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秀才和大猎户+番外 by 涩涩儿(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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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才和大猎户+番外 by 涩涩儿(下)(4)
·    林安不答反问:“若姝儿恨一个人,会如何做可会像娘亲这般,十七年时间,无论是思念、怀念或是愤恨之语,从无一字从她口中说出”见林姝怔住,他又道,“娘亲心有七窍,怕是早就知道汪老夫人的难处了。
只是知道归知道,不恨归不恨,可是娘也无法再回汪家,再认下那个母亲,因此才会一字不提汪家·”·    林姝和林婉都低了头不语··    林安上前摸了摸两个妹妹的脑袋,轻声道:“娘亲既不恨了,你们也莫要恨了。
她既来送钱,还是送的汪家的钱·就是为着让汪家人的富贵生活越来越少,咱们也该收下这些,替他们花了才是·”·    林姝这才笑了出来:“哥哥说的是。
汪家那等人,哪里配花那些钱还不如我们拿了这些钱来做善事·”然后就开始劝林安把这些钱都用在善堂和婴儿村上··    林婉和林平亦劝林安把钱收起来,自己决定钱的去处就好。
    林安道:“做善事,哪里用的了这么多钱倒不如分出一些给两个妹妹做嫁妆,将来用这些钱或是做善事,或是用钱生钱,再做善事,拿给平哥儿娶媳妇儿做官走礼,剩下的再用在善堂和婴儿村上。”
    尔后不管几人是否答应,林安就自顾自的道:“长兄为父,你们几个只要听我的便好·咱们兄妹四人,每人拿一份东西,也就是一人一万两的银票、两百亩良田和一家铺子。
剩下的东西,我再用来他用·”只是他那一份,只是做做样子,他毕竟不是原身,是不会拿的··    林婉几人推脱不得,只得答应··    林安又道:“良田和铺子的地契房契,还有掌柜的卖身契,已经过户到你们各自名下,婉儿和姝儿的自己收着便好,银票也自己拿着。
平哥儿那份……”·    林平眨了眨眼睛,道:“我的那一份哥哥帮我拿着,再把我每日花的钱,从里边扣了才好·”·    林安失笑,扣钱的事情绝口不提,只道:“你的那份该过户的也都过户到你的名下了。
只是你现下还小,东西和银票还是哥哥给你收着·等你过了十五岁,不论考没考中功名,都要自己收着那些东西·”·    林平虽年纪小,脑袋却灵活,立刻道:“等我十五了,哥哥就要赶我走”·    林安:“……”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道,“也不是要赶你走,只是等你和茂哥儿都十五岁,就可以另外开府。
到时候,哥哥给你们两个寻两处离哥哥和三哥近的住处,常常往来才好·”·    这也没法子,他自觉亏欠猎户良多,等把林平和秦茂养大了,可不就要把人给赶出去·    林平登时泫然欲泣,口中却人小鬼大地道:“平哥儿知道了,哥哥是想独自和秦哥在一起,这才要把平哥儿给赶出去的。
哥哥,是这样么哥哥是为着秦哥,不要平哥儿的么”·    林安:“……”你都要哭出来了,是也不能答是啊。
    林婉和林姝二人都笑,笑过之后,才抱了林平去安慰,林平不理她们,挣脱下身子,就往外跑:“我要去找茂哥儿”·    他现下正难过得紧,一定要找一个比他还难过的人,两个人一处说话,才能少难过一些。
    可惜林安不知道林平心里想的什么,心中有些着急,正欲改口,多留林平到林平成亲,就听林姝道:“哥哥别被他哄了·我和妹妹从前就跟他说过,茂哥儿过了十五岁就得搬家,他自己应当也是十五岁离开哥哥。
他心里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只是……”·    只是那时候到底林安没开口,林平还能自己哄自己,现下林安开口暗示了,林平当然难受的很。
    林安只叹道:“是我太着急了·”·    “这是迟早的事情·”林姝却道,“平哥儿都七岁了,哥哥七岁那年,早就独自一人在县里读书,想着要早早考中功名,让家里不要为难娘亲的事情了。
平哥儿早早知道自己是要离开哥哥庇护的事情,也好早早自己立起来,培养身边人,立志用功考功名,这也是好的·”·    林安知道原身从前的确是这样想的,再想到林平也的确是这时候的人,他虽心疼林平,也不敢太宠着,生怕林平将来自己撑不起一个家。
    “既然这样,”林安想了想,干脆道,“明日就把伺候平哥儿和茂哥儿的人叫过来,把他们的卖身契,直接给了平哥儿和茂哥儿·若是有不愿意的,直接打发到庄子上种地。
若还不愿,就直接卖了·也好让他们两个学些御下之策·”·    林婉和林姝都点了头··    等林安把汪老夫人送来的她们那一份东西都给了她们,二人就一齐离开了。
    ——眼看天色晚了,她们再不走,怕是窗外那个徘徊不停的秦哥,就要冲到书房里头了··    林安和猎户此夜如何暂且不提,待又过了三日,就到了林安见李家幼子李长宁的时候了。
    他倒没有立刻就让林姝隔着屏风“相看”,而是打算自己先把人看过一遍,若是的确合适,再让林婉去悄悄见一面,这才决定是定下还是不定下。
    李长宁来的时候,心里也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来·家里父亲根本不在意这件事,只叮嘱他,“莫要娶个母大虫回来便好”,母亲和两个兄长却是殷殷嘱咐他,此次根本不可能让他见到真人,他们也不求别的,只求他在县令面前“如常”便好。
剩下的事情,自有他们来做··    李长宁到底是幼子,不明白母亲和兄长的意思是,县令选妹婿,除了看人,当然还要看家世和李家规矩,脑袋正晕着,就进了县衙,然后就紧张了起来。
    对了,不管父亲和母亲兄长如何说,他都是要来相看媳妇儿的啊,哪里能不紧张啊·    因此到了林安面前,李长宁很是结巴了几次。
    林安纳闷地看了过去,他记得上次见李长宁的时候,李长宁并不结巴来着··    纳闷的又何止是林安李长宁的小厮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虽然李家有一个举人,两个秀才。
可是那位举人老爷是发了誓不肯往上考的,更别提做官了·因此李家亲戚里,还没有一门做官的亲戚,李家虽然不愿为着攀附权贵把小儿子给“卖”了,可若是两家的确合适,小儿女又看对了眼,他们还是乐得促成这件事情,因此对着李长宁的小厮也嘱咐了不少话,让他千万看着自家少爷别做傻事。
    小厮心里只想,这结巴算不算傻事·    好在林安看出李长宁是有些紧张,便不先问其他,而是和李长宁聊起了华安县的景致。
    李长宁的父亲就是一个喜好美景如痴如醉之人,李长宁虽不如父亲那般痴迷,倒也将华安县附近的景致早早都看了个遍,见林安问他,便如数家珍地将这些景致一一说来。
    见李长宁不结巴了,林安这才开始不着痕迹的打量李长宁··    李长宁如今正是十五岁的少年秀才,比起林安还早一年考中秀才,如今正是春风得意时,李长宁年纪又小,眉眼间亦看得出他的自得和些许的骄傲之色。
    林安倒不觉得李长宁小小年纪因为这个骄傲有什么,只继续细细打量李长宁··    李长宁虽是家里幼子,自小受宠,还有些孩子气,但也不是不懂事的。
明显很是知礼懂礼,学问上面,也不独精通八股,寻常书籍,平日也是看的·琴棋书画中,最爱琴画这两样,平日里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菜色等等,不过一会子,就被林安给哄了出来。
    李长宁先时还不觉得,待他被林安留饭,看的桌上的菜色都是他喜欢的,就连喝的酒,也是他最喜欢的酒时,脸上登时红了起来··    林安笑道:“长宁可知愚兄的字”·    李长宁还真的知道,低声道:“大人字是子默二字,取自……”他稍稍一顿,才道,“取自‘万言万当,不如一默’。”
    林安道:“正是如此·”然后就不提其他,只招呼李长宁吃饭··    待得李长宁离开林家,回家的路上,才反应过来,林安的确是先哄了他把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可后来又很是委婉地提点了他,李长宁骑着马,心中既是懊恼,又是庆幸。
    懊恼自己真的傻乎乎的甚么都说了,庆幸那位林大人真的是好脾气,算计了他之后,还不忘提点他··    因此回到家里,父亲只问他“那女子是否是母大虫”,见他答根本不曾见到女方,父亲骂他一句糊涂,转身就走;母亲和两个兄长问得就细致多了,把林大人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问到。
    李长宁哪里记得那许多只把自己觉得重要的说给了父母听,末了道:“林大人学富五车,光风霁月,真乃我辈楷模·”·    李太太目光动了动,笑问道:“那林大人待你极好”·    李长宁立刻点头:“连后来上的菜色,都是我喜欢的。
怎能不好”·    “那若是林大人那边愿意,娘为你说林大人的妹妹,长宁可愿意”李太太颇有些戏谑的调笑自己的小儿子。
    李长宁想到林大人芝兰玉树,他的妹妹也必是个好的·当下面上微红,却没当场就走,而是对着母亲长揖一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儿子只听母亲的就是·”·    言下之意,可不就是愿意了··    李太太立刻笑了起来··    至于林安那边,他也很满意李长宁。
虽说李长宁还有些孩子气,可是李长宁年纪还小,再磨练两年,也算是不错了··    鉴于张灿的前车之鉴,林安决定亲自带张灿在身边磨练——反正他也问过李长宁了,李长宁自己和夫子、父亲都觉得他的学问还不够,不适合参加下一次的乡试,但是下下次的乡试,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林安这才有了这么个想法··    也不必日日带着李长宁,偶尔有了事情,让李长宁帮他去跑,无论如何,在李长宁和林姝成亲前,把李长宁锻炼出来才好。
    林安倒不是对李长宁特别满意,只是眼下,他已经给林姝寻摸了大半年的亲了,华安县周围几个县城里,条件不错的人家里的适龄少年,他差不多见了个面,唯一合适并且还没有婚约有了功名的就是李长宁。
因此也只好抓住不放了··    “这个就这个吧·”林安跟猎户说了一通,又把下人打听到的李府的消息看了一遍,叹道,“李家还算干净。
那位李老爷,心中只有山水,从前身边没有侍妾,现下回了家里,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至于李长宁的两个哥哥,现下身边也没那些人·”·    “就这一家罢。”
林安道,“再找一家比他家好的也不容易·况且,姝儿离及笄,还要等上两年·李家若是愿意等,待姝儿见了李长宁和李太太,那就定下来罢。”
    猎户对此并未说些什么,只亲了亲林安的额头,道:“你做主就好·”·    长兄为父,哪个子女敢质疑自己父母定下的婚事林安既是长兄,无论婚事好或者不好,林姝也只能认下。
·    更何况,日子也是要自己过得·林姝自己立得起来,才能过得更好·若是立不起来……·    可惜林安和猎户想的不太一样,到底是去问了林姝一回,然后见林姝一副“绝对相信他”的模样,老怀大慰之下,还是让林婉发帖,请了李太太和李太太大儿媳、二儿媳来林府赏菊,如此见了一遭李长宁家人。
    尔后李长宁再三入县衙,打的是向林安请教功课的名头,林安也正正经经的给李长宁指点功课·如此两个月后,林安见李长宁不论其他,至少人品是过关的,诚意也是有的,便和李太太悄悄商议,令二人在花园里“恰好”见了一面,并且单独聊了一盏茶的时间。
    之后两人都默认了亲事,李太太问过林安后,也令李长宁的父亲和两个兄长亲自上门,和林安说定了婚事,选了黄道吉日,正式定亲,并交换了信物··    至于成亲一事,自然要等到林姝及笄。
李家也不觉得晚上两年成亲有什么不好·毕竟,李长宁年纪也不大,才十五岁而已,能有两年时间多花在读书上,也没什么不好··    林姝亲事就此定下,林安也终于舒了口气,有了闲暇去猎户的“书房”找人。
    猎户却在看信··    林安伸了头就要去看··    猎户见他来,微微一笑,就主动把信送了上去·结果却让林安撇了嘴,将脑袋扭到一边。
    ——全都是甚么密语写的信,他能看得懂才怪·    “是二哥亲自写的信·”猎户声音很是平静,“二哥想让我去战场帮他。”
☆、 第92章 硌到牙的大状元·    “二哥想让我去战场帮他·”·    林安闻言就是一愣,下意识的将猎户紧紧抓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猎户··    猎户见状,立刻把信随意放下,抱了林安坐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亲了亲林安的耳朵,安抚道:“敕拉一族从小长在马上,他们战斗力并不弱,要想彻底打服他们,怕是还要用个两三年时间。
三哥不舍得媳妇儿,不会去的·”·    林安这才缓了过来,抓住猎户的手,张嘴就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猎户不敢把自己的手夺回来,可是心里又担心,忙忙道:“别硌到牙”·    林安这才松了口,面无表情道:“已经硌到了。”
    猎户是常年练武,虽说现在不比从前在战场上,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练兵·可是猎户也是早晚练武,隔上一两日,还要往山上跑一趟,运动极为频繁,因此身上的肉格外紧实。
    再加上人的手腕上本来就没甚么肉,林安可不是就被硌牙了·    猎户心中摇了摇头,就开始掰林安的嘴:“让三哥看看,是不是很疼”·    “唔、唔,口水”林安被掰开了嘴,还不忘口齿不清地嚷道,“口水流出来了快放开我”·    猎户却忘了自己的初衷,不等林安再说甚么话,就自己堵上了那张嘴。
    待一吻结束,林安狠狠瞪了猎户一眼,摸着胸口自己给自己调节了一会呼吸,才开口道:“二哥那边……他为甚要你去帮他难道朝廷已经没有了兵将了么”·    他还记得猎户上次回来时,身上受的伤,还有猎户说的话。
猎户那会告诉他,因他的伤是单枪匹马救天子得来的,所以天子在清醒后,就直接发话,让猎户不需要继续在战场服役··    虽然那个时候天子只以为猎户功夫是有的,但是领兵作战的当将军的能力并没有,但天子此话一出,可不是就免了猎户在上战场的危险·    林安有些不明白,那位将军二哥明明知道这件事情,为甚还要特特写信来,请猎户去帮他。
    猎户喜欢极了他的林安这样护着他的模样,顿了顿,才道:“这个月的邸报媳妇儿看了吧皇帝越发老迈,一心炼丹·太子虽未正式登基,行的却是天子之权。
因此朝廷上那些‘聪明人’,自然是看准了太子,几次三番上奏,请太子纳妃·二哥……大概有些急了·”·    急了才会做错事。
因此战场上明明有能将在,那位将军二哥还会写下这封信,妄想把自己亲弟弟叫过去,就能更快的把敕拉一族打败··    “这样啊·”林安也想起来这件事情了,却道,“二哥想太多了。
太子既然能为着二哥三十好几,还不曾纳妃,东宫之中,唯有一个庶子·那么不论是从私情看,还是从朝廷大事来看,但凡二哥在边境为太子跟敕拉一族作战,太子为着安抚将军的心也好,为着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好,无论如何,也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纳妃娶妻。
反倒是……”·    林安说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反倒是,一旦朝廷打赢了敕拉一族·若是朝廷一力举荐秦将军,请战无不胜的秦将军驻守边境,太子心里若再有些什么想法,那时候那位二哥才是最危险的。
而那时候的太子,也最有可能为着权势地位真正放弃秦二哥··    林安能想到的,猎户皱一皱眉,也想到了·只是那些事情毕竟还没有发生,太子看起来也是言而有信之人,太子和秦二哥又互相钟情,这个时候,他们哪里能说那些话怕是他们真的说了,秦二哥也只会当他们在怀疑二人的感情。
    至于太子……林安虽然只见过太子几面,也知道太子至少看起来很是正直,他也不太相信太子会做出那等背叛秦二哥的事情··    或许他们,一个未来的帝皇,一个大将军,真的就走到最后了呢·    林安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别人的事情,只抓着猎户道:“三哥真的不会去战场么”·    “不去。”
猎户只笑,“我在战场过了十三年,打了十三年的仗,数次出生入死,帮二哥挣下军功·也该彻底休息下来,陪着媳妇儿了·”·    比起战场上的生死威胁,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林安听罢,立刻满意了下来,然后盯着猎户给那位秦二哥写信··    虽然猎户用的是他完全看不懂的密语……可是林安想,他得相信猎户啊。
他们要走上一辈子,说不得下辈子他还能重生,然后猎户也能带着记忆重生,他们两个还能继续在一起,哪里能不相信他呢·    且不提林安这种痴心妄想真的能实现的可能性有多么低,等林安看着猎户写了信的第二天,林安就在县衙见到了一个他自觉不可能见到的人。
    汪老夫人那位愚孝的丈夫、汪氏的父亲,汪老太爷··    林安看到他的时候,就见这位汪老太爷神色悲戚,面色苍白,咳嗽不断,在想到汪老夫人前段时间的来信,信里提了一句汪老太爷知道了亲生女儿的事情后,如何的后悔不迭,重病卧床的事情。
    林安甚至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汪老夫人看到汪老太爷重病时的快意··    ——当年如果不是丈夫愚孝,纵容婆母,非要逼着她的大囡去死,她的大囡,又岂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汪老夫人自己后悔痛苦,自然也希望那个比她更可恶的丈夫痛苦不堪。
    这些事情,林安本不欲管,也不想管,毕竟汪氏从前的态度摆在那里,明显就是对汪家的所有人失望透顶,不闻不问,只当是陌路人,而她欠汪氏的生养之恩,也用那块贞节牌坊换了去,因此权当自己是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没有家族的孤女。
    汪氏尚且如此,林安在汪家没有威胁到他们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多做什么·只是他能猜到爱女心切的汪老夫人会千里迢迢来看他们这几个汪氏的子女,却没想到那位汪老太爷,竟然也来了。
    而且明显是大病未愈,就直接过来了··    林安顿了顿,直接忽略了汪老太爷打量他的目光,只把自己当成东道主,道:“原来是汪老大人,您里面请。”
    汪老太爷在今年大病时就趁机辞了官,可是几个儿子都做着官,寻常人见了,也会称呼一句老大人·因此林安这样称呼,也算是没错··    可是汪老太爷听到林安这一句,登时又咳得山崩地裂。
    汪老太爷身旁的中年仆人忙忙递上帕子··    林安眼尖,明显看到了帕子上的血渍,和那位中年仆人求救似的目光·可是他不想管,也不愿意管,只抬头看天,站在门口不语。
    汪老太爷又咳嗽了一会,才终于缓了过来,神色复杂地盯了林安一会,才叹气道:“你这相貌,倒不是很像你娘,反而像极了你舅舅·”·    林安不可置否。
    汪老太爷身边的中年仆从立刻道:“瞧老太爷说的,外甥像舅,表少爷像大老爷,也是应当的·”·    汪老太爷这才笑了出来。
    林安甩袖就往厅里走去··    汪老太爷亦跟着进去··    二人分主宾坐下,林安着实受不了汪老太爷看他的那种目光,开门见山道:“不知汪老大人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汪老大人神色颓然,可怜至极地道:“安哥儿真的不打算认汪家安哥儿既入了官场,就该知道孤身一人,还是有着圣上所不喜、世人所唾弃的男男婚约的情形下,纵然你是当朝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三元,想要将来能拜入内阁,也是极难的。”
尔后诱哄道,“若有汪家为你做依靠,安哥儿将来的路,只会越来越好走,一路平坦·甚至将来若有一日,你想要摆脱那个婚约……”·    “汪老大人说笑了。”
林安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似笑非笑道,“认回汪家老大人说的可是真心话若是我们兄妹当真想认回汪家这门亲戚,您真的会愿意您身后的儿子儿媳他们,还有整个家族,当真能愿意”··    对汪家而言,汪氏早在二十几年前就死了,还是为证贞洁,跳河而死,愣是将汪家在江南的名声,越提越高。
想要因汪家女子的贞烈而愿意和汪家结亲的人也越来越多··    而这种时候,汪家怎么可能突然反口,说当年的汪氏不是故意跳河,是被家人陷害的·陷害之后,还没有死成,而是流落林家村,不但没有再次自杀,还重新嫁了人呢·    就算是汪老夫人如何心疼自己的大囡,也不曾夸下过这等海口。
    而眼下这位汪老太爷……·    “老大人,晚辈虽年轻,却也知道言出必行方为君子之道·老大人这样莽撞的许下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林安笑意越来越深,“只怕不是君子所为,贻笑大方。”
    汪老太爷果真被林安噎住··    他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林安不好再跟一个病人兼老人计较,只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端着茶盏不放下,看向汪老太爷。
    汪老太爷虽年纪大了,倒还没有老眼昏花,只是他虽看到了林安端茶送客的动作,但也没打算立刻就走··    “是老夫错了·”汪老太爷叹道,“老夫原先只想试探我大外孙的态度,却不想自己反而口出虚言。
罢罢罢,既然如此,老夫就说了实话好了·”·    然后汪老太爷就拿出了自己的大孙子汪长泽的庚帖来··    林安眉眼一抽。
    “无论安哥儿认还是不认,你总是咱们汪家的血脉·我老头子年纪大了,当年的事情,如今想来,只恨自己当年太过懦弱,竟一时糊涂,害了我的大囡一辈子,更害得夫妻离心,父子疏远,父女二人,更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天人永隔。”
    汪老太爷神色间越发显得苍老:“我那老妻既来过了,当年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我也不为我当年所作所为分辨什么·只是我亏欠我的大囡太多太多,如今想要认回你们兄妹也不可能。
但是……但是外祖总是惦记着你们的,若你愿意,就把你二妹妹许给长泽·虽然长泽从前成过亲,膝下也有了孩子·但是他们既是表兄表妹,又有我这个外祖做主,将来我身后之后,自己的私产,将有一半留给你二妹妹生的孩子,剩下的才给其他人均分。”
    “如此一来,汪家和林家既成了姻亲,汪家在官场帮你一把,也是应当·”汪老太爷慈爱的看着林安到,“如此将来我百年后,也好有面目去见我的大囡啊。
安哥儿,你就当是怜悯一下我这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应了这门婚事吧”·    汪老太爷身边的中年仆从亦道:“是啊,表少爷。
咱们长泽少爷一表人才,又和您是同科的进士,还有汪家在后面支撑着,将来必然有大前程·家里还有老太爷和老夫人看着,二表姑娘嫁过去后,必然没人敢给她脸色看的。
您就答应了罢·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想来就是大姑娘……大姑奶奶在世,也一定原因答应这门亲上加亲的好亲事的”·    眼看汪老太爷和他的仆从如此卖力的推销汪长泽,林安面色很是诡异。
    “难道汪老夫人不曾告诉过汪老大人,舍妹如今已经定下婚事了么”林安是写信告诉过汪老夫人这件事情的,道,“定下的是举人家的公子,今年新中的秀才。
虽不是官身,但胜在年纪轻,只有区区十五岁就考中秀才,并且他们家里也愿意等舍妹几年,待舍妹及笄再行婚娶之事·”·    汪老太爷登时不知该说甚么。
    林安却偏偏不放过他:“老大人觉得,这位年纪轻轻的秀才公,比之您那位丧妻还带着原配嫡子嫡女的孙子,又如何”·    孰料林安话音一落,林安如今的贴身随从林二就步履匆匆的走了进来,在林安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安脸色登时变了。
    “去林家村,请白远来,快骑快马去”末了又道,“再着人拿我的帖子去把华安县里的好大夫都请去李家”·☆、 第93章 遇好事的大状元·    林安话说的很快,人也急忙往外走去。
    待走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转身道:“汪老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汪家自放弃家母,逼她跳河的那一日起,就已经和家母没有任何关系了·而我的前程,我自会去挣,莫说舍妹已经有了亲事,就是没有,我也不会让她踏入一个以贞节牌坊为荣的家族小子还有事情,汪老大人,您请自便”·    说罢,林安根本没时间再搭理这位汪老太爷,转身就往马厩走去。
    徒留汪老太爷捂着胸口,咳声震天··    汪老太爷身边的仆从欲要相劝,可是这些劝说的话该从哪里来那位林大人,可是字字句句都没有说错,单单是凭着汪家的几块贞节牌坊,汪家的女儿的确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可是……汪家想要娶媳妇儿,却是比寻常人都要难。
    大户人家养女儿,就算是不心疼女儿,只为着将来联姻或是换彩礼钱,也会花了心思去教导琴棋书画,知书达理之道·这样费尽心思养出来的女儿,谁乐意送去给汪家,一旦男方死了或出了事情,女儿连回娘家重新再嫁的机会都没有的好不好·    因此林安不肯和汪家“亲上加亲”,仆从完全能明白林安的爱惜妹子的情意。
    可惜……他们家老太爷能不能懂这其中的缘故,仆从就不知道了··    且不论汪老太爷心中如何作想,林安骑了马,就往李家奔去。
    李家正围了一堆人··    李太太直哭:“这个不孝的东西,明明自己凫水都凫不好,还要下水去救人,你到底是有几个胆啊要不是、要不是有县令派给你的林十四,你还要不要命,要不要命”·    林安听得这话,心中一松,这才上前一步,和李举人、李太太见礼。
    李举人且不说,很是谢过林安·如果不是林安之前把猎户训练的林十四给了李长宁随身护着,这次李长宁跳水救人之后,腿脚一抽筋,哪里还爬得上来·    李太太更是要福身一礼,被林安虚虚扶住。
    “李太太切莫客气,我们两家都要是一家人了,何必再客套这些”·    李太太这才没有福身,只骂道:“这次真是多谢安哥儿了。
要不是你,这讨债的定是要活生生剜了我心肝去等他醒了,我就让他去给他大舅兄磕头去”·    林安道:“这却是不必了。
只是长宁落水一场,还是多找几个大夫帮他看看身体,若有不适,也好早些治好·”·    他这意思,其实是害怕李长宁落下什么不好的病根,像是张家那般,将来再坑了林姝,那林安才是真没地方哭。
    好在李太太现下一心扑在小儿子的身体上,没细想林安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忙忙道:“这是应该的,还要多谢安哥儿请来的几位大夫,这才让咱们早些安下心来。”
    林安对此不可置否,只道要亲自见一见李长宁·李太太令李长宁的大哥带路,去李长宁寝室里看了李长宁一眼,见李长宁呼吸匀称,只脸色煞白,这才安心。
    林安也是这会子才有了功夫想别的事情:“大公子恕我冒昧,我来的时候,听说长宁这次是英雄救美,这才落水……”·    李家大公子登时就笑了出来:“英雄还真算不上,最多是个救人不成反把自己给弄得一身伤的糊涂虫。
至于美人……倒也的确算美·”·    林安脸色一变··    李家大公子忙忙又加了一句:“说来那小美人如今才四岁,她父母也在府上,不如让他们见见林大人”·    林安听了,这才明白过来。
不过,他还是警醒的道:“只有四岁为何我听到的传言,只说了李家三公子英雄救美,落水后昏迷不醒,怕是要出事……而美人感激,不计后果,正在李家照顾三公子的话”见李家大公子脸色接连变了几下,才又道,“我回去后会细查这件事,李家……切莫让人害了还不知。”
    李家大公子还能说甚当下郑重谢过林安,待将林安客客气气的送走,这才找了母亲和二弟商议这件事情·至于父亲……李家大公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小弟既无事了,父亲肯定又要回他的院子,摆弄那只刚刚买来的鹦鹉了……·    林安出了李家,亦皱起眉来。
他先时只以为这李长宁真的要命不久矣,只恨自己又选错了亲事,现下再看,李长宁落水救人昏迷不醒是真,救得是个“美人”也是真·只是李长宁现在的“不醒”,只是落水后的休息睡眠,而被救的小美人,也只有区区四岁,根本谈不上甚么贞洁不贞洁,那一家人更加不会因为这个赖住李家。
·    可是,将这个消息传出来的人,除了要陷害李家,是不是也打了要让他方寸大乱的目的·    林安拧了眉,很是不明白,明明他在华安县许久,并未真正得罪过甚么人,又怎会有人故意要传出这样虚假的消息·    待回到衙门,林安就立刻派了人去查这件事。
若找到人,直接用“造谣生事”的名义将人先抓回来再说··    至于汪老太爷,林安回到衙门后,并未见到人,也只当汪老太爷已经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了。
    结果林平晚上回来,就跟林安告了状··    “是一个老头子”林平努力的比划道,“就是、就是有些老,不是很老的老头子,他说他是平哥儿的外祖,还让平哥儿唤他。
说是平哥儿肯唤他外祖的话,就给平哥儿好多好多钱,还有小玩意儿·”·    林安不意这汪老太爷竟和汪老夫人用了同一个法子,挑眉道:“那平哥儿怎样说的”·    林平撇嘴道:“平哥儿才不会认他平哥儿知道的,汪家都不是好人,他们在娘亲没死的时候,就给娘亲立了牌位,能是甚么好人再说哥哥和大姐、二姐不喜欢的,平哥儿也不要喜欢”·    林安心中大慰,正要说些什么夸奖平哥儿,就见林平往他膝盖上一埋,格外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林安没有听清,道:“平哥儿是男子汉,男子汉说话要掷地有声,不能像新媳妇儿那样说话都是蚊子声·来,大声告诉哥哥,平哥儿说了甚么”·    “我、我想让哥哥给我定亲”·    林安登时噎住,瞪着眼睛看林平。
    林平小小个字,区区七岁,却愣是挺直了背脊,背着手,红着脸,大声道:“哥哥我不要亲上加亲,娶什么汪家女,我、我就要娶小师妹我都跟小师妹说好了,长大了就去娶她,我不能食言而肥”·    林安:“……”他该说小孩子的世界他不懂么·    “小师妹哪个小师妹”林安追问道,“是你现在的夫子家的,还是……师父家的”·    林平被哥哥的目光看得很是想低头。
可是想到哥哥方才说他是男子汉的话,登时又挺直了腰板,小脸红红地道:“是、是师父家的·小师妹对平哥儿特别好,好吃的点心不给小师弟,都给平哥儿;平日里也跟平哥儿说话说得最多,笑起来也最甜最好看。
哥哥,平哥儿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小师妹·”·    然后就争了一双和林安相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安看·似是在跟林安说,如果不答应他,他就一直这么看着林安。
    林安听着林平的话,顿觉和林平七岁的年纪很是不搭···    可是林平不是这么想的,他还在不住的求林安:“哥哥哥哥,两个姐姐都成亲定亲了,平哥儿也要定亲。
这样就没人来打平哥儿的主意了,小师妹也就放心啦”·    林安有心再劝,结果看林平一本正经的模样,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只笑道:“平哥儿放心,哥哥不会让你娶你不喜欢的人。
汪家那边,哥哥很快就让人请那位老大人回江南·他不敢强迫你娶汪家女的·”·    林平脑袋却清楚得很,半点没被林安忽悠,忙忙道:“那小师妹呢哥哥还没答应平哥儿要和小师妹结亲呢”·    被惊吓到的林安:“……这件事哥哥要和师父好好谈一谈。
待事情定了,再与你说·记得,在外面要乖,不要小师妹小师妹的挂在嘴边·”尔后还靠近林平的耳朵,传授秘籍道,“越是好的,越要藏起来,不告诉别人,不让别人知道才好。
明白么”·    林平立刻恍然大悟:“哥哥我明白了就跟哥哥喜欢秦哥一样,哥哥心里再喜欢秦哥,嘴上也不夸秦哥一句,就是这个样子的,对不对”·    林安:“……”对甚么对小孩子怎么能这般早熟·    站在门外偷听的耳力极佳的猎户:原来媳妇儿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林安毕竟是华安县的县令,要查什么消息,也有不少小乞丐和有心人,为着一顿饱饭,往县衙里送消息··    因此林安很快查到,那个故意造谣李家消息的人是谁了。
    是他的堂侄子即将“嫁”到的李家对头,黎家·而他的堂兄除了要了大笔卖儿钱外,就是希望黎家能让林安吃个闷亏··    林安看着这个消息嘴角抽了抽,也不亲自去见他们,只令人将他的二伯母在流放之地病死的消息传了出去。
    得,也别去丢脸面嫁人做妾,乖乖的去守孝罢··☆、 第94章 被“报复”的大状元·    当朝唯一的三元,华安县的县太爷的堂弟要去给人做妾·    想想都是不可能也不应该的事情。
    林安虽然不在乎那些老宅剩下的人,但是也不能由着那些人为了钱财,把孩子送去给大户人家做妾··    因此就算是再不喜欢,林安也让人送了消息去林家村,告诫他的那几位表哥表弟。
    “大人说了,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情,就是这十亩地,不给各位种了,房子宁可空着生虫,也不许把自家儿女送去给人做妾为奴的人住·”衙差道,“各位好生想清楚罢。
若是老老实实的,不给县太爷添麻烦,将来儿女婚嫁,县太爷是他们的长辈,难道还这能一毛不拔除了县太爷,还有县太爷的弟弟妹妹,不也是他们长辈难道真的当做看不见”·    眼见这些看着老老实实,心中却不知想些什么的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衙差苦口婆心道:“各位还是好好想清楚。
如果不想走你们那些长辈的后尘,就都老老实实的,别做那些膈应自己,也膈应别人的事情·没得真把县太爷得罪的死死的,最后连你们这门亲都不认”·    林安的堂兄堂嫂登时唯唯诺诺起来,甚么都不敢反驳。
待听到自己娘在流放之地死了的消息时,登时嚎啕大哭,心中却只觉这肯定是那林安给他们的威胁,是他们不听话的后果·如此一番细思之下,哪里还敢违背林安的一丝一毫立时就把心里存着的那点子利用林安身份的想法,彻底抹了去。
·    可怜林安明明甚么都没有做,就这么背上了一个扯都扯不下去的黑锅……·    好在林安不知道这件事,眼见李长宁身子好了,跑来他这里一脸羞愧的道谢和道歉。
    林安是真的打算要把李长宁好好教的,当下毫不客气的把李长宁数落了一顿··    “救人是应当的·可是,即便是救人,也当三思。
你凫水的能力,是否足够你救了人之后,顺顺利利的再从水里爬上来你救了人后,那人又是否会故意赖住你,搅得你生活不安若是你不亲自下水去救,可还有其他的法子,请其他凫水好的人去救你想都不想,跳水就去救人,可曾想过,如果不是恰好我把林十四送了给你,你此刻又魂在何处”·    李长宁却不是不知趣的。
当下只低着头,任由大舅子骂他·没法子,他这次真的是错的彻底·尤其是那时他在水中爬不上岸,几近窒息的时候,心中的后悔,更是无以言说··    林安骂了李长宁半晌,见李长宁也不反驳,一脸的随便你骂的模样,坐下喝了口茶,才叹道:“长宁应当知晓,家父去的早的事情吧”·    李长宁愣了愣,立刻道:“是,长宁知道,自岳父去后,还多亏了大舅兄苦读诗书,如此才让弟妹在家中立足。”
这也是他大哥二哥和母亲教导过他的·教他人当自立,方可护得住自己想要护着的人··    林安神色淡淡,又道:“那你可知,家父正是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富商,结果救人之后,自己体力不支,反而死在水里的事情”·    李长宁当下张大了嘴巴,满脸愧色,半晌才深揖一礼,道:“长宁再不会做这等蠢事。”
    林安将其扶起,道:“善事我们自当要做,无需三思·只是要如何做,如何救人,才是我们当要三思的·”·    再然后,林安就趁机给李长宁安排了帮他管在善堂教书的那些临时夫子的伙计,还要李长宁按照他写的计划书,把下半年里,每隔一日去教导那些孩子的夫子名单都定好。
    这些事情看着简单,可是处处都要和人打交道·而且,善堂请的那些夫子,都是一边读书,一边想为自己赚名声的秀才或是童生,只少少几个是举人——不过若是举人的话,大多一两个月才会去善堂一趟而已。
那些为了赚名声的学子,自然是不肯要束脩的·可惜就是因为他们不要束脩,他们就会想要趁着自己方便的时间才来教书,如此一来,时间相护冲突等等,都需要有人来调节。
    林安原本手下是有些家仆的,可是那些事情又不好令家仆去和那些读书人谈,而张灿也被他支使的团团转,现下看来,正好把李长宁弄去做这些事情··    李长宁终究是年纪小,闻言张大嘴巴,“啊”了一声,然后才忙忙答应:“应该的应该是既是善事,长宁愿意去做而且一定会尽量做到最好”·    林安立刻满意了下来。
有人就有冲突,他就看看李长宁怎么慢慢成长罢··    李家不但是李长宁上门来道歉了,李太太也去了林家,见了林姝,除了绸缎人参那些感谢林安的礼物,还特特送了一整套的金头面和几件珊瑚、珍珠首饰过来,送给林姝。
    林姝虽是闺中女子,可因着家里没有长辈,她自然羞涩不起来,当下谢过李太太,不提李长宁,只和李太太说起这衣裳首饰··    李太太眉眼含笑。
她对这个小儿媳妇儿倒是满意的很·虽然有些妇人,总不喜欢儿媳过于强硬,可她因着丈夫不给力,自己都强硬了一辈子,哪里还能看得上软软糯糯的女子·    见林姝一面和她说话,一面还能打发下人出去干活,整治出一桌很是像样的酒席,当下就更高兴了。
    “说来还是我这小儿子有福气·小时候贪玩,有两个哥哥护着宠着,就是比他小的两个妹妹,才那么一丁点大,就知道小哥哥经常被娘骂,可怜的很,一定要给小哥哥打掩护。”
李太太笑得眼纹都出来了,看一眼林姝,道,“等长大了,他两个哥哥连着考了好几年秀才都没考过,偏偏他一考就考中了,连带着还让他大哥也考中了·”·    林姝抿嘴笑:“厚积薄发,大哥是到了该考中的时候了。
二哥也才十九岁,十九岁的童生,就是放到京城,那也是要人人夸的·”夸了大哥夸二哥,却绝口不提最小的李长宁··    李太太听了就笑,只觉这小儿媳妇儿选的再好没有。
    待她要告辞的时候,林姝送了一台可以放在桌子上的小小的双面屏摆件,还送了她亲自做的泡椒凤爪和一些其他的吃食,道:“也没有特意做·这些都是家兄平日喜欢吃的,还请太太莫要嫌弃。”
    李太太哪里会嫌弃这个高高兴兴的拿着东西就回家了··    一应吃食,除了给自己和老爷那里留了一部分,其余的都送到李长宁那里去了。
    连带着那间小屏风摆件··    李太太刚让人把东西送了过去,换了衣服,正要问家中事务,就见李长宁风风火火的捧着那小屏风摆件就冲了进来。
    李太太见了,掩面就笑:“怎的急成这个样子跑那般快,就不怕拐了脚,明个儿没法子去给你大舅兄干活”·    这倒是玩笑话了。
李太太是精明人,自然看得出林安是在教导李长宁,给李长宁派的活也不是随便派的·平白说一句而已··    李长宁却急了:“不、不是干活,是大舅兄在教我……”·    李太太凭空点了点他,但笑不语。
    李家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并两个姑娘也都来这里请安,大少奶奶手里还牵着个小姑娘,正是李长宁唯一的小侄女··    小姑娘眼睛清亮,当下就看到了李长宁手里的小屏风,立刻就叫道:“小叔小叔,婠婠喜欢那个,那个给婠婠好不好?小叔小叔——”·    李长宁立刻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当下就把小屏风护在怀里,瞪眼道:“这个可不能给你玩。”
然后看向李太太,“娘,这个是哪里来的我看这屏风上的两面画,绣的极有灵气,想来必是照着哪位小有名气的画师的画做底子来绣的。
只不知那画师是何人,我可有缘一见”·    李太太登时就笑了开来:“谁知道你有没有缘一见等成亲了,你自去问你媳妇儿去”·    众人登时笑了起来。
谁不知道太太今个儿是往林家去了,既从林家回来,这小屏风可不就是林家送的而林家打理家事的,正是李长宁的未来媳妇儿··    李长宁呆呆的“啊”了一声,转身就要跑。
    李长宁小侄女还道:“原来是小婶子做的,那祖母让小婶子再给婠婠做一个好不好?”·    李太太还没说出拒绝的话,李长宁就又跑了回来,道:“不行不行,大舅兄说了,这双面绣她一年最多只能做一件,而且有孕或生病的那年都不许做。
若要做,也是要做大舅兄定好的尺寸·为了这个,大舅兄还让她发了毒誓,才肯让她学的·”然后蹲下·身来,认认真真看着婠婠道,“所以啊,婠婠,你要喜欢,小叔给你去别家买,千万别开口让你小婶给你做,记住了?”·    一众人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李长宁脸上泛红,举起拳头对着小侄女威胁了一下,见小侄女要哭不哭的答应下来,登时就往外跑去··    李家大少奶奶叹道:“到底是个护媳妇儿的。”
    李太太闻言只笑,心中想到那位县太爷不让自己妹妹多做双面绣的缘故,微微一叹·再细思一回,又觉自己的小儿子,当真是好运气,找到这么个肯疼妹子的大舅子。
    李家如何欢喜找到这么个儿媳妇儿暂且不提,林安却是调教两位妹婿调教上了瘾,常常都要把两人叫过来,问善堂和婴儿村的进展,问罢公事,还要问二人的学问。
    李长宁还好,他因着家里人都是读书人,父亲虽然有时候很不靠谱,但好歹是个举人,但凡他不懂的地方,父亲都能为他解答·再不济还有两个哥哥帮着他想答案。
    张灿却是在这方面吃了亏·没法子,他们家数代前是从商的,因此才会积累下大笔的财产·后来到了他曾祖时,因不愿意再被旁人轻贱,这才弃了从商一事,安心做个守着原先家产的富户,即使如此,张家也是从这位曾祖开始,一直到了第四代张灿,这才开始能参加科举。
·    再加上张家数代单传,也没甚好亲戚兄弟来帮扶,因此张灿对着林安布置下的功课,那才是真正的苦大仇深··    不过,就算是再苦,张灿也没说一过一句放弃。
    他原先是有些天真,总觉得这世间父母,无不疼爱子女·而子女喜欢的人,父母也会跟着喜欢,跟着在乎·可是事实显然不是这样的·他的母亲虽然不怎么为难过婉儿,可是在婉儿仅仅一年没有身孕,兄长有可能几年不回华阳县的时候,以婆母的身份,还是给婉儿送了那等生子药。
    他原以为自己家里,曾祖、祖父、父亲和他,都是互相在乎,晚辈敬仰长辈,长辈爱护晚辈·可是临了临了,他才发现不是这样·祖父早就恨极了曾祖从前的不作为,恨极了张家一代代传下来的“生子秘籍”,害得发妻早逝。
而父亲也不是那么的认同祖父·在父亲看来,只要张家能延续后代,牺牲个把女子的寿元,那又有甚么张家男人对此也不是没有回报的·譬如他,回报张太太的,就是尽量少的招惹女人,除了张太太年老后送他的两个通房,他在家中,可从不曾再碰过其他丫鬟。
    可是张灿的祖父不曾这样想,张灿亦不是这样想的··    张家造下的孽已然够多了,他不愿意,也不想再让无辜女子因此折损寿元·至于他,他会好好按照那位白远大夫的方子调养身子,但是调养好身子后,是否会让婉儿生子,这些全看天意。
    若天意让他们在十年内有子,那么日子就这么过下去;若是天意不肯……那张灿定然要从外面偷偷抱来一个孩子,权当做自己和婉儿的孩子,张家的骨肉血脉,以此延续后代。
    如此的话,张家因用了数代的虎狼之药的影响,想来也会就此停止··    张灿在心中将这些主意转了转,便又埋头写林安给他追加的功课,等写好了功课,沐浴一番,独自躺在床上,脑袋里想一回林婉,紧接着就要思考善堂和婴儿村的事情……他总要把这些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安哥儿才会觉得他真的长大了,愿意把婉儿再还给他了。
    张灿心中如何作想,林安自然不知道·不过,张灿这段时日的努力,他倒是全部看在眼里··    眼看就到了八月份,桂花飘香,秋收都要结束了,再过几个月,林婉和张灿一年的孝期也要结束,林安也不得不去认真和林婉谈上一谈,看林婉到底是怎么想的,到底要不要回张家。
    猎户只觉林安麻烦,当下把人拦住,抱着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不肯动··    “长兄为父,原本就该你说甚么就是甚么·况且你妹妹本就听话,安哥儿何必再去多此一问”·    这是猎户的真实想法。
他的确不觉得林安去问林婉,是个什么好主意·林婉性子柔,万一说要回张家,那可怎么办虽说张家现下被整治的也不是不能过日子·但只要一想到张家从前几代人的作为,还不留情的牺牲几代无辜女子寿元的事情,猎户便觉得这张家回不得。
    林安虽然心里也有这个想法,但他还是道:“我总得问问婉儿·这件事,毕竟事关她的婚事,而张灿现在……”林安叹气道,“张灿现在,比之从前,可是值得依靠多了。”
    况且,不论张灿是否成长了,林安总要问一问林婉,是否能把张灿放下,开始一段新的婚事·他从前看不出林婉的态度时,只觉这个妹妹很是理智,虽肯用情,却不会用太多情。
可是现在看来……他纯粹是看走了眼,林婉可是比很多人都痴心的很,和同样痴心的张灿倒正正好是一对儿··    “若是她听了我的话,嫁给别人,按部就班的生子,变老,做家里的老祖宗,可是情爱没了,心也死了,那,又该如何”·    林安伸出手,描摹着猎户深邃的五官,道,“有些人的一生里,没有这等情爱,一样能活得风光恣意,快活似神仙;有些人则是有情饮水饱,没有情爱,虽会怅然,但也能找个伴,照样过日子;还有些人,是为着情爱而生,一旦没了情爱,就如同那画上的花儿,无论再令人感慨,仿若真花,到底失了鲜活,从此过日子,就变成了熬日子。
一日熬过一日,只等着离开人世的那一日·”·    猎户微微挑眉,立刻道:“三哥如果没有媳妇儿,就是媳妇儿口中的第二种人。
可是三哥如今有了媳妇儿,”还尝过了这等和心上人在一起缠缠绵绵的美妙滋味,“三哥却成了第三种人·”·    林安听罢,先时还懵懂,片刻后看到猎户眼睛里的深情,才反应过来猎户是在变着法子的跟他“表白”,登时“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猎户脸色一黑··    接着原本在林安肩膀上的手,慢慢就开始下滑,下滑,落在林安的背上,按一下,下滑,落在腰上,捏两下,继续下滑,落在臀上……无奈手感太好,猎户有意无意的掐了好几下。
    等掐完了,似是又觉自己小题大做,心中不忍,干脆又把手放回去,给揉了几下··    林安:“……”不就是嘲笑了你一下么至于、至于要这么报复人·    “媳妇儿是哪一种。”
猎户明明是想要问林安,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陈述句,“告诉三哥,嗯”·    林安转着眼珠不肯答话··    谁让你方才欺负小爷……的臀部小爷的臀部,岂是寻常人能欺负的·    可惜猎户恰好是真正敢于欺负这位小爷贵臀的非寻常人,抬眼看一眼外面,天色还没彻底黑,可是为了逼问林安,又为着林安太过惑人,当下便对着林安上下其手,重点照顾了这位林小爷的贵臀……·    林安瞪大眼睛,被欺负的狠了,红着眼睛咬着唇,嚷嚷道:“第三种,第三种没了三哥,我也再快活不得”·    猎户双手一顿,叹道:“原来是一语双关,三哥险些没能听懂。”
    猎户心中高兴林安既肯定了他在林安心里的地位,又肯定了他在床事上给林安带去的不可替代的快活,饶是向来不喜笑颜,此刻也舒展了神色,双目温柔地看着他的林安。
    林安:“……”哪里来的一语双关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说得甚么一语双关·    二人鸡同鸭讲了半晌,闹得两人皆是衣衫不整,这才一人喝了杯凉茶,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猎户换了衣裳,就去隔壁自己家里沐浴··    林安换了衣衫,则去找了林婉··    猎户这次也不拦他了,只道:“其实那个张灿也不错,她若真喜欢,有你我在,她总吃不了大亏的。”
    只是一些小亏,还有延续后代的事情,这些却是不可避免了··    林安苦笑一声,就去寻了林婉··    林婉如今颇有闲情,正带着房间里的丫鬟,拿着白日里掐的花瓣做胭脂。
    林安一见,颇有些哭笑不得··    林婉浅笑道:“可惜秦哥是男子,若他是女子,妹妹亲手做了这胭脂,必是要送给嫂嫂的·”·    林安闻言,倒也不介意了,坐下伸手抹了下不知是甚么花的花瓣碾成的红色的东西,道:“无妨无妨。
妹妹送你‘嫂子’甚么,你‘嫂子’都会喜欢的·唔,这味道不错,你多做些,等做成了,我给你‘嫂子’送回去些·”·    林婉轻笑一声,没把林安的话当真,只拍手让丫鬟把这些做胭脂的玩意儿都收了起来,看丫鬟奉了茶,都自觉地往门外去守着,这才微微收敛了一下笑容,看着林安开口。
    “哥哥这次特特把我叫来,可是有事要说”·    林安原本是真的打算要说的·但是眼看着林婉最近和张灿同住在衙门后院,虽然不住在一个屋子里,二人也不常常见面,可即便如此,林婉如今整个人都开怀了许多,现下还有了心情去做胭脂。
    林安再想到从前那个消瘦的林婉,登时不知道这些话该怎么说··    林婉却直言问道:“哥哥可是还在为我的婚事发愁哥哥现在,还是觉得,我最好不要回张家么”·    林安的确是这么想的,道:“当初我令人把你的嫁妆从张家搬出来的时候,就没想过再让你回张家。”
    否则的话,他那时只要吓唬吓唬张家,把林婉接到家里好好住上一段时日就好了,哪里用得着把林婉的嫁妆都给搬出来这不是明摆着在打张家的脸,让张家难做,和张家结仇么·    从头到尾,林安自己的想法,都是干干脆脆让林婉离开张家,再不回去。
    “不过——”林安看着林婉垂下头,微微失神的模样,又加了一句,“阿灿好歹比先前出息多了,能一个人帮我揽下善堂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你若当真喜欢……”·    他还是说不出让林婉回张家的话··    林婉正微微惊喜地抬头看林安,结果就看到了林安一刹那间没能收回去的不赞同的神色,心下一凉,神智慢慢回来,露出一个浅笑,道:“哪里有甚喜欢不喜欢的总归是找个人过日子,没了他,还有旁人。
若是真的寻不到,我还能学那位豆腐脑西施,一辈子不嫁,赖着哥哥一辈子·”抿唇笑道,“总之,我信得过哥哥·”·    林安顿时觉得,林婉这一番话里,只最后一句,才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
    当下一叹,林安又试探着问了林婉许多话,林婉却是再不肯露出原先的惊喜之色,只道都听林安的·再嫁或是不嫁,全都听林安的··    林安当着林婉的面,没有露出太多破绽,等出了林婉的院子,登时面色发苦。
    张家啊·他也算是把张家得罪的比较狠了,难道还真的要把林婉再送回张家去·    林婉将来,真的能过得很好可是想到他自己跟猎户说的话,又觉若林婉心中真的只有张灿一个,再容不得其他人,那他让林婉改嫁,又真的是对林婉好·    林安满腹惆怅。
    可是等他出了林婉院子,被林平追着跑时,这满腹惆怅,就全都消失了··    “哥哥哥哥,你不是答应平哥儿,要给平哥儿定下小师妹的么可是、可是平哥儿怎么没看到哥哥给平哥儿准备定亲礼呀”·    林安看着林平瞪得大大的眼睛,举头望天:“哥哥太忙,定亲礼是让仆人准备的……”·    “骗人哥哥骗人平哥儿问过采买的大叔大娘了,他们根本没有采买那些定亲的东西哥哥是不是没钱了,用那个汪家给平哥儿的钱给平哥儿办定亲礼好不好”·    林安:“……”小子你才七岁七岁定个什么亲操心还操到定亲礼上面了,真是……·    “反正平哥儿都跟师父、师娘、小师弟和小师妹写信了,说哥哥很快就要去他们家替平哥儿提亲,求娶小师妹。”
林平小脸通红通红的,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林安,“哥哥一定会去的,对不对对不对”·    林安:“……”毛都没长齐呢,想啥媳妇快去捏泥巴玩去·☆、 第95章 哄猎户的大状元·    林安心里,只把林平当成一个傻小子,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太想把小孩子的童言童语当真。
    可是林平却觉得自己已经七岁了,长大了·虽然还不到能成亲的年纪,但是定亲是绰绰有余了,当真认认真真的给刘夫子、刘师娘还有小师妹小师弟写了信,把自己要娶小师妹的事情写到了信里,还认认真真承诺,会像秦哥对哥哥那样的对小师妹好,爱护小师妹。
·    刘夫子和刘师娘收了信,颇为哭笑不得··    可是笑完之后,二人再想这件事,又觉这件事并非做不得··    林安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就是现下做了三元,当了官,也从来都是拿刘夫子当师父敬着,虽然现下林安不好去华阳县来看他们,但每每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不忘往刘家送上一份。
    后来请他们收了林婉林姝做义女后,对他们老夫妻二人更好·林安心思通透,知晓他们夫妻二人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两个小的,最怕自己活不到两个小儿女长大,因此特特找了林家村那个奇怪的白远大夫给他们调养身子,还教了他们老夫妻五禽戏,让他们以此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两个小儿女自不必说了,林安早就请秦止教了他们打拳·刘师娘先前还拦着不想让小女儿学,可是眼见着小儿子打了拳两个月后,每日吃得多,长得也快了,为着小女儿的身体,也同意小女儿每日打拳——左右家里都是卖身刘家的家仆,哪个敢去传姑娘行为不端的话头·    有了这些,刘夫子和刘师娘自是知足,只觉林安这个弟子没有白收,心下满意,自然不曾想过其他。
    只是现在收了林平的信,二人自有了别的想头··    “云翼聪慧,读书上和从前的安哥儿比也不差什么,将来定能在科举上步步高升。
你教了这么多年学生,也颇有几个肯记得你的恩情的·又有云双和平哥儿青梅竹马的感情……”刘师娘缓缓道,“让他们两个定亲,也非不可。”
    刘夫子和刘师娘的两个小儿女,和林平同岁,一个唤作刘云翼,一个唤作刘云双··    刘夫子摸了摸短短的胡须,想了一会,才道:“且看安哥儿如何想罢。
若他肯,自己不好来华阳县,也会请了人来相问的·若是不肯……此事权当是小儿玩笑,笑过便罢,莫要当真才好·”·    刘师娘闻言,心中一叹,倒也不觉林安有错。
毕竟,一来,林安已经是官身,有了林安铺路,将来林平的官路只会更加好走;二来,平哥儿也好,云双也好,二人都只有区区七岁,七岁小儿的娶妻定亲的话,又能信上几分大人不说话,左不过还是一场笑话而已。
    况且,刘师娘毕竟是女子,心思更细·她总担心林平只是小儿心性,待长大了,又不肯和云双结亲·哪怕到时候安哥儿压着林平结了亲,或是二人退亲,总是要让小女儿名声受损,不能快活。
因此虽然心中可惜,倒也不算难过··    刘夫子和刘师娘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又压着云双和云翼两个一面在功课上用功,一面还要学些琴棋书画,登时就让两个小的没了心思去想别的。
    可是刘家没人去想,林安又不好写信给刘家说那件事情做不得数,只得准备了一堆这时候男孩女孩喜欢的小玩意儿,送到了刘家··    刘家心知肚明,这是只把林平的话当成小孩玩笑,当下也回送了些小孩的玩意儿。
    两家大人都当这件事情这么了结了··    结果林平没有忘啊·    他还记得他写信给小师妹了,他还记得他承诺过要娶小师妹,他还记得他很郑重的跟哥哥说过这件事情,他要和小师妹定亲·    可是、可是,说了似乎也没有什么用。
    林平从学堂回来,难得独自一个,蹲在墙角,一句话不说··    秦茂见了,跟林平并排蹲了一会,见林平还是不说话·他心里大约明白林平是怎么想的,想了想,就站了起来,“噔噔噔”的就要跑去找林安。
    结果林安没找到,一头撞进了秦止怀里··    秦止身形半分未动,反倒是秦茂被撞得倒退了三四步,才站稳了身子··    他抬头一看,见是秦止,就立刻低下了头,行了礼,叫了一声“三叔”,就要避开,让秦止先过去,他再进去找林安。
    秦止从前因秦茂的祖母和爹娘不喜欢秦茂,但就算是不喜欢,他在把秦茂捡回来后,也很是认真的把秦茂养大了·现下相处几年,眼看着秦茂越发乖巧,秦止倒也能在心情好的时候,对着秦茂和善一些了。
    “有事”·    秦止生的高高大大,声音沉稳如钟,因当了十几年的兵,杀过人见过血,气势颇为惊人··    他一说话,秦茂就把小身板给立正了,大声道:“是,我、我是来找林小叔的。”
    秦止微微挑眉··    他今日心情好,原本也不是不能放秦茂去见林安的·可问题在于,他心情好的缘故,就在于他方才在书房里,趁势又把林安给压倒在宽大的书桌上,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情,让林安现下只能躺在书房的软榻上休息,压根就起不来身。
    甚至秦止都不大能让秦茂进书房的门··    他今日兴致太好,虽不是晚上,也和林安来先后做过三回,书房里味道还有些重……秦止虽不看重秦茂,但也觉得秦茂还是小孩子,不适合闻到那种味道……·    “他刚刚睡下。”
秦止道,“你有事情,可与我说,也是一样·”·    秦茂登时哑了声,讷讷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因是七月十五鬼节那天生的,家里把他的八字拿去给一个“高人”看,那“高人”直说他命硬,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长辈克财运,如此一番话下来,他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自他有记忆以来,在秦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直到秦止偶然见了他,把他捡回了山上的住处。
    秦茂因此在心底很是感激秦止和愿意关心他的林安,可是秦止并不喜欢他,因此秦茂很识时务的尽量少在秦止面前出现,少去提要求,少去让林安为难··    可是就算如此,秦茂对秦止除了感激,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没、没……”秦茂刚下意识的否认了,又想到今天想说的是林平的事情,登时又改了口,道,“是平哥儿,他想的事情,林小叔没当真,他正在难过。”
    秦止眉毛再次挑了挑,道:“带我去看他·”·    秦茂“啊”了一声,才带着秦止往他和林平的院子里走去。
    秦止见秦茂只垂了脑袋不说话,自己也不开口··    他和林安到底是不同的·林安的心里,除了装着自己,还装着三个弟妹,和他没有关系的秦茂,从前没当官时,惦记着科举,现下当官了,就想着公事和做善事……·    林安的心里,从来都装着很多很多东西。
    可是秦止不同··    秦止心里,从来都只有一个林安·就连他那位将军二哥,在他看清楚了那位将军二哥的心思后,虽然偶有惦念,但也绝不会再把将军二哥放在心里记挂了。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林安··    因此秦茂再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看起来有些害怕他,秦止心里只稍稍一顿,便将这件事情丢下不管。
    媳妇儿给秦茂的,已经足够多了·秦茂如今,有林家兄妹关心,有读书练武的机会,还能衣食无忧,他也算对得起当初突发奇想,把秦茂从秦家捡回来的初衷了。
    至于秦茂是否会觉得他不好,秦止却不在乎了··    等见了蹲在墙角的林平,秦止站在一旁,默默地看了一会,心里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劝说。
    林安是他媳妇儿,是他最在乎的人,秦止当然愿意站在林安那边,说林安所说的话就是对的,林安做的决定,其余人都该遵从;可是平哥儿倒也算不上外人,况且林安那么护短,爱惜弟妹,秦止也不好拿着在军中的法子,干脆动武力教训人,因此只好在一旁干巴巴的站着。
    还是林平自己默默地蹲了好久,蹲的双腿都麻了,一个不注意,坐倒在地上时,才发现秦止和秦茂一大一小,都站在一旁看着他··    林平瘪了瘪嘴,使劲揉了揉腿,待双腿恢复了,就立刻上前去,抱住秦止大腿,哭道:“秦哥秦哥,你帮我劝劝哥哥好不好,平哥儿要跟小师妹定亲,要娶小师妹秦哥帮帮平哥儿好不好好不好”·    一张笑脸,登时哭花了。
像只小花猫一样,看着既可怜,又可爱··    可是秦止只低头瞥了林平一眼,就立刻声音平板的道:“我听你哥哥的·”·    言外之意,求我也没有用,我也是要听你哥哥指挥的。
    林平登时被噎住··    他很是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秦止,直到看见秦止一派正直的脸,才道:“可是、可是秦哥都劝不了哥哥,那还有谁能帮平哥儿去劝哥哥平哥儿真的很想和小师妹在一起,想和小师妹定亲,以后就想秦哥和哥哥那样,快快活活地在一起……”·    真不愧是小狐狸的弟弟。
和小狐狸一样会说话··    秦止心中想着··    可是,他还是被小狐狸的弟弟说的心花怒放,从原先倨傲的站着不动,慢慢变成了蹲下的姿势,和林平平视着说话。
    “平哥儿学堂里,可有定亲的师兄师弟”·    林平一脸羡慕道:“有好多我算算,至少,至少有八九个,还有四五个是已经成亲了的,他们家里还有小娃娃呢平哥儿都去看过,那小娃娃,比平哥儿和茂哥儿还小”·    “……”秦止又道,“他们都几岁”·    林平到底年纪小,还不明白秦止设下的小圈套,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才道:“最大的有二十四岁,是成亲了,最小的、最小的是十二岁,今年刚刚定亲。”
    “那他们这些定亲的人里,可有比你年纪小的那些比你年纪小的,为何还没有定亲”·    秦止的这两个问题一出,立时就把林平给问住了。
    “你和茂哥儿年纪虽小,可我和安哥儿也从未瞒着你们,待你们两人十五岁,就会打发你们各自自立门户·”秦止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见两个小的情绪低落的低了头,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话,继续道,·    “到那时,你们两个,只有靠自己才能过活。
平哥儿想要和你小师妹定亲,那就要做一个可以让你的小师妹过得很好的人,做一个让你的岳父岳母看得上的人·现下你年纪还小,只有七岁而已·虽说现在看着一切都好,可将来如何,谁又能知晓纵使是今日刘夫子和刘师娘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同意了这桩婚事,可是将来呢将来若是你不肯为着自己的前程而努力,亦或是你想要娶别人家的女儿,不要你的小师妹了。
你是男子,尚且无妨,可是,你的小师妹到底是女子,难道你想要你的小师妹因此而名誉受损让你哥哥因此和刘夫子一家疏远么”·    秦茂还好,他早早就知道了自己到了十五岁,就算长大了,不能再让林小叔白白养着他的事情。
虽然难过,但心里更多的也是轻松和感激·感激林小叔在他幼小时候对他教养,轻松的则是待他十五岁,就可以有一个自己的家·因此他只低了头,没有说其他。
    林平却是傻住了·他从前只觉得自己心里喜欢小师妹,怕小师妹被别人定走了,因此才要缠着哥哥不放,想要和小师妹定亲·可是现在看来……似乎秦哥说的真的很对。
·    他现在还是个小小孩子,甚么都没有,甚么都靠着哥哥·甚至连将来如何,现在他年纪还太小,也看不出来·小师妹比他还小上几个月,就算是同意了婚事,其实也还是刘夫子和刘师娘看在哥哥面子上同意的婚事。
却不是因为他··    林平垂了脑袋,眼泪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秦止:“……”难得他一次说那么多那么多的话来劝小舅子,这小舅子怎么还哭·    好像揍人·    可惜秦止理智尚在,知道小舅子是绝对不能揍的,因此攥了拳头,抑制住手心的发痒,正想着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见林平自己抬了头,结结巴巴的开了口。
    “我、我知道了·”林平一张小脸哭得通红,“秦哥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和我哥哥定亲的,将来、将来我也一定要考中功名,凭着自己的本事,和小师妹定亲我、我一定会像秦哥对哥哥的好那样,对小师妹一样好”·    秦止:“……那你努力。”
    林平:“……”总觉得这不像是甚么好话·可是秦哥之前说的话都好有道理啊,他现下的确不该和小师妹定亲,免得自己将来没出息,带累小师妹了。
算了算了,还是去读书罢··    秦茂:“……”这似乎真的不是甚么好话·可是,可是平哥儿都接受了,那他也权当没听出来好了。
他也要去读书了·只有读好了书,将来有了功名,有了官职,他才能有本事回报林小叔和三叔一二——即便这二人大约不需要他的回报,可是,他总要先有这个能力,再论其他的不是·    于是在林安呼呼大睡的时候,秦止就帮林安搞定了林平。
    待林安醒来,秦止原本不想说这件事情,可是见林安吃饭时都没精打采的,就把这件事拿出来当笑话说给林安听··    林安:“……”虽然猎户的话说得一点都不错,可他怎么总觉得猎户那番话里有其他的意思·    猎户说罢,就在等着林安笑。
结果等了半晌,也没听到林安的笑声,低头就认认真真地盯着林安,等着林安笑··    良久甚么动静都没有听到,才奇怪的问道:“不笑么”将筷子放下,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媳妇儿酒窝的地方,道,“为甚么不笑”·    笑了他就能看到小媳妇儿的小酒窝了。
    林安:“……哈、哈、哈”哪里笑得出来有了猎户那一番话,就算平哥儿会懂事多了,可以后哪里会再跟他撒娇呀他还想逗着有一点点傻平哥儿玩呢暂时不想要一个成熟的平哥儿·    猎户听了一会,只见林安是在敷衍他似的笑。
默默地就低了头,不说话了··    林安:“……”明明心里觉得是猎户妨碍了他继续有一个想要早恋的傻弟弟,明明觉得是猎户错了,可是眼看着这猎户低头沉思,他就觉得那些过错完全不算什么,他只要好好安慰猎户就好了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
林安只好伸出手,努力用自己的两只手捏住了猎户的一只手,叹道,“平哥儿迟早要长大的·”而且是比那些同龄的有父有母的人还要早早的长大。
“三哥等了我那么久,将来还要等我几年·待平哥儿长大,我总要用全部的心思来对三哥好·”·    凡事都有利有弊,他已经为了自己的前程和几个弟妹,把猎户放在和他们同等或是微微靠后的位置。
待弟妹长大,他总要把猎户放在心里的头一位·就像平哥儿,将来也会把他这个兄长,放在妻子儿女的后面一样··    他们迟早,都要重色轻友,为着更加亲近的小家的家人,把自己的手足放在更靠后的位置。
    “我原先想着,等过几年,再慢慢和平哥儿说这些·不过,现在三哥提前说了,也没甚么·”林安笑道,“谁让平哥儿自己糊涂,小小年纪,就说些甚么定亲的话还自作主张写了那几封信。
好在是师父师娘宽厚,若是换了别的人家,怕是人家小姑娘的爹娘兄弟,立时就能上门打上来,告他一个污蔑之罪到头来,我这哥哥,还得亲自给他下令打板子。”
    猎户听了,神色间微微放松,道:“是三哥着急了·”·    林安摇了摇头,不再提这件事·待吃饱了饭,就开始折腾猎户,非要猎户背着他出去转转。
    可怜现下明明是家家闭户的时辰,猎户却要背着林安沿街跑·不但要背着,还要避过偶尔经过的更夫··    其中滋味,非猎户本人不能知也。
    而林安在第二天一大早,就亲自骑马,送林平一起往学堂去··    路上林安也郑重承诺,如果林平十二岁时,还是现在的心思,就亲自替他去跟刘夫子刘师娘提亲。
等林平和小师妹到了年纪,就让二人成亲··    林平登时喜不自胜··    “记着,要努力,要记着你将来是要担负起一个家的责任的。”
林安拍了拍林安瘦弱的肩膀,笑道,“等你十五岁,自立门户了,就要像哥哥现在一样,为着家人而努力了·要记得自己的责任,嗯”·    林平重重的点了好几下头。
    处理完林平的事情,林安就开始继续忙碌公务和善堂、婴儿村还有他自己的小生意··    眼看着自己的小生意越来越赚钱,林安心里也高兴得很。
这些小生意虽然赚的都是小钱,可是胜在稳定,他开的店又遍布了华阳县、华安县还有州府,哪里能不赚钱·    再说夏天的冰铺就给他赚了不少银子,连养珠的生意,都没用他拿积蓄去填补,只用卖冰的钱去填补了养珠的生意。
只等着一两年后,蚌里面的珠子养成,他才是会真正的大赚特赚··    这些事情暂且不提,眼看到了十月份,林安忙碌之余,还在惆怅林婉的事情··    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该不该让林婉回张家到底该不该给林婉重新寻一门亲事·    林安心里正发愁这件事情,就有下人来报,大姑爷上门。
    手臂上又系了黑布··    是张灿的父亲没了··    林安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完了,这一次,是三年孝期。
☆、 第96章 被勾搭的大状元·    张灿的父亲不算是意外去世的··    可是张灿父亲死的缘故,张灿却根本没脸告诉其他人··    因为他的父亲,是死在悄悄纳进来的一个良妾手上的。
    张家用虎狼药的事情被捅出来后,因知道这件事情的都是张家姻亲,因此他们也不曾再往外说··    张灿的父亲张老爷子原本就不太在意这件事被姻亲捅出来。
毕竟那些姻亲和张家也是一体,张家子孙身上,也流着那些姻亲的血脉,他们也就是能来张家抠上几个银钱,还能作甚·    张老爷子心中所想的,还是让张灿早早的给他生个孙子,延续血脉。
    偏偏张灿不肯·张老太爷也是不肯··    张老太爷更是道:“早早与你说了,阿灿正在吃药调养身子,说不得过上三四年,就能使女子正常有子了。
只是再等上三四年而已,你才几岁如何不能等的我老头子都没急,你急甚么”·    张老爷子心说,如果真的能让儿子调养几年,就能得孙子,他怎么可能不能等偏偏他亲自去问了那林家村的白远,又找了好几个悄悄给张灿看过诊的大夫问过,所谓的调养几年就能好,只是说张灿将来有些微的可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而那个可能,则会让他们等上十年八载都等不到一个·    张老爷子心里又急又恨,偏偏还不能在林婉身上动手,生怕惹急了林安,害了张家。
因此只抓了张灿过来,跟张灿说,他已经找了一个良家女子,早在半年前就给那良家女子每日吃那等虎狼药了,只等着那虎狼药药效到了,张灿孝期也到了,好让那良家女子进门,给张家延续血脉。
    张灿自是不肯:“爹你太糊涂了这等造孽的事情,祖上已然糊涂了几辈子,爹你怎能继续糊涂你这般糊涂,可知、可知那女子有多无辜可知儿子心里,从来都只有我媳妇儿一个可知就算那女子纳了进了,因着那虎狼药在张家几代子孙体内的延续,儿子也不一定能让那女子有孕爹你这样糊涂,就不怕菩萨难为,真的让咱们张家从此绝了血脉”·    张老爷子骂道:“那白远才几岁他说的话就能当了真说不得他就是收了你大舅子的好处,才会这样咒咱们张家你且莫管,这事儿我来替你担着,只说是我老头子想要孙子,逼着你进的洞房。
待得将来,有了孩子,就算是你那大舅子再生气,他妹子在咱们家,咱们还要甚好怕的”·    张灿既恨又恼,拂袖而去··    张老太爷愣是因张老爷子的糊涂,恨得狠狠病了一场。
    张太太更绝,她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在她的小佛堂里念了三天的经文,出了小佛堂,就令人把那个吃了半年药的良家女子和她的家人请了过来,见那良家女子性子软弱,两家就重新定了纳妾文书,这女子,就从原先张灿的妾室,成了张老爷子的妾室。
    而且还是过了几日,还在张灿曾祖孝期的时候,就被张太太悄悄抬了进来,置了席面,让张老爷子和那良妾吃了席,好去“洞房”··    且不提张老太爷和张灿对此事的想法,张老爷子那日气得径自掀了席面。
    可是待过了几日,听说张太太阻了大厨房给那良妾送“药”,就立刻坐不住了·他只得去了良妾的院子,在这院子里置了小厨房,让那良妾自己熬了药吃。
    张太太只当了自己是瞎子聋子,再不肯管··    张灿正被林安在华安县支使着干活,张太太传了话,就让张灿在华安县好好干活,少回家。
还把消息封在了张家,愣是没人敢跟张灿说这件事··    那良妾也只当自己努力喝药,到老爷子孝期过了,来与她洞房,正正经经的做了被里鸳鸯,就能一举得子,连带着分了这张家偌大的家产,好好去补贴她娘家。
    可惜世事无绝对,那良妾有一日院子里差不多喝完了药,只剩下一包的量,又见老爷子去别的县城巡察生意去了,她又知道自己跟太太求这生子的药,太太必是不肯的,因此心下一横,就自己使了银子,让贴身的奴婢拿着剩下的那一包药,去给她往药铺里去买药配药。
    结果……·    结果就知道了她每日殷切期盼着吃的药里,被放了好几味虎狼药··    那药铺的伙计也是个不怕事儿的,见小丫鬟穿的也不怎么的,再问是一个小妾来买药的,干脆就连吓唬带蒙骗,把自己当半个大夫似的哄骗说,这药要是吃了,肯定能生儿子。
可是等生完儿子,这女的就能立刻一命呜呼··    小丫鬟是那妾室出嫁前临时买的个村子里的十二岁小丫头,哪里懂什么真的假的看得出这伙计是在骗她当下哭着回了家,就全都告诉了那良妾。
    良妾也不甚聪明,人又有些软弱,只当张家要去母留子,埋头哭了几日,想到娘家情形,还有常年病着的母亲,心中难过,但也不敢做出别的·哭了几日后,自己也没法子,只得收拾了房里的值钱东西,打算以后都往娘家送去,等自己生了儿子死了,再求求这负心的张家,好好照看她娘家。
    可是良妾纵然认命,待张老爷子回来,板着脸问她为甚不吃那药,还为此要打杀她房里的奴婢时,良妾一时恨意怒意涌上心头,竟是乍着胆子拿了绣花的剪子,一剪子捅到张老爷子心窝里。
    等张太太和张老太爷慌慌张张赶到这房间里来,张老爷子可不是失血过多,早没了气·    他们甚至连大夫都没法子去请。
    张老太爷气得一指指着彻底懵住的张太太,连连骂了几声“恶妇”,可到底是张家理亏,又有张灿在,根本说不出休了张太太的话···    更何况,张老太爷心里还有一种隐秘的心思,明明这良妾性子软弱,又有娘家需要张家照拂,怎么就忽然大着胆子敢动手杀人了难道,难道真是是张家作孽太多……·    张老太爷不敢多想,身子歪了歪,险险没有歪倒。
    张太太亦没想到这些事情凑到一起,竟能害得丈夫没了性命·脑中嗡嗡直响,倒在床上,一病不起,竟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张老太爷只得强撑着把张灿叫了回来,又让张灿去把林婉叫回来主持丧礼。
    这才有了张灿羞愧又不得不来县衙找林安的事情··    林安哪里知道张家竟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他心中只想着婉儿运道太差,而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张家两位长辈接连去世,原本和张家和离的事情,竟也无法提起。
    而且婉儿的心思……·    林安心里长长的叹口气,末了也只得拍了拍张灿的肩膀,道了声“节哀”,就去衙门后院,告诉了林婉这件事。
    林婉怔住:“突然去世怎么会突然去世公爹身子向来很好,就是冬日里,也常常是一件薄衫,外头罩了皮子,就往外头去。
比起我婆母穿了厚厚的衣衫坐在炭炉前的样子,可是好得多了·怎会突然去世”·    林安道:“我方才看阿灿神色不对,没敢多问。
你和他毕竟是夫妻,待会该问的,私下里悄悄问了就好·倒也不必再声张·”·    林婉一怔,蓦地抬头看向林安,哽咽道:“哥哥……”·    林安哪里不知道林婉如此,仅仅是为着方才他那句“夫妻”·    当下叹道:“张家虽不好,可如今两次孝期,加在一起就是四年。
你若愿意,这两次孝期后,哥哥还肯为你出头,让你和离;你若不愿,想要和张灿长长久久的一辈子……”·    林安微微一顿,“那你也要想好。
哥哥现下虽能为你撑腰,可是哥哥终究亏欠你秦哥良多,已经与他承诺,做官十载后,便与他归隐田园·到时候,哥哥虽然还能为你撑腰,却比不得现下当官时管用了。
那时,你过得好或是不好,都要靠你自己了·”·    林婉泪流满面,埋头在林安肩窝,泣不成声:“哥哥,哥哥……”·    “婉儿,女子虽不易,可是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过得好的女子。
婉儿,你将来,要自己真正立得起来,才能过上你想要的生活·”林安道,“哥哥只盼你,求仁得仁,一生喜乐·”·    林婉是红着眼睛离开的。
    好在张灿也是红着眼睛,倒也不曾怀疑其中的缘故··    林安不知道林婉将来如何,可这条路,无论是一帆风顺,还是艰难坎坷,总归是林婉自己选的。
林安纵然心忧,却也不比从前没有想通的时候,那样担心了··    “她长大了,总要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林安板着脸,努力劝自己道,“将来姝儿和平哥儿也是如此。”
他总不能时时刻刻都照看着他们,他们的路,依旧需要他们自己走··    猎户默默地站在林安身边,默默地伸出手,默默地放在林安的腰上··    然后掐了一下林安腰间的软肉。
    林安登时跳了起来:“三哥你掐我作甚”·    虽然猎户用的手劲不大,可是、可是,这腰间软肉也是他痒痒肉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有笑出声的·    猎户默默地低头看了林安一眼,遗憾的收回手,面无表情道:“肥了。”
    林安:“……”转身就走··    猎户几个大步,就把人给追上,这次伸出了两条胳膊,干脆把林安给环在怀中。
    “肥了,也好看·”猎户以为自己在说甜言蜜语,还不忘重重点头道,“真的·”·    林安:“……”好看个鬼·    爱美是人之天性,他也爱美的好不好·    再说了,他才二十出头,腰上就有了赘肉,等将来老了,那可怎么办万一那腰腹大的像是怀胎七月的妇人一般,那该如何是好·    林安使劲掰猎户环着他身子的手,奈何力气比不过,林安只得使劲去掐,同时还不忘恨恨的骂道:“你自己腰上一点肥肉都没有了,却偏偏跑来夸我身上的肥肉好看,说,你是不想要把他养的肥头大耳,好找个理由嫌弃我”·    猎户哑然,只得松了手。
正欲解释些什么,就见林安转了头看他,怒气冲冲··    “你不必解释了我就知你是要让他变得又丑又肥,才不会被旁人看上你这等心思,”林安瞪大了眼睛道,“我早就知道了”·    猎户:“……”虽然他真的没有这样想,但是……这个想法似乎真的没有错。
    林安犹自不觉,还在道:“可是,就算你心里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我原也欢喜你,愿意让你欢喜·可是这么龌龊的想法……三哥你放心,我这辈子也不会让你如愿的我绝对不会肥成那个样子的”·    猎户:“……”他真的只是觉得媳妇儿腰间那点点的软肉,摸着简直舒服极了。
    所以才发自真心的“夸”上这么一“夸”的··    奈何林安真的不觉得那番话是夸奖这话,立时就和他闹了一场。
    可惜猎户从来不是能和人吵架的人··    当下只默默地听林安指责他,半晌,见林安累了,就又朝着林安伸了手··    林安警觉地道:“伸手作甚你不是嫌弃我肥了么待我将来瘦了,你再……不对,待我将来瘦了,你也不许轻易碰我”·    猎户:“……”罢了,他反正也吵不过媳妇儿,媳妇儿大约也不会听他的解释,那,他就用行动告诉媳妇儿,他真的不嫌弃他好了。
    当下他一弯身,就把林安一把扛在了肩膀上··    恼的林安直打猎户后背:“放下放下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猎户……猎户觉得自己不太会吵架,于是干脆也不回嘴了,直接在林安的臀部拍了两下。
    然后觉得林安的臀部手感极好,又留恋的在上面多磨蹭了几下,最后就不肯挪开了··    林安:“……”不带用这么有“情色”意味的动作来勾引他的·    虽然他心志坚定,一般不会轻易被勾得住,但是,但是,凡事都有万一不是·    譬如现在,猎户把他扛进了房间里,用嘴堵住他要说的那些话,又把他们二人的衣物扔的满地都是后,林安他就再一次的被很不小心的“勾引”了。
    ……·    一番云雨之后,林安心里头也畅快了许多,趴在猎户光裸有热乎的胸口,就不肯起来了··    猎户也由着这只小狐狸。
    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喜欢的,不放在心口纵着他,还能怎么办·    “人长大了,就要分别,自己照顾自己·”林安幽幽的道,“这样真的很不好。”
    他初初穿越而来,因借了原身的身子,虽不知自己到底是抢了原身的身子,还是捡了原身的身子,可是他心里对着原身总归是有些愧疚的··    也正因着这个,他那时就想着,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原身留下来的三个弟妹。
    可是那个时候,他刚穿越过来,自己身上病得每日都昏昏沉沉,别说做甚么一家之主了,就是每日能清醒的时候都是有数的,如此还多亏了猎户挣钱养他,林婉和林姝把一大家子的做饭洗衣打扫缝衣纳鞋还有照顾林平和秦茂两个小的的责任都揽了下来。
    林婉那时身子瘦弱的跟十三四岁的女孩似的,林姝那时也才八岁,就已经尽全力撑着那一个家·平日里若是有人来家里说些闲言碎语,林姝小小年纪,都知道要想了法子把人给挤兑走,不让对方耽搁了自己休息。
林婉更是要想了法子给他补身子··    因着如是种种,林安对着两个妹妹,总是想要多照顾一番的··    林姝还好,比他小了八岁,等他当了官,说的亲事也比林婉好上几分,李家虽非官身,但是家里富裕,那位举人老爷寄情山水,虽性子天真,但并不惹事,李长宁的母亲通情达理,两个哥哥也都是读书的料,就算三兄弟将来有谁考不中进士,好歹也能做个举人,捐个官,将来兄弟三人,自可相护帮扶。
这门亲事,已经算是好的了··    更何况林姝性子本就比林婉强硬些,林安又教了她骑马射箭,隔上一段时日,就会带她去小庄子里跑马·比起林婉,林姝心性更豁达些,也更快活些。
    可惜林婉……·    林安喃喃道:“姝儿出生那会,林……我就常常在学堂里被夫子夸,大家都说我有出息,姝儿受的苦也少些,老宅那些人也许了她常常跟着村子里其他人玩闹。
但是婉儿和我同岁,我是男孩还好些,婉儿常常被祖母拘着,略长大一些,就要跟着婶娘干活,一干不好,就要被骂·娘那时护不住她,我也护不住她,林礼除了愚孝,再不会做别的事,婉儿的软弱性子,就是从那时候养成的。”
    待到后来,虽然原身林安长大了,会读书了,考了功名,老宅的人早就习惯了林婉为老宅做牛做马的干活,小小年纪一手老茧,原身那时还小,又辩不过老宅的那些“长辈”,最后也只能让林姝少受些苦,林婉却还要给那个家里干活。
    直到分家后,他挣了钱,家里急急买了家仆,才让林婉开始慢慢的不用干活·可惜那时他身子又不好,好的时候,还要想些前程和猎户的事情,分给几个弟妹的时间又不多,还需要林婉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
    林安后来想,大概就是林婉从他们身上得到的“在乎”不够多,在张灿格外在乎她的时候,林婉才会变得格外执着罢··    如果他能多放些心思在这个妹妹身上,或许今日……·    “三哥自小,过得也不好。”
猎户摸着林安的背,沉声道,“后来遇到二哥·二哥那时,已经做了几年暗卫,又为着要讨好心上人,待我也不过如此·说好算不得好,说不好也算不得不好。”
    林安凝神细听··    “二哥从前做过一些对太子很不好的事情,后来想要对太子好了,便拼命的想法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更何况是我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猎户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三哥那时,也没有遇到过一个真正全心全意在乎自己的人。”
    “直到遇到了你,终觉老天,还是公平的·”猎户道,“媳妇儿以为婉儿过得不好,可是婉儿如我一般,最是重情·她既欢喜张灿,那么于她来说,能和张灿相守,便是极好。
旁的事情,在她而言,早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安听得猎户的安慰,心里也终于把这件事彻底放下:“既是她选的路,那便由着她去走罢。”
    此后再不为着这件事烦恼,只请了从京城请来的两个嬷嬷,一个送去给林婉,另一个则被林安要求,好生教导林姝后宅的阴私之事,不求会用,只求明白,好让林姝不至于为着“情”之一字,就不顾其他,糊涂到底。
    当然,林安还新有了个习惯,每每二人云雨过罢,就会伏在猎户身上,郑重承诺:“我会疼三哥的·”··    不管猎户从前受过多少苦难,可是现下遇见了他,他都会帮着猎户补回来的。
    猎户眼睛里的欣喜,日复一日,也越来越多··    且不提林婉在张家如何,林安和猎户的感情,反而越来越深··    眼看到了十月,天气微凉。
林安这一日休沐,正和猎户收拾了东西,想要往山上石屋住上一晚,结果就被家仆拦住,说是有猎户的旧友求见,还是他没有见过的··    猎户拧眉细思。
    林安直接拉了猎户道:“走我且去看看,三哥哪位旧友还是我不认识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秦修然,还有秦修然身后的宋瑜。
    以及宋瑜身旁一个四岁左右的金童一般的男娃娃··    林安正想着要怎么开口说话,就听猎户先开口了··    “你的”猎户看了秦修然一眼,见秦修然一脸怒容地瞪他,又转了目光,看向一派悠然的宋瑜,“你的”·    宋瑜淡淡笑着,微微摇头。
    秦修然却恼了,硬邦邦的道:“我和他,都不会有孩子从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说罢就一脸紧张的看向宋瑜。
·    宋瑜却不理他,只半蹲下身子,跟那个男娃娃低声说了几句话,就把男娃娃往林安身边推··    然后理直气壮地道:“且先叫师父罢,以后几年,你就要跟着他了。
莫要太过淘气·”·    男娃娃:“哼”·    林安:“……”凭·    宋瑜很快给了他答案:“这是东宫小皇孙殿下,此后几年,就拜托林兄了。”
    林安:“……”能拒绝么·    “这是东宫的意思·”宋瑜正色道,“林兄可有地方,方便说话”·☆、 第97章 嫁二妹的大状元·    自然是有地方说话的。
    尤其是林安知道了那个小小的脾气很不好的娃娃是东宫之子的时候··    他将一众人带到了书房,窗户门都敞开着,只是等仆人上了茶和点心,就把仆人都赶到门外十米远的地方守着。
    “宋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安不解道,“我知东宫艰难,却不知竟艰难到了这种田地,竟会将……小殿下送了过来。”
    那位小殿下怒气冲冲地瞪了林安一眼,扭着头就是冷哼一声··    林安:“……”就算你是小殿下,到了我的地盘,也得听我的·    宋瑜叹道:“如今朝廷邸报写的越发晦涩难懂,子默或许还不知道。
东宫的确是遇到了大麻烦·”·    然后他才向林安一一道来··    原来圣上先前一味吃着丹药,只盼着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压根就不怎么管朝廷的事情,一应大小事,俱都交给了太子监国。
    因此太子倒也不算太艰难·只是不知为何,原先一直低调木讷的四皇子忽然开了窍,不知想了甚么法子,竟把原先太子早就预备好了,要献给圣上的一位“炼丹大能”给截了去,送到圣上跟前,圣上登时龙心大悦,直道四皇子开了窍,直接给了四皇子辅助监国的责任。
    若只是如此,太子倒也不惧他·太子年幼时就有各种布置,现下四皇子身边,就有他的人,太子起初,也只把四皇子当跳梁小丑看··    结果就“看到”那位四皇子真的知道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比如他和秦二的事情;比如太子曾做过的其他隐蔽之事……探子回报太子说,四皇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每日神神叨叨,甚至看原本如胶似漆的妻子跟看仇人似的,连带着嫡子嫡女都不再喜欢……·    甚至连四皇子的字迹,也变了许多。
    林安听得微微皱眉··    宋瑜脸色也不太好看,因知晓林安和太子的“连襟”,太子也颇为看重林安,只是因秦止和当今律法的关系不好重用林安,便主动将四皇子写的两篇完全相同的诗词拿了出来,给林安看:“子默来看。
因四皇子字写的不好,圣上嫌弃他丢人,便让四皇子每日抄了诗词给他批阅·虽然圣人喜欢上丹药后,就再没看过四皇子的字,但四皇子还是每旬都要交一回字·这两张纸上的字,是四皇子前后两次交了上来的。
前后不过十日而已·”·    林安将两张纸拿了起来,认真看了许久,沉默下来··    的确是有问题··    譬如他穿越而来时,虽继承了原身的记忆,但是写字什么的,还是继承不下来。
因此他那时是直接改了字体——原身喜好写瘦金体,他便放弃瘦金体,专攻其他字体·平日给刘夫子送的功课,更是再不见瘦金体··    刘夫子只当林安一番打击之下,心中想要改变,从头开始,倒也不曾说甚。
    可是这位四皇子的字,连字体都不变一下,真的是改变的太过明显……·    林安缓缓开口道:“这字,倒不像是换了一个人写的。
而像是一个人,年少时写的字,和中年时所写的字·”·    宋瑜一怔,重新再看那字,叹道:“果然如此·只是四皇子不知是得了何等本事,竟能十日之内,就把字写成这个样子,还能知晓许多太子刚刚着手要做的事情,联合大皇子,竟是给太子制造了不少麻烦……”·    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林安道:“宋兄说,他知道很多太子刚刚要做,还没有做成的事情”·    宋瑜点头:“正是如此·太子虽对大位早有把握,圣上如今也不再处理国事。
奈何圣上子孙众多,他们其中一个斗不过太子,可是几个联合起来,还能凑做四五堆,太子若无其他算计,也压制不住他们·可惜最近四皇子频频对秦将军出手,几次和大皇子等提出减少粮草马匹等事情,着实热闹了殿下。”
    也正因此,太子打算对着这些皇兄皇弟们下死手·只是太子向来运筹帷幄,唯独一个儿子年纪太小,若是在宫中,必然是要跟着他年小的皇弟还有侄子们一道读书。
太子唯恐那些人心思歹毒,拿自家儿子下手,这才干脆把儿子送了出来··    直接送给他连襟··    林安:“……”这么个烫手山芋,他真的不想接手,真的。
    可惜人都送来了,林安也不好说其他,只得想法子让太子早些赢··    思忖半晌,林安忽道:“宋兄可记得张翥的那句诗,‘叔子邻家儿,探环记前身。
”·    宋瑜一怔,道:“子默是说,羊祜五岁探环,取邻家李氏死去的小儿失物,时人异之,谓李氏死去小儿,乃羊祜之前身的故事”·    林安颔首。
    宋瑜登时坐不住了,蓦地站起身来··    他没想到此节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现下想到此节,却觉那四皇子非我族类,定要早早报与太子才好。
而且,四皇子并非小儿,而是最近在变了性情·且变了性情后的四皇子,写的字都是二三十年后四皇子才能写出来的字……·    再想到四皇子对太子一党举动的了如指掌……·    宋瑜打了个寒颤,就要离开。
·    林安拦住他道:“宋兄要走自是无妨,可是,他呢”他伸手一指那个小娃娃,“小殿下身份贵重,身边又无贴身人随侍,子默亦是华安县县令,事务繁多,只怕抽不出太多时间来照看他。”
    然后他还跟宋瑜使眼色··    这太子令人把人送来就送来了,可是他又该怎么照顾这位小祖宗虽说把这位小祖宗照顾好了,将来林家全都会受益良多。
    可是,他就是不照顾这位小殿下,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宋瑜顿了顿,才道:“太子的意思,是让子默把他当成我的私生子,但我治理华阳县有误,这才马不停蹄把这私生子送了给你,让你帮忙照顾。
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如果太子所料不差,小殿下的身世当是无人怀疑,子默只把他当成寻常子侄照看就好·至于仆从,贴身仆从因要在东宫掩饰小殿下一行,俱都不能跟来,这怕是要子默自己再寻人来,暗卫的话……子默放下,殿下早早给小殿下安排了三十人的高等暗卫,会暗中轮流保护小殿下,这个是调令他们的牌子,子默且收下。”
    然后不等林安拒绝,宋瑜把那块牌子和一张纸往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因他到底是读书人,跑的不算快,秦修然追上以后,将人往背上一放,匆忙间就跳了墙头。
    走了··    林安:“……”·    娃娃:“……哼”·    一大一小默默对视。
    娃娃眼看着自己被转了手,眼圈一红,又是一声重重地冷哼声,扭了脸,愣是不去看林安··    林安拿着那牌子掂了掂,就往猎户怀里一扔。
    然后才慢慢靠近那个小娃娃··    结果他靠近一步,小娃娃就往后后退一步,仿佛他是个甚么打老虎似的·而且每退一步,还不忘重重的冷哼一声。
    林安:“……”这么坏的小脾气··    猎户最见不得林安不高兴,被人不待见,当下就往前一跨步··    林安看了他一眼,猎户这才默默地又收回了脚。
    可见这小家伙是不打算和林安先开口说话了··    林安倒也不愿意惯着他·如果这小家伙只跟着他住上半个月,他也就顺着小家伙的心意来了。
可是宋瑜跑得快啊,留下一张,太子三年后来接小家伙的纸条,登时就跑了··    林安还能说甚·    显见那位太子,是打算登基后,再把儿子给接走的了。
    既然这样,小家伙要在林家住上三年,还要和他、猎户还要林姝、林平、秦茂一齐相处,林安就没法子由着小家伙的脾气了··    他自己都没法忍受熊孩子,哪里能让自己的弟妹去忍·    当下想了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拍拍手,冲外面的仆人招呼一声:“送几样点心上来。
唔,还有山楂糕·”·    熊孩子耳朵动了动··    林安只当没看到,就和猎户坐在临近的位置,一起低声说话··    猎户不太满意和林安中间隔了个小桌的情形,可是又不好带坏小娃娃,干脆就一直和林安拉着手,放在二人中间的小桌上。
    熊孩子:“哼”·    一个两个的,当着本殿下的面就亲亲我我,真当本殿下年纪小,就不知道这是龙阳么·    哼·    可惜林安根本不在乎熊孩子的哼哼声,猎户也是如此。
    他只低头看着林安,便觉一切都好,哪里还能把熊孩子放在眼睛里·    熊孩子气得把衣角都揉坏了··    待仆从端上来两托盘的点心和杏仁羊奶,往林安旁边搁了一托盘,另外一托盘正要往熊孩子那里放——就接收到了林安的目光,放在了林安和猎户中间。
·    接着又有仆从端了水,递了毛巾过来,林安这次指了那个熊孩子:“给小公子净手净面·”·    熊孩子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林安:“……”这太子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自这熊孩子来了他面前,可是除了“哼”字,什么话都没说过的。
    熊孩子还不知道林安在腹诽他,只觉自己腹中饥饿,眼看着林安让人给他净了面又净了手,只当接下来就要找人喂他吃点心了,结果,结果他就看到那个长的壮一点的人,亲手给那个“师父”喂点心,而那个“师父”也一脸含笑毫不在乎礼节的就吃了,就吃了,吃了·    “师父”还说:“有两盘子点心的,三哥也吃,我们把它们都吃光唔,还有山楂糕,三哥你吃”·    熊孩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吃掉了一盘子点心,然后就要往最后一碟子点心上伸手,登时就憋不住,嚎啕大哭。
    林安和猎户:“……”差点忘了,这熊孩子才四岁·这样匆忙的被父亲送了出来,一路颠簸之下到了华阳县,大概刚刚跟宋瑜熟悉了起来,就又被宋瑜送来了他这里。
    偏偏他还是个不会哄孩子的·    家里平哥儿茂哥儿乖巧的不像话,就是偶有调皮,他脸一板,两个小的登时不敢闹了。
哪里像这个熊孩子·    林安当下只好去哄他··    熊孩子扭着身子不肯看林安··    林安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就把熊孩子抱了起来,重新坐回去,一面抱着,一面拍着熊孩子的背。
    “莫哭了莫哭了,小叔给你点心吃,好不好”林安伸出一只手,用牙签插了恰好一口能吃下的山楂糕,往熊孩子嘴巴送去,“来,尝尝这山楂糕好不好吃小叔的弟弟还有侄子,全都喜欢这样点心,你也尝尝,品鉴一番味道如何,可好”·    熊孩子这才停了哭声,小小的张了张嘴,把那一小块山楂糕吃了进去。
    半晌才板着脸道:“不过尔尔·和宫里的点心比起来……”一点都不好吃·    可惜不等他把下半句话说完,林安又塞了一小块山楂糕到他嘴巴里。
    熊孩子:“……哼”·    “好啦,你也四岁了,该自己吃东西了·”林安喂了熊孩子两口,就把熊孩子往一边一放,道,“快吃快吃该饿坏了吧先稍微吃点垫垫肚子,小叔已经让厨房去做饭了。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太子可给你取名了”·    熊孩子咬了一口糕点,待都嚼完咽下去了,才面无表情吐出几个词:“……小皇孙,小殿下,儿子,宝宝,野种……”·    林安一怔。
    熊孩子看他一眼,道:“随便你叫·”·    太子并没给他取名·倒不是太子不喜欢他,而是因太子只打算要他这一个孩子,因此格外怕他站不住,小小年纪就没了,因此就没有给他取过名。
    林安摸了摸熊孩子的脑袋,半晌没说话··    熊孩子虽然有些熊,不爱说话,好在还是知道好歹的··    林安倒也安下心来,让人唤了林平和秦茂过来。
    熊孩子见到两人,眼睛亮了亮,然后又开始扭头哼了一声··    林安知道小男孩最喜欢跟着大男孩玩了,倒也不点破熊孩子的身份,只说熊孩子是他友人的孩子,送来家里暂住,让林平和秦茂多看顾他一些。
    林平倒是很欢喜家里多了个玩伴,拉着熊孩子就道:“你叫什么名儿我叫林平,你可以叫我小林哥……唔,不对,你是哥哥好友的孩子,那就该是我低一辈的,你该叫我叔叔的”·    熊孩子死命瞪林平,什么叔叔不就比他高一点点,大一点点么·    林安笑道:“怎么称呼,要不要按辈分来,你们自个儿商量,谁说服谁了,就听谁的。
至于他,姓赵·仆从就叫小赵公子,你们自己商量你们叫什么,反正,咱们家就这一个姓赵的,知道姓就知道在叫谁了·”·    林平和秦茂本就不笨,闻言也不多问了,只拉着这位小赵公子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
    小赵公子原先还绷着,等林平和秦茂说给他看他们的蛐蛐,小赵公子才绷不住了,抬头看向林安··    林安满意道:“先去玩罢。
功课什么的,想来你父亲那边也会尽快写信过来的·”·    小赵公子又崩了脸,和林平秦茂一齐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那位太子果然在把儿子匆匆忙忙送过来后,想起来儿子甚么都没带——衣食住行这些太子倒不担心,只是这儿子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将来也是要继承皇室的,所以就算要吃些苦,那些夫子却是不能不送去的。
    因此那小赵公子来到林家第三日,林安就接到了太子批发似的给他送来的三个师爷··    两个头发花白,年逾六十,一看就是满腹文章的饱学之士;还有一个则正值不惑之年,一脸精明。
    林安还没看到太子的信,就知道这三人的用处了··    年轻一点的这个给他当真正的师爷分忧解难;另外两个,是送来教导太子儿子的。
    太子信里也是这样说的··    他对林安印象不错,又因着“连襟”的关系,就更加亲近·因此他在发现一堆兄弟又不老实的情形下,才会把儿子送到林安那里,让林安照顾一段时日。
    “此子并未取名,孤心系朝堂,亦无时间取名·烦劳林弟,为此子取一名·……至于拜师一事,孤已送去两位夫子,然孤心中,仍盼林三元能担此子师父一名。
至于此事可行,且看林弟心意如何,孤并不强求·……衣食住行,皆与令弟相同即可·两位夫子学问极好,若林弟放心,尽可令令弟与侄儿一道听课。
……”·    林安匆匆忙把信看完一遍,嘴角就开始抽··    不为其他,只为这位太子着实太过放心了·儿子的名让他取,唯一的师父名头让他担,衣食住行全由他做主……看起来就是非常非常信任林安的模样。
    林安叹口气,虽不知太子为何这般放心,可是人都送过来了,他也不好再多说甚么··    况且,送来的人是太子唯一的儿子·林安原本还担心待他做够了十年官,隐退时,是否会对那时候的林平几个造成影响。
可是现下看来,若是林平和秦茂能和这位小殿下自小交好,哪怕只有相处几年的情谊,将来的官场,也会好走许多··    如此想来,林安心里才觉得舒服一些。
    罢了罢了,反正那小家伙身边跟着不少暗卫,教书的夫子也送来了,太子的委托信也寄了过来,他就只当多养了个小侄子,尽心待他,也就是了··    林安最终还是给这位小赵公子取了个名,宏。
    不过他说了是小名,暂时叫着,将来太子还会正式取名··    “宏,大也·”林安在小孩儿手心写下宏字,道,“愿你将来,宏图大展之余,心胸宽广,能容天下臣民。”
    然后就把小孩儿的手合上了··    宏哥儿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激动地看着林安,重重地点了点头:“赵宏知道了”·    林安摸了摸宏哥儿的小脑袋,低声道:“宏是你的小名,将来若是你父亲允了,才可做你的大名,可记住了若是你父亲亲自为你取名,那才是好的。”
    宏哥儿半懂不懂,可还是点了头··    但是自从林安给宏哥儿取了名以后,宏哥儿依旧跟其他人别扭,动不动不高兴了,扭脸就是“冷哼”一声,但是却不会对着林安用鼻子发声了。
    林安也松了口气,在问过林平和秦茂后,就让两人和宏哥儿一起在家里读书··    因林婉搬走,中间二进的院子空了出来,林安就让几个小的住的中间院子里,两个夫子住在一进大门的院子里,教课的课堂也安排在这里。
    因为房子还算大,一个夫子在一边上课,另一个夫子在院子另一头休息也无碍··    两个老夫子都是年过六十,头发胡子全都白了,住在林家,也没甚好忌讳的。
·    林平和秦茂都不知宏哥儿身份,但宏哥儿虽然有些小脾气,但耐不住宏哥儿长得好看,精致漂亮,也不会无缘无故耍小脾气,因此倒都挺喜欢宏哥儿这个弟弟,很是亲近。
    宏哥儿从前在东宫,虽然受太子重视,但可惜就可惜在他没有亲娘照拂·且不提他亲娘当年做下何等下作的事情,太子能因着宏哥儿留下她一条性命已经是不容易了,根本见都不愿见她。
在她生下宏哥儿满月后,就被太子侍卫送到了皇家庵堂里,直接剃了头发做姑子··    宏哥儿虽然小,但是亲娘的事情,太子并没有瞒着他,因此宏哥儿也知道不能提生母。
    可是东宫里太子那么忙,宏哥儿身边只有嬷嬷丫鬟小厮,哪里能过得快活·    宫里过了三岁就要进学,可是宏哥儿到底是太子唯一的血脉,太子担心宏哥儿被算计,因此只拘了宏哥儿在东宫里读书,因此平日里也没甚玩伴。
    等到了林安家里,宏哥儿才知道了外面的家,和自己的天子家有何不同··    师父……虽然宏哥儿自己一直没叫过师父师父,师父也没让他这么称呼过,可是宏哥儿心里,还是觉得师父就是他的师父的。
因为这是父亲让他认得师父,这个师父既会哄他,又会每日查看他的功课,问他住的舒服不舒服,还会在他功课进步的时候,顶着两个老夫子的唠叨,带着他去山里捉蛐蛐,捉麻雀,拿回家关了笼子养着……·    还有平哥儿和茂哥儿,他们对他也很好很好。
好到他的脾气都不好无缘无故发作了··    京城到底是离华安县太远··    太子和诸王的争权,一点都没影响到华安县的平静生活。
    华安县统共就林安一个县太爷,秦止一个有爵位的人,两人偏偏还是夫夫,感情好得不得了,华安县自然也安稳的很··    林安原本以为,太子会很快来接宏哥儿。
就算不来接,也会常常派了人来看宏哥儿··    结果那位四皇子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见勾结大皇子不成,竟背叛国家,勾结了敕拉一族,引得敕拉一族险些攻占我朝城池。
    大约也是因此,眼见着宏哥儿在林家过了四年,林婉的两个孝期都过,林姝要出嫁了,太子也没令人来接宏哥儿··    林安在华安县头三年的政绩考核是优,原本是可以升官的。
可是宏哥儿在他这里,太子便没有让他升迁·而朝廷上也不觉得一个和男人有婚约的人不升官有甚不对,倒都没有对这件事情质疑··    如果换了从前的林安,或许还会觉得意难平。
可是现下林安倒不这么想了··    如果真的要连做九年知县,他那时是连辞官的理由都有了··    不过,那些事情暂且不必提,林安现下却是高兴得很,林姝就要出嫁了·    而林平秦茂,现下也有了十一岁,宏哥儿也八岁了,眼看着几个小的都长大了,林安顿时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包袱都轻了老多。
    当然,除了林安外,最高兴的莫过于秦止了··    快了,快了,再过几年,林安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秦止微微侧首,看着身畔的林安,唇角微微上扬,喜上心头。
☆、 第98章 不偏心的大状元·    原本李家的意思,是林姝十五岁及笄那年,也就是去年,就让林姝嫁过去的··    但是林安总觉得十五岁太小,愣是托了人,塞了钱,给李长宁和林姝的婚事定在了今年三月,林姝过了十六岁生辰后。
    好歹是长了一岁··    林安心想,这样的话,就算是嫁过去后就怀孕,好歹也是快十七岁的生孩子,那也不算太早··    白远也说了林姝身子不错,林姝自己性子本就偏向活泼,自己在自己小院里都能自得其乐,又常常去庄子上骑马,自然没甚不好。
    林安便也同意了婚事,林李两家约定,三月成亲··    李家去年就把聘礼送了来,聘金三千六百两,普通的三牲四京果等,此外就是四季衣裳各两套,上等金银珍珠等各种材质的头面各六套,普通金银首饰各两小箱,上等绸缎和上等棉布各两车,铜钱十箱,喜饼十担。
    林安将聘礼单子看完,微微挑眉··    李家给的聘礼显然不如张家给的聘礼·不过这倒也是寻常·毕竟,张家数代单传,只有张灿一个儿子,张家给的聘礼自然多。
    李家单单是这一代,就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李家能凑出这三千六百两的聘金,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良田什么的,林安却是想都没有想过··    聘礼收到后,林安就开始把从前给林姝准备的嫁妆再规整规整,又添添改改,把汪老夫人和认了汪氏做女儿的那一家送来的添妆给放到嫁妆里头,到了三月初,林安才把林姝的嫁妆都准备齐全了。
    各色物事,譬如绸缎布匹、家具、各式摆设、衣裳、首饰、古董字画、药材等等,除了李家给的聘礼里头的,剩下的俱是按照当初给林婉准备的东西准备的,只是有些颜色样式,都换了林姝喜欢的;猎户从前给林婉备了一张拔步床,罕见的缎子,貂皮老参等等,现在也照样给林姝准备了一份……·    田地和铺子方面,林安就没再让林姝和林婉一样了。
毕竟,林婉当年出嫁的时候,汪家还没有找上门来,所以汪老夫人给每人能得的一万两银子、三百亩江南良田和一个丝绸铺子,并没有算在其中··    之前林安已经把分给两姐妹的东西给了二人,林婉已经出嫁,又去张家守孝,因此东西都带走了;林姝在林安给她准备嫁妆的时候,就把良田和铺子的出息,还有那一万两银票给了林安,让林安看着办。
    因此虽然李家给的聘金和田地虽然不多,但林安给林姝准备的嫁妆,在田地和铺子方面,要比给林婉准备的更好一些··    江南的三百亩良田和绸缎铺子自不必多说,林安为着吉利,也为着给林姝的嫁妆给富余,便在华安县给林姝置办了四家铺子,一家粮铺,一家绣坊,这两家交给林姝自己打理,剩下两个铺子,是让林姝出租的,除了这四家,因李家早先给他透出话来,想让李长宁成亲后就去州府读书,好考举人,因此林安在州府给林姝也置办了三家铺子,也是好打理的粮铺、绣坊和一家茶楼,掌柜的卖身契俱都给了林姝。
·    如此一来,林姝的嫁妆里就有八个铺子··    良田的话,林安给林婉置办的小庄子,给林姝的也是庄子·因为林姝要嫁的李家家里人人口多,林安生怕林姝不习惯,就给林姝买了一个一千亩田地的庄子,还在里面盖了五进的大院子,房子并不多,但胜在庭院里头极其宽敞。
除了这些,他还在庄子里盖了个小型的跑马场,倒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着林姝将来出了婆家,可以有散心的地方·又因李家后来传来的李长宁要去州府的话,林安在州府城外,也置办了个三百亩地的庄子,里头也有大院子和跑马场。
    另外还有一万两千两的压箱银··    林姝看到这份嫁妆单子的时候,就愣住了··    张了张嘴,立刻道:“哥哥,李家给我的聘金远远不如大姐多,聘礼里面也没有田地,我不如大姐地方良多。
怎的哥哥给我准备的嫁妆,比给大姐准备的还要多”·    各色物事上看着差不多,可是单单是田地上,哥哥就给她凑了一千六百亩良田,庄子上也盖了她成亲后也能去住的房子和马场;还有那八个铺子,她从前是见过大姐的铺子的,虽然铺子的位置也很好,但也只是取其小巧精致,铺子并不算大,也不是在很热闹的街市。
可是哥哥给她准备的在华安县的几家铺子,单单是铺面就比大姐的要大上一半,位置也更好,数量上更多了一个··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林姝看了,自然不能不担心。
    林安原本还等着看林姝羞涩的模样来着,闻言登时失笑··    “我还当姝儿管了这几年家,算学应当比从前好多了,结果……”林安笑道,“结果竟还是糊里糊涂。”
    林姝跟林安很亲近,登时跺了跺脚,就瞪向林安·脸一点都没红··    林安心中微微遗憾,解释道:“哥哥并没有偏心。
姝儿你想想看,你和婉儿当初的压箱银都是一万两千两,张家当初给了六千六百两的聘金,李家给了三千六百两,比张家少了三千两是不假·可是,你的压箱银里,还有汪家给的一万两银子,若是算上这个,哥哥岂不是多了七千两银子给你置办嫁妆如今北方的良田五到七两银子一亩,哥哥把那多出来的银子,全给你多买了田地和铺子,也省的那些嫁妆银压在箱子底头,哪天该发臭了。”
    林姝低头在心底一算,见果然如此,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林安,就见林安冲她似笑非笑··    林姝这才红了脸,手指上绕着手帕子道:“我、我这是关心则乱……”才不是算学从小到大都不好。
    林安倒也不点破,笑道:“姝儿你糊涂了,你单单算了你和婉儿两人的嫁妆单子,却没有算汪家多给的那一万两银票,也成了婉儿的压箱银·你们二人,哥哥并无偏颇。”
    林姝笑道:“还真是我糊涂了·不过哥哥,咱们要不要把这个意思透给张家一声,免得他们也和我一样糊涂,算了糊涂账”·    林安一皱眉,过了一会,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才道:“也好。
哥哥当初在州府乡试考中头名的时候,州府有一家南来北往的茶商就送了五个临近的三进院子给我·我那时没要,等到来华安县做知县,他又给我送了来,我这才收了。”
    “这五个临近的院子,正好我和三哥、婉儿、姝儿、平哥儿和茂哥儿一人一个·”林安拿出房契看了看,道,“院子距离州学也近,到时你和长宁去州府求学,也方便住在那里。
若婉儿和阿灿也去,你们倒也好做了邻居·”·    这就是要把一家的房契给林姝,一家给林婉,也好有个由头去跟林婉说嫁妆的事情··    林姝好奇道:“哥哥可是帮了那茶商的忙,才收了这五个宅子”·    林安微微一顿。
他要怎么解释,这五个临近的宅子的确格外的合他的心意,而茶商提的要求也不过分,于是他就直接罩着那茶商的生意,然后,然后……每年从茶商那里分一分利钱顺便还收了这五个宅子·    这大约不算是贪污的。
    好在林姝也就是这么一问,好奇一会,就主动挑了一家边上的宅子··    林安一面看着林姝挑宅子,一面道:“除了这些,哥哥还让人给你和婉儿一人做了一件珍珠衫,都是用的咱们自己养的珠子。
你见李家那些亲戚那天,正好穿来·”·    林姝登时红了眼:“哥哥”·    林安叹道:“张家纵有再多的不好,有一样也是好的。
张家人口少,是非也少·李家人多·且不提你的两个嫂嫂,两个未出嫁的小姑子,你下面还有四个侄子侄女,另外还有李家的其他不住在一起的亲戚·李家人这样多,口舌也多,你到了李家,虽然没人给轻易欺负你,但刚到李家,还是新妇,多得些口舌,怕也是有的。”
    毕竟,新妇不好多说话,就算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忍了·就算李太太愿意为她出头,有些不长眼睛和脑子的人,见了林姝家世比她们好,嫁妆比她们多,难免会有些酸言酸语。
    林姝眼圈更红,低着头,语气却格外坚决地道:“我不怕的哥哥,我不怕的我去了李家,一定会像在家里这样过的一样快活的”·    林安温声道:“哥哥信姝儿,姝儿也要信哥哥。”
    林姝一直忍着的泪珠,立时掉落下来··    林姝从林安书房里离开,就回了自己院子··    “姑娘,要梳头么”丫鬟翘儿上前道。
    林姝点了点头,就坐在梳妆台前··    哥哥帮她请来的嬷嬷说,每日梳头百下,既对身体好,也会让她的头发乌黑顺滑·林姝左右没有消磨时间的法子,坐着梳头,倒也不错。
    翘儿从前在那种五代同堂的大家族里做过丫鬟,平日最是机灵,也得林姝喜欢,一面给林姝梳头,一面道:“姑娘,恕翘儿多嘴·翘儿觉得,大人疼姑娘是疼姑娘,可毕竟是个男人家,好多地方,都想不到,怕是到了李家,要让姑娘受苦啊。”
    林姝面色立刻变了变··    翘儿不曾看到,还在说:“姑娘嫁到了李家,可就是李家妇·自来幼子幼媳,见了长子长媳,就该退让几分。
大人疼姑娘是真的,可是翘儿听说,李家大少奶奶,虽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可只是家里的庶女,并不算得宠,带去李家的嫁妆也不多·李家二少奶奶,身份上是举人女儿,家里银钱倒不少,可为着不越过大少奶奶,也不曾带了这许多的嫁妆嫁去李家,让大少奶奶难为。
二少奶奶都这般做了,姑娘不如也去劝劝大人,好歹的折了银子,别越过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的嫁妆,也莫让旁人笑话,这方才好做和和乐乐的一家人·”·    “啪”的一声,林姝就搁了手里把玩的羊角梳。
    翘儿一愣,登时停了动作··    眼瞅着房间里的两个丫鬟都跪下了,翘儿才怔怔的,也跪了下来,还是朝着林姝的面跪着的··    “翘儿……奴婢、奴婢是为着姑娘好……”·    “为着我好”林姝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好性儿,似笑非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了,哪家疼女儿疼妹妹的,准备个嫁妆,还要藏着掖着。
压箱银自然是不好告诉其他人,但明面上的嫁妆,谁家不是拿了家里能拿的最好的东西出来况且,有大姐的嫁妆珠玉在前,你让我去劝我哥哥,只为着一个嫂子就给我减了嫁妆,又是甚个心思”·    翘儿急的满头大汗,结巴道:“奴、奴婢真的是为着姑娘好,奴婢在大户人家看着的,那些大户人家家里,都是这规矩”·    林姝大约猜到这是谁的手笔,道:“去翘儿房间里,搜搜她现在都得了什么好处。
再把她送去柴房,明个儿哥哥休沐,带着平哥儿茂哥儿和两个夫子去落霞寺,他们走了后,再把她绑在院子里,所有下人都看着,打上二十板子,灌了哑药,立时卖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歹她也伺候过我一场,就让她好好坐一次林家最好的那辆马车,打从李家大门前过,送去城西的人牙子那里去卖。”
    翘儿哪里还不明白,林姝这是猜到了她会说那些话的意思了当下脸色惨白,可还是上前一步,想要抱林姝的腿:“姑娘,姑娘,是奴婢糊涂了奴婢是受人指使,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姑娘您留下奴婢,奴婢还能给您当证人,好让李家太太给您做主”·    可是直到她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到底是谁收买了她。
·    林姝早早就不想听她废话了·因为无论是李家哪个少奶奶想的这种馊主意来恶心她,她显然都没法子告状·现下她还不是李家人,告不得状;等她做了李家妇,总不能刚进门就告状。
    因此她无论怎么告状,都是错的·倒不如当着李家人的面,告诉他们她是怎么惩治这个背主的丫头,既省的她身边人再敢行恶事,也省的李家人当真小瞧了她。
    屋子里没人敢劝,当下两个丫头就抓着翘儿,堵了嘴,拉出去了··    林姝的教养嬷嬷知道了,心中也只道自己运气好,跟的这个主子是个有气性,又有运气的。
李家本就算是不错的了,就算小有不如意,这个主子想来也会让自己过得更好·当下只把丫鬟管得更严··    林姝身边的丫鬟哪里还有不听话的她们早早听说了,一旦惹了大人不高兴,如果只是小不高兴,只是打几板子而已;如果是过分了,大人直接回给人灌了哑药,然后再往外卖。
可是哑巴还能值几个钱哑巴又怎么能在新主子面前得用·    林安这一招,林家的家仆很少有不听话的·可是林姝身边的丫鬟没想到的是,林大人会做的事情,林姝也会,当下只得战战兢兢,再不敢像那翘儿一般,行背主之事。
    林姝把贴身婢女关到柴房的事情,林安第二天一早就知道了··    他虽不知其中缘故,但也不肯下了林姝面子,道:“关就关了,姑娘关个人,哪里还需要来告诉我下去吧。”
    这日是休沐日,林安的确是打算带了一家子男爷们儿出门的,听了这件事,心里相信林姝,便也没有改行程,一行人跑去落霞寺玩··    两位老夫子倒是不爱爬山,只是因为要关在林家教导小皇孙,他们少有出门的机会。
闻得林安说情他们坐滑竿上去,也去看一看落霞寺的山水美景,这才答应了下来··    林平、秦茂自不必多说,两个小的已经长到十一岁了,因着每日打拳锻炼身子,吃食又好,早早长成了小小少年,看着就心旷神怡。
    宏哥儿如今也有八岁了·八岁的小孩儿,还是自皇宫里出来的小孩儿,如今已经知道很多事情·原本他还焦急于父亲不来接他回去,后来等林安安慰了他,宏哥儿这才安下心——不管父亲何时来接他回去,他只有现下努力学好父亲让他学得东西,将来回去后,才不会给夫亲丢人。
    有三个不算太小的小孩儿在前面打头阵,林安和猎户就手牵着手在后面跟着,两人小声说着话··    “那一位,怎的还不来接宏哥儿”林安奇怪地道,“我看朝廷这几年,已经被那一位整治下去不少人,局面也算安稳。
别的不说,单单是护住宏哥儿,定是绰绰有余的·”·    他倒不是嫌弃宏哥儿麻烦·事实上宏哥儿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是教养还算不错,又肯读书学习,虽说不用考科举,可是太子只有他一个儿子,太子之后,宏哥儿就要做这天下之主,就算只是为着不被大臣哄骗,他也得什么都学。
可就是如此,宏哥儿做多也就是晚上悄悄埋在被窝里哭两声,白日里从来不抱怨··    只是皇孙终究是皇孙,终究是要回到皇城那个地方去·既然宏哥儿慢慢懂事长大,太子也能压制住那些兄弟,自然也该回去了。
    猎户看一眼前面的那个小身影,道:“大约那一位想要更安稳一些,再让他回去·”·    林安不免嘀咕道:“想要再安稳一些,那岂不是要等着那一位换个位子做的时候”他略略又想了想,叹道,“也罢,就算如此,那也快了。”
    猎户捏了捏林安的手,林安很快重新打起精神,道:“不过这样也好,让宏哥儿给姝儿写几个字,装裱起来·唔,再给婉儿也写几个字。
姝儿的就写百年好合,婉儿的写贤良淑德·等宏哥儿将来……嘿嘿,那几个字,可就成了宝贝了”·    猎户:“……”媳妇儿说的,必须有道理。
    且不提林安爬山一事,林姝让人驾着马车往李家门口跑的行为,果然有李家家仆来问,因此也知晓了是林家有下人擅自妄为,打探主家嫁妆的事情,还说甚让主家嫁妆越少越好,这才被打了板子,割了舌,往外卖掉。
李家家仆知道了,有人就层层上报,李太太和李家两个少奶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李太太养了三儿两女,如今两个儿子都成了亲,还给她生了四个孙子孙女,掌家三十载,哪里看不出林姝的意思很显然的,林家下人惩罚极重,因此嘴巴也严,轻易不会把那些婢女犯错的缘故说给外人听,可是李家下人那时刚一开口打听,林家下人就立时全都说了出来,这其中是为着什么,李太太心中稍一思量,就立刻明白了。
·    有些人家,的确是有小儿媳嫁妆不好超过大儿媳的说法·可是有这样说法的人家,通常都是有爵位的人家,长子要继承大部分家产和爵位,如此长媳才会比幼子媳妇儿家世更好。
这样的情形下,大部分幼子媳妇儿其实不必多说,都拿不出和长媳相提并论的嫁妆··    可是李家有什么不过是些许钱财而已,还比不得她的嫁妆。
这又有甚可争的林氏受兄长喜爱庇护,才会带着大笔嫁妆来李家,难道这不该是李家的福气么长宁好了,长宁的两个兄长岂会不好·    李太太很是气了一场。
倒不是气林姝,毕竟在她看来,林姝能做到如此,已经算是有手顿的了,将来长宁分家或做官,林姝也能立得起来;但是大儿媳和二儿媳,却让她很是失望·当下就把二人和两个女儿叫了过来,当着几人的面,拿出两份房契。
    “说起来,老大老二两个,如今还是沾了老三的光儿,这才能每月交两篇策论给林大人府里的两位老夫子,请两位老夫子指点功课·只是咱们得了林大人的好处,现下却还没得回报。”
李太太眉眼含笑,“倒是我自己糊涂,原先只想着他们三兄弟的聘金应当一样,现下看来,咱们既得了林大人的好,平日里碍着亲戚关系,又不好拿了银子去哄林大人,林大人疼爱妹妹,如今倒不如多给老三媳妇儿两个铺子当聘礼,也算是谢过林大人的恩情。
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你们说呢”·    李家两位少奶奶还没答话,李家大姑娘就笑了:“还是娘会算账,这两个铺子的聘礼一送出去,没得几天做了三嫂的嫁妆,又回咱们李家来了。
倒像是左手的东西移到了右手,说到底还是李家的铺子·哎,果然还是娘最精明,女儿还要多像娘学习学习·”·    李太太隔空点了点她,就笑了。
    两位少奶奶不料自己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而让还没进门的三弟妹得了好处,面上只得苦笑··    林安从落霞寺回来,就听了管家的回报,原本正要动怒,就收到了李太太让人补送来的聘礼,微微挑眉,哼了一声,暂时没有发作。
    眼看着婚期就在眼前,李家那两个少奶奶也是一时糊涂,李家既没什么东西好争,又有李太太在上面压着,林姝还是个有气性有主意的,不会白白让人欺负,林安对此也不再多说甚么,只是收了东西,连打赏和回话都没给,就把李家仆人赶走了。
    直到李家三兄弟一起上门来,委婉的道了歉,林安看李长宁也大约明白了内宅争斗一事,这才罢了··    李家到底难得,一家子上下四个男人,没有一人纳妾或有通房,李老爷不会为难儿媳,李太太更是心思透亮的明白人。
而李长宁年有十八,身边还只跟着小厮伺候,平日只知读书或是帮他这个大舅兄处理善堂事务,一提起林姝就会脸红……·    李家如此,林安也没甚好挑的了。
    三月十六,大吉,林姝出嫁··☆、 第99章 再许诺的大状元·    林姝出嫁后,林家就没有姑娘了··    林安还没来得及为着家里少一个人而伤心,第二天醒来一看,就见猎户正指挥着一堆人,开始砸墙。
    把林家和秦家,彻底砸成一家··    林安:“……”·    林平和秦茂捂着眼睛就跑到一边说笑起来。
    “哎哎,茂哥儿你看到了么秦哥今个儿眼睛多亮啊秦哥肯定等这一天,等了不知道多久了二姐昨个儿刚出嫁,秦哥就想在咱们家里当老大啦”·    秦茂仰头望天,拍了拍林平的小肩膀:“三叔可不只是盼着大姐二姐出嫁,他还盼着……咱们两个快点长大离开呢。”
    两个十一岁的小小少年,默默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有个这么盼着他们快些长大,想要独霸哥哥林小叔的哥夫三叔,他们着实是太命苦了。
    宏哥儿原本昨天高兴,小小喝了杯酒,心里头正高兴着,起床一见那个坏蛋的弟弟在砸墙,心里登时就觉得不好··    太坏了太坏了师父那么好的人,就要被那个大大坏蛋的弟弟大坏蛋给霸占了·    当下宏哥儿就沉了脸。
明明知道不该如此,师父又喜欢大坏蛋,他应该高兴的,可是,可是脑袋里这么想着,心里不高兴,面上就带了出来··    宏哥儿只得快快的往两个老夫子那里去,不敢去林安面前,生怕被林安瞧出了不对劲。
    两个老夫子倒也跟宏哥儿亲近,见了就笑:“这是谁惹了宏哥儿不高兴了前个儿林大人说了,让宏哥儿歇上三日,待二姑娘回门了再来读书,怎的宏哥儿现下又过来了”·    他们两个老夫子自是知晓宏哥儿身份的,私底下又得了太子叮嘱,说是定要对宏哥儿严格教导,因此宏哥儿的功课很是紧凑,几乎凑不出时间来玩耍。
平日里若得了闲,宏哥儿再没有往他们这里凑的时候·所以二人才有这么一问··    “是……秦三叔在砸墙·”宏哥儿顿了顿,还是道,“原先秦三叔就像是长在师父身边似的,怎么赶都赶不走,现在二姐姐嫁人了,家里也没有了女眷,秦三叔就开始砸墙。
待砸了墙,两家就变成了一家·”·    宏哥儿抿了抿唇:“秦三叔这样,就不怕外人说师父的闲话不怕师父不高兴”·    两位老夫子互相看了一眼,失笑道:“那宏哥儿看,秦爵爷砸墙的事情,你师父知不知晓其中利害,若是知晓了,那会不会不高兴会不会因此让人补上两家隔开的墙亦或是因为这个疏远秦爵爷”·    宏哥儿更不高兴了,瘪了瘪嘴,半晌才道:“师父那么厉害,肯定知道秦三叔这样做对他不好。
可是、可是师父那么喜欢那个秦三叔,就算是知道了这样对他名声稍有妨碍,师父肯定也会甚么都不说,默许秦三叔这样做的·”·    “既然这样,那宏哥儿还有甚么不高兴的”·    门口传来林安温和的声音。
    宏哥儿扭着身子不肯转头··    林安哪里会跟小孩子置气悠然走了过来,摸了摸宏哥儿的脑袋,叹道:“宏哥儿可喜欢师父”·    虽然他并没有亲自教宏哥儿功课,但宏哥儿的文章功课,他也是每日亲自查看的。
因此到底也担得上一声“师父”··    宏哥儿却是早早就喜欢上林安这个师父了·师父和父亲不同,会关心他的点点滴滴,还会哄着他玩,带着他去玩他从前没有玩过的东西,看从前没有见过的人,去山里打猎,去田里捡麦子,去看养珠人养珠,去善堂里和孤儿一起读书,还去……·    师父带着他玩过那么多好玩的东西,见识过那么多好玩的人,吃过那么些稀奇的食物,教了他那么多的道理,和他父亲不一样,和他身边的其他人也不一样。
    宏哥儿是真的很喜欢师父的··    只是宏哥儿小时候就懂得用冷哼声表达自己的想法,现下虽然乖了许多,但也说不出“喜欢”二字,只轻轻点了点头,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安的。
·    林安见状就笑了:“既宏哥儿喜欢师父,那定是喜欢师父每日都高兴的,是不是”·    宏哥儿闻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面前的这人是师父啊,是父亲说了,可以相信的人,也是带着他见识了和宫里完全不一样生活的人。
因此就算心里大约察觉了甚么,宏哥儿依旧重重点了下头,开口道:“是,宏哥儿希望师父高兴·一辈子都高兴·”·    林安唇角含笑,眼睛里满是认真,道:“可是,师父只有每日都见到你的秦三叔,每日都和他一起,如此才会一辈子都高兴。”
眼见宏哥儿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林安叹道,“宏哥儿或许不知,今日听闻你秦三叔砸了墙,师父心里……其实是很快活的·”·    猎户想要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离开了最喜欢的山野,和他居于闹市;林安心里也是很喜欢猎户的,他亦是愿意和猎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从前家里有妹妹,猎户不好常来,现下两个妹妹都出嫁了,猎户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兀自砸了墙,将两家合为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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