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夫夫+番外 by 古城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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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夫夫+番外 by 古城涟漪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文案:】·一个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一个是文采斐然的扬州才子··穿越之后,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看上了同一个女人··富家少爷叶蓁仗着自己有个后台很硬的爹,便天真的以为能笑到最后。
他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人,看起来与世无争,一但你惹到他,却会让你生不如死……·【这就是一个报仇来,报仇去,然后攻受爱上彼此的故事……中间有段囚禁,不喜慎入】·入坑提示:·1、双处、1VS1,所以女配神马的请无视。
2、微虐··3、HE··4、每日零点更文·其他时间捉虫,找bug··5、叶蓁(zhen)·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恩怨情仇 报仇雪恨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叶蓁、顾庭芝 ┃ 配角:何舒月、文卿、叶扶苏 ┃ 其它:·☆、初见·沉香袅袅,睁眼即是屋梁纵横交错,看得叶蓁头昏眼花。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叶言,长衫仆衣让他更加头疼·他又转了过去,叹了一口气,说不出话来··叶言担忧问道:“少爷可有哪里不适”·叶蓁缓缓摇了摇头。
“少爷可觉着腹中饥饿”·叶蓁呆了呆,接着摇摇头··叶言轻叹一声,退了下去·待房中无人时,叶蓁长长地吐了口气。
头有些疼,他伸手摸了摸后脑勺,好大的一个包··叶蓁是在商场发生爆炸时受波及而死,叶小公子却是出门被瓦砸死·虽然死法不一样,但他就这样华丽丽地穿越了。
原本叶蓁还打算当天跟他暗恋了多年的女神表白的·不过顷刻之间,便已人“鬼”殊途·虽然想到父母心中难免有些伤感,不过好在叶蓁还有个大哥,父母晚年不至孤苦无依,心里也稍感安慰。
叶世安夫妇,叶家大少爷叶扶苏,都已知道他失了忆·这样说,一来叶蓁当时心里极其震惊,面对他们的各种提问,疲于应付·二来,失忆对叶蓁来说,是最好也是唯一的路。
大夫认为这种状况极有可能是因为被瓦片砸到,伤了脑子的缘故·于是几人避开他,去研究怎样医治了··叶蓁颓废地叹了口气,拿起床边备好的湿毛巾擦了擦脸,微凉的触感冲击着太阳穴,也让叶蓁更为清醒。
以他的手无缚鸡之力,如今又穿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似乎唯有留在叶府好好生活了··胡思乱想了不知多久,竟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醒了之后,叶小少爷的贴身仆人叶言已经备好午饭,在一边候着。
见叶蓁睁开眼,他端起一碗人参鸡汤凑到叶蓁嘴边:“少爷,喝点鸡汤吧,这是夫人亲手炖的·小的刚才吹了吹,此时喝正合适·”·叶蓁接过鸡汤,喝了个底朝天。
想来这户人家定是家境殷实,他以后的日子吃穿不愁了·叶蓁上的是师范,毕业后,通过关系在一家杂志当编辑,家里虽说不上多有钱,但也吃穿不愁·他还真怕来到这里会吃了上顿没下顿,看来老天待他不薄。
叶蓁起床后,顿时发觉不对,视线明显变矮了·他立即叫叶言拿来铜镜·端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张脸跟他一样是一样,就是……太年轻了。
“我多大了”·“少爷今年十五·”·十五……他不仅穿越,还平白嫩了十岁好吧,十五就十五,多来的时间总是好的。
不过两天,叶蓁就把叶府上上下下摸了个透·叶家经商数十年,生意涉及丝绸、玉器、茶坊酒馆甚至勾栏青楼,在扬州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大户·叶蓁是叶世安夫妇的小儿子,自小体弱多病,算命的说活不过十五,所以,一直娇生惯养着。
叶蓁暗忖,这算命的算的还真对·正腹诽着,听到一声呼唤,抬头就见叶扶苏眉目含笑的朝他走来·叶家的基因真不错,叶世安不丑,叶夫人更是貌美,生的两兄弟都是眉清目秀。
叶蓁尤其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羽睫长的像把小铺扇,配上乌溜溜的眼珠,给人一种非常灵动的感觉·但唯一的缺陷就是长的有些孩子气,不如叶扶苏生的温文儒雅,不过他还小,孩子气些也是应该的。
“蓁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他摇摇头:“没有·”·叶扶苏伸手摸摸他的头,正色道:“蓁儿,眼下有一件事很棘手。
哥必须跟你说清楚·”·叶蓁有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能不能不说”·叶扶苏摇摇头:“蓁儿,不要逃避·”·叶蓁认命道:“好吧,说吧。”
“你受伤之前与扬州城北街一家豆腐铺的女儿陈姑娘有些……感情上的牵扯·”叶扶苏委婉道··“怎样的牵扯”叶蓁好奇道。
“你昏迷的这几日,那陈姑娘来寻过你,说是与你私定终身了·她本是有婚约之人,我们自是不相信她,可如今你忘了往事,唉……”·“有什么事你赶紧说啊”叶蓁被他的叹气声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前日陈姑娘约我一见,得知你已醒来,不记得之前的事之后,她就开始哭,说是一个月之前,你喝多了,酒后情动,把她给……强要了·”·轰隆……一个闷雷劈在叶蓁头顶。
酒后强|奸·叶小公子是他的偶像啊居然这么彪悍·可转念一想,他要当个接盘侠,叶蓁的脸都绿了··“这件事我确实不记得了。”
“若是真的,你可要为人家负责·”·为什么会这样他能不能不负责会不会还要喜当爹这戏码太坑爹了吧。
“这陈姑娘原是江南才子顾庭芝未过门的妻子·”·叶小公子强抢良家女子还是名花有主的那种·“……”·“这会儿,那顾庭芝寻来了。
正在门口等你……”叶扶苏又丢下一记炸弹·还未等叶蓁开口,他又道,“顾庭芝跟他表妹感情极好,想来是不愿你娶她的,你去认个错,我们赔他些钱,这事极有可能就风平浪静了。
毕竟女子的名誉,他们也不希望将此事闹的人人尽知·”·叶蓁一想也是,本来这叶小公子闯下的祸就不管他的事,如果能撇清,自然再好不过··“才子,他很有名吗”·叶扶苏道:“顾庭芝未及弱冠,文采斐然,诗词歌赋冠绝江南。
其为人恬淡,不喜功名,虽有惊世之才,却无追名逐利之心·因此,他从未参加过朝廷举办的科举考试,整日只与一些志趣相投的朋友纵情山水,赋诗作乐·整个扬州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嫉妒他的才情,更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仰慕他的才情。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惋惜他的满腹才华就这样付予山水间·”·叶扶苏的话竟让叶蓁莫名生出一种相形见拙的自卑感·滚滚红尘中,有多少人能淡泊名利,寄情山水就冲这份豁达,他就自愧不如。
古代的才子,会是怎样的风采叶蓁非常好奇··走出大门出来,远远瞧见一人负手背对着他,身姿挺拔,浓发如墨·叶蓁深吸一口气,打好腹稿,一会儿一定要做出一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谦卑姿态来。
夕阳斜照,血红的晚霞一片片铺染在空中··听到脚步声,那人回过头,浑身笼罩在光晕里,绚烂的令叶蓁不得不眯着眼打量·许久,叶蓁笑着吐了句:“‘庭芝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改两字,却未减半分惊艳·”·顾庭芝的眼里顿时有了极怒的意味,他的声音清冷如冰:“叶公子请自重”·叶蓁尴尬地搓了搓手,看来这人并不喜欢别人称赞他的样貌。
“你要不要进去坐坐”·顾庭芝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仿佛无法想象叶蓁是怎样说出这句话的··“我,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做的不对,我……”背着这种的罪名,还要认错,也着实难为叶蓁了。
“只要你说,我一定照办”·“啪”“啪”顾庭芝连赏叶蓁两耳光。
“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竟对小漪做出那种事”·“喂,君子动口不动手懂不懂”叶蓁捂着发烧的脸,举手正想还上,却不知怎地,对着顾庭芝的脸,就是下不了手。
他认命地放下手,长叹一声,“算了,本来就是我的错,你打我也是应该的·你让我怎么办眼下是我娶她还是你告我”·顾庭芝重重地哼一声,警告叶蓁道:“这件事你若让人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还有,陈漪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娶她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有了顾庭芝这话,叶蓁就放下心来。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按照他们的思维方式来生活,娶一个没有一点感情的人共同生活一辈子,想想都觉得可怕·叶蓁做不到·他也不想逼自己这样做。
“那我赔你们些钱吧……”·顾庭芝的眼中寒光一闪,清俊的眉目里含着一丝文人的傲气,“谁稀罕你的臭钱”·“……”不要拉倒。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来说,几个【大修】实在碍眼,想来之前追文的亲都看过,不必再提示了,所以就把这几个字删了··☆、恍惚·没想到这件事竟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叶蓁真不明白顾庭芝是不是太傻了,被人带了绿帽子居然都能忍,活的真艰辛。
没了这么个烦心事,叶蓁的心里轻松了不少·在府里待了些日子,颇为无趣,让叶言给他寻些乐子··叶言歪头想了想,掰着手头数道:“斗蛐蛐、杂耍、蹴鞠、打猎、喝酒、放风筝……少爷想玩儿什么”·叶蓁一头黑线,敢情这叶小公子就好这些·叶言继续嘀嘀咕咕,突然眼前一亮,似想到什么,高兴道:“不如小的去请文卿公子前来”·文卿公子是谁请来做什么叶蓁闭口盯着叶言,只是眼里有些审度。
叶言见他不语,拿不准他心里的想法,试探道:“公子不是最喜欢和文卿公子琴箫合奏的吗”·“头疼,不想听·”叶蓁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他不认识的人已经够多的了,这些个朋友什么的,还是留到以后再说吧··叶言见他也不是无端生气,就松了口气··叶蓁无奈道:“找几本书来吧·”·叶言却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叶蓁有些不耐烦了,“有话就直说”·“老爷已经收了公子的书·小的若是去找,被老爷知道了,一定会将小的赶出家门的。”
叶言的眼眶红红的,稚嫩的脸蛋上带着一丝委屈··“……”·算了,不能看的书,不用想也知道是啥··最后叶蓁还是在叶扶苏那里寻了几本。
初听叶蓁要看书,叶扶苏还愣了愣,得知他躺着无聊,特地选了几本送来·叶蓁一打开,眉头就皱到了一起·叶扶苏送来的书籍堪比三字经,简单到令叶蓁无语。
他当然明白叶扶苏的意思,叶小公子从前不爱识字、读书,如今要学自然得从最简单、最基础的学起··叶蓁随手翻了翻,把书丢在一旁,索性也不再看·倒是从书里知道了这个朝代是不存在于历史中的。
至于它跟哪个朝代像,叶蓁也不知道·他历史不好,最熟悉的只有明朝,还是因为他非常喜欢《明朝那些事儿》的原因··丢了书,叶蓁想一人出门逛逛·叶言拦着死活不让,说叶蓁没了记忆,回头该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叶蓁翻了翻白眼,他只是失忆,又不是变白痴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最后两人商量的结果,叶言跟在后面,叶蓁没有招手,就不许上前··集市繁华热闹,街道两旁店肆参差林立,珠玉珍宝、绫罗绸缎,应有尽有。
烟柳如云,酒旗临风,叶蓁的心情似乎也随着微风飞扬起来··走了段路,行人渐稀·叶蓁正打算往回走,一偏头,瞧见巷子里有个男人和一个女子起争执。
眼瞅着那男的就要动手了,叶蓁跑上去,一把抓住那人胳膊,颇为不屑道:“和个女子动手,你还是不是男人”·那女子转回头,似认识叶蓁,眼里当即染了一层亮光,连笑容都明媚不少。
叶蓁抬头对上姑娘的眼眸,他心头一震,再也移不开视线·这张脸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这张脸的主人伴他度过整个青春·她竟跟叶蓁穿越前要约见的人长的一模一样·叶蓁脱口而出:“陈漪……”·那女子红了脸,微微点点头。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漪扭捏了半天,才细若蚊蝇道:“公子许久未跟小女子联系了……”·叶蓁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她语气里的情意,还有近似撒娇的埋怨他也立即明白过来,她不是那个陈漪。
只是一瞬间,叶蓁就从那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恍惚中清醒过来——这里不会有他认识的人·然而,一张熟悉的面孔还是极大的温暖了叶蓁的心,他突然很想抱着眼前的人大哭一场。
把心里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难过、无措、孤单、还有双脚沾不到地面的那种虚浮统统宣泄出来·叶蓁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远方看到老乡会那么的亲切了·即使只是一张一样的脸,就给了他无穷的安定和安心。
·叶蓁指指那男人,“这人是……”·那人闻言撇开头,一阵风吹过,叶蓁却见他左边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大片黑色的胎记·仿佛感觉到叶蓁的目光,他回头凶狠地瞪了叶蓁一眼,然后捋了一下耳边的头发,盖住那块胎记。
陈漪道:“我刚才走路撞到这位大哥,弄脏了他的衣服,他……”·叶蓁从兜里掏出一锭碎银,抛给那人:“这钱赔你,赶紧走吧,别为难一个姑娘家。”
那人接过钱,又看了眼陈漪,才颇不情愿地离去··叶蓁带着陈漪在路边的茶楼寻了个雅间坐下喝茶·整个过程,陈漪一直低着头,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陈漪长得很漂亮,甚至可以说有闭月羞花之貌·今天的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整个人更显得婀娜多姿,仪态优美·她比叶蓁心里暗恋的那个人更加的温婉、恬静,颇有小家碧玉之感。
叶蓁把装满各种糕点的盘子往陈漪面前推了推,又为她倒了杯茶,“吃点东西·”·陈漪点点头,青葱一般的手指轻轻夹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品着··“公子。”
陈漪垂着眸,满脸红晕道,“公子曾答应奴家,说会娶奴家·前些时日,叶大少爷却来说公子并不想娶奴家·奴家自知配不上公子,也不敢强求,今后不会再打扰到公子的,请公子放心……”·叶蓁垂下眼帘,没有开口。
陈漪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放下手里的桂花糕,低头道:“奴家先走一步·”·转身离去时,叶蓁看到她的眼角有一滴泪··叶蓁猛的一颤,心头不受控制的腾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心疼,还有深切的,怀念。
他记得与现代的陈漪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她眼里的失望,眼角的泪水,欲说还休的神态……都是这般相似·面对他的欲言又止、自卑懦弱,陈漪也曾失望过,伤心过吗那时的他为什么没有发现如果发现了,他一定会跟陈漪表白的吧·想到陈漪,叶蓁心中大痛,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郁和悲伤。
不想让她走·叶蓁的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仿佛她一走,那种无尽的空虚和不安就会趁虚而入·叶蓁伸出手,抓住陈漪柔若无骨的手腕,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轻声道:“陈姑娘,我有一事拜托。”
被他握住手腕,陈漪心中一喜,问道:“什么事公子尽管吩咐·”·“这……”叶蓁不知道开口请求她到底合不合适。
“公子放心,只要奴家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为公子排忧·”·“过些日子是我大哥的生辰,我今天出门就是想帮他选一件礼品·但实在不知道要送他什么……”若在现代还好,在古代叶蓁还真不知道要送什么,又能送什么。
他想女子的心思总是细腻些,两人一起选的话,会容易很多··陈漪听到这话,面上带笑:“不知道叶大少爷喜欢些什么”·喜欢什么叶蓁犯难了,他还真不知道。
毕竟两人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见叶蓁为难,陈漪又问道:“那大少爷擅长什么”·擅长什么叶蓁接着犯难,做生意算不算好吧,他对叶扶苏的认知,目前就停留在会做生意上。
陈漪看他脸色,就明白了个大概,“不如我们去街上转转,兴许就能想出来了·”·“如此甚好·”·碧空如洗··路边的柳树在风中轻摆,两旁蔷薇半开,密集丛生,满枝红晕。
身侧佳人柔柔道:“公子跟大少爷感情真好·”·叶蓁想起那天的谈话,微微一笑:“嗯,确实·你呢”·陈漪嘴唇一抿,对叶蓁甜甜笑道:“我也有个哥哥。
不过,他跟我……不是很好·”·“那你岂不是很孤单”·“不啊·从小到大,都是表哥陪着我……”陈漪突然闭口不言。
叶蓁听他提起顾庭芝,心里颇不是滋味·若不是因为叶小公子从中横插一脚,也许青梅竹马的两人会很幸福吧·叶蓁第一次觉得这样对一个古代的女孩子,实在太残忍了。
更何况陈漪又是这么的善解人意,温婉质朴··“叶公子,这里卖文房四宝,要不我们进去看看”仿佛看出了叶蓁的尴尬,陈漪指着一边的文宝轩说道。
看着她娇弱的身影,突然心生愧疚,竟再也无法直视她的眼睛··陈漪拿着一支毛笔和一个砚台反复比较,“叶公子,你觉得哪一个更好”·瞧着她单纯无辜的脸,叶蓁心里不禁泛酸。
陈漪,她在另一个世界可会想起已经死去的自己·……·“叶公子……你怎么了”·叶蓁眨眨眼,努力扬起嘴角:“这两样不错,不要选了,都拿着。”
“要不要再看看”·“不了,就这样吧·”心里乱糟糟的,叶蓁无心再逛下去·付了钱,让店家包好笔砚,拉着陈漪就出来了。
陈漪见他脸上阴晴不定,小声问道:“叶公子……怎么了”·叶蓁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个人·我送你回去吧”·“嗯。”
陈漪看的出来叶蓁的心情并不好,她很识趣地闭了嘴,两人一路无话··快到家门口时,陈漪停下脚步·“叶公子,虽然你对奴家……做了那种事……可奴家心里一点都不怨公子。
奴家以后一定不会打扰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有负担·就送到这里吧,奴家先走了·公子路上小心·”·叶蓁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怔忪地站在原地良久,低眸,瞧见一方丝帕静静躺在脚边·叶蓁弯腰捡起来,追了几步,陈漪已经关了门·算了,明日再来还给她吧·淡绿色的丝帕一角绣着两棵修长的竹子,竹叶碧绿、茂盛。
旁边用丝线绣着四个字——其叶蓁蓁·叶蓁叹了口气,转身回家··如果此刻他回头,会看到陈漪一脸喜色地悄悄掩上了门···☆、承诺·第二日醒来,天光大亮。
叶蓁睡了个好觉,精神格外抖擞··昨天捡到陈漪的手帕,今日打算去还给她·吃了早饭,他就出门了··陈家在扬州城北街的巷口,临街的店面是家豆腐铺。
今天铺子却没有开门·叶蓁转到后巷子里,他昨日看到陈漪就是从后门进去的·小巷有些窄,一眼能看到头,在两边的房屋夹挤下,显得有些阴冷·整个巷子里空无一人,很安静。
所以,叶蓁刚靠近陈家后院就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这次我绝对不会随着你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夹杂着一些愤怒,“都是因为你,教女无方,让她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我陈家的脸都被丢尽了你自己瞧瞧,出了门,谁不对你指指点点谁不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一个妇人带着鼻音道:“小漪,你就嫁了吧。
莫要再惹你爹生气了·他在邻里之间头都抬不起来·我在你姨娘面前更是如此·庭芝一表人才,才华横溢,自小就倾心于你,我们见你也喜欢和他一起,才定下这门亲事。
可如今发生了这种事,我连见你姨娘的脸都没有,是我们辜负了人家·那个叶蓁,仗着有些钱,始乱终弃,这样糟蹋你的清白,你何苦为了他……”·“娘,叶蓁不是这样的人,他只是忘记了。
我……我不能嫁给别人·若是有天叶蓁记起来了,他会恨我这样……抛弃他的·”陈漪哭道,“我不要嫁给黄员外·娘,我不想嫁给一个比我爹都大的人。
求你们让我留在家里吧,我一辈子都不嫁,伺候爹娘到老,好不好”·叶蓁听的出来,这两人是陈漪的父母··他的心里有些沉闷难受,却不知该怎样抉择。
为什么让他穿越了,却不给他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生一来就要面对这么多事·“你……我今天就打死你省的这样天天被人嘲笑”只听一阵“劈里啪啦”,像是什么倒地的声音,然后又听见“扑通”一声,应是有人跪在了地上。
“爹……如果这样能解气,你打吧,你打死女儿吧·是女儿不孝,让二老丢脸了·”·陈母哭道:“傻孩子,你这是何苦那黄员外虽说五十多岁,可刚死了夫人,你若嫁过去,还是个正室,虽是委屈你了,可整个扬州,如今愿意娶你的只怕没有二人了。”
叶蓁不忍再听下去,他一步步后退,想离的远些,再远些·可是墙内,那棍子落在身上的声音,压抑的低低哭泣声都如利剑一般,穿透他的心··如果这是他重生的代价,其实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至少陈漪很善良·至少一切看起来完美无缺··叶蓁颤抖着手,推开门·对上一双秋水般的双眸··“我娶你”·话一出口,叶蓁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五味陈杂。
三人呆愣地看着他,一时没了反应··叶蓁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娶陈漪”·能把陈漪留在身边,即使在另一个时空,不可否认他的心里还是微甜的。
但想到这辈子怕是再不会遇到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又觉得无比的遗憾·就这样许了终身,有些轻浮,又有些草率·但这世上有多少一见钟情多少人不是在朝夕相处中才渐渐产生了感情·这么好的姑娘,他会爱上的。
他们一定会很幸福,很幸福··陈父收了棍子,怀疑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叶蓁点点头:“是的”·“不反悔”·“不反悔。”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陈母松了口气··陈父却道:“叶老爷和叶夫人会同意你娶小漪我们如今已经声誉尽毁了,再也经不起这种折腾了。
你若是反悔,小漪是断然没有活路的,明白吗”·“伯父,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既然给了承诺就一定会做到·我会说服我爹娘同意这门婚事的。”
叶蓁扶起地上的陈漪,擦去她眼角的泪,“打疼了吗”·陈漪羞涩地摇摇头··陈母道:“你们两人先聊,我们去屋里泡杯茶。”
说完拽着陈父进了屋··陈漪道:“公子,你不必为难自己·”·“你是个好姑娘,能娶到你,是我叶蓁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怎么会是为难自己”·陈漪面上一红,低低道:“公子真的这样认为”·“嗯,真的。”
“公子不介意我与表……顾庭芝的关系我们已经有了婚约……”·“只是婚约而已,又不是真的成亲,退掉就可以了。
你不是不喜欢他吗”就算是结婚了,还可以离婚,区区一个订婚算得了什么·陈漪想了想,又道:“公子,我真的不敢相信你会……”·叶蓁微笑道:“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我们都有肌肤之亲了,成亲不是应该的吗”·“嗯。”
陈漪把头靠在叶蓁的怀里,水润的双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你放心,过两日我就让媒婆上门提亲·”叶蓁抚摸着陈漪的发丝,眼神却不知落在了何处。
叶蓁心思重重地回了府·路过花厅,正巧看到叶世安和叶夫人正在花厅用茶·叶夫人对他招招手,又命下人备了把椅子,拉着他坐在了膝边:“蓁儿,瞧你这满头大汗的,这又去哪儿疯了”·叶蓁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世上爱他的人真不少。
想到自己的母亲,又不由得有些酸涩,闷闷道:“孩儿出门逛了逛·大哥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刚月初,还得个十天吧·头一次见你问起你哥。”
叶夫人道··“爹,娘,我今天见到陈漪了·我想……娶她·”·“什么”叶世安和叶夫人皆是惊诧。
“我要娶陈漪·”·叶世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哐”的一声,茶水溅的到处都是,“说娶的是你,不娶的也是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好歹你也十五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孩子你哥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帮着打理生意了。
你瞧瞧你,整日混吃混喝,不务正业,如今还是这么轻浮,你真的要把我气死吗”·叶夫人见叶世安动了怒,忙起身为他顺气:“老爷消消气。
蓁儿还小,你这样凶他,总归是不好的·有话好好说·”·叶世安叹气道:“夫人啊,这孩子从小就娇生惯养,你自己也看到了,他连扶苏一半都比不上,我真怕将来叶家的祖业会毁在他的手里。”
“蓁儿虽是顽皮了些,可从小到大都很细心,知道疼人,也算是种安慰·再说蓁儿聪明伶俐,将来还有扶苏在一边陪着,料想他也差不到哪里去·你不信他,也应该信扶苏啊”·叶世安拍拍膝盖,无奈道:“罢了罢了。
不说这个了·我且问你,你真要娶那个陈漪”·叶蓁点点头,“她爹娘要把她嫁给黄员外,那个黄员外都五十多了,让陈漪嫁给他,实在糟蹋她了。
祸是孩儿闯的,理应由孩儿来承担·人言可畏,若是我不娶她,只怕她在扬州也过不下去了·”·叶世安听他这样说,脸色好看了几分:“这倒是人说的话。”
“我们蓁儿真的懂事了不少·”叶夫人感慨道,“蓁儿,这件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万一那陈漪说的是假的……”·“不会的,娘。
陈漪是个好姑娘· 我见到她第一眼,就觉得好像跟她认识·虽说不记得了,但我想这种熟悉感应该不会错的·娘……横竖你儿子总要娶媳妇的,陈漪长的也不难看,将来一定给你生一个英俊不凡的孙子。”
叶夫人道:“你想娶也行·不过须等满了十八·这个可以先定下亲,等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叶蓁一听,喜不自胜:“娘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就窝在她的怀里撒娇。
叶蓁这么做倒是没有一点不适,完完全全把叶夫人当成了自己的母亲,他总觉得跟这一家人莫名的投缘,没有隔阂,好像这就是他的前世一般· ·叶世安用手指点点叶夫人,无奈道:“你呀,就这么宠着他,迟早非宠出事来。”
“蓁儿早产,自小身体不好·算命先生又说他活不过十五,我多疼他一些,有错么”叶夫人白了叶世安一眼··叶世安叹了口气,“好歹十五岁这一劫是度过了。
蓁儿,以后要用点心,多向你哥哥学学·”··☆、退亲·在叶蓁的催促下,叶夫人第二日就开始着手准备聘礼·所有东西都是自己亲自采办,挑了又挑的,足足有十多箱,叶蓁是第一次看到古代的聘礼。
聘饼、牲畜、瓜果、金银首饰、古玩字画、香料药材……看的人眼花缭乱··光是聘金叶夫人就准备了一万两··叶蓁摸着一箱子的翡翠、珍珠、玉石、玛瑙、金银饰品,口中啧啧惊叹。
叶夫人瞧他一脸惊奇,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舍不得”·非常舍不得·这么多好东西,都够他好吃好喝一辈子了。
“娘,你是不是把咱们家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傻儿子,就是一百份这样的东西,我们叶家也是拿得出的·”·叶蓁喜道:“原来咱家这么有钱”他只知道叶家很有钱,但具体到什么程度,还从来都没见过。
“这些以后岂不都是我和哥的·”·叶夫人笑道:“扶苏才不会跟你争这些·他自己在苏州做生意,又不缺钱·我呀,就怕你将来坐吃山空。”
叶蓁挠挠头,“我吃完了,不是还有大哥嘛·”·叶夫人拿着礼单往他头上拍了下,摇摇头失笑道:“你就不能有些出息还想吃垮你哥”·“哪儿能我以后一定跟哥好好学做生意。”
叶夫人欣慰道:“这还差不多·”·又对了一遍礼单,叶夫人道:“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我明日就差媒婆上门提亲·”·“好。”
叶蓁抱住叶夫人,撒娇道,“谢谢娘·”·“不过……他们跟顾家的亲,退了没有别闹个一女二嫁,我们叶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陈漪说他爹娘今日就去顾家退亲·想来不会出乱子的·娘放心好了·”·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顾庭芝看着院子里的几个箱子,一脸惊讶道:“这是做什么”·陈母别开头,讪讪道:“庭芝,小漪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已经配不上你了。
以你的才华,应该找个更好的·”·顾庭芝上前几步,急道:“可我只喜欢小漪·我不在乎这些·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年底就成亲·”·陈母不忍道:“庭芝,你是个好孩子。
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叶家……明日就要来提亲了·我们……没有办法拒绝·”·“叶家提亲”顾庭芝大惊,叶蓁明明说不会娶陈漪的,怎么可能又来提亲·顾夫人冷哼一声:“我看是你们贪财,嫌我们家穷,想攀高枝吧”·“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好歹我也是看着庭芝长大的,一直拿他当半个儿子。
如果他能和小漪在一起,我自然万分高兴,可你也知道,叶家在扬州只手遮天,我们根本就惹不起……”·顾夫人听她说的有道理,没好再说什么·只叹道:“我们庭芝该怎么办”·“姐姐,你放心。
庭芝的事,我一定尽力为他张罗,一定给他找个温文贤惠的姑娘·”·顾夫人挥挥手,“你们走吧·”·陈母叹了口气,又道了句:“以庭芝的能力,若是当初参加科考,现在怎么也是个朝廷命官了,叶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放肆。”
二人离去后,顾夫人转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顾庭芝竟也已离开··从父母处得知与顾庭芝的亲事已经退掉,陈漪心情大好·一边浣衣,一边哼着曲。
想到以后嫁给叶蓁就能当个少奶奶,过上穿金戴银的日子,她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硬说起来,叶蓁远不如顾庭芝长相俊美,文采什么的更是没法比,可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才情固然是一剂春|药,财权亦是一剂春|药,还是一剂药量更大的春|药。
所以,陈漪抵不住这剂春|药,栽了进去··她不想一辈子过这种事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生活·她要的是一个能满足她一切物质需求的郎君,而不是一个整日只会诗词歌赋,清高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伴侣。
如果顾庭芝能参加科考,考取个一官半职,陈漪一定会不离不弃地守着他·可她旁敲侧击了多次,顾庭芝都不为所动,他看不上整日游走官场,勾心斗角的人,更不愿与他们有所牵连。
·但顾庭芝不会明白柴米油盐酱醋茶能将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熬成满脸褶子的黄脸婆·所以,陈漪选择了叶蓁··即便顾庭芝再次寻来,陈漪还是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他,“表哥,他喜不喜欢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放过我。
我一介女子,无权无势、无依无靠,又被他夺了处子之身,我还能怎样恬不知耻的嫁给你纵然我愿意这样,又如何能眼看着叶家来伤害我爹娘”陈漪哭泣道,“表哥,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我不愿意嫁给你,而是叶蓁不愿意让我嫁给你。
我……又能做些什么”·顾庭芝如遭重击,连退几步:“你要嫁给他”·陈漪别过头,躲开顾庭芝的视线,坚定地点点头。
顾庭芝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他定了定神,转身离去··正当叶蓁在院子里摸着肚皮、打着饱嗝晒太阳时,管家进来禀告,门外一位自称顾庭芝的男子留下一封书信。
叶蓁接过书函,信封上遒劲有力的行书倒也赏心悦目,只是纸上只有三个字:天香楼··叶言听闻是顾庭芝送来的,也颇为好奇,跟着瞅了一眼:“顾公子这是要约公子在天香楼相见吧。”
叶蓁略作思索,继而道:“也好,我正有些事要与他说·”·天香楼是城中最大的酒馆,奢华无比,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商贾巨富,一般人到这里是吃不起饭的。
就连顾庭芝,估计吃一回也很勉强·为了不在叶蓁面前失了颜面,被他嗤笑,顾庭芝这才狠狠心在天香楼点了一桌菜等待叶蓁··叶蓁稍作收拾,换了身衣服,就与叶言一同步行而至。
一进楼,小二迎了上来,殷勤道:“叶公子,楼上有雅间,请·”·叶蓁开门见山道:“顾庭芝可有过来”·“顾公子在楼上,小的带您上去。”
上了楼,小二指着一个隔间:“就是那里·”·隔着屏风,叶蓁只看到窗边一个模糊的剪影··越过屏风,见到一个白衣公子凭栏而望,满目的烟柳繁华中,他的眼神却含着一丝寂寥。
仿佛感受到叶蓁的视线,顾庭芝回过头,目光淡淡的扫过叶蓁,声音疏疏离离,“叶公子应该知道我为何邀约吧”·叶蓁点点头,不就是为了陈漪的事么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但他在等着顾庭芝开口。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趋于下风·虽然反悔不够君子,但叶蓁觉得有必要在气势上先打击一下顾庭芝··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顾庭芝见他不说话,心中恨的咬牙切齿,沉声道:“叶蓁,你到底要如何”·叶蓁也不含糊:“我要娶她。”
“可你跟我说,你不会娶她·”·叶蓁耍赖道:“我没说·”他确实没说·他只说给钱,没说不娶··顾庭芝听他这话,恨道:“你……小漪根本就不喜欢你”·“顾公子,本少爷倒觉得他不喜欢的人是你。
你何必继续苦苦纠缠”·“你……叶蓁,别以为你们叶家有钱就可以这么胡作非为,你若是再这样缠着小漪,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不放过又怎样以顾公子的能力,能为爱情做些什么”叶蓁讥讽道,“等本少爷满十八了,就跟陈漪成婚。
顾公子如果还想争取,可要抓紧时间哦”·顾庭芝怒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少爷欺人太甚又怎样有本事你欺负回来。”
叶蓁似笑非笑道,“唉,谁让我爹是叶世安呢”·顾庭芝的一张俊脸气得通红·瞧叶蓁那欠揍的模样,恨不得上去咬他两口。
其实叶蓁也不是故意刺激他·在他的认知里,陈漪确实不喜欢顾庭芝·他只是希望顾庭芝能知难而退,别再纠缠着陈漪不放了··叶蓁抛下话后,举步便要离开。
顾庭芝“噌”地上来拦住他的去路,眉目间带着隐忍,“你喜欢的根本就不是小漪,又为何要这样对她叶蓁,你……你真是混蛋”·叶蓁反问道:“谁说我不喜欢她”·“你明明说你喜欢……”顾庭芝突然噤声,只是脸上有了一丝尴尬。
“喜欢什么”叶蓁追问··“没什么……”·叶蓁失忆了,不记得一些事情很正常,可顾庭芝却无法开口说出真相。
“顾公子,我与小漪是情投意合,既然他已经不再喜欢你了,你就不要再这样紧抓着不放了·还是放手吧,这样你好过,她也好过·俗话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单恋一枝花”叶蓁摸摸鼻子叹道。
“这里的饭菜不便宜,我看这一桌子菜,顾公子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言毕,带着叶言下了楼··顾庭芝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凝重···☆、官司·从天香楼离开后,顾庭芝立即去了知府衙门。
他的好友姚文生是府衙的通判,顾庭芝想由姚文生出面,事情总是会好办一些的·他原不想把事情闹到官府这里的,怎奈叶家仗着有些钱,这样压着陈家,逼得他不得不这样做。
最初顾庭芝得知此事时,除了震怒、心疼陈漪,他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去告叶蓁·怎奈陈漪不愿意,更是以死相逼·若他能请姚文生说服知县,私下审讯此案,是再好不过了,若是不能……恐怕也只能作罢。
顾庭芝在扬州,只是一介百姓,无权无势,什么都做不了··姚文生是听顾庭芝讲了事情原委后,他道可去一趟县衙,建议知县私下审讯,帮着顾庭芝瞒住此事不在扬州传开。
至于叶蓁能不能定罪,还要看知县怎么判··毕竟是知府的通判,县太爷不好拂了他面子,便答应私下审讯此案·顾庭芝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高兴·这样既能告了叶蓁,又能保住陈漪的声誉,简直就是两全其美。
细雨霏霏,落在庭院的碧草繁花上·空中浮动的花香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让人心神动荡,深深沉醉·叶蓁横坐在凉亭上,淡然的品着茶··叶扶苏却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蓁儿,我正到处寻你。
那个顾庭芝听说你要订婚,竟一状告到知县那里,说你欺|奸民女,只怕县太爷不久就会差人上门来了·”·叶蓁一听立即吓傻了,难不成他一来就要吃牢饭他一把抓住叶扶苏的手,惊慌道:“哥,你救我他们会怎样对我会不会坐牢会不会要杀了我”·叶扶苏拍拍他的肩膀:“蓁儿,你别慌。”
废话,他怎么可能不慌一穿越过来好日子没过几天,就摊上这么倒霉的事儿,是个人都淡定不了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会儿你随官差去一趟衙门……”·不行,这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叶蓁“噌”地一下跳起来,不管不顾地慌道:“我不要去衙门我才不要去衙门万一他们对我用刑怎么办鞭打、夹棍、拶子……你不是我哥吗你快想想办法救我,我不要去衙门”叶蓁对衙门的拷打已经从电视上了解的足够多了,他绝对不想亲身验证。
叶扶苏失笑道:“哪会对你用刑爹跟知府曹大人有些情谊,曹大人应该已经知会过县太爷了·你去一趟也就是走个过场,让他也好做。
放心吧,爹已经去打点了·”·“可是……”·“你要是不放心,我与你同去·”·不行,他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绝对不能去衙门,要是死在那里就太冤了。
心里正盘算着,就听拱门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来了……·叶蓁扶着头抽搐起来:“哥……头,头好痛……”·叶扶苏见状慌了:“蓁儿,你怎么了……叶言快请大夫蓁儿你忍忍,大夫一会儿就来……”·叶扶苏抱着昏迷不醒的叶蓁,心急如焚。
叶蓁哪里敢睁开眼睛,只能死死地闭着双眼,假装听不到叶扶苏语气里的惊慌··对不起了,叶大少爷·必要的时候,别说装怂了,装孙子他都愿意··几名衙役走了过来,客气道:“叶公子,县太爷差我们来带小公子前去问话。”
“小弟身体不适,现已晕厥,恐怕不能去衙门了·”·领头的衙役不满道:“我们大人交代要带叶小公子……”·“这件事我们会亲自跟县太爷解释,你们先回去吧。
此时,我也实在没心思跟你们说这个·”叶扶苏下了逐客令··衙役只得悻悻离去··叶扶苏见叶蓁小脸惨白,双目紧闭,不由得叹了口气·叶蓁自小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虽说平日爱使坏,但一遇到事,就会显露孩子心性。
如今让他去公堂,他定是极其害怕,受了刺激才昏过去的··不过片刻,小少爷再次昏迷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叶府·叶夫人更是一路哭哭啼啼地来到卧房,扑在了叶蓁身上。
叶扶苏起身,腾出位置,叶夫人抓这叶蓁的手,坐在床沿又开始抹眼泪··“我苦命的孩儿……扶苏,这下如何是好老爷去了曹大人那里,这会儿还没回来,蓁儿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叶扶苏拍拍她的背:“娘,蓁儿不会有事的。
他就是听说要去衙门,吓晕了·”·“那就不要让他去了那个曹大人跟你爹不是很熟吗这些年也收了我们不少钱,你就去拜托他,不要让蓁儿去衙门了。
蓁儿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哪儿能受得了这种惊吓”·“等大夫看过之后,孩儿就去衙门·”·叶蓁就这样装病逃过了一劫。
若他知道此后发生的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衙役走··县太爷原只想走个过场而已,毕竟知府大人后来隐晦地提示过,叶世安又亲自登门送了厚礼,他岂能不卖给人家几分薄面再说了,那个顾庭芝一介平民,没有任何后台,他可不想为了这样一个人,忤逆知府,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只是没想到叶蓁居然晕倒,此事便一拖再拖,最后就不了了之,县太爷也乐得这样的结果··姚文生只能在顾庭芝面前叹气,表示无能为力··顾庭芝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如今世风日下,官员腐败、收受贿赂,比比皆是。
对百姓来说,有理无钱只是枉然··自从状告叶蓁失败后,顾庭芝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出门··顾夫人送来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地放在门口··顾庭芝自幼丧父,是顾母千幸万苦地将他拉扯大的,他就是顾夫人唯一的希望。
见他这样消沉,顾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怕他一时钻了牛角尖,想不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敲门,“庭芝,出来吃点饭吧·你已经好几顿都没吃了。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过了许久,顾夫人才听到屋里传来闷声闷气的答话:“娘,我不想吃·”·“傻孩子,再怎样,饭还是要吃的。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没听到回话,顾夫人不放心道:“庭芝,娘进去了”·推开门,外面的阳光齐刷刷地闯进屋子里。
顾庭芝靠着床头,抬手遮住了双眼··真刺眼··他原本就白皙的脸上,此刻更是带着病态的惨白·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平日里一派风流俊俏,玉树临风,此时已然全无。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萎靡之气,整个人蓬头污面,不比街边的乞丐好多少··地上到处都是宣纸,一片一片,洒满整个房间,张张都只有一个字——漪··顾夫人看得心疼不已,“庭芝……”·“娘……我很难过。”
一滴泪从眼角落下·顾庭芝吸吸鼻子,闭目不再开口··顾夫人上前抱住他,“庭芝,事已至此,你就别再想着小漪了·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怎么活”·“娘,是不是没钱没权,连爱一个人都不配”顾庭芝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顾夫人心头一颤,“庭芝,娘只希望你过的开心,不为世俗所累·要知道站得高,跌得重,一辈子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可是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却束手无策·我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用这样窝囊地活着,根本就不像个男人”·“庭芝,这不是你的错。”
“是叶蓁的错全都是叶蓁的错可那又怎样连县太爷都不管,我还能怎样”顾庭芝苦笑道。
顾夫人叹了口气,“庭芝,你在家里闷了几天了,不如明日去诗社吧,或者出门走走·”·顾庭芝未及点头,就见陈漪出现在门口,“表哥,明日你陪我去天宁寺吧。
缘起缘灭,许是天定·”·☆、求签·天色微醺,叶蓁还在做着美梦,忽地听到“扑通”一声闷响,伴着的是一阵悠长、尖锐的惨叫。
他揉揉眼睛,刚想骂娘,就见叶言皱着一张脸,趴在地上··叶蓁长叹一声,这叶言毛手毛脚的,隔山差五总会被门槛扳倒一回··“若不是那玩意儿是死的,我都要怀疑它是不是跟你有仇。”
叶言一骨碌爬起来,扶额笑道:“少爷,我下次一定小心些·”·叶蓁神色一转,高深莫测道:“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叶言立即苦着一张脸,恐慌道:“这怎么可能”·“跟你开个玩笑,还当真了。”
叶蓁伸个懒腰,看天色还早,问道,“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还没醒,你就不要过来·扰人清梦”·叶言这才想起,他来是有事禀告的。
“少爷,我刚才听守门大哥说,那啥,顾庭芝在外等着你呢·”·“他等我干嘛”叶蓁一个鲤鱼翻身,跃下床,“这一大早的,没说什么事”·叶言摇摇头,“少爷见不见他”·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不见”叶蓁重新躺回床上,不用想都知道顾庭芝来找他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昨天说的还不够明白这读书人真是榆木疙瘩,死脑筋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叶蓁还从没叫人久等过,尤其是明明知道别人在等,他还故意不去。
此刻他心里就想猫抓的一样,想把顾庭芝当空气都难··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叶蓁找了个好理由,立即叫叶言伺候更衣··叶言呆道:“少爷以前叫夫子等一天都不会着急,这顾公子才等这么一会儿,少爷就急了”·叶蓁一削他脑袋,哼道:“那是你家少爷,不是我。”
“哎”·“哦,我是说,那是以前的我·现在本少爷不喜欢叫人等,要你管”叶蓁心虚道。
叶言点头:“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真是郁闷,他为什么要管顾庭芝有没有在外面等着他愿意等让他等好了·收拾利索之后,叶蓁一边穿过拱门一边抱怨,“府中人都还没起,我为什么非要早起去见那家伙”·庭中绿色盎然,加之早晨空气清新,走在花园游廊中别有一番雅致。
门房见自家少爷一早出门,大感惊奇,立即上前开了门··门外候着的顾庭芝听到开门声,极快地从台阶上起身··“你来找我”叶蓁打量他一眼。
似乎一夜未睡,顾庭芝的眼睑微微发青,却未损分毫俊秀··“叶公子·”顾庭芝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长衫,举手投足间,风流尽显··叶蓁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以后别在来找我,我不想见到你。”
叶蓁未等顾庭芝开口,转身进了门·顾庭芝呆呆看着大门渐渐关上,有些回不过神··以后别来找我,我不想见到你……这不是他曾说的话吗一字不差。
叶蓁真的忘了过去·“这个顾庭芝,一大早就让我心情郁闷”叶蓁叹了口气,问道,“爹今日做什么”·叶言道:“今日月底,按例老爷要去铺子查账。”
“大哥呢”·“听说大少爷昨日去天香楼定了包间,想必今日要宴请友人·少爷要同去吗”·叶蓁连连摆手,“他的朋友我又不认识,我去干吗娘呢”·“刚才老夫人的丫环过来说老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叶蓁立即转了个身,朝正房走去·正巧在院子碰到要出门的叶夫人·“娘,你找我”·“蓁儿,你随我去一趟天宁寺吧。”
叶夫人替叶蓁整理好衣领,“月末了,该去上上香了·”·“去天宁寺干吗”叶蓁又不信佛,他才不想去上香呢。
叶言附耳道:“月末天宁寺会格外热闹,很多人都会去求姻缘·”·叶蓁白他一眼,“别人求姻缘关我什么事”·“别人的姻缘不管你的事,你大哥的呢扶苏都二十二了,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娘都快急死了。”
叶夫人叹了口气··“行,娘说去,那就去”叶蓁干脆道··吃过早饭,叶言赶车,三人朝着天宁寺出发了··天宁寺坐落在千碧山上。
千碧山峰峦起伏,层层叠叠,山顶终日烟云笼罩,给人一种神秘悠远的感觉·千碧山最有名的景色便是南岭古松··三人在山下弃了车,徒步登山·山道上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擦肩接踵。
“这么多人”叶蓁惊道··叶言道:“那是,好多人都是特地从外地赶来的·”·“真这么准”叶蓁的双眼在人群中搜索着美女们,不时发出啧啧声。
自古江南多美人,真是名不虚传··叶夫人道:“心诚则灵·一会儿在菩萨面前,你可别乱说·”·叶蓁点点头··还未及半山腰,叶蓁就看到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
待到了寺庙门口,叶蓁累地坐在台阶上喘粗气·叶言过·来拉他,“少爷,才走这么点路,你就累成这样了·”·“这还叫一点路”对于一个整天不爱运动的人来说,这么点路,已经够要他命的了。
叶夫人道:“这就到了,我们进去上香,求签吧·”·殿中贡奉着几尊菩萨,佛帐佛幡挂的到处都是,大殿里香烟缭绕,人来人往··叶夫人道:“蓁儿,你去求个签。
我给你哥求一个·”·“我求它作甚我这不都很陈漪定亲了么”·“臭小子,叫你求你就求·”若叶蓁的姻缘不是陈漪,那叶夫人简直太高兴了。
叶蓁嘟囔了一句,排队上了一炷香,抽了个签·见叶言不动手,疑道:“你怎么不抽”·叶言挠挠头,“小的还小,用不着。”
叶蓁看看他的身高,点点头,确实还小··“少爷求的是什么”叶言好奇地探头过来看··叶蓁的签上有几句话:·姻缘天注定,·寻访山上行。
南岭松下人,·白首且同心··“这算什么”叶蓁皱眉,“什么还能什么不就是姻缘吗”·“少爷求的不是和陈小姐的姻缘吗”·“我求我自己的姻缘,和求跟她的姻缘,有区别吗”·“说的也是,你和她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那这签……啊,我知道了·”叶言一拍脑门,悟道,“肯定是·陈小姐也来了·我们去找她吧·”·“去哪儿找”·叶言指指签子,“这上面不是写着呢吗‘南岭松下人’,陈小姐肯定在南岭。
那里确实有棵松树,冠大如盖,在天宁寺非常有名·少爷,我们去看看吧”·“山上行你看看这天,快要变了,估摸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下山,谁还在山上”叶蓁抬头看天道··叶言认真想了想,又道:“万一陈小姐也求了一签,在那儿等少爷呢我们跟这里的住持借把伞,这样,万一一会儿下雨了,少爷也能顾着陈小姐。”
叶蓁瞧他的认真样,也就随他去了··叶夫人接道:“你去看看吧·说不定不是陈漪呢”·不多时,叶言便拿着两把伞回来了,两人开始往山上走去。
千碧山最有名的景色便是南岭古松·崖边劲风阵阵,带着些凌厉·遒劲挺拔的古松下,站着一人,正极目远眺··“表哥,久等了·”陈漪从怀中掏出早已备好的签子,踌躇了一下,递了上去,“这是我刚才为你求的姻缘签。”
顾庭芝接过,看了一眼,“你信姻缘天定”·陈漪咬着唇点了点头··顾庭芝转身继续盯着对面的奇峰绝壁,“快下雨了,你回去吧。”
“表哥……”·“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陈漪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树下的人,若是顾庭芝从此以后能断了念想,她就能毫无顾虑地等着嫁入叶家了。
天色越来越暗,山上行人陆陆续续的下山了·不多时,放眼望去,已不见一人·两人又往上走了约两里路,叶言指着远处断崖边的一棵松树,激动大叫:“公子,快看,快就是那棵树看到了吗那树下站着一个人,真的站着一个人”·叶蓁细细一看,确实有个人,心中也不免高兴起来,“我们快点”·又行了几十米,大雨开始哗啦啦地下起来。
雾气腾升,再也看不清那树下的人·叶蓁也不再辨认,闷头开始往树下冲,直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那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叶蓁稳住身形,待看清那人模样,皱眉道:“刚才站在树下的是你”·顾庭芝一边拍打衣袖,一边瞪叶蓁几眼,似乎对他刚才的冒犯格外恼怒。
这下连叶言也吃惊地长大嘴巴,半天才缓过神,“我家少爷问你话呢”·“怎么这树也是你叶家的我站都不许站”·叶蓁把签子往地上一扔,指着叶言气愤道:“都是你,说什么这里有个人,分明是有个鬼”·叶言吐吐舌头,无辜地缩着脖子,不再开口。
叶蓁盯着顾庭芝半响,才别有深意道:“你不会是……”·“不是”顾庭芝断然道··叶蓁摇摇头,撑伞离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雨里。
顾庭芝捡起地上的签子,讥讽道:“真是个下下签·”说罢,见树上有一小洞,便把签子□□洞里,那树洞刚好装得下整根签子··“喂,顾庭芝,你快下山吧。
一会儿会打雷,千万别在山上待着,尤其是树下,小心被雷劈死·”叶蓁不知什么时候转回来了,扔了把伞给顾庭芝,转身又跑进雨里··跑了不多远,就见叶言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雨中,朝他哭诉:“少爷,你怎么能抢了我的伞”·叶蓁把他拉到伞下,笑道:“咱俩同打一把。
他是个文人,弱不禁风的,万一病了,说不定就死了·你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知道不”·叶言看着滴着水的衣服,欲哭无泪··“等回家了,我再跟你算账。
说什么‘陈小姐肯定在南岭’什么破签子难道少爷我的姻缘是顾庭芝”叶蓁一说完,连忙打了几个寒颤,甩去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顾庭芝拾起地上的雨伞,一步步下了山··走到半山腰,从袖中掏出殿上陈漪递给他的签,默念一遍:“舟行浪中,雪落日下。
情无归期,心无归处·”·情无归期,心无归处……他和陈漪已经不可能了吗·顾庭芝长叹一声,把签子往林中抛去···☆、暗讽·自打从天宁寺回来之后,叶言就一直生活在叶蓁的怨念之下。
每天总要被叶蓁唠叨那么几句,叶言觉得他已经快要没脸在他家少爷面前活着了·这不,眼见叶蓁又要开口,叶言立即求饶道:“少爷,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叶蓁正襟危坐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要去青楼·”·“什么”叶言一个没站稳,“扑通”跪在地上,“少爷,老爷交代过,千万不能让你去青楼。”
叶蓁老神在在道:“我也记得,我以前经常去·”·“那……那时候,小的不懂事,不该带少爷去·如今你也定亲了,更不能去那种地方了。”
叶蓁也不能说:其实我就是好奇,想去看看青楼是什么样的·说了,叶言也不会信··“我以前去不也是什么都没干吗”叶蓁道。
叶言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也不行·”·“好·那我就去跟爹说,你以前经常带我去青楼·还给我点最漂亮的姑娘·”叶蓁恬不知耻地威胁道。
叶言一听,苦着脸道:“少爷,你不能这样,老爷会打死我的·”·叶蓁伸出两根手指头,“二选一·要么带我去,要么被打死·”·于是,叶言在叶蓁的淫威下,再次带着叶蓁逛青楼去了。
应叶蓁的要求,不去有文卿的地方,不去庸俗的地方,叶言甄选了很久,选定了留香阁··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留香阁在扬州并不出名,姑娘也不是最美的。
但因阁中景致典雅,姑娘们皆通诗文,因此多了一股书卷气,倒是才子骚客常驻之地··叶蓁刚路过一间房,就听到里面吟诗作对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琴瑟助兴··楼上楼下参观了两遍,叶蓁得出‘原来青楼就是这样的’的结论之后,打算也去跟那些文人们结交一下。
刚上二楼,就碰到正要下楼的顾庭芝·显然,顾庭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两人一时驻足、无话··还是顾庭芝先开了口:“叶公子也会流连这烟花之地”·听的出顾庭芝的嘲讽,叶蓁也不甘示弱,“彼此彼此。”
顾庭芝气结,越过叶蓁,朝楼下走去··“顾公子,为什么我出现在哪儿,你就出现在哪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叶蓁调侃道。
顾庭芝望着叶蓁,突然别有深意一笑,转身上楼,把叶蓁抵在了楼梯扶手上,低声邪魅道:“这话也是我想问叶公子的·你莫不是喜欢我,所以才棒打鸳鸯……然后,以期徐徐图之”·近在咫尺的声音以及扑在脸上的热气,都让叶蓁窘迫难当。
他还从来没有跟一个男人靠的这么近,尤其这个男人不仅比他高的多,身上还有一股莫名的香味·叶蓁一把推开顾庭芝,恼羞成怒道:“你胡说什么”·顾庭芝冷哼一声,“既然我胡说,那你恼什么”·叶蓁下了楼,回头道:“我讨厌被别人这样说。”
顾庭芝跟下楼,淡淡道:“难道别人就喜欢”·叶蓁一怔,没了话··“叶蓁,你到底想怎样以你的身世、背景,想要什么样的找不到为什么偏要跟我来争你不知道陈漪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叶蓁垂眸,有些心虚地撇开头:“不是我要插足你与她,她对我更重要。
如果这个世上没有她,我会失去一半活下去的勇气·”·顾庭芝震惊地盯着叶蓁:“你真的爱她不是为了……”·叶蓁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顾庭芝收敛神色道:“感情总有先来后到·再说了,小漪爱的是我,你这样强留着她,图的又是什么”·“她爱谁,不是你说了算。
况且,我也记得跟你说过,不要再缠着她了·”·两人正说着话,楼上走来一人,丰神俊朗,容貌不凡,对顾庭芝喊道:“庭芝,来,该你了·咦,这不是叶家小公子吗要不要上来坐坐”·“何兄别为难他了,我怕叶公子到时相形见拙,大受打击。”
叶蓁一听顾庭芝的语气,当时牛脾气上来了,“坐就坐·”老子还怕你不成·待何舒月将他引入室内,在座几人顿时议论纷纷。
瞧这满桌笔墨纸砚,原来他们正在对诗,叶蓁有些后悔上来了··顾庭芝斜睨他一眼,晶亮的眼里带着一丝讥讽和不屑:“这位叶公子也想来附庸风雅·只可惜,啧啧……”·谁说他来附庸风雅的他只是来坐坐的叶蓁气结,抬头就对上一双挑衅的眼,“可惜什么”·“可惜诗词对叶公子来说,太过晦涩难懂了。”
人群里爆发一阵哄笑·顾庭芝分明间接说他是个草包,胸无点墨··叶蓁哪里能忍,脱口辨道:“你怎知我不懂再说了诗词未必全都晦涩难懂,也有浅显通俗的。
怕是你们写不出吧”说到最后一句话,叶蓁的声音里有些报复的快意··顾庭芝旁边一人听他这样一说,顿时怒道:“你……”·顾庭芝拉住那人,“听叶公子的口气,今日要让我们开开眼界了”·叶蓁知道他想看自己出丑,莫说写诗了,叶小公子平日里连书都是不读的,这在扬州人人尽知。
叶蓁心想,要不干脆就这样落逃算了,何必跟这些人置气人刚一动,就被顾庭芝拦住了去路,“想逃”·“对”不逃,留在这里让你们看笑话还真当少爷我是傻子吗·顾庭芝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片刻,讥笑道:“叶世安的脸真被你丢尽了。
你这种草包,能认识自己的姓名就不错了,指你写诗,怕是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顾庭芝凑近叶蓁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如此蠢才也配得上小漪真是痴心妄想”·婶能忍,叔不能忍了叶蓁的小宇宙彻底爆发,“顾庭芝,你别狗眼看人低。
不过一首诗而已·”少爷我好歹也是文学系毕业的,编辑都干了两三年,写首古诗而已,还不是小菜一碟·叶蓁退开两步,走到案几前,提起毛笔。
他几乎能听到顾庭芝的轻笑·不会拿毛笔那又怎样笑笑笑,笑你妹啊,少爷我一会儿吓死你·写啥眼见笔上的墨汁滴满了纸,一双双眼睛看笑话般盯着他。
叶蓁想了想,写了首浅显易懂的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鬼画符一般写完,叶蓁把笔一扔,用嘴努努,示意顾庭芝过来。
顾庭芝见他笔行如飞,心中诧异不已,再一看纸上的诗句,更是惊奇万分,难以相信地看着叶蓁,脸色非常难看··其余几人见顾庭芝面色不好,接过一看,亦是哑口无言。
半响,有一人道:“这一定不是你写的”·哎吆我去这位小哥,你猜对了·我要能写这样的诗,还有你们混的份儿·顾庭芝点点头,认同道:“却有可能。”
叶蓁一听就火了,别人能说,偏你顾庭芝就是不能说“顾庭芝,你不要太过分·”·“比过分我怎么及得上叶公子”·“……”·叶蓁不想与他多作纠缠,在纸上又落下一首词,递给顾庭芝:“这首词送于顾公子吧。
好好拜读,不用谢哦·哈哈哈哈……”言毕,长笑出门·姓顾的,看老子不把你气死·众人围了上来,见是一首词:·蝶恋花·花褪残红青杏小。
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
多情却被无情恼··顾庭芝捏着这首词,手上青筋暴露,脸色晦暗不明··多情却被无情恼……好你个叶蓁·作者有话要说:此章为修改之后增加的新章节,今晚就不更新了。
☆、受伤·叶蓁走后,顾庭芝的脸色极差·何舒月见状,凑近他,低声问道:“你怎么了”·“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顾庭芝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迅速离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叶蓁也是奇怪,以前见了庭芝,讨好都来不及,怎么现在总跟庭芝过不去呢”何舒月对着顾庭芝的背影连连摇头,百思不得其解。
叶蓁一出门,就见叶言蹲在留香阁门前发呆,双眼泛红,显然有哭过的痕迹··“你怎么了”前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明明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被欺负了”·叶言委屈地摇摇头。
“那是什么”见叶言扭捏不语,叶蓁不悦道,“再不说,以后就别跟着我了”·叶言见他不高兴了,这才开口,“少爷是不是嫌弃我了都不让我跟着你进去了。”
“……”叶蓁无语了,“就为这个……你就哭了”·叶言点点头,摆出一副事态严重的神情。
“少爷以前去倚红楼,总会带上小的……”·“叶公子可把扬州的风月场逛了个遍”听这不冷不热,略带嘲讽的语气,除了顾庭芝,不会有第二个人。
“叶公子真是年少风流,让人自愧不如·”·用不用句句话里都带刺吧这人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叶蓁收拾一下表情,面带微笑地转身:“人不风流枉少年,顾公子说是不是”·顾庭芝就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被他这么一呛,倒一时没了话。
“叶蓁,你怎的在这里”·迎面走来两个少年,不过十五六,生的唇红齿白,粉粉嫩嫩··叶蓁讪笑一下,靠近叶言,悄悄问道:“这两人是谁”·“李公子和许公子。
前些日子,少爷还在街上见过他们·”·见过什么时候见过他怎么没一点印象“哦,原来是李公子和许公子,久仰,久仰。”
许公子道:“咱们可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何必这么见外上次得知你订了亲,我们还没恭喜你呢”·顾庭芝的脸色黑了一分。
李公子接着道:“是啊,这么大的喜事,不该瞒着,有时间我们去枫林院,庆祝庆祝·”·顾庭芝的脸色又黑了一分··叶蓁笑道:“客气客气了。
改天我做东,请二位喝一杯·”·“咦这不是顾公子吗”那李公子惊道··叶蓁哈哈一笑,“我们碰巧在这偶遇,就一起谈谈天,对不对啊,顾兄”·顾庭芝嘴角抽了抽。
许公子拱手道:“在下真佩服顾公子,有如此胸襟,实在是我等楷模·”·听到这话,顾庭芝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两人拽着叶蓁约定好下次见面时间才离去。
叶蓁只觉得背上几乎要被一道凌厉的目光射穿,转身瞧见顾庭芝正顶着锅盖脸瞪他,心里相当不爽,“你看什么看”·“无耻之徒”·叶蓁恼了:“我怎么无耻了”·顾庭芝恨道:“你对陈漪做的事还不无耻吗”·“……”叶蓁焉了,这个黑锅,他怕是要背一辈子了吧其实他心里也很郁闷啊,莫名其妙的就盯着顶强|奸的帽子,声誉尽毁。
他才是受害人好不好·顾庭芝切齿道:“不报此仇,我顾庭芝誓不为人”·叶蓁打量他几眼,颇为不屑,“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怎么报仇”·“你……”·“有这说大话的时间,你不如多看几本书。
万一走个狗屎运,将来考中状元,当了官,说不定真能报仇·”·当官顾庭芝的眼神闪了闪,不再开口··“瞧你也没这个本事吧到不如找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啪”一巴掌呼过来。
叶蓁呆愣地摸着半边脸颊,似乎有些难以相信,他又被顾庭芝打了·他刚才说了什么找个男人……好吧,嘴贱不能怨别人·但谁叫顾庭芝长得太好看害得他老忍不住往那方面想。
顾庭芝目露凶光地瞪着他,手掌已然紧握成拳,“你混蛋”·叶言见自家少爷被欺负,哪里能忍顿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
顾庭芝没防备,倒在了地上,两人扭打成一团·待叶蓁回过神,两人已打的灰头土脸,叶言越打越来了劲,根本停不下来·顾庭芝只顾着一味躲闪,吃了不少亏。
眼见两人衣衫尽乱,打的热火朝天,已有围观人群朝这里走来,叶蓁赶紧拉起叶言·怎奈叶言已经打红了眼,往叶蓁身上连挥几拳·叶蓁被打翻在地,捂着胳膊痛呼,叶言这才回过神,发现打了自家主子,顿时吓的六神无主:“少……少爷。”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叶蓁吃痛,两条眉毛几乎拧在一起,伸出一只手,不耐道:“还不过来扶我起来”·叶言颠儿颠儿地扶起叶蓁,给他检查一番,发现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
叶蓁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顾庭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顾庭芝,你也有今日啊”·顾庭芝的外衣被撕开,一头墨发散乱如麻,平日里淡如冰雪的脸上,此刻沾了层层怒气,“真是有辱斯文”·瞧他的狼狈样,叶蓁完全忘了脸上刚被他打过一巴掌,笑道:“斯文斯文值几个钱”·“哼”顾庭芝重重哼了一声刚要起身,腰上大痛,估计刚才被叶言给打伤了。
叶蓁见他不动,环顾一圈:“还不起来围观的越来越多了,你不嫌丢人”·“丢人你这草包也知道丢人”顾庭芝嗤笑道。
叶蓁的脸色挂不住了,瞪了顾庭芝一眼,扶着叶言胳膊,气冲冲道:“我们走”·刚走几步,听到身后,顾庭芝“啊”的一声,叶蓁回头问道:“你怎么了”·顾庭芝哪会理他单手扶腿,一瘸一拐地朝街另一头走去。
叶蓁松开叶言,交代道:“去卖些跌打损伤的药”·瞧他盯着顾庭芝,叶言就知道这药为谁买的·他不服气地噘嘴道:“少爷,你干嘛对他那么好他刚才还打你了你管他死活你都没看看我身上伤到了没”·叶蓁白他一眼,“你干惯了粗活,所以下手没个轻重,刚才打我那两下忒狠。”
叶蓁抬手指指顾庭芝,“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打成那样,你还好意思开口再说了,你衣服也没烂,腿也没瘸,活蹦乱跳的,哪里受伤了”·叶言鼓鼓嘴,不满地朝药房跑去。
叶蓁几步追上顾庭芝,伸手去扶他·顾庭芝本能地一甩手,打在了叶蓁脸上··叶蓁恼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别人好心来扶你,你居然还打人”·“我……”顾庭芝原是以为有人故意来碰他,才会甩开,哪知好巧不巧,不小心打到了叶蓁。
他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跟叶蓁是仇人,自己的脚也是被他下人给弄伤了,顿时怒从心起,愤懑道:“谁稀罕你来扶滚开”·叶蓁热脸贴了冷屁股,暗骂顾庭芝不识好歹,正要甩手离去,见顾庭芝额上沁了不少冷汗,弯着腰,一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脚踝。
叶蓁疑道:“你脚怎么了”·顾庭芝没搭理他··叶蓁伸出手,“要不,我扶你去看看大夫”·顾庭芝打开他的手,冷道:“不需要”·瞧他的别扭样,叶蓁的火气也上来了。
“我的伞都能收,这会儿又装什么清高虚伪”·顾庭芝气红了脸,连朝叶蓁抛了好几记飞刀··“行了,顾大才子,你家不是离这里挺远的吗你这样走回去,明天肯定下不了床。”
叶蓁前后瞅瞅,拽住一个年轻的小伙,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上,“你把他送回家,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顾庭芝原想推脱,试了一下,脚痛的沾不了地,只得让那人搀扶着回去。
“银子我会还你·”·叶蓁摆摆手,“不必了·”·顾庭芝抬头,正色道:“我会还你·”·瞧他正经八百的样子,叶蓁无奈道:“随你。”
见两人离去,叶蓁也往家回·半路上刚好遇到买药回来的叶言,叶蓁瞅了眼他手里的药包,吩咐道:“给顾庭芝送过去·”·叶言苦着脸抗议:“凭什么”·“你把人打伤了,你不去”·“可他……”·叶蓁叹了口气,“怎么说都是我理亏。
平日里斗斗嘴也就算了,你不应该动手·快去”·叶言无奈,提着药包,气鼓鼓地追着顾庭芝去了··晚上叶言无精打采地回了叶府,叶蓁询问才知道,原来顾庭芝把他送去的药全都扔了出来,还扔给叶言一锭银子,说还给自己的。
顾庭芝的反应,也在叶蓁的意料之中,以他的傲气,必然不会白受这些要·叶蓁接过药包直叹可惜,他拍拍叶言的肩膀,安慰了一番,末了又交代他,下次见到顾庭芝务必客气一些,不可生事。
叶言意外听话的连连应好,叶蓁满意地点点头,挥手叫他退下··叶言出了门,眸光一闪,转道去了趟门房···☆、祸因·此后顾庭芝几次去找陈漪,陈漪都避之不见。
顾庭芝郁积于胸,又毫无办法,只得去寻叶蓁·门房上次得了叶言的交代,见是顾庭芝,赶紧知会了叶言··叶言听说顾庭芝来了,风风火火地跑去找管家。
自从上次管家听说自家少爷被人打了之后,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今日仇人上门,他二话不说,带着几个仆人气势汹汹地出去了··顾庭芝等了半天,正不耐地想再次叩门,不料,大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出来几个面露凶光的大汉,个个举着粗棍,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管家冲上来,甩手扇了顾庭芝一巴掌,“顾庭芝,你好大的胆子跟我们家少爷抢陈姑娘不说,居然敢打我们少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凭你也配你们几个,今天好好伺候伺候他伺候好了,有重赏”·管家一挥手,几个下人举着棍子就围了上来,对着顾庭芝就是一顿乱打。
“你们,你们怎能打人”刚开始顾庭芝还能一边挨揍,一边叫叶蓁出来,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抱着头,卷缩着身体,任由雨点般的棍子落在身上。
鲜血在衣服上晕开,腥气渐浓··身体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让他几乎麻木·一下,两下,三下……顾庭芝无比冷静清醒地在心里默默数着落在他身上的棍子。
一张苍白的脸上,眉峰紧锁,偶有难捱的呻|吟从血红一片的唇齿间溢出··顾庭芝几乎咬碎了一口牙齿,眼里赤|裸裸的恨意在一点一滴的聚集,整个人似僵住般,一动不动,只有抱头的双手紧紧捏着。
若此刻有人看到他的双眼,一定会发现他的眸子异常雪亮,森冷的能让人脊背生寒··一个闷雷在头顶上炸开,苍穹像被闪电撕裂,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砸落下来··“住手”一声清冷的呵斥,让动手的几个仆人不由自主地停下手。
众人回头,见一白衣公子,面如冠玉·手里的折扇正不偏不倚地指着他们·此人是前几日叶蓁在留香阁遇到的何舒月,顾庭芝的莫逆之交·因多日不见顾庭芝前去诗社,特来寻他。
路过叶府时,看到家丁在打人·何舒月本就看不惯这些仗势欺人的奴才,刚想来训斥几句,不料,发现被打的人竟是顾庭芝··他连忙扶起顾庭芝,对那群人怒道:“你们想把人打死吗”·眼见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况且天已降雨,管家也没多说什么,领着几人回府了。
“庭芝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惹到叶家了”·顾庭芝叹了口气,闭口不语··衣衫被打烂,伤疤纵横交错,到处都是斑斑血迹。
不过片刻,雨越下越大,,越落越急,最后完全成了一片接天连地的雨幕·两人的衣服眨眼间就被淋透,顾庭芝匍匐在雨里,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血迹被雨水带走,漫开一大片殷红,看着分外可怖。
雨点打在身上,加剧了伤口的疼痛,顾庭芝的脸越发惨白··此后数年,顾庭芝没有一刻忘记过这说一场雨,还有在雨里虚弱无依又狼狈不堪的自己··“来,我扶你回去。”
何舒月架着顾庭芝的胳膊,让他挂在自己身上,两人相携离去·只是离去之前,顾庭芝回头深深看了眼大门上的匾额,匾上的“叶府”两个字在他的眼里倒映的异常清晰。
那张好看的脸上浮上一抹骇人的阴鸷··一百二十八棍··叶蓁,你够狠·总有一日,我会如数讨回来·走了几步,顾庭芝倒了下去。
何舒月终于发现不对劲,他低头看了眼他的双腿,惊道:“你的腿怎么了”·“被打断了·”顾庭芝淡淡道,仿佛在说你吃过饭了没有,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感情。
“什么他们怎么能这样无法无天”何舒月惊道··顾庭芝整个人瘫在地上,疼的说不出话·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只是双眼明亮,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憎恶。
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何舒月第一次发现顾庭芝的可怕·从他的双眼中即可看出,他所认识的那个温润如玉的顾庭芝,仿佛顷刻之间悄然死去。
将来的他,会变成什么样·“我来背你·”何舒月弯下腰,把顾庭芝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背起了他··到了家,顾夫人看到满身血迹、污泥的顾庭芝,受到不小的惊吓。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回来就成这个样子了·“庭芝,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见他奄奄一息,顾夫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一慌,差点晕倒。
何舒月扶了这个,还要扶着那个,一时手忙脚乱·“大娘,庭芝就是受了点皮肉伤,没有大碍·你别慌,我们先扶他到床上躺着·”·顾夫人回过神,连连点头。
让何舒月把顾庭芝背到卧房··见何舒月抬起顾庭芝的腿时,极为小心,顾夫人忙问道:“庭芝的腿怎么了”·“腿……”何舒月看了眼顾庭芝,才开口,“腿断了。”
“断了”如晴天霹雳一般,顾夫人心里又急又怕,哭道,“怎么会断了谁弄的庭芝,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娘,我没事。”
顾庭芝浑身疼痛难忍,说起话来有气无力·顾夫人听他的语气,知他不好,更是哭个不停··“大娘,你先别哭·你帮庭芝换下湿衣服,我去请大夫。
先看大夫要紧·”·听何舒月这么一说,顾夫人点头,“对,先请大夫·劳烦舒月代我跑一趟·”·“大娘客气了,我这就去。
你叫庭芝别乱动·”·“雨太大,我给你拿把雨伞……”·何舒月摆摆手,“不用了,反正衣服已经湿了·”说完就冲进雨里。
顾夫人脱下顾庭芝的湿衣服,又拿来手巾给他揩干头发上的水,在床沿坐下,牵着他的手,哀哀叹息,“这一身的伤,可是叫人打的”·顾庭芝几不可见的点点头,然后把头别向床里面。
“叶家的人”·顾庭芝嗯了一声,没有多说·顾夫人也没有再问·不问,她也猜到怎么回事了·她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打热水。
一身狼狈的顾庭芝从离开叶府门口,到大夫给他处理好伤口,一直一脸平静,神情淡然·只是看似平静的神情下,隐藏着的是汹涌澎湃的恨意··门外,顾夫人拉住何舒月:“舒月,我备了些热水,你擦擦身子。
先换上庭芝的衣服,别着凉了·”·“大娘,我还是回家再换吧·”·顾夫人叹气道:“大娘是有事拜托你·”·“大娘想让我劝劝庭芝”·“你与庭芝一向最为投缘。
应该知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人,我真怕他因为陈漪的事想不开……”·“好·我劝劝他·”·有了何舒月这话,顾夫人放心了,“我去给你们煮些姜汤,去去寒气。”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何舒月看得到顾夫人眼里的担忧和欲言又止,待她离去后,他进房边擦洗,边道:“庭芝,大娘很担心你·”·“我知道。”
顾庭芝淡淡道·他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顾夫人的忧心如焚··“我爹在江宁有个好友,是个很有名的夫子,曾教出不少举人、进士,爹叫我去拜他门下,为今年的秋试做准备。
庭芝,你随我一同去吧·以你的才华,将来一定会高中状元,等到有朝一日羽翼丰满,别说一个小小的叶家,就算是曹景仁也会让你三分·”顾庭芝的情况,何舒月已经从顾夫人那里知道了个大概。
他觉得顾庭芝去参加科考是最好的办法··顾庭芝踌躇了一下,“你知道我无心科考……”·“我知道你一向爱自由,没有入仕之心。
可今时不同往日,你若是放不下陈漪,趁着叶蓁满十八岁之前,能得个一官半职的,叶蓁到时候还不是要听你的如果你打算就这样下去,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顾庭芝没再开口·双眼微闭,似在假寐··喝了姜汤,等雨停后,何舒月起身告辞··何舒月走后,顾夫人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顾庭芝却忍不下去了:“娘,你想说什么”·顾夫人道:“庭芝,娘知道你心中有怨。
也知道你想通过科考做官,只是顾忌娘,才忍了下来·你若真有这个想法,娘会支持你·”·顾庭芝的爹原是个县令,官场黑暗,他却出淤泥而不染,一心想做个清官。
到头来,却成了别人权利争斗的牺牲品,被人随便找了个理由下了狱,后来病死牢中··芝兰本生于幽谷,植于庭院之中,岂非囚禁偏安一隅,却也正是顾夫人的希望。
自小顾庭芝便聪慧异常,顾夫人是既欣喜又担忧·总怕他突然哪一日就想着要去做官,以他嫉恶如仇的个性,很可能跟他爹一样·所以这些年,只要说起科考、做官,顾夫人就会很生气。
久而久之,顾庭芝也看出来了,便不再提及此事··“舒月说要去江宁·娘,不如我们也搬到江宁吧我……不想待在扬州了。”
顾庭芝缓缓道·仿佛身上压有千斤重担,他的语气里满是疲惫··“好·等你的腿好些了,我们就搬到江宁去·”··☆、打架·整日吃喝玩乐的叶蓁突然厌倦了这样的日子,想做个好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当他把这个想把跟叶世安说了之后,叶世安那个惊喜,简直难以言表·祖上积德啊,他家叶蓁终于开窍了·叶世安当即心中暗暗表示,这两日就去祭祭祖坟,感谢祖宗保佑。
于是叶蓁带着新鲜劲儿开始了他的古代学生生涯··刚吃过早饭,叶言就来禀告,说先生到了,叶世安差他带少爷去书房·叶蓁在叶言的催促下,一路小跑,到了书房门口,扶着门框大喘气。
许久不运动,只是小跑了这么点路,他就气喘如牛·旁边还有个叶言在不停的催促,叶蓁瞪他一眼:“这不是……到了吗再催,少爷我没累死……也被你催死了……”·叶言委屈地闭了嘴。
明明是老爷交代,让少爷快点去·不可让先生等··歇了会儿,叶蓁平了口气,举步入内·环视一圈,却没见到一个人影·他正要问叶言是怎么回事,先生在哪里就看到一个鹤发朱颜,走路都带着风的老头从门外进来。
老头不仅头发花白,胡须眉毛也都是白的·两寸长的眉毛从眉梢弯了下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憨态可掬,失了不少威严··叶蓁试探道:“先生”·先生点点头,“来,我们开始上课。”
一开口声如洪钟,把叶蓁不小的震了一下··叶蓁跟在先生身后,等他上了矮阶,在文案前的蒲团上落座·叶蓁就地盘腿,坐在下面,准备洗耳恭听。
“先生,今天学什么”·先生道:“你爹说你没上过私塾,识字不过千余·我先教你最简单的,熟读背诵·你且过来,写个字我看看。”
先生招招手,指了指案前的笔砚··叶蓁硬着头皮上前,提起毛笔,想了想电视里见过的书写毛笔字的姿势,沾了墨,在一边的宣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先生瞧着他拿笔的姿势,又看看那毛毛虫一般的两个字,愁眉不展,“以后我们要加习字课,先从扶手润字开始,然后再临摹。”
扶手润字叶蓁心中狂叹,真当他是三岁小儿吗·“学这个毛笔字需要多久”·“先学楷书,然后行书,接着草书……看你悟性和用功程度了。
教书之前,我先跟你说一下,你爹让我务必规范你的行为礼节,所以我们还会学礼仪……现在开始授课·”·“……”·“叶蓁,坐要有坐样。
整理好你的衣襟,端端正正地坐着·”·“……”·什么叫作茧自缚不对,作死……就是他这样的。
背诵什么的倒还好,对叶蓁来说,太小儿科了·可是写字和礼仪实在要了叶蓁的小命·一天下来,他几乎举手投足都不对,哪里错了,刚开始先生还提醒,最后干脆直接上戒尺。
好歹他是个现代人,怎么可能跟古人一样,这么注重礼节,平日大大咧咧惯了,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礼节是个什么东西·还有一遍遍练习握笔姿势、横竖撇拉,简直要把他逼疯。
叶蓁真不知道叶世安到哪里找了这么个极品先生,严严谨谨,一丝不苟,完全容不得他半点敷衍·他这哪里是学习,分明是来遭罪的··等到先生离去,叶蓁仰天长叹,躺在地板上,动也不想动。
叶言过来叫他去吃晚饭,说是叶世安和叶夫人都在等着··叶蓁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饭厅··今晚叶夫人特意让厨房多加了两个菜,满满一桌子好吃的,叶蓁却无半点食欲。
“蓁儿,今天学的怎么样累了吧来,多吃点……”·叶蓁拿起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又放下筷子,叹道:“娘……好累。”
叶夫人放下碗筷,给他松了松胳膊,埋怨道:“老爷,蓁儿一天学的太久了·你看,蓁儿都累坏了·”·叶世安哼了一声,没说话··叶蓁道:“爹,我不想学了。”
“嘭”的一声,叶世安狠狠放下手中的碗筷·叶蓁的身形随之一抖,他就知道会这样··“才学了一天,你就受不了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改了这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毛病我叶世安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叶世安愤怒极了。
中午他偷偷去看了眼,见叶蓁学的倒也认真,本打算吃过饭,夸他几句,给他些鼓励,哪知他就这么偃旗息鼓了··叶蓁本就是个安于现状的人,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要衣食无忧他就心满意足了。
眼下到了这里,他不愁吃不愁喝,还提什么远大抱负让它们见鬼去吧··毛笔字什么的,再练他也成不了王羲之、颜真卿,练它有什么用反正他会写字就好。
管它握笔对不对,写的难不难看·至于读书,他又不能告诉叶世安:“我认识的起止千余字啊你书房里的任何一本书我都能看懂,根本就不用白花钱请先生啊而且他教的实在太简单了,好歹从吟诗作赋开始啊”·“爹,我真的觉得学这些没用。
你还指望我以后能去当官”·叶世安气结:“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叶蓁甩甩手腕,“你就当我烂泥扶不上墙吧,手酸,我先去睡了。
娘,你慢吃·”·“你,你,你……你真要把我气死吗”叶世安抬手点着叶蓁的背影,怒道··“好了。
扶苏不是快回来了吗到时候不如让扶苏教他吧·他认识的那些字不都是扶苏教的吗蓁儿也就只听扶苏的·”叶夫人劝道。
叶世安重重哼了声,甩袖离去··第二日,叶蓁没有去书房,也没人来叫他·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前院,见叶世安正在跟老先生赔不是,又是作揖,又是给银两,然后恭恭敬敬地送他出门。
叶蓁松了口气,还是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少爷吧··叶扶苏生辰前一天,叶蓁提前送上礼物,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也没有精心挑选,但这是叶蓁的第一份礼物,叶扶苏还是非常开心的。
一整天嘴都乐得合不上,更是早早在天香楼点好酒菜,晚饭时,邀叶蓁一道前去··街灯初上,茶坊酒肆人满为患,道路两旁依旧列市,珠宝玉器、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叶蓁还从未在晚上出来逛过,今日一见,分外稀奇·一路上东摸摸,西看看,玩儿得不亦乐乎·叶扶苏也不催他,只含笑跟着··两人边玩边走,远远就瞧见天香楼的屋檐下挂着的那一排排大红灯笼。
晚上的天香楼比白天更热闹,能听到各桌客人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店小二忙里忙外地招呼着··叶扶苏领着叶蓁直接上了二楼,房里酒菜已经备齐,只等客人入座。
叶蓁走到桌前,徒手捻了个花生米抛入口中,“哥,你点了这么多菜,怎么吃得了”·叶扶苏笑道:“蓁儿头一次送我东西,我心里高兴。”
叶扶苏落座,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叶蓁一杯,“来,陪我喝一杯·”·叶蓁接过酒,一饮而尽··入口绵甜,回味无穷··“这是什么酒味道不错。”
“这是果酒,我专门为你准备的·来,再喝一杯·”·叶蓁连喝几杯,虽说不辣,到底是酒,头还是有些晕眩·穿越后,他连酒量都大不如从前了。
要是搁在以前,这点酒,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叶扶苏给他夹了些菜,“吃点菜吧·你悠着点,别喝了·醉了的话,回去会被爹骂……”·见叶扶苏筷子放在菜上,脸色阴晴不定,叶蓁醉眼朦胧道:“怎么了”·“菜里有个蟑螂……”·“哇……”叶蓁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哇”的一声,菜和酒一并吐了出来。
叶扶苏给他倒了杯水,“漱漱口·”·瞧见盘子边一团硕大的黑色,叶蓁又埋头呕了起来··等把胃里的酸水都吐了出来,他才停住了吐,拍拍胸口,喝道:“小二,快来”·店小二小跑过来,“客官,有何吩咐”·叶蓁用筷子拨了拨死蟑螂,“你看这是什么”·店小二看清那东西是什么之后,惊道:“客官,我们天香楼里的菜一直都非常干净,连根头发都不会有的,这……”·见店小二为难,且一脸不相信的神情,叶蓁怒了,“那这死蟑螂还是凭空生的不成”·为了这个蟑螂,他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叶扶苏道:“叫你们掌柜的过来·”·店小二下楼不多时,掌柜的就上来了·先是赔了通不是,接着说辞跟店小二一样,什么他们的餐馆很干净的,绝对不会有这种东西之类的。
叶蓁火大不已,敢情听他这口气,这蟑螂还是他们自己放的,为的是来吃一顿白食叶蓁本就微醺,又因为呕吐,心中有气,一时没管住自己,抬手给了掌柜一拳。
那掌柜的也是个奇人,完全不懂得“顾客就是上帝”的道理,顿时像挂被点着的炮,炸了起来··两人劈里啪啦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叶扶苏和酒楼的老板拉开了两人。
老板连连道歉,说掌柜的是新来的,没见过两人,不知道他们是叶家公子,多有得罪,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叶蓁一向吃软不吃硬,人家这么说,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拉着顾庭芝,气呼呼地回去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路上不停的抱怨,还发誓再也不去天香楼了··叶扶苏连连叹气,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冲动、易怒。
若是被叶世安知道,肯定免不了又要受些皮肉苦了··第二日,叶蓁还没起床,就被叶言叫醒,说叶世安在祠堂等着他··这叶世安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得知叶蓁昨晚在天香楼跟人打架,一大早就阴着脸,拿着平日惩罚两人的“家法”在祠堂等着叶蓁。
叶蓁左边差人跟叶夫人禀告他腿要被打断了,右边叫人去通知叶扶苏来替自己收尸·自己则磨磨蹭蹭地到了祠堂,果见叶世安黑着一张脸,怒气沉沉地看着他··“逆子,过来”见叶蓁在门外止步不前,叶世安更是怒从心起。
“爹……”瞧见叶世安手里的棍子,叶蓁颤声道,“爹,我知道错了,你别打我……”·好汉不吃眼前亏,先认错、求饶总不会错。
叶蓁平时不好好念书也罢,整日混吃混喝也罢,只要他不做一些触及叶世安底线的事,叶世安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一旦触及底线,叶世安也绝不留情··他举起鞭子还没抽下去,就听到叶夫人一路哭着进来,“蓁儿从小身子就弱,你又要打他……你连我一起打算了,给我们娘俩打死,我们也好有个伴……”·叶世安扶额叹息:“夫人……蓁儿从小就顽劣,现又跟人打架,我若是不管教他,总有一天他会闯大祸的。”
“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我若是不拦着,别说以后,只怕他今次又要卧床半个月了……”说着,叶夫人又哭了起来。
片刻之后,叶扶苏也来到祠堂·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同叶世安讲了一遍,又保证以后好好管束叶蓁,叶世安被叶夫人哭的头晕,才收起家法,佛袖离去···☆、落井·经过打架一事后,叶扶苏生辰刚过完,叶世安就逼着叶蓁开始跟叶扶苏学习。
叶蓁自然不想,但连叶扶苏都说他脾气太倔,又容易冲动,非让叶蓁跟着他一起练字,以此修身养性··叶蓁跟着练了几天,就没了耐心坚持下去,叶扶苏被他磨的没法,最后只能作罢。
每日丢几本书给他,让他自生自灭,叶蓁也乐得轻松·见教不了他,最后叶扶苏干脆收拾东西,回了苏州··叶扶苏在四年前,便舍了叶世安的庇佑,一人去苏州做生意,如今生意做的有模有样,一年中他总有大半的时间呆在苏州。
此后,叶蓁又恢复了以往的生活,每日吃喝玩乐,偶尔也会带陈漪到叶府做客··比如今日··叶夫人并不待见陈漪,尤其是发生了那种事之后,她总是忍不住怀疑陈漪话里的真实性,觉得她并不是个单纯的女孩子。
不过,碍于叶蓁,她还是很有风度地接待了陈漪·晌午过后,叶夫人跟叶世安一起去了几个店铺查账··叶蓁领着陈漪在府中瞎转·没多久,他因吃坏肚子,去了茅房。
陈漪一人在花园闲逛,忽见守门的家奴匆匆往茅房方向去,陈漪叫住那人,问他做什么··叶蓁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叶家上上下下都知道陈漪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以后的少奶奶。
所以,陈漪一问起,家奴据实禀告,原来门外有个叫文卿的公子要见叶小少爷··听到这个名字,陈漪那双原本乌亮的眼里,多了一抹不明的神色。
“带我去见他·”·文卿是扬州倚红楼的琴师,其琴技举世无匹,原是叶小公子的好友·见陈漪出来,他那双冷冷淡淡的眸子里还是有了一丝惊讶和不解,不过转瞬便消失了。
“不知文卿公子来叶府,有何事情”·“我来找叶蓁·”·“公子应该知道,我跟叶蓁已经定亲了·他不再适合跟青楼的人有所牵扯,若是被老爷知道,也会给叶蓁带来麻烦。
还请公子以后都不要再来找他了·”·面对陈漪言语间的蔑视,文卿似乎一点都不动怒,只是一脸平静地看了陈漪许久,才叹道:“世事如梦,触手可破。
姑娘为什么要作茧自缚不属于你的,是强争不来的·偷窃的,迟早也是要还回去的·”·像是受惊的兔子,陈漪顿时跳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文卿扬眉笑了起来:“我不过随口一说,陈姑娘在紧张些什么莫不是文卿戳中了姑娘的心事”·陈漪脸色一变,冷哼道:“你胡说什么”·“我有没有胡说,姑娘心里最清楚。
若是有一日,叶蓁想起以前的事,姑娘又该如何自处”·“不劳你费心”陈漪脸色发白,怒瞪他一眼,转身进了门,又对守门人道,“关上大门以后这个人再来,直接撵走”·大门“哐当”一声关上,把文卿隔在外面。
他看着严丝合缝的朱漆大门,苦笑道:“叶蓁,你这样,我该怎么做……”·文卿低叹一声,转身离去··过了几日,陈漪的父母因事要回一趟老家镇江,叶蓁就把陈漪接到叶府。
着下人准备好别院,安置了她··把陈漪接进府里,叶夫人不是没有怨言,她本就不怎么喜欢陈漪,一直是爱屋及乌,才接受她的,自然跟陈漪约法三章,住在叶府的这段日子,要求陈漪不能做出任何一点出格的事,说白了,就是不能勾引叶蓁。
陈漪心中虽不舒服,奈何她是自己以后的婆婆,只有咬牙忍着··每日能见到陈漪,叶蓁觉得这样挺不错··相安无事地过了半个月后,叶夫人晚上起夜,却发现陈漪鬼鬼祟祟地往后门走去,还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
叶夫人心中惊奇,就悄悄跟着她·到后门,陈漪左看右看,四下无人,才轻手轻脚地打开后门出去了··叶夫人亦跟了过去·穿过一条巷子,陈漪走到一处偏僻的墙角,墙边站着一人,似乎正等着她。
叶夫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身,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人的谈话··陈漪颇为不悦道:“不是说了我最近不方便见你吗”·那男人□□着搂住陈漪的腰,“可是我很想你……”说着,一双手就伸进陈漪的衣服里。
陈漪拍掉他的手,“说正事,你到底要干嘛”·男人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要钱·”·“我已经把叶家五千两的聘金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男人奸笑道:“这几日手气不好,五千两输了个七七八八。
你再给我一万两,咱俩就算两清了,怎样你是找到如意郎君了,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可我没钱连媳妇都找不到·看在咱俩同床共枕那么多次的份上……”·“住口”陈漪脸色惨白如纸,她双手抱胸,像是想到什么不堪的往事,浑身颤抖道:“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到哪里去弄这一万两”·那男人眼里闪着贪婪的光,“据我所知,叶家的聘礼中,那些金银珠玉怎么也有一万多两……半个月后子时,我在这里等你。”
叶夫人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她一怒之下冲出去,对着陈漪就是一耳光·陈漪被打蒙了,半天没反应·倒是那个男人一把抓住叶夫人的手,喝道:“你是谁干什么”·陈漪看清来人,脑中一炸,哭道:“完了……什么都完了……”·那男人不解道:“什么完了”·叶夫人怒道:“陈漪,没想到你这么肮脏下贱背着蓁儿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蓁儿是绝不会娶你的”·陈漪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倒在地上抽泣起来。
“你是……你是叶蓁的娘”那男人声音里也有了一丝异样·这事居然被叶蓁的娘撞破,那他的一万两岂不是要打水漂了那男人突然恶从胆边生,上前一步,捂住叶夫人的口鼻,暴睁着双眼,咬牙道:“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心狠。”
叶夫人用力掰着鼻子上的手,无奈那手像长在了她的脸上似的,掰不动分毫··陈漪见叶夫人一双手挥来舞去,,双脚不停的蹬着,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若是叶夫人死了,这件事就不会有人知道,她会如愿嫁给叶蓁·想到这,她的眼里射出一抹狠意,别开头不再看叶夫人··不多久,叶夫人的手脚就不再动弹,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那男人有一丝惊慌,手足无措道:“这下怎么办……这下怎么办”·陈漪扶着墙起身道:“慌什么找个地方把人埋了,快,别等人看到。”
“埋……埋哪里”·“叶家后院有一口井,你背着她,把她投进那井里·她现在应该只是晕了,以后被人发现,肯定也会以为她是失足掉下去的。”
两人就这样扛着叶夫人,悄然回了叶家,把人投进了井里··那男人杀了人,害怕被逮住,同意陈漪拿了钱就走人,再也不想见··听到“扑通”一声,不多时,守夜的下人就过来查看,发现井里有人后,大叫起来:“有人掉井里去了”·一时间整个叶府都惊醒了。
每个人都慌慌张张地跑来·人打捞上来后,早就断了气·发现落井的是叶夫人,叶世安一口气没提上来,晕了过去··叶蓁摸着早已冰凉的叶夫人,顿时泪如雨下。
虽说没什么血缘关系,可他真把叶夫人当成自己娘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享受着她的宠爱跟呵护,如今面对着一具冰冷的尸体,除了感慨世事无常,更是悲痛难当。
他哽咽交代道:“快去请大夫叶言,快去通知大哥”·陈漪趁着人群混乱之际,悄悄来到叶蓁身后,站在一边装模作样地抹泪。
叶世安清醒之后,老泪纵横,涕不成声·明明是要去解手的,怎么转眼人就没了·……·这一夜,叶家注定无眠··天还未亮,叶扶苏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灵堂也已经布置好了··叶世安站在棺材前,一动不动,整个人像瞬间苍老了十岁··叶蓁和陈漪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无声地落泪··整个灵堂安静的让人发毛。
叶扶苏每一步都迈的无比沉重·看到叶夫人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像个孩子般,放声大哭··他这一哭,更惹得叶蓁和叶世安泪流不止··许久,叶扶苏抬头问道:“娘怎么会失足掉进井里”·叶蓁摇摇头,抽泣道:“我也不知道。
等人发现时,娘已经……没了·”·叶蓁也曾怀疑叶夫人的死另有蹊跷,可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外伤·身上也曾让陈漪脱衣服检查过,没有可疑的地方。
他打算明日再仔细查一查全府·可惜两人查了一整天,最后也没查出任何蛛丝马迹·茅房和水井在同一条路上,所以,所有人都接受了叶夫人从茅房回来,失足落水的说法。
可怜的叶夫人就这样被含冤下葬···☆、游湖·白云苍狗,时光如水,转眼已过两年··三月中,叶蓁应叶扶苏之邀,相会于杭州,同游西湖·烟雨蒙蒙,湖上一片淡白纱雾,虽阻了视野却为平添几分诗意。
零星几艘画舫缓行于湖中,荡起阵阵涟漪,宛如似水流年的痕迹··一叶扁舟靠近其中一艘画舫·不多时,从舫中走出两人·“蓁儿,晚上我在你飘香楼等你,莫要来迟。
叶言,看顾着些小少爷·”叶扶苏踏上小舟,回头交代道··“行了,哥·忙你的去吧,别让赵掌柜久等·”·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送别叶扶苏,叶蓁转身回到进了船里。
“少爷,天色晚了,咱们也上岸吧”叶言催促道··雨丝稠密,薄雾轻荡·举目望去,满眼萧萧,让人的心里莫名的黯然和惆怅。
叶蓁轻叹一声,忽听湖面传来一阵箫声,如泣如诉·叶蓁被这箫声牵引着,走到船头··傍晚时分,寒烟暮雨的湖面,一艘朦胧模糊的画舫上,静立一人,独自吹箫。
箫声飘渺,带着些许孤独,仿佛天地间只剩此一人··叶蓁不知道他是被箫声吸引,还是被这幅美的让人不忍打扰的画卷吸引,呆愣愣地看着那艘船,直到叶言撑着伞出来:“少爷,衣裳湿了,还是进去吧。”
叶蓁收了伞,放回他手里·“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负”·再抬眸,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只空余一湖寂静,几分惆怅。
湖畔灯火渐明··叶言再次催促:“少爷,该回去了·”·“也罢,回去吧·”·叶蓁又朝那艘画舫看了一眼,忽见灯火齐暗,“扑通”一声之后,是一阵惊呼:“救命啊我家公子掉水里了,来人啊,救命啊”·叶蓁急道:“快,叫人把画舫划过去。”
“是·”·过了片刻,叶言跑出来道:“少爷,奇怪了,人都不见了·”·叶蓁听那头的呼叫声,急的直打转,最后爬到栏杆边,纵身一跃,跳进湖里。
叶言吓的脸色发白:“少爷……”·叶蓁从水中露出头,拼命朝画舫游去··三月的湖水还是比较冷的·叶蓁连打几个寒战,游到画舫边,抬头问道:“人从哪儿掉下去的”·乔小林哭道:“船头公子就是从那里掉下去的”·叶蓁立即潜到水里,在水中摸了好一通才摸到人,他立即夹着那人,浮出水面,拖拽着往船边游去。
乔小林弯腰接过,两人合力把落水的人抬上船··还没等叶蓁爬上船,就听乔小林开始呼天抢地地哭起来·“公子……公子没气儿了·”·叶蓁连滚带爬地上了船,一把推开他,探了探那人的颈脉,没心跳了。
叶蓁三两下扯开那人的上衣,露出胸膛··乔小林一把按住叶蓁的手,惊道:“你做甚么”·叶蓁甩开他,急道:“不想他死就在一边待着”·暮色渐浓,那人一头湿发搭在脸上,更是看不清样子。
叶蓁清除了他口中的污物,开始为他做心肺复苏·乔小林震惊地看着叶蓁,一时不知该不该阻止·尤其是看到叶蓁为他做人工呼吸时,乔小林嘴巴张的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虽说天色已黑,可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更何况这么近距离的接吻,他还是能看见的··时间转瞬即逝,那人却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拖得越久,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就越容易令人心慌。
叶蓁颤抖着声音边按压边喊道:“你快醒过来快醒过来……”到最后,竟隐隐带着些哭腔,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叶蓁到底有些承受不住。
尽管心乱不已,叶蓁手下依然不敢有半分停顿,直到那人吐出一口水,呼吸逐渐稳定,他因高度紧张而紧绷的身体终于虚脱地瘫软下去··“你家公子活过来了。”
乔小林抱着那人,喜极而泣,“公子,公子有气儿了·”·“少爷你没事吧大少爷派人来叫你回去·”叶言划着小船过来。
“嗯,知道了·”叶蓁从甲板上爬起来,跳上小船··“你,你先别走”乔小林喊道··叶蓁回声道:“还有事”·“……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家住何处,你救了我家公子……待公子无碍后,定会亲自登门拜谢。”
“不必了·”叶蓁明日就回扬州了,哪里有时间等着他登门道谢言毕,示意叶言划船离开··船行至岸边,乔小林突然朝他喊了几句话。
可惜隔的太远,叶蓁只依稀听见“……家公……叫……飞卿……京师……史”这几个字··叶言好奇道:“他在喊甚么”·叶蓁歪头想了想,“也许他在说,‘我家公子叫飞卿,家住京师’”·“那‘史’是什么”·“谁知道。
许是听错了·”·叶蓁回到客栈,换了身干净的衣衫,才和叶言一起到了飘香楼·在飘香楼吃饭,自然少不了杭州名菜,叶蓁最喜欢的西湖醋鱼·他上了桌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
叶扶苏笑道:“你慢些吃,别卡着·怎来的如此晚”·“少爷刚才跳到西湖里了·”叶言不满地告了一状··瞧见叶蓁跳下水,他一颗心简直提到了嗓眼处,他从来不知道他家少爷居然还会游泳·“跳湖里做甚可有受伤”叶扶苏赶紧拉过叶蓁,前前后后看了一圈。
“你怎的还是这般顽皮这岂是儿戏一不小心就会送了命叶言你也真是的,为什么不拦着他”·叶言委屈道:“大少爷,我哪里拦得住啊”·叶蓁笑嘻嘻道:“别大惊小怪了,我这不没事嘛。
吃饭了,吃饭了,我快饿死了·”·叶扶苏边给他夹菜,边问道:“你还没说你为何下水·”·“救人,有人落水了·”·叶扶苏给倒了杯茶水,递给他,“救上来了”·叶蓁点点头,“少爷我出马,会就不上来”·叶扶苏笑道:“那人家不得好好谢谢你”·叶蓁道:“那必须,简直感恩戴德。”
叶言听不下去了,嘟囔道:“少爷……”·叶蓁回头:“闭嘴”·“……”·飘香楼的生意相当红火,若不是提前定下位子,来用饭的客人往往要等上好一会儿。
两人吃到一半,邻桌的客人换了一拨·新来的三人,一个文质彬彬,看起来就是个书生·一个长的相当结实,面色黝黑·还有一个摇着一把折扇,显得颇为高深莫测。
摇着折扇的年轻人道:“你们听说了吗刚到杭州没多久的御史大人今天差点被人……”言毕,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书生惊道:“这御史虽说不是什么大官,但手握大权,连知府大人都要礼让几分,谁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下杀手”·大汉道:“官场上的事,咱们百姓怎会知晓”·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人又道:“听说御史大人刚才怒气冲冲地去府衙了,估计呀,哼,够知府大人喝一壶的了。
知道这御史是谁吗”·书生道:“谁呀”·那人握起折扇,略带嘲讽道:“顾飞卿·”·书生惊愕:“原来是他”·“你读书读傻了吧连他当了御史都不知道,他不一直都是你的榜样吗”·书生憨厚一笑,不再开口。
叶言低声道:“少爷,他们说的,可是你今天救的那位”·叶扶苏吃饱了,放下筷子,问道:“什么”·“哦,没什么。”
叶蓁夹了口菜塞进叶言的嘴巴,小声道:“你没听见人家说御史差点被杀吗你嫌命长”·叶言摇头,连扒两口米饭。
叶扶苏交代道:“你们俩少掺和这些事·听到没有”·两人齐齐点头··“蓁儿,明日我要去见一人,你在杭州再待一天,后天我与你一同回扬州。”
叶蓁疑道:“你不是说回苏州吗”·叶扶苏道:“许久没见到爹了·”·“哦,原来你是想爹了·”·叶扶苏莞尔一笑,出了飘香楼,三人往客栈走去。
翌日·雨倒是停了,天色却依旧阴暗,叶蓁住的客栈正好能看到西湖·这个时节,最应景的莫过于苏堤春晓了·下着细雨,叶蓁也犯了懒,不想出门。
隔窗赏了会儿景,便躺在床上闭目假寐了··到了傍晚天竟放晴,今日正好十五,叶蓁盘算着晚上可去湖中赏月··夜幕渐渐笼罩下来,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红墙绿瓦上,亭台楼榭间。
几缕流云时不时地遮住半边明月,令夜色愈发朦胧绰约·得知叶言喜欢夜市,叶蓁便打发他去逛街了·自己则独自一人乘着小船上了三潭印月·岛上飞檐立柱,亭台相间,清幽雅致。
塔中已经点上灯烛,糊上了纸,烛光从纸中透出,倒映在湖面上,反射出大片粼粼金光,与湖中泛起的万点银光相映成趣··叶蓁赏完月,打算去湖心亭一观,在曲桥上却被一人拉住袖子。
“哎,你……你不就是昨日的那人么”乔小林惊呼道,“好巧,你是来赏月的你等等,我去叫我家公子,他也在岛上你别走,在这等着。”
言讫,乔小林在桥上几个迂回转弯就不见了踪影·叶蓁等了会儿,仍不见人来·岛上人多,找人怕是不容易·他不再等了,继续朝前走去。
没走多远,见一人白衣飘飘,乘风而立,正盯着湖面出神·叶蓁一时好奇,多打量了几眼,侧面看着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是否在哪里见过··眼见出来多时,逛了一圈,他便乘舟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要说:三潭印月是苏轼疏浚西湖时所创设,出现在这里……额,大家就当这是一个平行时空吧……汗(⊙﹏⊙)·☆、成亲·一年后··三月三日。
叶家一片笙歌鼎沸··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几个大红灯笼,两边的柱子上缠着红纱软罗··叶蓁站在门外的台阶下,仰着头细细打量几个灯笼,时不时地出声嘱咐家奴把灯笼上移,下移。
直到灯笼摆正之后,才满意地点点头,举步进了院内·红毡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厅·大红的帷幔也一路挂到内院·院里的窗棂上贴着大大的喜字,触目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连树枝上都系满了红绸带,在三月的微风里飘飘荡荡,煞是好看。
叶蓁一路查看,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后,进房由丫环服侍,换上了喜服,准备去迎亲·这几年他与陈漪的相处还算开心·虽是偶尔觉得心里还有些遗憾,但爱情却如一场偶遇的烟火,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
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要试着习惯他们的生活方式·对陈漪,说不上刻骨铭心的爱恋,却也有细水长流的温情,叶蓁想这样就够了吧·叶言伺候他穿上大红色的菱纹履,叶蓁来回走了几步,鞋底柔软舒适,正要赞叹一声,抬头忽见窗外树下立着一人。
淡蓝色的衣袍,长发如墨,正背对着他··叶蓁跨出房门,走到树下:“你是……”·那人回头,灿灿一笑,色若满园春花。
“文卿·”·叶蓁仔细打量着他,偏头道:“文卿……公子”·“叶公子可还记得我”·叶蓁摇摇头:“只听叶言提起过你。”
文卿温软一笑,靠着树懒懒道:“三年未见,想想也知道,叶公子果真不记得……不然也不会……要娶亲了……”文卿叹了口气,后面的半句话似凋谢的花瓣,被风吹落,掩埋进土里。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叶蓁听的不真切,问道:“你说什么”·文卿对上他的视线:“我在想有些事要不要说出来。”
“什么事”叶蓁的眼神明亮清澈,好似能一眼望到心里··文卿挫败地低下头·半响,抬眸一笑,伸手摘下花圃里一朵不知名的花:“罢了。
若这朵花的花瓣是双数,我便告诉你·若是单数,我就当自己没有来过·”·“你要告诉我什么”·“告诉你,你该不该成亲。”
文卿一边答话,一边数着花瓣,末了,手指在触到最后一瓣时顿住·他低笑一声,有些自嘲道:“果然我今天不该来……”·见他离去,叶蓁急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要说的,对你而言也许好,也许不好。
但对所有人而言,并不是个好消息·既然连上天都觉得我不应该说出来,那你就不需要知道·好歹你我曾相识一场,我于你而言,也算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
作为朋友,我也觉得这样过下去……挺好的·”·叶蓁没有挽留文卿,也没有追问他想说的到底是什么·因为无论是什么,对叶蓁来说都不重要了。
叶小公子已经死了,不是失忆,是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不管他曾经怎样,那些过去跟叶蓁都没有关系了··大喜的日子想起这件事,实在有煞风景。
叶蓁倚着树叹息良久,心里对叶小公子说了一句又一句抱歉,而后收拾好心情,准备去迎亲了··鲜衣怒马,十里红妆··不知道的人定然以为叶蓁要娶的不是巨贾千金也是官家之女。
但陈漪实在是平凡的紧,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令人咂舌的背景·只有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叶蓁对她其实挺用心的·为了不被街坊四邻笑话,私下给她父母不少银子,让他们备下嫁妆。
看着迎亲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不知让多少女子嫉妒不已·这么好的少年郎,偏生就被陈漪这死耗子撞上了··两面开道,锣鼓喧天·一路吹吹打打,抬着花轿到了叶家门口。
新娘由喜娘搀扶着下了轿,过火盆,跨马鞍··缀着并蒂莲花的喜帕边垂着明黄色的流苏,随和新娘子碎步前移,不停的荡来荡去,看的叶蓁心中竟莫名的有些烦躁。
就在新郎新娘准备拜堂成亲时,门口开始哄闹起来,吵杂声一直从大门口持续到大厅·人群自发靠往两边,中间让出一条路··叶蓁回头,见一人身着红色官服,站在门口。
虽疏眉朗目,却带着一丝难捱的戾气和阴沉·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厅中的每个人,双眸似冷月,带着琢磨不透的神秘,又似寒星,闪着熠熠辉光··此人他认识。
陈漪的前未婚夫··三元及第的状元郎··刚上任的扬州知府··消失了三年的——顾庭芝··不应该说消失,他只是在三年前的秋天离开了扬州而已。
举家迁移,所以没有人知道顾庭芝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只是一个月前,整个扬州都在谈论叶家小公子婚事时,扬州知府曹景仁却因收授贿赂、贪赃枉法、贩卖私盐被押解回京。
扬州知府这一职务不过空余了半个月左右,新一任的知府大人就已上任··叶世安曾想亲自拜访的·对生意人来说,能和当地的官员处好关系至关重要,所以他当即送上拜帖。
只是这知府大人神秘的很,放言此后半个月为了更好地接手府衙的各项工作,拒绝任何拜访··叶蓁能认出他就是刚上任的扬州知府,是因为那扎眼的官袍和身后跟着的几名当了十来年差的刑房典吏。
只要住在扬州,就会经常看见他们办案或巡街··所谓民不与官斗,这个道理叶世安摸爬打滚这么多年,周旋于形形色|色的官商之中,更是深深知晓·所以他赶紧起身,在正厅门口恭恭谨谨地行礼道:“顾大人光临寒舍,真是让老夫受宠若惊。
但不知大人有何贵干如需老夫效犬马之劳,大人只管差人来吩咐,无需亲自跑一趟·”·顾庭芝的下巴微抬,虽是年轻些,但眼里的老城一点也不必叶世安少,褪去了三年前的清浅明亮,他双眼泛着幽冷的寒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牵着红绸花的新娘子。
不知新娘子是不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不可抑制地抖了抖身体··顾庭芝把目光移向正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的叶蓁,淡淡道:“令公子涉及一桩命案·本官知道今日是令公子大喜之日,但发生这种事情,本官实难包庇。
还请令公子随我回一趟府衙,协助办案·”·几人听这话俱是一惊,叶世安亦是心头凉了半截·叶蓁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虽说平日里不务正业,不学无术,有些放荡不羁,但绝对不至于杀人犯法。
这分明是顾庭芝蓄意污蔑·可如今人家已是四品官员,叶世安根本束手无策,只能任其宰割·他正想开口求情,见叶蓁扔下红绸,一脸怒气的冲了过来··从见到顾庭芝开始,叶蓁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他先命喜娘将新娘子牵入内堂,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庭芝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恼道:“什么牵涉命案,协助办案顾庭芝,我看你分明是假公济私,公报私仇”·顾庭芝看了眼与他鼻尖近在咫尺的手指,脸上浮上一丝讥笑。
叶世安一把拽过叶蓁:“逆子,你不想要命了怎么能这样污蔑朝廷命官顾大人怎么可能会假公济私”·自从顾庭芝出现在喜堂之上,叶蓁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叶蓁甩开叶世安的手,气愤道:“我这些日子连大街上都没去过,牵涉什么命案分明是他这个昏官托公营私,见我今日成亲,特来搅局,心存恶念,寡廉鲜耻……”·叶世安一个嘴巴甩了上去,叶蓁惊愕地扶着发烫的脸颊,干瞪着叶世安,似不相信他就这样打了自己。
要知道叶小公子长这么大,以叶世安对他的宠溺程度,别说打了,就是摸一下,都是万分小心的·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结结实实地掴了他一巴掌·叶世安怒急攻心,差点被背过气,“你这个逆子,口无遮拦,这是要逼死你爹吗”·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顾庭芝岂是他们这么平民百姓能得罪的起的叶蓁一时的冲动只会让顾庭芝抓住把柄,以此发难。
叶世安怎能不阻止,眼睁睁看着他将事情闹大·顾庭芝冷眼盯着两人,仿佛在看一出闹剧,不咸不淡地道了句:“若论寡廉鲜耻,本官实不及叶公子。
不知道叶公子所谓的公报私仇,又报的是什么仇”·“你……”话到了嘴边,被叶蓁给咽了下去·他若是说出来,定会影响陈漪的名声,如今只能暗暗吃个哑巴亏,他气愤至极地狠瞪顾庭芝一眼。
“顾大人,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吧蓁儿他一直奉公守法,绝对不会做出任何逾越律法的事·”叶扶苏道··顾庭芝的嘴角含着冷笑:“误会叶公子说的误会是什么再说了,令弟守不守法,得本官说了算。”
叶扶苏闭了嘴··“顾大人放心·犬子一定会全力配合大人查案·顾大人明察秋毫,定不会让好人含冤下狱,坏人逍遥法外·”叶世安一边恭维道,一边朝管家使颜色,“顾大人要不稍作休息,喝杯茶水解解乏,再……”·“不必了。”
顾庭芝有些微不耐道,“叶老爷的那些小心思还是收起来为好在我这里用不到叶蓁,走吧·”·叶蓁又瞪了顾庭芝一眼,没办法,人家现在是知府大人,就是想反抗,他也没那个能力,只能不甘心地重重哼一声。
走就走老子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一朵花来·作者有话要说:顾公子华丽回归·开启虐身模式~希望不会有人觉得小顾是渣攻……·☆、杖刑·暮春三月,江南草长。
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叶蓁却无一丝一毫欣赏沿途风景的心情··顾庭芝脊背挺的笔直,大红色的官袍让他的背影更显的从容雅致··叶蓁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了一路。
大喜之日上公堂,饶是谁都会愤怒的·走了小半个城,整个扬州的人立马都知道叶家小公子犯事了,被知府大人亲自押到衙门·一路上听人小声嘀咕,幸灾乐祸有之,鼓掌连连有之,大声叫好有之,冷眼旁观的亦有之。
“叶公子当真是不得人爱啊”顾庭芝如画的眉目里带着十足的嘲讽··叶蓁气结,低头不语·这些人分明是仇富心理作祟。
他自穿越来后,没做过一件损人利己的事情,这些人怎么就与他有此般仇怨说起深仇大恨,还是有一件的,就是抢了知府大人的心上人·叶蓁心想,人是不能做一点亏心事的吧瞧,如今报应来了。
顾庭芝见他平日牙尖嘴利,眼下这般沉默,也不再多说什么··整整三年没有回来,顾庭芝此番重回故地,心境大为不同·三年前,他与何舒月到了江宁,参加当年的秋试,轻而易举地拔得头筹,接着参加了第二年的春试,然后殿试,一路过关斩将、所向披靡。
最终三元及第,成了当年的新科状元,何舒月则是同年的榜眼··后来,顾庭芝被封为翰林院修撰·彼时新皇帝刚刚登基,大权旁落,他急需培养自己的势力,又被顾庭芝的才华吸引,暗生惜才之心,曾私下旁敲侧击地提点过顾庭芝。
顾庭芝想要往上爬,自然只能依附于皇上,他和何舒月没有丝毫迟疑地做了选择,此后与吏部尚书向嘉彦等人一起扳倒了先帝的几个宠臣,尤其是李相和司马将军,为皇上夺回兵权。
这其中免不了栽赃嫁祸、勾心斗角、谋略算计,但顾庭芝知道他做这一切为的是什么·所以,最后何舒月被封为大理寺卿,他却在曹景仁入狱之后,只想取而代之,当个偏安一隅的扬州知府。
离开京城时,何舒月曾费劲唇舌地想要留下他,连皇上都几次挽留,顾庭芝全部断然拒绝·他心中埋藏的疙瘩需要解开,仇恨亦需要宣泄·所以,他必须要回扬州。
但顾庭芝并不着急报仇,这几年让他学会了不动声色··他等了半个月,为的就是今日··又走了几条街,到了衙门口··叶蓁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府衙。
远远就望见府衙大门上挂着一块黑色匾额,上书金黄色的四个大字——“扬州府署”··再近一些,可以看到柱子上的一副对联,叶蓁唇角一扬,低声念了出来:“从来清白无遗漏,自古贪争有后殃。
说得好”·顾庭芝闻言,乜了他一眼,叶蓁叹道:“若是顾大人能以此为训,多为百姓做好事,将来定会名垂千古,流芳百世·”·顾庭芝冷哼一声,“叶公子自身都难保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见顾庭芝走了进去,叶蓁跟着一群衙役也跨了进去·刚穿过仪门,到了大堂,还来不及打量四周,就见顾庭芝已经端坐在公案之后,脸上神色肃穆·叶蓁有些诧异,仿佛这个人一坐在大堂之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气场强大到让他有些微颤。
顾庭芝遣散了衙役,整个大堂空无一人··他把惊堂木一拍,喝道:“叶蓁,见到本官还不下跪”·摆谱叶蓁险些气出一口血,他狠瞪顾庭芝几眼:“升堂没有衙役,顾大人不觉得寒酸吗”·“如果你是怕一会儿没有人来执行杖刑的话,放心,本官很乐意亲自上阵。”
“什么你……你,你要杖刑顾庭芝,我就知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叶蓁还没喊完,就听“啪”的一声,顾庭芝的巴掌已经呼了过来,脸颊火辣辣的疼,叶蓁捂着左脸,怒道:“你居然几次三番打我”·顾庭芝拍拍手,悠然走到公案后:“污蔑朝廷命官,理应掌嘴。
叶蓁,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接下来,我们会玩儿很久·”·叶蓁闻言,心中一惊,颤声道:“你不是说我牵涉命案吗为何公堂之上只有我一个人受审”·顾庭芝靠在椅背上,嘲笑道:“那只是个幌子。
本官现在要审的是你三年前欺辱陈漪一案·”·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好啊,秋后算账叶蓁怒目道:“我何时欺辱过陈漪再说了,她是我妻子,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现在已经礼成了。”
顾庭芝啪地一掌拍在公案上,起身吼道:“你的妻子叶蓁,若不是你从中作梗,只怕现在我们连孩子都有了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叶蓁理亏地闭了嘴。
“三年前叶世安与曹景仁勾结,让你逃过牢狱之灾·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就算我现在是公报私仇,那又怎样你能奈我何”顾庭芝狂傲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所以你现在要怎样”·顾庭芝拍过惊堂木,正色道:“叶蓁于三年前欺奸民女,今日捉拿归案,即刻入狱依据本朝律例,判其五年牢狱之刑,杖责五十”·顾庭芝扔了惊堂木,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他起身拿过墙边竖着的木棍,阴测测道:“趴下”·“我不”叶蓁在此刻才真真正正地感受到恐惧——顾庭芝是认真的他真要关他五年还要打他五十板子不行,他要去找叶世安,他不想坐牢,不想被打死·叶蓁还没跑出大门,就被院中守候的衙役抓住,拖回了大堂。
继而被他们摁倒在地上,控制住手脚·叶蓁不停的扭动,“顾庭芝,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确实做了那种事”·顾庭芝见他一身红衣,颇为碍眼,就叫衙役扒了他的衣服。
“什么证据我今天就让你挨打挨的明白小周,把后堂候着的好再来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带上来”顾庭芝不屑地瞟了叶蓁一眼,那眼神就想看一头待宰的羔羊。
“叶蓁,你到现在你还死不承认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叶蓁什么都不记得,又怎么会承认这些所谓的证据对他来说更是毫无意义。
不多时,小周就领着一个四十多岁,肥头大耳的男人来到大堂,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伙计··顾庭芝看了叶蓁一眼,正色道:“堂下何人”·那肥头大耳的男人和伙计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答道:“草民蒋元,是好再来客栈的掌柜。”
“草民小黑,是好再来客栈的伙计·”·顾庭芝道:“起来回话·”·二人皆站了起来,看了眼身侧的叶蓁,眼里有些别样的神色。
“把你们那天所见所闻再当着叶公子的面讲一遍,不许有半个字的不实,如若不实,本官定会严加惩处·”顾庭芝喝道··“是”蒋元道,“那是去年的三月三日这天,恰逢本地有集会,所以当日客栈的客人并不多,又加之叶公子是叶家小少爷,所以,草民当时记得非常清楚。
当日约正午时分,叶少爷与陈姑娘来到客栈用饭·当时叶公子点了不少菜,酒也要了不少,最少有两坛·酒席中,叶公子频频向陈姑娘敬酒·中间因为陈姑娘拒绝,叶公子还摔了一个酒坛。
两人吃过饭之后,叶公子说陈姑娘不胜酒力,有些微醺,就定了个房间,说是扶陈姑娘去歇息·”·小黑接着道:“叶公子和陈姑娘上了楼之后,掌柜的嘱咐我给楼上的一位客人送些开水,我当时路过两人的房间,听到了争执声,陈姑娘似乎还哭了起来,我就敲了敲门,想问叶公子需不需要帮忙。
叶公子打开门后,我见他衣衫不整,陈姑娘正躺在床上,同样衣衫半褪·叶公子发了通脾气,叫我滚远点,不要多管闲事,否则有我好看的·小的也胆小,未敢多说什么,就退了下去。”
叶蓁听的目瞪口呆,听这情景,叶家公子确实是对陈漪有着非分之想·且不管最后得逞了没有,单是扒了人家的衣服这件事放在古代,他就必须要负责··顾庭芝黑着脸威胁两人不准把今日的事情说出去,不然会如何如何,然后遣了两人下去。
叶蓁心里焦急不已,对着大门左右张望,心道叶世安和叶扶苏为何还不出现眼看着顾庭芝是摆明了不让他好过,眼下唯一能救他的就是叶世安了,叶蓁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他身上。
“你不必看了·叶世安这次救不了你·谁都救不了你·”顾庭芝毫不客气的粉碎了他的希望,“趴下”·可能是觉察到了危险,叶蓁收敛了些脾气,放下身段,服软道:“顾大人,即便我之前有不对的地方,如今我已经尽可能的在弥补陈漪了。
若是我入了狱,她该怎么办你与她好歹有些情意,就忍心看她刚刚成亲就要独守空闺五年”·顾庭芝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蓁,直到他头皮发麻,有些窘迫,才淡淡道:“小漪并没有嫁给你。
放心,等你入狱之后,我会照顾她·叶蓁,有时我真是看不透你……或许忘记了,也是一件好事·”·顾庭芝的话,叶蓁听不明白,他也没有想去明白,此刻他想的是怎样才能免了牢狱之灾。
但听闻顾庭芝会趁人之危,叶蓁心里还是窝火不已,“顾庭芝,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经在改了,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叶蓁,是你从中横插一脚,强要了我的女人。
我几次找你,你非但不理会,甚至让家丁打断我两条腿·你先把刀子插在了我心上,如今就不要怪我蓄意报复·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走上入仕这条路·”顾庭芝从公案后走下来,他在叶蓁的耳边切齿道,“夺妻之恨、断腿之仇……叶蓁,你当真以为我顾庭芝如此窝囊么你应该明白,此番我决计不会让你好过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更何况……”叶世安很快就会自身难保··顾庭芝温热的气息扑在叶蓁的耳边,痒的他想伸手摸摸耳朵,指尖却不小心划过顾庭芝的脸颊·有些微凉的滑腻的触感,令叶蓁心中一荡,他不明白这种奇怪的感觉从何而来。
当他困惑地抬头盯着顾庭芝时,却看到顾庭芝有些愤怒又有些窘迫的脸,他恼羞成怒地拿过一边的刑杖,甩手就是一棍子·叶蓁哪里有防备,双膝一弯,就跪在了地上。
叶蓁吃痛,呼道:“顾庭芝,你打我”·顾庭芝似乎没了耐心,举手又是一棍子,“趴下不然,我就叫人捆着你叶蓁,你明明知道这五十棍子是免不了的。
既如此,就像个男人一样,好好给我受着”·疼痛从屁股传遍全身,叶蓁觉得屁股一定是出血了大出血了·“啊——”顾庭芝每打一棍子,叶蓁就哀嚎一声,“顾庭芝,你个王八蛋,你等着,小爷我要是出去了,一定找人弄死你。
啊——不,我一定找人轮|奸你一百遍·啊——顾庭芝,我去你马勒戈壁,啊——fuck you,我艹你全家……”痛极了的叶蓁只得胡言乱语地骂着,想分散注意力。
·等到五十棍子打完,他已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像条奄奄一息的狗一样,趴在地上呜咽着·叶蓁觉得他快要死了,一定是快要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人打死。
顾庭芝下手够重,叶蓁的下身已经麻木的没有感觉了,却偏偏全身就像火烧的一样·屁股上的裤子没有一块完整的布,全都稀稀拉拉地贴在臀上,血红一片·不看也知道,差不多皮开肉绽了。
听到叶蓁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顾庭芝阴鸷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满,正想发作,忽而大门外传来喧哗声,他抓过公案上拟写好的供词铺在地上,又拿了毛笔放在叶蓁的手里,捏着他的手画了押。
痛到快要昏迷的叶蓁只能随他摆布··接着顾庭芝把叶蓁拖到与自己睡房相隔的内书房,然后放下他,迅速转动花架上的一盆花,书房的一面墙“吱呀”一声,竟朝里打开了。
里面是一间不见天日的暗室,靠墙的位置放有一张简易的床铺和一张桌子,再无其他·顾庭芝把他扔在暗室的床上,关上门,从容不迫地回了大堂···☆、罪名·衙役拦不住叶世安和叶扶苏。
见两人堂而皇之的站在大堂上,顾庭芝的脸色不太好看,尤其是他还在堂上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的江都知县··县太爷原本备了礼品打算去给叶世安道喜的,刚走到门口,就听说知府带着衙役来抓走了叶蓁。
听人群嘀咕,好像跟一桩命案有关·知府刚上任,江都发生了命案他竟然不知道,到时候万一知府判他个玩忽职守罪,那岂不是完了县太爷心头暗骂了声,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居然越级上告。
然后一路小跑去了府衙,刚好遇见也是匆匆而来的叶家父子··顾庭芝沉声道:“知县大人是被叶家请来的”·“哦,不不不。”
县太爷连忙摆手,“下官身为江都县令,没有管好百姓,让他们因为这点小事劳烦大人,还请大人赎罪·不如这案子就交由下官处理下官一定竭尽全力,替大人分忧。”
顾庭芝一个眼刀甩过去,“你在指责我多管闲事,抢了你的案子”·县太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下官不敢。
下官多嘴了·”·顾庭芝负手道:“以后跟叶家有关的案子,全由本官亲自负责·”·“是,是·”·顾庭芝挥手道:“还不退下”·县太爷闻言,立即猫着腰退了出去。
顾庭芝把眼神停在了叶世安身上:“私闯公堂·”随着他的手指叩击公案的声音,堂外候着的衙役走进来,掌了叶扶苏几个巴掌··叶扶苏摸着发烧的双颊怒视顾庭芝,正要开口,被叶世安悄悄阻止。
顾庭芝冷声道:“叶老爷来做什么”·“顾大人,犬子……”叶世安恭恭谨谨地行礼,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叶蓁,才忍不住问道,“犬子在哪里”·“牢里。”
“什么”叶扶苏变了脸色,“你把蓁儿关进了牢里还没开堂过审,你就把蓁儿关进了牢里顾庭芝,你当衙门是你自己开的这样滥用私刑”·顾庭芝不想兜兜转转,直接了当道:“我押他过来,是要审问三年前他欺辱良家女子一案。
我想你们对这个案子应该还有印象吧更何况,谁说我没有开堂过审”·叶世安和叶扶苏闻言,面面相觑·他们没有料到顾庭芝的动作居然这么快,赶在他们来之前就审理了案子。
叶扶苏道:“即便是审了,当时也无人能证明……”·顾庭芝打断他的话:“叶公子,本官既然带叶蓁过来,就表明有了足够的证据·你是在怀疑我的办案能力吗”·“那倒不是,只是舍弟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误会”顾庭芝冷锐的眼睛眯了起来。
把公案上的供词递给了叶扶苏··叶扶苏看着供词上的画押,无奈道:“舍弟年幼无知,极有可能是受人挑唆,才一时糊涂·再说,他如今也要娶陈小姐了,如果大人能网开一面的话……”·在听到要娶陈小姐时,顾庭芝的眼神不易察觉地变了变:“我想叶公子大概忘了,陈漪原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如果顾大人能放过犬子,我叶世安愿代其过·并尽力满足大人的一切要求·”久未开口的叶世安忽道··顾庭芝冷笑一声:“哦叶老爷说的可是真的”·叶世安抬头道:“当然,顾大人不信”·顾庭芝道:“信,为什么不信叶老爷为了令郎不惜一掷千金,收买曹景仁,让他逍遥法外。
如今又如法炮制,想来收买我吗”·叶世安的面上一红,有些羞愧、懊恼,他明知顾庭芝是来寻仇的,就不该对他心存幻想,以为他会被钱财收买。
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试试,看看这个新上任的知府大人会不会也恰巧如前任一般不能免俗·然而,事实让他失望了··叶扶苏见他毫不动心,心中有些着急,更不知道现如今叶蓁情况如何,顾庭芝有没有为难他,忍不住开口道:“我们想见见蓁儿。”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叶蓁前脚刚收进监牢,你们后脚就要见他本朝律法规定,但凡收押的犯人,亲属若想探监,需提前去刑房登记。
叶少爷今日可以申请,待七日后可来探监……”·“你……”叶扶苏虽知顾庭芝故意发难,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情,所以即便心有怒气,还是尽力忍了下来。
“如果陈姑娘否认这件事,顾大人又该如何处理”·顾庭芝的眼里有了讥诮之意:“如果陈姑娘否认,本官自然无话可说,自当释放叶蓁。”
“好希望顾大人说话算话”叶扶苏与叶世安耳语了一番后,两人离开知府衙门··目前,他们唯有先回家,再从长计议。
叶扶苏原想请陈漪来帮忙,只要她翻供,不承认被叶蓁强|暴过,就算是顾庭芝想要报仇,只怕也没有办法·如今两人又是这种关系,陈漪一定会为叶蓁这么做的·然而,叶扶苏回去之后,却怎么都找不到陈漪了,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把叶扶苏最后一点希望给抹杀掉了。
陈漪在叶扶苏没有想到的地方——知府衙门··她有些局促地低着头,甚至不敢抬眼去看顾庭芝·脱去一身布衣,换上一身整洁威严的官袍,顾庭芝看起来更加的光彩照人。
“小漪,我已经关押了叶蓁,以后他不会再去逼迫你了·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顾庭芝的妻子,任何人都抢不去·”·陈漪脸上露出一丝异样的神情,顾庭芝会当上扬州知府,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可是我……”·“叶蓁他根本就不可能让你幸福·他喜欢的是男人他是个断袖·”顾庭芝丢下一记重磅炸弹。
陈漪惊骇地看着顾庭芝,连连摇头:“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顾庭芝道:“为什么不可能”·“表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听她这样问,顾庭芝那双清冷的眼里有了一丝波动,他干咳两声,试图掩藏一些窘迫,只断然道:“他自己说的。”
陈漪震惊不已,不过片刻,又收敛了神情,换了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略显娇羞道:“一切但凭表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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