女,扔花的扔花,丢手帕的丢手帕,甩戒指的甩戒指时,才发觉其中的难处。
    太疼了·    那些花啊,手帕甚么的还好说,可是戒指簪子……那不都是蛮值钱的东西么为何还有人要扔·    女的扔也就扔了,大老爷们为何也要扔呢还专门用扇子骨砸他很疼的好不好·    林安哪里知道,虽说这时候少年天才的确不少。
可是能区区二十岁就连中三元,并且还长得那么好看的,京城里的土著都好多年没见过了,这一见之下,岂能不扔·    尤其是林安爱面子,身上再疼,也坚持是笑着游街,往他身上扔东西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还有人买了一篮子花,就为了扔他·    林安:“……”他该感谢,大家只没扔臭鸡蛋么·    榜眼和探花虽说理论上要落后一步,跟着状元身后,可是二人都不太擅长骑马,偶尔和林安并驾齐驱,林安也只一笑,并不责怪。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探花还玩笑道:“好在玉佩价格昂贵,那些人也只舍得扔些簪子戒指,不舍得扔玉佩……”·    结果他话音一落,一只通体白色的玉佩,就砸到了林安手里。
    林安:“……”·    “哎,那是羊脂白玉竟有人舍得丢这样的玉佩”·    “上面刻得那是甚么咦,竟是只狐狸”·    二人还在惊叹,林安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往他身上砸玉佩的人了。
    明明回家就能给他,怎的要这么大庭广众的来砸他·    他摸着手里的玉佩,等榜眼和探花离得他远了些,才悄悄把那枚玉佩转了过来,看到玉佩背面的三个字。
    “嫁给我”··    刻得字跟猎户自己的字一样,不怎么好看··    林安这样想着,心口处却“砰砰砰”地跳的厉害,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只剩下猎户一人。
    当然,如果上面刻得是“快娶我”三个字,林安想,他大约会为了猎户,连街都不游了··    真可惜··☆、第69章 被哄骗的大状元·心中想着可惜二字,可是打马游街的状元林安,却是嘴角越翘越高,两个小酒窝更是看醉了不知多少人。
    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谁不喜欢看长得好看的人呢·    林安长得好看,人又有才华,还是当朝第一个三元,年纪又这样轻,说不定还没娶妻·    不少家里人正在榜上抓婿的人家,见了这少年三元,自是喜不自胜。
    嫡女不好嫁,庶女总能嫁的嘛·而且,以林安的年纪和才华,就是真的嫁一个嫡女去赌一把,亦未尝不可··    实在嫁不成,且看林家有没有其他的人选,总能和这位新出炉的年轻俊秀的三元结成亲的·    于是在林安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被不少人当成抓婿的人选,在心里过了不知多少道秤了。
    他现下心中想的,只是那个扔了羊脂玉给他的那个男人··    方才他只顾着小心翼翼偷看玉佩上的字,等到这会,游街快结束时,他才突然又生起气来——那个男人也太不精心了,这羊脂白玉一看就是好东西,要是方才不小心被扔到地上,那岂不是东西废掉,男人的心意也废掉了么·    早上分开时,男人就该把玉佩给他的·    最好上面也不要刻甚么字。
·    毕竟猎户的字真的不算好看··    林安心中念叨着这件事,等到打马游街结束,林安和众人道别,回到家中,就见那个刻了不好看的男人正在微微笑着,等着他。
·    林安立刻就将埋怨男人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回来了”·    “嗯·”·    “那……回屋吧。”
    男人牵着穿了一身状元服的林安的手,走上一步,就要回头看他的大状元一眼,再走一步,再看一眼··    林安被看得心都软了。
    于是也就忘了,青天白日的,两个忽又欲望的男人一旦进了一个有床有榻的房间……除了那种事情,还能发生甚么事情·    “唔,走了一路太累,这状元服沉甸甸的,三哥等我先换下衣服。”
    “不要换·”·    “嗯”·    “就这样,状元服穿着,里面的衣服……三哥给你脱。”
    “嗯,嗯”·    “乖,咱们穿着,弄一次”·    然后不等林安反应,猎户就开始干了早上他看到穿了状元服的林安的第一眼时,心中特别特别想干的事情。
    林安也终于知道,他的三哥不止喜欢他不穿衣服的模样,他只穿着空心的状元服的模样……也能让他的三哥兽性大发··    天可怜见他当初回了家门,就不该把手给猎户牵着,就不该看着猎户对他笑,就只顾着跟猎户往屋子里走,走就走了,他就不该这么傻,看着猎户关门,还当猎户是好心……·    哪里有这么好心的男人呢·    林安穿着状元袍,被压在门板上,咬着猎户的手,听着门外院子里仆人偶尔走来走去的声音时,只觉自己着实太傻,太傻了·    怎么就能觉得因为这个男人的目光,格外让人心软,所以这个男人就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呢·    这根本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    林安越想越气,使劲咬了男人的手一下,然后那个男人就害他险些呻吟出声……·    如此白日宣淫之事不需赘言,待得日落西山,房内才终于安静下来。
    林安只趴着不肯动,等猎户把隔壁浴室的木桶里的水兑好了,他才去泡了两柱香的热汤,换了衣服,正欲出门,就看到那只羊脂白玉玉佩,伸手就要拿——·    “不要戴。”
猎户抿了抿唇,把那块玉佩拿到自己手里,道,“字不好看·”·    这块羊脂白玉,是猎户在战场上发了一笔财后,回到京城,找了十几家店,才买到的。
    原本他只打算在这块玉佩上刻个小狐狸的模样,送给他的小狐狸戴·只是今晨发生的事情,让猎户突然冲动了起来,贸然刻了那三个字在上面——虽然在他的小狐狸打马游街时,他准准的把玉佩扔了过去,让他的小狐狸看到了他的心意,可是,他因是在军中才习字,那时年岁又大,且还在前线打仗,因此虽学了字,却也只是粗通,在书写方面,尤其不擅长。
    那三个字,也刻得着实难看··    “字太丑·”猎户见林安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又道,“三哥去找人问问,能不能把这几个字磨平。
能的话,等磨平了,再给你·”·    林安这才发现那个一直在面前,高高大大,仿佛能将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身上的男人,也是会紧张害怕的··    他眼睛眨了眨,立刻就把那只玉佩抢了过来。
    “谁说丑我看就很好看·”林安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腹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三哥的字一点都不难看,很刚硬,如郁郁苍松,风雨不倒。
刻在这块玉上的三个字,尤其好看·不用磨平·”·    然后就把玉佩小心翼翼收到了腰间挂着的荷包里,嘀咕道:“等我去跟姝儿寻一根红线,穿进去,戴在脖子上。”
    这块玉佩并不大,只小小一块,只好能挂在脖子上,是以林安才有这样一说··    猎户看着林安,只觉越看越喜欢··    若是能将林安藏起来,放在山上的石屋里。
每日他晨起去打猎,林安就在石屋里等着他·家里有了人等他,他去打猎也不走远,只中午就回家,和林安一起吃饭,然后看着林安午睡,等林安午睡醒了,就带他出去走走。
平日里,他就把石屋锁的紧紧的,谁都不许来看他的林安,谁也不许和他的林安说话··    林安只是他一个人的林安·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林安在哪里,知道林安有多么诱惑,知道林安的种种好与不好……那该有多好·    “快走。
姝儿他们该等的饿了·”林安不知猎户在想甚么,只当他感动的想把自己供起来来着,催促道,“平哥儿和茂哥儿还小,他们可禁不起饿·”·    猎户这才遗憾的回过神来,抓住林安的手,权作安慰。
    也罢也罢,他能忍受那种寂寞,林安又怎么能·    而且,林安……大约也不会喜欢那样的生活··    猎户想罢,便默默放弃了脑袋里想要把林安关在石屋子里的想法。
只是这个想法是放弃了,另外的想法却又冒了出来··    ——常常关着是不好,可是,如果只把林安带到山上,过上几日只有他们两人的日子,或许,林安也不会拒绝的·    猎户心头立刻又火热了起来。
    林安哪里知道猎户心里竟想到这些事情他只当猎户还在感动方才的事情,回握了猎户一下,用眼神示意猎户,不要再这样看着他了等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再看至于现在……不要教坏小孩子·    好在猎户果然收敛了许多。
    等见了林姝几个,林姝和秦茂还好,只脸上一直挂着笑,林平快要高兴疯了,见林安来了,上去就抱着林安的腿,叽叽喳喳的说今天看到林安打马游街时有多威风,有多少人都追着林安扔手帕和绢花、真花,剩下的不少进士,根本没人搭理他们,统统都在给林安扔东西。
·    “我也想追着去给哥哥扔东西来着,可是,可是二姐不让我追着跑,说我太小·”林平嘟了嘟嘴,“哥哥,等下次你再游街时,我就能长大了。
到时候能追着哥哥扔东西么我把我攒下来的银子和金子都扔给哥哥”·    林安:“……”那他就不用活着回来了,肯定要被活生生砸死……·    “你忘了夫子是怎么说的了科举尽头就是进士,一旦考中进士,就不能再重复参加科举。
哥哥考过这一次,就不能再考了·”林安笑眯眯的道,“不过,平哥儿和茂哥儿还小,你们长大了,若是学问好,肯用功,也有机会去打马游街,到时候,哥哥再给你砸金子银子,好不好”·    林平只当被砸是好事,傻乎乎的大声道:“好一言为定,驷马难追”·    林安很不厚道的和林平击掌为誓,言道林平将来游街时,必然要守承诺,扔金子,然后有看向秦茂。
    秦茂这几年在林家过得越来越好,虽然秦叔叔秦止并不怎么搭理他,但林安、林姝、林婉对他都很好,秦止虽不喜欢他,可是教他功夫时,也从不打马虎眼,故意忽略他。
    也正因此,秦茂原先的孤寂沉默,倒是变了一些,开始和林平一样喜欢笑了·只是话还不如林平多就是了··    “如果我真的能考中进士,”秦茂看了还在傻乐的林平一眼,抿着唇笑,“林小叔就随便摘朵花扔我好了。”
    金子银子什么的,打在身上,得多疼啊··    也亏得林平还敢跟林小叔击掌为誓··    秦茂同情的看了林平一眼。
    林姝也看在林平直笑··    可怜林平还不知道自己将来要为今日犯下的错误,付出多么惨痛的身心代价,此刻只傻兮兮的笑着,还非要贴着林安坐。
    一家人坐下吃饭,倒也不讲究甚么食不言寝不语的··    林安但凡和猎户一起吃饭,几乎都不用伸筷子去夹菜的,因为他还没动手,猎户就给他代劳了。
    夹菜成汤,剥鱼刺,全都是猎户的活·    林姝几个一开始时还觉怪异,可是一看看了两年,他们也觉得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林姝还记得今天家里发生的奇怪的事情,不忘告诉林安一声··    “对了哥哥,汪长泽是谁他今日让人送了封帖子来请哥哥去赏花,还送了很多礼物和一封信。
我让下人问他,是不是之前给咱们送了一万两银子的那个汪家的人,来人一句话不肯说,搁下东西跳上马,扭头就走·”林家的家仆,干脆就没能追上去··    那些东西,自然也就留下来。
    林安听得一个“汪”字,脸色便不好看,待听到汪长泽的名字,皱眉想了想,才记起这个人是和他同科的进士,位列二甲··    在琼林宴上,这个汪长泽还盯着自己看了许久。
    等到宴席结束,他还跑到自己身边,几度欲言又止··    林安那时还不知道汪长泽的名字,只知道二甲里有一个叫汪长泽的人,因此还好心问了他一句“可是有事”,然后就被这人缠了好一路,对他说了一路的龙阳之癖不可取。
    直到出了宫门,林安骑马就走,那人才不再纠缠··    而他的名字,也是林安后来问了钟晖,才知晓的··    汪长泽……林安默默地叹了口气,姓汪啊。
☆、第70章 看桃花的大状元·林安兀自想着汪家和汪长泽的关系,眉心皱的紧紧地··    林姝一惊,似是也想到了这个汪长泽,很可能和哥哥先前说过不要往来的汪家有甚么关系。
    唯独猎户对这些并不知晓··    甚至林安先前看到陈恪娘的事情,以及对江南汪家和汪氏关系的猜测,也没告诉过猎户··    倒不是他不愿意告诉,只是林安从前觉得,那江南汪家既然如此看重名声,那么他那位母亲的事情,汪家必然不会认下,他这个外孙和外甥,他们也不会认。
而他自己,亦不愿意认他们··    既如此,又何必多言,惹得猎户和他一样心烦·    “可是他得罪了你”猎户并没有见过陈恪娘,只皱了眉,猜测道,“那汪长泽,可是说了甚么不该说的话”·    猎户声音里都带着重重危险。
    林安回过神来,笑道:“一个外人而已,不必管他·”然后又看向林姝,“他送来的礼物和信,都送到我那里,我令人去打探一下他的住所,再论其他。”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因林安还不到入翰林的时候,又恰巧三元府还要过上两日才能修葺完毕,他这两日就打算带着林姝几个去京郊的寺里拜一拜。
    倒不为其他,而是听说那寺中景色极好,如今正值三月阳春,桃花正盛,就是不为礼佛,单单为了看一眼寺中桃花,散散心,他也乐得带弟妹跑上一趟··    第二日正巧是个艳阳天。
    林安因昨晚没被折腾,早晨起得还算早,和猎户一起在院子里打了拳··    只不过林安是穿着衣裳打的拳,猎户是赤膊打拳···    猎户火气极盛,再加上他打的拳比林安打的拳更耗费体力,因此赤膊打拳,也不觉冷。
    尤其是他打拳的时候,身边还有两道幽幽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他光裸着的上半身……猎户打拳打的就更认真,更有力了··    林安也不是故意要看猎户的。
    只是那是他喜欢的猎户的身体啊,怎么可能对他一点蛊惑都没有·    尤其是前世今生两辈子,他的身体都是一副白斩鸡模样,穿着衣服还好,能让人赞上一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可若是脱了衣服……呵呵,最多偏偏小姑娘而已。
他身上,可是没几块肌肉··    也正因此,林安在喜欢猎户的身体之余,未免还多了几丝小小的嫉妒··    偏偏那人执着的以为自己只是一片喜欢之情,待打完了拳,拿了毛巾,就往他身边走来。
·    “帮三哥擦汗·”猎户是由己推人,他自己喜欢极了他的小狐狸,因此对给他的小狐狸擦身、喂食等事情,实在是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小狐狸养在屋子里,谁都不肯见。
    因此这会子见小狐狸时不时的拿眼睛看他的身体……猎户就觉得,他的小狐狸大约也是喜欢极了他,喜欢他的人,喜欢他的身体,肯定也是愿意帮他擦汗的。
    林安开始默默咬牙:“……”让一个白斩鸡,去给你一个身材好到爆的人擦汗,三哥你太狠了·    猎户还当林安是不好意思,干脆就把毛巾递到了林安手上,然后自己光着上半身,身上滴着大滴大滴的汗珠,就走到林安面前。
    “乖·擦汗·”·    猎户这几个字再无其他含义,可是林安拿着毛巾,看着猎户的身体,却是脸上蓦地一红··    然后直到乖乖给猎户擦完了汗珠,一张脸也没有白回来。
    猎户一直都在翘着唇角··    瞧,他的小狐狸,果然是很喜欢很喜欢他的··    二人起得很早,可是因着打拳和擦汗一事,等到再腻腻歪歪一起吃了早饭,已经到了寅时末了。
    “今日天气不错·”林安现下暂时着实不愿意看书本,因此抬头看了会儿天,就道,“不如我去跟姝儿说一声,咱们去京郊的寺里玩一玩”·    猎户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看向林安的目光,像是大海一样深沉,仿佛可以将林安整个儿的溺毙一样··    林安抬头看他一眼,就立刻低了头,不去再看··    不待这么着的。
    明明他们早早就订了亲,定了情,还洞房完了,怎的他先前不觉得看猎户会脸红,现下……竟是看猎户一眼,心口处都会像踹了只兔子似的,“砰砰”直跳。
    仿佛刚谈恋爱的雏儿似的··    怎的会这样·    林安心中想不出其中缘故,干脆就不再想,甩了袖,就往内院走去。
    猎户笑意越来越深··    他的小狐狸,好像比从前更喜欢他了··    当然,他也越来越喜欢小狐狸了··    须知猎户心口的跳动声,比之林安更甚。
    待林安和林姝说了一声,林姝想想只是去山上晚上一遭,山上还有素斋,他们只要带些风筝毯子,水果点心,各人两套换洗的衣物便也足够了··    两柱香后,家仆把东西都收拾好,一家人就出了门,往京郊的大陀寺方向走去。
    林安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才走了没多久,那个让林安头疼的汪长泽,就登了他们家的门,只是还在门口处,就被人拦了下来··    家里的仆人可管不着汪长泽家世如何,是甚么大官,他们只知道主子说了,凡是和那一处江南汪家扯上关系的,谁都不准往家里放,因此任由汪长泽的小厮磨破了嘴皮子,林家也没开门让他们进去,更没有把林家去哪儿的消息说出去。
    可惜汪长泽却自有一股子执着,见此路不通,干脆令小厮去几个城门处各自打听,看林家到底去了何处……他别的不知道,可是这条路上的衙役可是说了,林家一行四辆车,可见是带着家眷了。
而林家在京中并无亲友,那么林安只能带着家人去京城外游玩,只是去哪里的话……待他打听好了他们从哪个门出去的,汪长泽便自信能猜到他们去往何处··    林安一行哪里知道那汪长泽性子如此古怪·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就到了大陀寺。
    虽说京城对女子要求更为苛刻,可也只是针对富贵人家的女子,普通女子还是可以跟着家人,提着篮子,三三两两的往山上走去··    因拜佛素来讲究个心诚,大多都是步行上山,林安这才去问林姝,要不要走着上山。
    林姝原先在林家村和华阳县时,也都是常常出门的·只是等到了京城里,才不得不守在家里,不能常出门,闻言立刻高兴道:“可以么我好久都不曾见过大山的模样了。”
    林安心中一软,道:“这里有不少女子都是戴了面纱爬山的·姝儿也戴了面纱下来即可·”·    林姝这才戴了面纱下来,两只杏眼瞪得大大的,显见是在京中关得久了。
    林安很是心疼·这个时代对女子实在太过苛刻,京城对女子要求只有更高,林安现下反倒有些后悔,把林姝带来了京城··    若是把她留在华阳县,哪里会受这些罪·    可惜林安也只是这样一叹。
毕竟,如果林姝真的留在华阳县了,以她未嫁女的身份,老宅的人随时都能上门把林姝“接”回老宅,然后在老宅发生些甚么事情,就不是林安能控制的了··    因此虽然心疼,可林安依旧不肯把林姝给送回去。
    一行人来京后,难得快活了一次··    大陀寺因常年都有人来礼佛,是以山路好走,并不费力·半山腰的桃花林更是令人美不胜收,移不开眼睛。
    因此他们上山时在桃花林徘徊许久,等到下山的时候,又在桃花林停住了脚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林安难得诗兴大发,背了唐寅的诗··    林平、秦茂只顾叫好,猎户对那些诗词也没研究,只是他的小狐狸背出来的诗,那必然也是好的。
    只林姝一个,于桃花林中,一袭绿衫,眨着眼睛,仰头道:“桃花庵这里哪里有尼姑庵,分明只有一座寺·不过,哥哥的又摘桃花换酒钱,这句诗,却是极好。”
    林安正要说,以他的诗词天赋,才写不出这么好的诗来,就见猎户陡然气势一变,身子一动,站在了林姝身前··    林安随着猎户的目光看去,就见一青年男子,正痴痴看着这边,直到被猎户一瞪,那青年才尴尬的收敛了目光。
    “我、我,在下是……”青年被发现后,却也直直朝着他们走了,只说起话来,竟有些结巴,只拿目光看向林安··    林安面无表情道:“原来是汪兄。”
    汪长泽··    汪长泽这会子也缓过来了,因看不到方才那绿衫女子,倒也不那么紧张,正要说些什么,就见林安比他提前开口。
    “既汪兄看上这处景致,天色又晚,我等还要归家,告辞·汪兄自便·”·    林安和林姝走在前面,猎户走在后面,一行人步伐都有些快。
    汪长泽因几次寻林安不得,上一次在琼林宴上,他又只顾着教导林安莫要“误入歧途”一事,竟没机会将事情说清楚,此刻见林安带着那女子就要离开,他一时也顾不得甚么,忙忙大声喊住了几人。
    “表弟且慢我是姓汪,表弟母亲可也是姓汪表弟在华阳县时,当见过陈恪的母亲,陈恪母亲的面容和姑母有几分相似,表弟竟没有因此而怀疑么”·    汪长泽的一番话说出来,林安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果不其然,林姝和林平皆停下来脚步,俱都抬头看他··    他们原先只知道他们的母亲汪氏温柔善良,知书达理,既能识字断文,又有一手双面绣的本事,起行坐卧,和村子里的女子都大为不同。
    只是他们一去问为何家里孩子,只有他们没有外祖父、外祖母,汪氏就会哭,他们就都以为,外祖父一家都已经没了,汪氏这才不得已下嫁给救了她的林礼。
    可是此刻听汪长泽一说,林姝和林平明明知道不该不相信林安,可是他们还是期望林安去问一问汪长泽,问一问母亲汪氏和汪长泽的家里到底有没有关系,问一问那个汪家,可愿为死去的汪氏做主,将汪氏在林家所遭受的十七年的罪,统统讨回来。
    林家对他们而言是至亲,因此即便林安几人明知林家对汪氏数年的“关押”,也统统不能为汪氏做主·可是如果汪长泽家里真的是汪氏的娘家……那他们就理所当然能为汪氏做些什么了。
    林安自是看懂了林姝和林平的意思,叹了口气,终是转头和汪长泽约定了时间,详谈这件事,然后便转身就走··    汪长泽也慢慢想起来,是了,他那位姑母一共生了四个子女,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长女已经嫁在了华阳县,那么现下跟着林安身边这一个,应当就是次女··    他的表妹··    汪长泽的心思,立刻活了起来··☆、第71章 带猎户的大状元·林安看到了汪长泽的目光,可是在林安而言,汪长泽虽然是年轻进士,可岁数也有二十六七,显见是已经成了亲的,说不得孩子都有三四个了,因此他再怎么想,也没料到汪长泽会动了那种心思。
    一路无话,到了家中,林姝和林平都紧紧盯着林安,生怕林安不肯告诉他们真相··    林安无奈,只好道:“吃过晚饭,哥哥便将事情都告诉你们,绝不欺骗,可好”·    林姝有心问为何要吃了饭再说,可是想到桃花林里,那个男人的目光……她胸口一阵恶心,想到真相或许并不如她期待的那样,哥哥让他们先吃饭……难道是因为哥哥一旦说了真相,他们就会恶心的吃不下去饭·    事实也的确如此。
    饭毕,林安果真说了汪家曾经有一女失踪的事情··    “……汪家是书香世家,家里供着好几个贞洁排位,想来无论如何,都容不下被绑架过一次、又跳河失踪一次,然后再返回家中的母亲。”
    林安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末了道,“我虽不知,母亲那时是如何从江南跑到华阳县,可是从母亲到了华阳县后,从未提起过娘家一事,还有父亲从未对母亲是否贞洁一事有言语而看,母亲是知晓自己娘家不要她了的事实,而母亲自己,虽两次遭遇不幸,可也的的确确,贞洁犹在。”
    要不然的话,以林礼那种封建老男人的卑劣,是必然要将汪氏浸猪笼的··    尤其是那时的汪氏根本没有娘家和靠山··    而汪氏当年被林家关在家里,半步不得出时,虽然有种种为难处,可是在原身林安读书之后,明明可以借原身林安的手,将信寄到江南汪家。
    即便路途遥远,或许要两三个月甚至半年才能寄到;即便中间可能信件掉落;即便这封信大约真的到不了汪家,可是以汪氏当时几乎被“幽禁”的情形看,林安也好,林姝也好,他们都觉得,但凡有意思希望,汪氏都不该完全不提这件事,根本没有对着几兄妹露出一丝他们还有外祖家的意思,更从未让原身林安寄过任何信件。
·    甚至后来,就连林安被冤枉科举舞弊,母子双双重病卧床,汪氏宁可狠心将林安许配给在外十三年方才回家的秦止,宁可绣双面绣绣瞎了双目,也不曾提过一句江南汪家的事情,由此可见,汪氏当年对汪家是多么的绝望。
    林姝先时还和林平一样满怀期望,希望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外祖家,可是等林安将事实和他的推测说完,林姝就完全明白,林安为何从不曾跟他们讲这件事。
    汪氏陷入那样的困境时,依旧不信任并且不打算依靠江南汪家,那么,作为她的子女,虽不知当年事实究竟如何,可是既然汪氏已然下定了决心,而江南汪家也早早把汪氏当成了一个死人,甚至还找了和汪氏相像的陈恪娘养到身边,以安慰自己,那么,他们也不必认下这门亲。
    林平年纪太小,犹自懵懂,可林姝已然明白过来,道:“既然他们不肯认娘,娘也不肯认他们·那么咱们不知当年的事情,就更不必与汪家相认了。”
    林安微微一笑,安慰道:“莫怕·汪家既说了娘已经死了,那么就不会自打嘴巴,对这件事反悔·所以,他们最多暗地里派几个小辈来试探咱们,至于明面上……只怕他们更担心咱们会把这件事捅出来。”
    林安没有猜对其中的过程,但是结果,却猜对了··    江南汪家的确在之前陈恪娘特特写信回汪家,想要向汪家寻求支持,结果就在信了写了林安相貌很眼熟,有些像兄长汪海的事情。
    而汪家当初虽然是把汪氏当成了“四人”,可是汪氏的父母兄长,其实一直在暗地里寻找汪氏的下落··    那个看了陈恪娘来信的嬷嬷,正巧是汪氏的奶嬷嬷,她看了信,再算算汪氏失踪的年纪,先不论其他,就找了自己儿子先去华阳县打听,结果真的打听出来一些消息,看到了林安的真人,知道了汪氏有一手双面绣的本事等等。
    如此一来,嬷嬷立刻就知道,汪氏很可能就是她奶过的大姑娘,直接跑去老夫人面前痛哭一场,汪老夫人又何尝不思念唯一的女儿派了亲信去华阳县看过林安的相貌,又去林家村给汪氏上了香,可是汪氏的衣冠冢二十一年前就进了汪家的墓园,而当年的种种,汪氏的几个孩子当真不知道么·    在汪氏困难到只能把儿子许给一个猎户当媳妇儿的时候,汪氏尚且不肯求救他们,可见是恨他们恨得入骨,汪老夫人纵使是心念女儿外孙,竟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就算她真的想认回外孙几人,当年一力要把她的女儿送去投河的太夫人,还有纵容并无视这件事的汪家家主,他们又哪里会容许这件事情发生·    汪氏已死,还是为汪家名声而死,是汪家的功臣,这才是整个汪家想要看到的事情。
    是以无论汪老夫人如何作想,汪家始终没有轻举妄动,直到林安先中解元,后中会元,汪家才传信到京中,让汪长泽和林安交好··    汪长泽却并不傻,他如今已经二十六七,当年发生汪氏的事情时,他已然记事。
再加上林安的相貌和他的父亲汪海未蓄胡之前的确相像,汪长泽仔细问了传信的家仆一些事情后,又千方百计找到了和林安一起住的钟晖,打听了林安的一些事情,便开始想要和这个“表弟”联系上。
    可是林安显然是知道一些汪家的事情,一直不肯和他多说话,汪长泽这才跑去大陀寺找林安··    然后就看到了一身绿衫,立在桃花林中的林姝。
    即便有面纱罩着,汪长泽那时却也认定了,人赛桃花··    他妻子三年前亡故,留下二子一女,汪长泽因想着在科举上再进一步,便没有再找继室。
现下见了林姝,汪长泽却有了旁的想法··    就算家里不能真的认回林安林姝,可是,如果他向家里表示,愿意迎娶林姝为继室,那么两家人岂非又成了亲戚而汪家也可以正大光明的照顾林家。
    汪长泽将自己的想法写在信中,令人速速传往江南··    想来,那位明明后悔地不得了,每年姑母“忌辰”,都会独自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中的祖父,应当也会对此满意。
    汪长泽长长的舒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    林姝虽美,毕竟出生乡野,原本并不至于让他付出正室的位置·可如果他的这一举动,能换来祖父祖母的另眼相待,换来一个做了本朝第一个三元的表弟和大舅子……这样算来,他的这一举动,却是相当划算了。
    当然,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告诉林安,并且劝林安速速与那个猎户解除婚约·虽然背弃婚约对林安名声稍有影响,可那也远远比大过林安一直背着这个婚约所影响到的仕途。
    林安不知道汪长泽的一应打算,不过他心中有数,倒也不惧和汪长泽见上这一面··    当然要带着猎户··    汪长泽和林安是约在一家茶楼见的,汪长泽一见跟着林安身后的猎户,脸色就变了变,好在多年修养还在,没有立刻就赶人,只等着一行人进了包厢,坐下喝过一轮茶水,他才慢慢开口。
    “毕竟是家中私事,为兄觉得,这件事还是莫要让外人听到的好·”说罢,汪长泽就看一眼猎户··    林安只笑:“汪兄姓汪,在下姓林,此事既是汪家私事,那么想来我也不便留下。
那么,就此告辞·”然后就要起身··    汪长泽无法,只能看着林安把猎户留下,气闷一回,才缓缓将当年的事情说了出来··    汪长泽口中说的事情,和林安从刘师娘听到的事情并无太大差距。
只是有些细微的不同处··    “……当年姑母意外被掳走,家中祖父祖母皆心神大恸,忙忙令人去寻,只是寻回来后,已经是姑母失踪的第二天下午。
也就是说,姑母在外过了夜··    虽然姑母坚持说自己并未失贞,家人也相信她·可是当时祖父祖母为了寻人,动作太大,城里很多人家都知晓了汪家女儿被掳走,还在外过夜的事情,因此曾祖母才站了出来,要姑母选择自裁或是剃度出家。”
    林安握着茶杯的手,慢慢收紧··    “曾祖母虽开了口,放下话来,可是祖母不舍姑母,每日都要贴身见姑母带着,不肯让曾祖母对姑母动手。
    曾祖母逼迫祖母不成,后又寻了祖父,对祖父大哭一场,祖父出来后,为了家族名声,设法让祖母离开家中去祖母娘家,让姑母一人在家里,然后令人将姑母送到江南庵堂,想让姑母剃度出家。”
    汪长泽慢慢道:“只是不知为何,路上时姑母又落了水,再次失踪,接连三日不曾找回·曾祖母因此就对外说,姑母是自己投了水,虽没找到尸体,可也活不下来了。
    曾祖母为人强势,又以身边有两个得了贞节牌坊的儿媳为荣,因此做了这件事后,倒也不曾愧疚·祖母归家后,却是大骇,家父亦是如此,不想妹妹竟就此失踪。
而祖父……”·    汪长泽顿了顿:“祖父虽常说姑母为着家族名声,理应自裁·可是,每年姑母失踪那几日,祖父都会将自己关在书房,几日不出。
且这几年,祖母和家父,从未放弃寻找姑母的踪迹·姑母刚失踪时,祖母还寻了一个和姑母长相相似的女子养在家里,权作慰藉··    我虽不知姑母对表弟说的故事如何,可是表弟定要记得,曾祖母虽固执,可是祖父早早就后悔了当年的所作所为,祖母更是从一开始就在思念姑母,这些年更是不惜花费无数金钱去寻找姑母的踪迹。
表弟可以不认汪家,却不能不认祖母·祖母因姑母的缘故,和祖父二十一年来,再不曾说过一句话,祖母之情意,表弟岂能辜负岂能不孝”·    汪长泽一派沉重,仿佛全然都在为林安着想。
    可是林安却只似笑非笑回看了过去··    他这个便宜表哥却也不糊涂,汪长泽并不强求林安去认汪家,想来一来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江南很多人家都听说并知道,他们想瞒也瞒不住,倒不如不去强求,只在汪家留一个祖母,让林安有所牵挂和顾忌。
二来么,汪长泽出身世家,更清楚世家的行事规则,汪家不可能认回林安·他就是说了,也是无用··    但是,林安真的会让他得逞么·    那位外祖母,林安真的肯认·☆、第72章 被贬官的大状元·汪长泽自从把深爱女儿的祖母搬出来后,就自以为林安必然要对这件事情妥协,就算不认整个汪家,也要认一认外祖母。
    哪里知道林安自顾自的喝茶,待喝完三杯茶,就直接起身··    “这件事果然是汪家自己的家事,我既为外人,不当多听·”林安拱手道,“还祝汪兄早日找到你真正的表弟。”
    眼下之意,汪长泽认错人了··    尔后起身便走··    汪长泽直接傻了··    认错人了·    他怎么可能认错人·    且不提汪氏如何,单单看林安的容貌,和他父亲未曾蓄胡时就有三四分相似,还有林家明明是世代农民,林安却这么会读书,甚至连中三元,成了本朝第一个三元,那不是遗传了他们江南书香世家汪家的天赋,又是谁的·    汪长泽打死都不肯信汪家认错人了,他认错人了。
    “表弟且慢,为兄不可能认错人的·血缘之亲,孰能无过而且,你大约不知,你的容貌和家父……”·    “汪兄大错特错。
大千世间,本就人有相似,有何奇怪之处再说,令祖母不是因思念女儿,还寻了个和女儿容貌相似的养女,在身边养着么难道那养女也是令祖母生的,而不是巧合”·    汪长泽当即一噎。
    林安继续道:“我并不知汪兄为何要坚持误认我是汪兄表弟·可是,不是就是不是,当初我们母子四人被祖父祖母从家中赶出,我与母亲皆重病缠身,缠绵病榻时,明明苦不堪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若先母真的是汪家女,那她为何不带着我们兄妹向汪家求助正如汪兄所说,血缘之亲,孰能无过只要退后一步,便能海阔天空。
如果我们当真是亲人,想来先母去汪家求救,汪家必然不会不管我们·可是,当年我们困难成那个样子,先母依旧没有提及过汪家,显见是和汪家真的没有关系了·”·    林安说罢,再看已经被他说得呆住的汪长泽,叹道:“既然先母与汪家没有关系,那么林安与汪家,又有甚么关系至多不过是汪家认错了人而已。”
    汪长泽还欲解释些什么,林安却不肯听了,转身便走··    反正汪家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去认他们,而如果汪长泽所言不虚,那么汪家如今的家主和那位“外祖母”,应当是对汪氏有愧疚。
既有愧疚,想来也不敢上门来打扰他们··    林安这样想罢,就不再忧愁汪家一事,而是拽着猎户,就跑到京城的街道上,淘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高高兴兴和猎户回了家。
    猎户也只由着林安到处买那些他们根本用不到的东西··    他虽口拙,心思也不算细腻·可是他满心满意的都只有林安一个,林安不高兴了,他必然是第一个发现的。
只是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陪在林安身边,任由他胡闹,却是可以的··    等回了林宅,林安放下东西,去泡了会热汤,才去了后院,将汪长泽的话一一复述给林姝和林平。
    林平仰着小脸道:“可是、可是哥哥,汪家都是坏人,只有外祖母是好人·只有她在找娘,咱们可以信她的,对不对”·    林姝拧了拧眉,似是觉得哪里不妥,但又说不出来。
·    林安微微一笑,摸了摸林平的小脑袋,叹道:“哥哥并不知道汪长泽的话是真是假·可是哥哥相信娘·”见林平傻呆呆的看他,林安才道,“娘既然当初宁可将我许给三哥,也不向汪长泽口中极其爱惜女儿的‘外祖母’求救,那么,娘肯定有她的原因。
我相信娘的决定,也相信娘不信任的人,并不值得我们兄妹信任·”·    林安这番话一说出来,林姝和林平亦豁然开朗··    是了,他们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那位“外祖母”真的那么疼爱娘,那么娘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位“外祖母”为什么娘当初过得那般苦楚,仍旧不肯向“外祖母”求救他们一家被赶出家门时,娘为生存所做的退让,是把哥哥许出去,而不是求助汪家……这些,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甚么么·    兄妹三人皆沉默起来,待得晚饭准备好了,家仆来喊,三人才起身,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林安本就不是古代土生土长的人,对亲情一事,虽然渴望,但并不强求·因此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只是林姝和林平失去母亲后,大姐又嫁了人,或许从前心中还有一丝期盼那位外祖母能代替他们的母亲疼他们,现下愿望破灭,心中自然难受。
    林安也不去管·这种事情,本就只能慢慢想通·林姝和林平都不笨,他们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待过些日子,也就好了··    他这么想着,自然就真的不管了。
    不过,等到了晚上,猎户原本想让他的小狐狸歇息一晚上,结果小狐狸却主动缠上了他,一番畅快淋漓的情事之后,小狐狸累地直接睡过去了··    猎户伸手抚摸小狐狸的脸颊,微微叹气。
    待得第二天,林安还没想好要做什么,猎户就拿了一封信进来了··    是太子的回信··    林安之前为感谢太子在殿试上的帮忙,因此写了一封信,将善堂、弃婴岛和开放边境商埠的建议写了上去,太子因事忙,现下才抽空回信。
    太子的回信很是简单,说的事情却不小··    林安看完,就抽了抽嘴角··    太子信的开头,就让他赶紧去三元府住上几天,因为他和忠勇伯的亲事,怕是不等他去翰林院上班,就要被人捅出来了。
太子说,好歹是他题字并且亲自选的宅子,林安总要去住上几日·现下情形不允许,等将来时候到了,林安想什么时候去住都可以··    然后太子又说,翰林院林安是去不了了,而且原本从六品的京官,现下还要降到正七品的外县县令。
太子已经给他选好了地方,就在他的家乡华阳县旁边的华安县·至于林安的几项建议,林安若得空,也尽可在华安县先试验一番,若是可行,亦要等将来再说··    另外还附赠了两张三千两的银票,让林安用作善堂和弃婴岛的花费。
    林安将信看完,心中一时不知该是何种滋味··    他早早就想到了他和猎户的事情会被捅出来··    只是先前他以为,以那位圣上的雷霆之怒,他这次怕是要被革了官职,只顶着状元的身份,回家教书了。
    可是没想到,太子又帮了他一次··    “莫怕·”猎户抬起林安的脸,亲了一下,道,“再等一等·等将来……媳妇儿想做甚么官,就去做甚么官。”
    不必再像现在一样,受种种束缚,还要被人歧视··    猎户先前是不懂这些官场之事,也不在乎这些事情·可是眼看着他的小狐狸明明是开朝以来第一个三元,可是上门来的人越来越少,即便是有人上门来,看他的小狐狸的目光也很奇怪的时候,猎户才知道,他的小狐狸,真的很艰难。
    可是,猎户却越发舍不得放开他的小狐狸··    看,他的小狐狸这样好,这样值得旁人牺牲一切去争取,如果他放开手,那么,小狐狸还会让他再抓第二次么·    猎户心中不敢确定,就只能继续抓着林安的手,慢慢前行。
    林安听了,却是玩笑道:“哪里能想做甚么官,就做甚么官就算那一位是我连襟,三哥也不能把话说得这么死啊·再说了,万一我真做了大官,哪里还有时间陪三哥”·    二人说笑一番,却是真的开始动手搬家。
    ——太子说得没错,好好地圣上赐下来的三元府,哪里能一日都不去住呢·    林安也是快要搬家的时候,才知道他的三元府和猎户的忠勇伯的伯爵府,只隔了一条街,离得很近。
    只不过林安的三元府,也是座三进的宅子,而猎户的伯爵府,则是五进的大宅院,里面还挖了池塘,养了荷花··    二者完全不可相媲美。
    林安默默地咬了咬牙··    猎户却抓着林安的手道:“三哥有钱了,等到了华安县,咱们也买一处大宅院,里面也挖荷花池,荷花池旁边,再种上桃花梅花桂花菊花牡丹花”·    林安:“……”可是那样真的会好看么·    且不提猎户的建议是否靠谱,林安自从知道自己过几日就要被贬官离京,当下也顾不得甚么,拉着林姝和林平、秦茂,身边跟着猎户,就将京中值得一观的地方统统看了一遍。
    林姝和林平也没时间伤心“外祖母”的事情,每日都玩得高兴极了··    汪长泽倒是有心想再和林安谈上一谈,奈何他根本找不到林安去哪里了,而且就算他知道林安去哪了,因他也是新科二甲进士,亦有需要打交道的人,因此好巧不巧,这几日竟一次都没碰到过林安。
    但是他在一处酒席上听到了林安或许要被贬官的消息··    汪长泽大急,当夜就令家仆将消息送到林安那里,让林安立刻和那个猎户解除婚约,免得还没去翰林院走上一遭,就要被贬官了。
    可是林家的门,哪里容得他进·    再过几日,朝廷给新科进士的半月休息时间结束,林安往翰林院走了一遭,就接到了被贬官的通知。
    圣上要他,三日内,速速离京··    滚去做县令··☆、第73章 体力差的大状元·还没开始上班,就被贬了官··    一下子就从从六品的翰林院编修,变成了七品县令。
    还是从京官给贬出去的··    林安从翰林院出来,就开始接受众人的注目礼,慢慢往外走去··    值不值呢·    只是因为和猎户的婚约,就被贬黜出京,还要去当七品县令,真的呢,值么·    林安心中只稍稍动摇了片刻,就看到了等在翰林院外的猎户。
    林安稍稍动摇的心,又坚定了起来··    一步一步,朝着猎户走去··    猎户却不像平常那样打扮随意,或是一身玄衣,或是一身深色衣服,或是和林安穿相似颜色,而是穿了一身华衣锦缎。
    虽底色也是玄色,袖口下摆处却用丝线点缀,腰上挂了一只玉佩,和林安正挂着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林安朝他走去,猎户目光亦直视林安,同样朝林安走去。
    然后捉住了林安的手··    周围不少人来来往往,皆看到了这一幕··    猎户现下不只是猎户,还是单枪匹马把圣上救回来的忠勇伯——虽然也是因为喜欢男子,而被从侯爵降成的伯爵——因此出入翰林院还是可以的。
    而猎户的爵位,虽只是伯爵,圣上也并未封其他官职,可是却是圣上钦定的可以往子孙传三代的,其实盯着这位新出炉的忠勇伯,想要把自己女儿嫁过去的人也不算少,只是这忠勇伯这些日子神出鬼没,很多有心思没心思的人家都找不到他的人,结果今日,却在翰林院外,看到了那位忠勇伯和连中三元的状元公拉着手走在一起的情形。
    众人:“……”怪道要被贬,怪道原本的侯爵一眨眼就变成了伯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其他人如何作想,林安却是管不着了。
    他虽遗憾不能像其他同科进士一样,能够一步一步平步青云,将来能进内阁,一展才华,可是他身边却有了一个猎户··    猎户为了他付出良多,现下也正为他适应没有山林的生活,林安也想为猎户做些什么。
    况且,就算是被贬官做了一方县令,他也不是不能为百姓做些什么的··    林安这样想着,心中却也不再焦躁,等到了三元府,看府中不少东西都已经打包好了,要请的镖队也请好了,只等两天后,启程离开。
    汪长泽险些快被这一出弄疯了·他原先就想要提前劝解林安,让林安解除婚约,这之后的贬官之事就不会发生·而且,如果解除婚约的事情运作得当,圣上很可能因此对林安另眼相看,对林安的仕途更好,结果林安却不肯见他,不肯承认他们之间的亲缘,现下又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汪长泽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当如何是好·    旁的不说,那个还在林家的表妹……·    汪长泽想到桃花林中的那一抹绿色,心中隐隐发痒,喉结一动,将从江南传来的祖父和祖母的信认真看了看,提起笔来,仔仔细细地写了回信。
    圣上有多么厌恶龙阳一事,人人皆知·原本按照林安这种情形,虽没有正式成亲,按照律法,林安是可以参加科举,也可以入选做官,可是律法归律法,圣上的厌恶归圣上的厌恶。
若圣上硬是要给林安安上一个“欺君之罪”的罪名,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一来的话,林安功名不可能被夺走,性命不会有危险,只是做官一事,根本就是妄想。
圣上大怒之下,必然会夺去林安官位,令林安滚回家乡··    可是事实上,林安却没有遭遇那些境遇·林安只是被“轻轻”地贬了官位,而且还不是贬官到山穷水远的地方,而是贬到了林安的家乡附近。
    汪长泽虽说今年才考中二甲进士,正式做官·可是他从前也跟在父亲身边多年,对官场之事比林安了解的更多·将这件事情仔细一想,汪长泽便能隐约猜到,林安的事情会被这样轻拿轻放,定是有人在暗地里帮着林安。
    圣上厌恶南风,自是不会帮他·而林安入京才几个月,哪里会认识什么大官和宦官就算认识,那些人又如何能左右的了圣上的决定·    汪长泽在心中满满又过了几遍——现下能影响并改变圣上决定的人,只有一个。
而那个人正在帮着林安··    汪长泽额头上开始不断渗出汗珠··    是这样么·    真的是他猜得这样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林安在未来的几十年里,都有了一个非常非常可靠的大靠山即便这两年或许会有些辛苦,可是做官的人,哪里能不在外积攒资历林安现下被外放,既是积攒资历,又是躲避圣上的怒火,岂非是两全之法·    只待圣上驾鹤西去,那么……·    汪长泽想到那一位同样也有龙阳之癖,心里却是想歪了,忙忙提笔写信——无论如何,让祖母先出面为他把那个便宜表妹定下来,反正他打听过了,那个表妹才十三岁,林安就是要嫁妹子,也还要等上两年。
两年之后,有些事情,也就有了定论,他也就能确定自己需不需要娶表妹为正室了···    汪长泽的想法,林安作为一个正常并且还算正直的人,自然是不知晓的。
    他前几日就知道了即将离京的事情,心中只别扭一下,便也不再伤心·家中打包行李的事情,自有林姝去忙,路上的事情,自有猎户请的镖师去忙,至于他的话……就待在家里和猎户一起玩。
    虽然他们两个男人在家里玩着玩着就闹出火气来,可是现下这个时候,林安还真的不想出门去看旁人用怜悯或轻视的目光看着他的样子··    转眼就过了两日。
    林安和猎户并排骑着马,就往城门走去··    反正官都贬了,猎户的爵位也被往下降了一个等级·他们二人也没甚好藏着掖着的,干脆就一起正大光明的往华安县行去。
    一路不知打碎了多少曾经看林三元看得如痴如醉的少男少女的心··    当然二人的如此行径,也被有心人妄图传到圣上耳朵里·只可惜圣上只顾等着“仙师”给他炼出“金丹”来长生不老,根本就不管已经离开京城的林安和救命恩人了。
    好在这也正好合了林安和猎户的心意,二人从相识到定情,再到两次分别,尔后的同床共枕,还一直没能出门度过“蜜月”,虽说猎户对此一无所知,可林安还是直接把从京城到华安县的一路,当成是旅游,一路慢行,每到一处地方,都要停下来两日,一日带着林姝几个去找好走安全的景致去看,另一日则和猎户两个单独出去。
    林安很喜欢和猎户单独出去的那一日··    他看得出来,猎户也很喜欢和他单独相处··    遇到山时,二人就一起爬山,林安体力比不上猎户,爬不动了,就趴在猎户背上,来着猎户背着他上山,爬到山顶或看日出,或看日落,或只是单纯的想让猎户背着他走……·    遇到湖时,二人就一道划船游湖。
林安会吹箫,猎户从前就喜欢听林安吹,只是林安碍于种种不可言说的缘故,不太愿意吹·但到了湖上没怎么有船时,猎户眼睛往他腰间的箫上一瞄,林安却愿意吹了。
    游湖泛舟,看着小狐狸站在船头为他吹箫,猎户只觉心中越发喜欢他的小狐狸,唇角的笑容一直没有落下··    他想,大约这辈子他也没法子放开这只小狐狸了。
    林安也发现猎户笑得越来越多了··    他想,猎户原来真的这么喜欢这样山水·再想起前些日子,二人身在京城,猎户每日除了在院子里打打拳,和偶尔与他一道四处游玩,平日里竟是无事可做,想来也是无聊至极。
    若是换了旁人,成了皇帝的救命恩人,还被封了可以世袭三代的爵位,哪怕是不喜女子,也会找个女子先把继承人生下来·然后再在京中运作,得一官位,如此便是人生极乐之事。
    可是猎户却不同··    猎户从来就不喜欢京城的生活,只不过林安在京城,他便在京城,这才和林安一起留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城市·连出个城门,都要跑上好久,才能到郊外找一处山,好好跑上一跑。
    京城对猎户来说,是一种束缚··    林安看着正背着他上山,全身都放松下来的猎户,心中微微叹息·他原本的确是有为官做宰的心思,可是眼见京城水深,即便是太子上位,太子身边亦早早有了自己的智囊团在,哪里有他的位置·    若是慢慢往上爬,林安不介意,可是猎户呢·    猎户能受得了京中无趣的生活么·    就是他自己,真的就能喜欢上那样的勾心斗角的生活么·    人生在世,不过短短百年。
他已经委屈了他的猎户很久,未来的几十年,他还要继续委屈他的猎户么·    而他自己,又真的能几十年如一日的忍受那等生活·    猎户背着林安,慢慢爬至峰顶。
    林安却想,当初他初初穿越到这具身体上,一早想的只是要好好活下来,然后最好能解除和猎户的亲事·那时他所依靠的,就是猎户辛苦为他赚来的药钱。
    到得后来,他身子慢慢好了,和猎户的感情也越来越好,想的则是好好赚钱,好好养活原身的几个弟妹,好好和猎户说清楚,若是可以,最好能做一双奸夫淫夫,哪里还需要甚么婚约的束缚·    待得后来,天气多变,先是大旱,再是朝廷几次征徭役,还有蝗灾一事,方才让林安慢慢坚定了科举之路。
    若是在现代,他只做个平民百姓,只要运气还好,就不会遇到太不平的事情·就算是偶尔遇到了,只要找到合适的律师,找到证据,狠狠努力一番,也能为自己争取原属于自己的利益。
    可是现下他是在古代·在皇权和官员说一不二的时候·林安受不得被这些人当做牛马驱使,方才想要去成为这些人中的一员·既不想被驱使,那便去驱使别人。
    再加上,古代通过科举的学子的确受人尊敬,林安这才奋发图强,靠着原身的学识,过目不忘的本事,还有他前世的记忆,这才好运的连中三元··    可是,接下来呢·    接下来,他的路在哪里·    素来外放大多是三年为期。
这三年里,他都会在华安县做个七品县令·可是,三年后呢·    老皇帝如今吃金丹跟吃迷了似的,再算上老皇帝如今的年龄,想来三年之后,他那位连襟大约就要上位了。
到时候,户婚律一改,他又是否还要继续往上爬·    他若继续往上爬,那,猎户又当如何·    “太阳出来了。”
猎户并不知道他的小狐狸在思考人生大事,见二人此行的“目的”来了,忙忙撞了一下小狐狸,示意小狐狸去看初初升起的太阳··    林安一怔,回过神来,不堪太阳,却看向身畔的猎户。
    猎户察觉到小狐狸灼热的目光,侧首便冲着小狐狸低声道:“怎么了想三哥了还是想……小三哥了”·    这几日一直赶路。
虽说他们走得慢,但是走得慢并不代表不累,他这几日可都一直在忍着·不过如果他的小狐狸说想“小三哥”了,他大约就会顾不上小狐狸的累了··    林安原本在思考何等重要的事情结果被猎户这样一调戏,登时恼了,身子一抬,就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了猎户身上,直到把猎户压倒在地上,怒道:“三哥以为我是你么整日介只想这等事情我在想的,可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猎户被压倒在地上却也不恼。
    他只低笑道:“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莫不是媳妇儿在想要收拾甚么嫁妆嫁给三哥”见林安还要恼,立刻又道,“媳妇儿的嫁妆,三哥来收拾。
媳妇儿切莫焦急·”·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林安岂不更恼·    “甚么嫁妆不嫁妆我何时说了要嫁你嫁给你,又有甚好处”·    林安话音一落,他就被猎户给反压在地上了。
    “那三哥现下问你,你嫁不嫁三哥”猎户和小狐狸是两个单独跑来爬山的,而今日也巧,这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他便忍不住对着勾人的小狐狸上下其手,声音沙哑道,“嫁不嫁我”·    小狐狸硬撑着不肯出声。
    猎户却是使劲了诸般手段,迎着正在升起的朝阳,在这一处最高的山峰,把他的小狐狸弄得口中除了呻吟声,就只要讨饶声··    “三哥,三哥饶了我,饶了我……”·    “那你嫁不嫁三哥嫁不嫁”·    “……唔。”
    “嫁不嫁”·    “……嫁·”·    猎户终于得逞,问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心满意足之下,更是用尽了手段,反过来去满足他的小狐狸。
好让他的小狐狸和他一样餍足··    可惜小狐狸体力太差,明明是被他背着上山,背着下山,可到了最后,还是在这处地方接连歇了两日,这才重新启程。
    到得后来,猎户每每都要发愁小狐狸的体力问题··    这可怎么办不就是在山上巫山赴云雨了一回么他的小狐狸就累的一连歇了两日。
那若是将来,他再想到去甚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云雨一番,他的小狐狸岂不是每次都要歇上那么几日,让他看得见肉,摸得见肉,却独独吃不上肉·    猎户不禁开始为着自己以后是否要经常“茹素”一事忧愁。
    林安自觉应当关心猎户,见猎户眉宇间似有忧愁,不禁坐在马车上就去问给他赶马车的猎户··    “三哥在愁甚么可有我帮得上的”·    自然是有的。
猎户默默在心里想了一遭,才慢吞吞的开口道:“三哥在想,将来是否能每日开荤·”然后黑漆漆的眼珠子,就在林安身上溜了一圈··    林安还以为猎户说的真的是吃饭,诧异道:“三哥想吃肉了我们现下不是每天都在吃肉么”说罢还安慰道,“喜欢吃肉不算什么的,只不要一点素都不吃就好。
当然,如果三哥真的想日日都吃荤……那么将来那一位归天,咱们也能躲在家里偷偷吃肉·”·    反正家仆都签了卖身契,林安还不给他们发月俸,才不怕他们敢造反。
    猎户听了,只笑不语··    林安看到猎户的笑容时,只觉好看和珍贵·可是等到他真正体会到猎户每日想吃的“荤”,究竟是什么“荤”时,才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悔不当初··    好在猎户每日缠着林安,林安身子受累,脑袋里就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情,只抽到空隙,就要睡觉休息··    倒也比先前快活了许多。
    猎户守着小狐狸,这才安心··    虽说林安故意将路程放缓,可是华安县和华阳县距离京城本来就不算远,一个半月之后,林安故意将路程安排成从华阳县绕道去华安县,一行人终于到了华阳县。
·    因早早传信给了刘夫子和张家,因此两家的家仆都在城门口等着·张灿更是亲自来迎他··    远远看到他们,还跑马过去,见到林安,拳头一攥,就往林安身上捶了一下,高兴道:“行啊,安哥儿你竟考了三元还是本朝第一个三元!你知不知道,你给咱们华阳县,给咱们夫子涨了多少脸”·    林安虽然体力比不过猎户,可是因每日打拳锻炼,和张灿还有的一拼。
    见张灿打他一拳,亦重重的打回一拳,同时还不忘威胁:“安哥儿妹夫,你竟叫我安哥儿”·    张灿被打的咧了咧嘴,立刻不敢吱声了。
    他早早想了他和林安是兄弟,打一拳也没什么·可是却不小心忘了,林安不只是他的兄弟,还是他的大舅子·    他打兄弟是没什么大问题,可是打大舅子……那可是纯粹的大问题了·    当下也不敢恼,只和林安并排前行,说些林婉的事情。
    现下已经是四月末,林婉嫁到张家,也有一年时间··    张灿倒是真心喜欢林婉,每每说到林婉,神色间很是温柔,林安见了,心中稍稍放心。
只是具体如何,还要等见过林婉才能知道··    他可是知道这时候的婆婆想要折磨儿媳妇儿的手段的·譬如杜氏,她都把汪氏关起来十几年了,到现下还有人说她的好,说她关汪氏,定是汪氏有错,婆婆才关她。
否则汪氏怎的不关其他的儿媳妇儿呢可见就是汪氏的错了···    杜氏这还是不打不骂的·林家村里,有些婆母折腾儿媳妇儿,常常在儿媳妇儿嫁过去两个月没身孕的时候,就到处骂儿媳妇儿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那些婆母这样骂,倒不是真的认定了儿媳妇儿不能生·而是因着她们这样骂了,就仿佛是找到了儿媳妇儿的错处和小辫子,儿媳妇儿从此以后,就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只能唯唯诺诺,听她的话。
    林婉嫁到张家,已经足足一年了··    可还是没有传出喜讯··    林安自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张家本就数代单传,想来是张家自己的遗传问题,几年怀不上孩子也是正常的。
可是,张家人真的会这样看么他们真的会认为,这是张家男人的问题,而不是林婉的问题么·    林安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神采飞扬的张灿,显然是看不出个什么来了,因此只道:“婉儿呢她在我家等我么若是在,你回去跟伯父伯母说一声,说我三日后才去华安县,让婉儿在娘家住上几日,等我走了,再回张家。”
    张灿嗫喏几声,竟是没有回答··    林安面上登时一黑,双目一厉,看向张灿··    张灿忙解释道:“婉儿没、没生病。
只是、只是这几日,她正在喝药……怕是不方便……”·    “没病喝甚么药张灿你在哄我”·    “是、是容易有孕的药。”
    林安面色登时更难看了几分·一进城门,将林姝几个送到他们在华阳县的五进大宅院门口,自己和猎户也不进门,指了林姝方才坐得马车,直直就往张家去,将林婉接了回来,说是让林婉帮忙收拾一下家里,等三日后再让张灿去接。
    可是等三日后,张灿要去送大舅子顺便接娘子时,林家的五进宅院,却是人去楼空··    张灿登时傻了··☆、第74章 新上任的大状元·林安在把林婉接回来的第二天,让林婉吩咐身边信任的人,把还留在张家家里的嫁妆锁好,就悄悄带着家里人,一齐往华安县赶去。
    按照林安原本的想法,其实是打算回来华阳县的第一日,先去拜访刘夫子,待得第二日上午,则是去华阳县的县令宋瑜那里拜访并讨教一番,下午回林家村,一方面安抚老宅的人,一方面就是在林家村送上一部分祭田,让林家村的人帮他看着老宅的人。
    可是张灿口中说到,林婉嫁到张家才一年,就被逼着吃容易受孕的药的时候,林安就出离愤怒了··    愤怒地连原本的计划都赶不上,直接就带着家人一起走了。
    林婉先头还有些担心,可是林姝却道:“大姐莫糊涂了·哥哥要为你做主,你若提前拆了哥哥的台,那岂不是让张家看笑话而且,大姐忘了,大姐从前和张家的事情悄悄定下来和成亲时,哥哥都请了白远小大夫给你瞧过,白大夫不是说了,大姐的身体没问题,只要对方也没问题的话,时候到了,自然就会有孕,根本不用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药。”
    林婉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没说话··    是啊,白大夫的确说了,如果男方没问题,那么她会自然而然有孕·可是,男方真的没问题么张家几代单传,每代有了一个孩子后,无论纳几个姬妾,都生不出第二个孩子来,可不就是男方真的有问题·    但是这种事情,又让她如何同妹妹说起婆母逼她吃药时,还细细同她说明,这药并不是婆母胡乱拿了给她吃的,而是婆母的婆母和婆母自己,从前都吃过的。
但凡坚持把这药吃上两三年,总能有孕·而那些姬妾之所以始终没能受孕,就是因着不曾吃这些药的缘故··    林婉并非不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
也并非不知道哥哥会心疼她,不愿让她吃这个苦·可是林婉从前在老宅时,被老宅里的人欺负惯了,脾气极软,平时还不大看得出来,但是一遇到强势的人,林婉就忍不住地委屈自己。
再加上她知道哥哥虽然当了官,但是本来的从六品京官,一下子就变成了七品县官,这其中定是有些缘故的·林婉不舍得哥哥在为她的事情奔波,是以这才想要忍耐下来。
    不过,正如林姝所说,哥哥都为她出头了,若是她再不争气,那岂非更伤哥哥的心·    林婉想到待她极好的张灿,心下只稍稍犹豫片刻,立刻又坚定了起来。
    张灿虽好,可是她嫁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族·单单有张灿的喜欢,没有婆母的顾忌,她依旧不会在张家过好··    如此想罢,林婉也不再说什么,只想法子帮哥哥打理华安县的事情,调教家里新买的奴仆,和林姝一道跟着从京里请来的那位女夫子学画学琴,权当自己还没有出嫁。
    林安见了,满意一笑··    只要林婉不跟他哭诉,求着他说要回家,他接下来就能毫无顾忌的对张家施展手段了··    当然,张家毕竟是林婉的婆家,还是他好友张灿的家,林安也不想真的把关系闹得太僵,只是该有的警告,他却不能不给张家。
    ——他的妹子,身体健康的妹子,岂能随随便便就被人逼着吃药·    若是他这次当不知道,那张家下次,岂不是更会肆无忌惮就连张灿,林婉退第一步时,他会觉得心生不忍,退第二步第三步时,他会不会慢慢习惯等到他需要林婉退第四步时,会不会亲自推着林婉去退让·    无论是男是女,是现代还是古代,该守的底线,一步都不能退。
    林安看林婉越发沉得住气,心下大好·可是,顾忌着林婉的脾气的确是有些软弱,林安认真想了想,还是写了信,请他在京中的几位同科,帮他物色几个嬷嬷,最好是从宫里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比较麻烦,因此开出的条件也比较诱惑——钱··    哪个新做官的新科进士不缺钱林安这条件开出去,果真有几个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只是找嬷嬷一事毕竟麻烦,要等找到并送到华安县,少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忙忙写信回了林安··    林安原本就打算把林婉留到他找好合适的嬷嬷,再看张家态度把林婉送回去。
看了信,就越发放心,一面和华安县的现任知县打交道,处理华安县的事情,一面传信到林家村,请林家村的里正来这里找他··    至于张灿,张灿是准备了厚礼和一大堆的好话来的华安县,可是他根本进不了林家的门,就被人给赶了出来。
不管他给门下多少打赏,门下的奴仆,钱照收,门继续不给开·    “姑爷莫要为难咱们,咱们是林家的奴才,主子发了话,咱们能怎么招要真一个心软,把您给放进去了,都不等隔天,今个儿晚上,主子就能把咱们舌头拔了,送到人牙子那里,直接就给卖了。
拔了舌头的奴才,还能卖到哪里去姑爷还是快走,别为难咱们了·”·    然后“砰”的就把大门给关上··    张灿连着在华安县吃了半个月的闭门羹。
他原先是想把这件事情瞒着家里的,只说是林安请媳妇儿去帮忙处理华安县的事情,等处理好了就回去·这样家里也不好说媳妇儿的不好·可是小夫妻在华安县一住住了半个月,饶是张家人心再宽,也发现了不对,忙忙令人来把张灿带回去,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灿不肯说,张灿身边的奴才却有肯说的··    张家人这才知道,林安为何会一回来,连自己家的家门都不进,就跑过来把妹子给从张家带走。
    张老太爷气得直摔杯子··    他不好说媳妇儿的不是,只能说儿子:“荒唐荒唐你们难道还以为,当初咱们给安哥儿花了银子,打点狱中的事情,安哥儿就活该欠咱们一辈子他的妹子就随便咱们家欺负了难道你们忘了阿灿的童生和秀才是怎么考的要不是安哥儿把阿灿带在身边,教阿灿怎么准备考试,帮阿灿猜题,阿灿这个年纪,上哪里去考出来个秀才来”·    张老爷忙道:“爹莫要生气,是儿子错了。”
    张老太爷道:“错哪里错了你倒是说说,你哪里错了”·    “……”张老爷自然是说不出来的。
    让儿媳妇儿喝那种药的事情,张太太是跟张老爷提过的··    张老爷那时也只犹豫了一下,想到阿灿的大舅兄虽然去京城考进士了,还很有可能考中,这件事让林安知道了不好。
但是再细想一番,那林安乡试都考了头名,想来考进士也必然是能够考中··    而新科进士向来又需要在翰林院待上三年,才有可能外放·并且外放的地点还不确定。
    而三年的时间,足够林婉怀孕,为他们张家生下大孙子··    即便林安回乡来探望,不小心知道了这件事,林安也说不出什么·于是便同意了。
    ——虽然那种药喝上几年,的确对寿数有影响·譬如他的曾祖母、祖母和母亲,都因喝了几年那种苦药渣子,每一个都活不到五十岁,早早就去世了。
祖母甚至是四十岁时就没了·可是,如果不喝这种药,他们张家又如何绵延后代·    而张家的主母,又哪里肯让姬妾之流生下孩子而自己一无所出·    林婉既嫁到了张家,这就是必然的事情。
只不过是时间早一些还是晚一些而已··    张老爷一直以为,这是张家有了孩子的男人都默认的事情··    “这……爹您知道,阿灿年纪不小了。
他这个年纪,放在外面,早该当爹了·”张老爷声音渐渐放低,道,“原也没想到,那安哥儿竟会这么早就外放,还是外放到隔壁的华安县,这么近的地方。”
    近到了林安虽然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管理的华安县,但却能着人一日之内从华安县到华阳县内往返一趟··    张老太爷见张老爷还是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见张灿正瞪大眼睛,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再想到张灿对孙媳妇儿的上心,立时赶人:“阿灿出去,收拾些贵重的东西,我老头子亲自和你一起去华安县,去接孙媳妇”·    张老爷、张太太和张灿齐齐跪地道:“您年纪大了,何苦劳烦”·    张灿虽然惦记媳妇儿,但也并非不孝,忙道:“不必劳动祖父。
想来是孙儿哪里做的不够好,这才让大舅兄把媳妇儿带走了·等孙儿再往华安县去,日日都去府上拜访·想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舅兄一定会让孙儿把孙儿媳妇儿接回来的。”
    张灿的确是这么想的·他性子里本就有些痴心,就算不知道事实如何,可他总觉得,只要他对林婉好了,林婉总会惦记着他,林安也总会顾忌着妹妹,让他们夫妻二人相见的。
更何况,他和林安是多年的兄弟,林安并非不讲道理的人,现下生气,也只是生气林婉年纪轻轻就吃那种药·等他说服了母亲,让林婉将来不必吃那种苦药渣子,林安自然就不会生气了。
    张老爷和张太太也道:“您只管在家等着就好·大不了、大不了我们夫妻两个,豁出脸面去华安县把儿媳妇儿给请回来·您放心就是”·    张老太爷额头的皱纹越陷越深,先不答儿子儿媳,只赶张灿:“阿灿快去”·    张灿见祖父一连催了他两次,不好再躲,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张老太爷这才动怒道:“你二人却是糊涂当初林安明明在准备乡试,却还是费尽心思把阿灿带在身边,帮阿灿考中秀才·那时我便同你二人说了,那林安不但是个真有出息的,也是个真疼妹子的,那种药……你们就莫要给孙媳妇儿吃了。
就算是要吃,要么等过几年,让孙媳妇儿自己去找药性温和的药去喝,要么等阿灿上了三十几岁,去租一个妾,让她喝了那苦药,生下孩子·咱们家给她赎身,给她娘家些银子,让她好恢复自由身回家。
生下来的孩子就给孙媳妇儿带,这不也一样是咱们张家的孩子哪里还需要你们再去造孽”··    可不就是造孽·    张家传下来的那种药,能让女子喝上几年,大部分就会怀孕,而且怀孕后生下来的孩子还都是男孩。
这种药,又岂能对女子身体没有妨碍对生下来的孩子又岂会没有妨碍·    张家家风,张家男丁在有孩子之前,是不能知道这件事的。
因此每代男丁媳妇儿,都是婆母亲自督促媳妇儿吃药,而媳妇儿也是在婆母去世时,才有可能知道这种药对自己身体的妨碍··    张老太爷当初娶得是和自己青梅竹马的表妹,当真是既举案齐眉,又有画眉之乐。
只可惜纵使是如此,表妹也被母亲催着喝下那种苦药渣子··    张老太爷还记得,母亲是在表妹二十五岁时逼着表妹喝药的·表妹开始时只以为那药是普通的温和的药,再加上又是自己亲姑姑给的,便喝就喝了。
两年后,生下一个大胖儿子··    虽然那之后,表妹身体便有些不如从前·但是表妹也好,他也好,都只当是生儿子伤了身子,养上几年就好。
可是事有不测,他的母亲因病病危,把他们二人叫到跟前,将那种能使女子受孕的药方交到二人手中,还说张家向来数代单传,不易生子,让他们二人切记要给每个嫁到张家的媳妇儿都吃这种药,如此才能延续张家血脉。
    张老太爷那时并没多想,可是他的表妹却多了个心眼,花钱找了数位大夫,把药方都看了一遍,才知道自己的亲姑妈,当初给自己喂下了什么样的虎狼药。
当下就再不肯对张老太爷用心用情,直到死前,都深恨张家··    而现在的张太太从前吃的药,还是张老太爷的父亲每日一碗的送过去的·直到张太太生了儿子,认了命,才把药方传给了张太太。
    只是即便如此,张太太也只知道那种药对身体有一些妨碍,并不知道有多大的妨碍··    此刻听公公说“造孽”二字,张太太诧异地抬头看了公公一眼,又看向自己丈夫,见丈夫只低头不语,张太太心里登时“咯噔”了一下。
    造孽——只是容易受孕的方子而已,哪里来的造孽二字·    且不提张太太如何作想,张老爷却是道:“爹错了。
若是阿灿的孩儿,不是阿灿媳妇儿所出,不是林家的亲外甥,将来阿灿的舅兄,又怎会花费心思提携他而且依您所说,阿灿的舅兄极其护短,那么他又岂会真的愿意让阿灿生有庶子再说了,那种药的事情……也没甚么人知晓。
只要咱们什么都不说,阿灿媳妇儿如何知道阿灿舅兄又如何知道爹,不是儿子错了,是您错了·”·    张老太爷怒骂:“荒唐荒唐你当那林安是傻得他可是当朝第一个三元他岂会不知道是药三分毒的道理他岂会眼看着自己妹子吃了几个月的没有药方子的药,不去到处找大夫给自己妹子看病你且小心,那林安当真找了人,知道了这件事,干脆就让他妹子和阿灿和离”·    张老爷这才心中害怕了片刻。
    等二人出了张老太爷的院子,张太太亦转头看他:“老爷,那药方子究竟有何‘造孽’之处为何我竟不知”·    张老爷看着嫁给他二十多年,一直为他操持家事的老妻,登时满嘴苦涩,甚么都说不出来。
    华安县··    林安的确说要找人给林婉瞧瞧,看是不是吃那种药吃坏了身子··    林婉只抿嘴笑:“哥哥放心,婆母令人把药送来时,只送了熬好的汤药,并不曾送药方子过来。
我那时心下觉得奇怪,就只开头几天,当着婆母的婆子的面吃完一整碗药·到了后来,都是吃几口药,就让人把婆子引开,把剩下的药都给倒掉·”·    她到底还年轻,不肯相信自己不能生,又觉得婆母的行为着实怪异。
如果真是那么神奇的可以让人容易怀孕的药,为何不把药方子给她让她自己去买了药材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熬药,还非要在婆母的院子里熬好了药,再让婆子给她送过来·    林安听了,稍稍放心,可还是道:“虽然这样,但你每日还是沾了那种没有药方的药。
你且等等,我着人把咱们村的里正和白远都接过来·白远最爱研究那些有毒性的药草蛇蝎,让他来给你瞧瞧,我才放心·”·    林婉只笑:“哥哥又说笑了。
婆母怎么会送毒药给我”·    林安一摆手,才不管林婉怎么想,就让人去林家村接人··    白远没接到,因村子里人说白远进深山,说是要采甚么好药,要过几日才回来。
    里正倒是来了,和林家的族长一道来的··    这时华安县的事情,前任县令已经和林安交代完毕,林安也搬进了县衙后面住着··    里正和族长一到,见到林安,就立时激动了起来。
    “好”里正一脸地高兴,“我就说,咱们安哥儿打小就聪明,读书好,会认字,现在当了县太爷,可比原来更威风了就是咱们村子里的人,走出去都比别的村的人说话声音大”·    族长也道:“安哥儿果然是好样的没给咱们林家村丢人”·    林安只笑,请里正和族长坐了上座后,便和二人寒暄起来。
    “村子里都好·今年老天爷也开眼了,雨水下的足足的保管旱不起来咱们宗族又有安哥儿给的祭田,族里的孤儿,也都能吃上顿饱饭。
村子里的孩子也大都送去顾夫子和顾太太那里读书了,咱们村的男娃子女娃子,别的不说,单单往那一站,都比别的村子里的娃娃精神”·    林安听里正说的夸张,和二人又寒暄几句,便说了正事。
    “我这次原本应当回村子里祭拜的·只是回来路过华阳县时,只住了一天,就听说华安县里有急事,这才匆匆忙忙赶来,也没能来得及在村子里祭拜祖宗,见过各位乡亲。
说来也是林安的不是·”·    林安一叹气,一拍手,让家仆送上来一个小匣子,又道:“林安虽做了官,却不便归家探望,着实心下不安,这些……还请族长和堂爷爷拿回去,给咱们族里再添上三十亩地的祭田,剩下的钱,就给咱们村子里修修路,让咱们村子里人往外走的时候,也能方便一些。”
    现在的山路极其难走,不少年纪大的村民,还有一辈子没出过村子的·如果修了山路,将来村子里往外走方便,村子外面的人往村子里去也方便,到时村民也能拿些自己做的酱菜酱肉,采摘的蘑菇,送到县城里去卖,多少也能赚些钱。
    里正和族长活了好几十年,当然能听得懂,林安这是在真心实意的为林家村打算,当下就叫好,拿着小匣子,就不肯松手··    族长年岁更大,见林安虽看着他们笑,笑容里却有些忧愁,忙忙又道:“安哥儿尽管放心,你家里也好的紧。
你祖父祖母和几个叔叔原本是想来这里寻你的,只是村子里大家都热情,每日都有人往你家里跑,愣是没让他们挤出时间来看你·哎,安哥儿你只能再等几年,回家再去看他们了。”
    整个林家村都知道林安知恩图报,肯为村子打算·当然也知道林安也不是无缘无故做的这样多——林安愿意花钱买个清静,那他们得了好处,别的做不了,帮林安把老宅的人稳住,让他们不能去打扰林安,这样的事情,他们还是做得来的。
    林安听了,果然笑着起身,深揖一礼:“如此,林安多谢族长和堂爷爷了·”·    族长和里正亦笑得满脸褶皱的告辞,心中只想,等他们回村子了,一定要令人把林安祖父祖母他们看得更严一些,可不能让他们随随便便跑出来。
    只是二人再看到林安和猎户一道出门来送他们时,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如果他们当初能出门帮一把安哥儿,那安哥儿他娘又怎会把安哥儿给许嫁出去如果林安没有被许嫁出去,那么安哥儿堂堂一个三元,又怎么会只做了一个七品县官那说书的不是说,状元公都能做六品官,安哥儿可是三元啊,可不是该比六品官还要大·    当下悔不当初。
☆、第75章 穿官服的大状元·林家村的里正和族长虽然后悔当初的事情,但是却不敢干预林安的亲事,逼迫或是诱惑林安退亲,重新娶亲··    林安,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了。
    里正和族长一起坐在马车上叹气··    罢了罢了,好歹林安还有需要他们的地方,只要他们帮着林安把林安祖父祖母那一大家子给看好,林安就不会忘记林家村的功劳的。
    里正和族长走了不久,白远就坐着林家的马车,从林家村赶了过来··    白远难得出一趟院门,这一次还有车专门来接他,干脆把他这些日子蹲在家里制得药丸子还有酿的蛇胆酒、药酒什么的,统统搬到马车上,和他一块来了。
    林安的家仆自然知道林安和白远虽然不常联系,可是两人才是真真正正打小一块长大的·但凡过节,林安就从未少过白远的那份礼·白远也常常送些药酒之类的东西过来,偶然在村子里看到林平和秦茂两个,还会主动上前给两个娃娃把脉。
因此见白远把马车里装的满满的,亦是敢怒不敢言,带着白远,甩着马鞭,就赶快来了华安县的府衙··    白远本来就是在村子里生,村子里养,当下拍拍手,也不看仆从拿来的板凳,往下一跳,落到了地上。
    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和林家家仆拉扯的张灿··    当下就上上下下,将张灿打量了一番··    白远向来不笨,他又知道林安那个护短的性子。
当初林婉成亲前,就把他找过去好几次给林婉把脉调养身体·现下林婉成亲一年,还没传出喜讯,这次叫他来,应当也是给林婉把脉的··    只是不知道,给林婉把脉就把脉,林安怎么不让这新姑爷上门。
    白远微微摇了摇头,就自己走了进去··    张灿也看到白远了·他正想叫住白远,结果就看到了白远手腕上缠着的小金蛇突然扭头,冲他“嘶嘶”叫了两声——·    张灿登时顿住。
等他回过神来,白远已经走远了··    张灿只能跨着脸,郁闷的在门口等着··    他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    当初娘让婉儿吃那个药,婉儿第一天其实是没吃的。
等到晚上他回到家里,娘把他叫过去,狠狠说了一顿,他回去后,问婉儿怎么没吃药,是不是嫌药苦,他去给婉儿买果脯蜜饯之后,第二天婉儿才没有再拒绝··    只是那天之后,婉儿就没有从前对他那样好了。
    张灿原先是没想太多的·他只是想着娘说的,寻常人家都是这样,早点吃药,吃点生儿子,然后孩子抱给娘去养,他就可以和婉儿两人快快活活的,婉儿就能每日围着他转。
张灿很喜欢林婉,听到自己娘这样说,再加上他心中想着,等娘有了孙子,就会更喜欢林婉,便也就点了头··    可是现下回想一下前番之事,张灿想,他大约还是心虚的,如果喝那个药真的那么应该的话,那么安哥儿回来那天,问他那些话时,他为什么会犹豫半晌,才说了出来呢·    张灿一时呆住,蹲在县衙门口,席地而坐。
    县衙里面,林安正穿了他的一身官服··    官服先前就有,只是不适合林安的尺码·适合他的官服是今个儿才送来,猎户正守着林安,见衣服送来,打眼一看,就让林安换给他看。
    林安瞪了猎户一眼··    猎户道:“白日宣淫不好,三哥知道·”·    林安:“……”知道你上次还做那等事情还让他穿着那身状元服来做那个··    别以为他不知道,那身状元服,现下是猎户亲自给他收着的·    猎户看到小狐狸瞪着眼睛看他,心下就有些痒。
可是小狐狸现下刚刚当了县令,事务繁忙,他还真的不好在非休沐日,就对小狐狸这样那样··    “莫要勾引我·”猎户声音微微沙哑,“媳妇儿这样,我会不守承诺的。”
    林安:“……”他怎的不知道,自己何时勾引猎户了·    二人互相瞪了半晌眼睛,林安还是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七品官服,缓缓走了出来。
    本朝的七品官服,和状元服一样,也是大红色的··    像极了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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