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夫夫+番外 by 古城涟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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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夫夫+番外 by 古城涟漪(5)
·顾庭芝这么一昏迷,却不知外面发生了多少事·且不说他滥用职权,私囚叶蓁的事被抖出来·单是这次赵恒儿子被杀一案,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更要命的是,上次泰州洪涝迟迟不上报的事已被朝廷知晓,派去调查的官员更是查到顾庭芝私吞赈灾钱粮。
偏生皇上平生最恨此类贪污··何舒月去找向嘉彦帮忙,向嘉彦却告诉他其他两件事都还有法可想,唯独这赈灾一事,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何舒月急匆匆回到何府,去了趟卧房,顾庭芝已经醒来。
只是双眼却失了明,看不见任何东西··“怎么就看不见了”·小周道:“大夫说脑袋里可能有血块,失明只是暂时的,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就会自行恢复。”
何舒月遣了小周退下后,气急败坏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为了叶蓁去跳崖你就这么想死”·顾庭芝斜靠在床头,双目无神,面色呆滞。
何舒月越看越气,上前摇着他的肩,吼道:“顾庭芝,你到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再这样消沉下去,也不用去跳崖,断头台肯定是要上一回了”·好半晌,顾庭芝才幽幽道:“什么处境”·好歹是有了反应,何舒月舒了口气,“私囚叶蓁,报复叶家。
洪涝迟了三日才报,还侵吞赈灾银两·还有,打死赵恒的儿子·”·“除了叶家,其余的我都没做过·”·“你没做过连贪污的账目都出来了……等等,赈灾的事,你交给谁去办的”何舒月急道。
“姚文生·”·“莫不是姚文生在背后摆你一道”·顾庭芝讷讷道:“我不知道·”·两人正说着话,何舒月派出去盯着秦古的人回来了。
说秦古并未去扬州·而是在镇江寻芳楼出现过之后,就在京师消失了·他还得到消息,秦古每次与盐商交易,顾庭芝都在旁边·更糟糕的是,这个消息刑部和大理寺也已知晓。
他们现在正派人沿途调查此事··何舒月这次已不是吃惊了,而是极度震惊:“庭芝,你怎能如此糊涂那秦古明明走私私盐,你还跟他搅和在一起,你……”·顾庭芝叹了口气,“我连见都没有见过秦古。
何来同流合污一说”·回来的人道:“我等确确实实查到,顾大人和秦古一同出现在广聚轩、乾安客栈、集市,还有寻芳楼·也证实过秦古的交易都是在顾大人的眼皮底下进行的。
在常州的集市上,顾大人曾亲自将银票递给了当地走私的盐商·”·何舒月将目光扫向顾庭芝,见他脸色越发难看,挥退了来人,问道:“你想到了什么”·顾庭芝的神色复杂无比,“秦古,秦古……这一路走来,只有蓁儿一直陪着我。
古不就是叶么哪里有什么秦古……只不过一直都是他,一直都是叶蓁罢了……”·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早有人猜到黑衣人就是姚文生了。
甚至秦古,也有人猜到了···可能我写的比较明显·☆、事发·何舒月惊道:“叶蓁是秦古这……这怎么可能”·顾庭芝黯然伤神道:“我在集市上什么都没做,除了用字画给蓁儿换过一块玉佩。
若真将银票递给盐商,唯一的可能就是银票夹在了画中·可蓁儿怎么可能会这样对我不可能的·”·“或许他是为了报仇。”
何舒月道··“舒月,你派人去崖底找了么我掉下去都能活着,蓁儿一定也还活着·你快叫人去找他”顾庭芝的心里生出一丝希望,他伸出双手,在床前乱摸一通。
何舒月抓住他的手,叹息道:“好,我叫人去找他·生死不明之前,你不要再做傻事了·好好想想眼下这些事情该怎么处理·一旦有消息,我一定立即告诉你。”
何舒月从卧房出来,被文卿堵在了游廊上,“叶蓁……真的死了么”文卿含泪道··何舒月擦掉他脸颊的泪水,将他轻轻拥在怀里,“还不知道。
不过看庭芝从悬崖上跳下去都还活着,叶蓁或许没死·你不要太担心,无论生死,我都会找到他·”·“嗯·”·第二日下了早朝,何舒月一脸阴沉地直奔顾庭芝的房间。
顾庭芝正拿着叶蓁的簪子,一遍遍摩挲着··何舒月见他如此痴迷,上前一把夺了簪子扔在地上,“秦古的事已经被皇上知道了·今天的早朝,你知道有多少人弹劾你吗现在你居然还有闲心把玩这个破簪子。”
手中一空,顾庭芝原想顺着声音下床去捡,想到何舒月还在一边,这才忍住,“弹劾我什么”·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所有人都认为你和秦古是一伙的。
更奇怪的是,符卓今日呈上的公文里,竟有你在福建一带买盐田的契据·他还指控你是得到向大人的授意,才这么做的·还有,我上次去苏州处理盐田一事,不知怎的,也被他查了出来。
现如今,我们三人都受到牵连,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顾庭芝许久才开口道:“我们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舒月,这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么”·“怎么挽回契据上有你的私印我猜想你的私印应该是丢过的吧可能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那日姚文生送信给我,竟弄的整个大理寺全部知晓·你与叶蓁这一路行来,不仅有符卓的眼线盯着,还有刑部的人跟在身后·还有那些个盐商,但凡抓住一个指证你,你都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先说你囚禁叶蓁,叶蓁的供词在哪里泰州灾情,当天就报向扬州,可信差却莫名消失,延误你上报灾情的时间·赈灾钱粮拨下后,你却不在泰州,接着扬州银库莫名多出许多银子,连在什么地方克扣下来的明细都有。
还有你上次叫人打伤赵恒的儿子,京师有不少人看见·前天夜里,有人看到那蠢货拉走叶蓁,后来你扶着衣不蔽体的叶蓁寻客栈,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中间那会儿发生过什么……庭芝,这次的事,真是闹大了。”
顾庭芝道:“你怀疑姚文生”·“整个衙门,知晓你事情最多的,你最信任的人,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些事,一看就是熟人干的”何舒月扶了扶额,又道:“庭芝,此次只怕你的仕途要就此结束了。
若想保住性命,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所有的罪名都往叶蓁身上推,跟刑部的人说,你是毫不知情,被蒙在鼓里的·反正你也确实一直都不知道·”·“不行”顾庭芝道,“我怎么能把罪名全部推给蓁儿”·何舒月吼道:“本来就是叶蓁连累了你他若不是跟符卓他们有所勾结,就是想发一笔横财,重振叶家,不管哪一条他都不该将你拉进去。
你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他倒好,这么拍拍屁股走了,留下天大的烂摊子·庭芝,你难道就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叶蓁跟你在一起的目的吗”·顾庭芝坚定道:“没有怀疑。”
“你……”何舒月一时气愤不过,想他如今看不见,便没有跟他计较·“此次皇上大怒,要三司会审,还让我不要插手此事。
嘴上说是避嫌,但其实你我都知道,在这件事上,皇上已经不信任我了·午后刑部就会来我这里提人,你说我该怎么办”·顾庭芝毫不在意道:“放心,我不会将你和向大人拖下水。”
何舒月恨不得给他两巴掌,他怒道:“这是下不下水的问题么是我们极有可能会救不了你”·“若我命中注定要有此劫,任何人都救不了我。”
顾庭芝微闭着眼,神色淡然道··何舒月瞧他一脸心如死灰的样子,只能叹一声孺子不可教,出门想办法去了··果然刚吃过午饭,刑部就上门带走了顾庭芝。
何舒月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毫无办法·他自己尚且不知能不能自保,如何救得了顾庭芝·好在顾庭芝曾任职刑部,与那些官员们还有些交情。
他们将他关在牢房里,并未用刑,牢房是单独的,有张木床,还有个小桌子,比其他房间要好的多·顾庭芝摸着牢房的门,不由得苦笑,这座牢他再熟悉不过了,却未曾想有一天,自己也会深陷其中。
双眼虽看不见,他却依然清晰的记得,每种刑具都放在什么地方··他摸索着走到床边,从怀中掏出簪子,长长叹了口气·悬崖的下面是个深水潭,他知道叶蓁会游水,从上面掉下去,有很大的可能能活下来。
只是叶蓁坠崖已是前天的事了,为何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忽地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顾庭芝的眼眶有些酸涩,他叫了一声,“娘……”·顾夫人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地上,跑到牢门前,哭道:“庭芝,这是怎么回事你上次回京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被关在牢里了”·牢头过来开了锁,“顾夫人,大人曾是我们的上司,这才破例让您进去,还请长话短说。”
·顾庭芝点头道了声谢··顾夫人走近牢里,将些热菜摆放在座子上,擦了擦眼泪,道:“若不是舒月告诉娘,娘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她把筷子递给顾庭芝,顾庭芝却没有接。
顾夫人愣了一下,犹疑着将手抬起在顾庭芝的眼前晃了晃·顾庭芝没有任何反应··顾夫人一下跌坐在椅子上,面色惨白,“庭芝……你,你的眼睛……”·顾庭芝知道瞒不了了,强笑道:“娘,我没事。
摔了一跤,头磕到石头上,大夫说脑子里有血块,三五个月,淤血散了,自然就好了·”·“真的”顾夫人犹疑道··“真的。”
顾庭芝伸长脖子闻了闻,“好香·”·顾夫人夹了一筷子送到他的嘴里,“庭芝,何舒月说你的罪名是贩卖私盐,还贪污赈灾银子,这可是真的”·顾庭芝叹了口气,接着笑了笑,“娘你还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清者自清,刑部最终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我在这里也不会有人欺负我,更何况向大人和何舒月都会为我想办法的,你不要担心,过几天,我就能回家了·”·“幸亏有舒月,这样娘就放心了·”顾夫人连咳几声,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顾庭芝问到,顾夫人只答近日染了风寒,吃了药正在好转。
见狱卒来催促,顾夫人又千叮咛万嘱咐了好一番,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几日刑部几番审讯,顾庭芝都拒不认罪·尚书大人对他也不好痛下杀手,严刑逼供。
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踌躇之际,地牢里来了一人·顾庭芝听着开锁声,然后有人走到他面前的凳子上坐下,顾庭芝侧耳听了许久,那人却没了动静··“你是谁”顾庭芝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想到你不但入了狱,还瞎了眼·真不知这是不是就是所谓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姚文生坐在顾庭芝的对面,观察着他的表情。
顾庭芝的脸上果然有一丝僵硬,但很快便收起了惊讶,“没想到真的是你在背后算计我·可又是为什么”·“曹景仁的话,我不得不听。
怨只怨你当初为何要跟向嘉彦一伙,害他入狱·他想报复你,我也不过是颗棋子罢了·”·“以你的性子,会心甘情愿任人摆布若不是没有什么让你难以抗拒的条件,你才不屑做这种事。”
姚文生的面色有了微微的动容,“这么多年,还是你最了解我·曹景仁是我爹,这就是我不能拒绝的原因·”·顾庭芝怔了许久之后,终于了然道:“原来如此。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步步走进你的陷阱里”·“从你囚禁折磨叶蓁之后·”·提起叶蓁,顾庭芝的眉宇间有了一丝悲戚··“只是没想到,他最后到底因你丧命。”
“叶蓁不会死”顾庭芝否认道··姚文生笑了笑,“何必自欺欺人那么高的断崖,你以为每个人都能像你那般幸运”·顾庭芝的双手猛然紧握,关节咯吱作响,他咬牙道:“蓁儿不会死他绝对不会死”·“是吗”姚文生轻飘飘地站起来,“但愿如此。”
“站住”听到姚文生离去,顾庭芝喊住他·“叶蓁和你是一伙儿的他就是秦古,对吗”·姚文生转身道:“你不是说叶蓁不会死么不如你亲自问他好了。”
·☆、丧母·在叶蓁坠崖的第五日,何舒月在崖底的潭水里找到一具浮尸·整张脸估摸是因为下坠过程中磕碰到石壁,已经面目全非·浑身胀大的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虽说已到了初秋,可天气还是相当炎热,尸体也开始腐烂,发出恶臭了··小周仅能凭着衣着辨认出是叶蓁·何舒月只得去了趟静王府将叶扶苏带了出来·哪知叶扶苏翻开尸体的衣物,看了一番后,开始放声大哭,最后悲恸至极,竟晕厥过去。
何舒月从他的反应中,已然知道了答案·把叶扶苏送回静王府后,他揣着从尸体脖子上摘下来的一块玉佩,去了刑部大牢··顾庭芝穿着印有“囚”字的牢服,脚上也带着镣铐,此刻正坐在床上出神。
平日里清爽黑亮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眨了又眨,却始终暗淡无光··听闻何舒月过来,他惊喜地下了床,双脚却踢到房里的桌凳,若不是何舒月抱住他,定是要扑到在地上了。
“你慢点·看不见还不知道小心点·”·“是不是有蓁儿的消息了”顾庭芝面带喜色道·“找到他了吗”·何舒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块叶子状的玉佩,放在了顾庭芝的手心里,“这块玉,你认得吗”·顾庭芝的手沿着玉佩的轮廓走了一圈,原本面带喜色的神情如同石头敲击过的冰河面,渐渐有了裂痕,他哆嗦着双唇道:“这……这是蓁儿的他人呢”·“死了。”
何舒月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对顾庭芝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样让人绝望的两个字,宛如两支尖锐锋利的冰箭,将顾庭芝生生钉住·他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许久许久之后,才微微偏了偏头,再次问道:“你说什么”·“你没有听错·”何舒月盯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道,“我们从水潭里捞出一具尸体,他的脖子上就戴着这块玉佩。
叶扶苏已经来辨认过了,确认是叶蓁无疑·”·顾庭芝放开何舒月的手,连退数步·最后跌倒在床上,摇头难以置信道:“我不相信他怎么可能会死……我要去看看”·何舒月揉了揉被他捏的生疼的手,“你又看不见,去了又能怎样能做什么庭芝,人死不能复生,你,唉……”·还不待顾庭芝开口,牢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何舒月皱眉道:“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着跨出了牢门··不多时,何舒月领着一路哭泣的乔小林,神色肃穆地走了进来··顾庭芝正呆愣愣地坐在床上,还未从叶蓁已经死去的震惊和痛苦中缓回神。
乔小林看到顾庭芝瞬间有了主心骨,更是泪水连连,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顾庭芝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哭道:“公子,老夫人,老夫人不行了……”·顾庭芝整个人像失了魂一样,正痴痴呆呆。
乔小林的话让他的眼睛瞬间有了光亮,只是那光亮来自眼底的泪水·他的神智终于肯回归一二,木木地再次重复道:“你说什么”·乔小林只知他家公子坐了牢,其余的事,一概不知。
自然也不会知道顾庭芝已经看不见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展开来,雪白的手帕上,一团血渍鲜红夺目,像一朵朵大小不一的红花··何舒月惊道:“这是”·乔小林拖着鼻音,揩了揩眼泪,道:“老夫人已经咳血快一个月了。
一日不如一日,找了很多大夫都看不好·她还让我们瞒着公子,不许跟公子说·可是,可是……这两日,老夫人的气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弱,今早我找了大夫来,大夫说,怕是不行了。
让我们早早准备后事……公子,这可怎么办眼下你又在牢里……”说到最后,乔小林放声大哭··面对乔小林的摇晃和哀嚎,顾庭芝陡然起身,慌不择路地往外一顿冲撞,“我要回去”·何舒月抓住他的衣袖,“好歹慢一些。
去吧,我跟尚书大人禀名情况,求他宽限一两日·小林,你带你家公子先走·他看不见,小心别磕碰到·庭芝,别心急,我随后就到·”·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乔小林这才察觉顾庭芝的异样。
本想问的,见何舒月对他摇摇头,识趣地闭了嘴·牵着顾庭芝就朝外走去··待回到家,卧房里已是哭声一片·为数不多的几个丫鬟小厮跪了一地,对着从床上的顾夫人痛哭流涕。
乔小林牵着顾庭芝走到床边,他看了眼面色灰白,早已没了呼吸的顾夫人,更是悲从中来,呆站在一边跟着下人们哭作一团··顾庭芝的脸色同样苍白如纸,下人们的哭声,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摸着床沿坐下,又摸到顾夫人的手,把已逐渐冰冷的手握住,放在脸上,极其压抑地抽泣起来··哭到声音嘶哑,乔小林发觉这样不行,悲伤归悲伤·人去了,身后事总是要办的,他低声唤了顾庭芝,“少爷,该布置灵堂了。”
顾庭芝从一片泪水中抬眼,“你去弄吧,叫他们帮忙·我想跟娘单独呆会儿·”·何舒月来时,顾庭芝正坐在顾夫人的床前,双眼通红,显然哭过很长时间。
“没想到我竟连我娘最后一眼都看不到……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节哀顺变·”何舒月的双眼也泛了红,他拍拍顾庭芝的肩膀,“还是早点让大娘入土为安吧。”
从布置灵堂到入殓下葬都是何舒月在忙着·顾庭芝的双眼看不见,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守在灵堂里·皇上下旨,特允许他在家给顾夫人过头七··头七之后,顾庭芝遣散了家奴,就连乔小林也打发他回了自己的老家。
离开宅院时他回头看了很久,即便看不见,可那些景象实在太熟悉了,每个地方什么样子,他闭上眼都记得清清楚楚··听见何舒月落了锁,顾庭芝长长叹了口气·何舒月扶着他往刑部走去。
天色如同一块染花了的灰布,阴沉的叫人的心里格外的难受·顾庭芝一路无话,何舒月偏头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顾庭芝道:“你想说什么”·“刑部的调查有了结果,庭芝……”他实在没有脸说出那句“无能为力”,他更无法眼睁睁看着顾庭芝就这样栽在这件事情上,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把所有一切都推给叶蓁,这是你唯一的希望了。”
顾庭芝顺势问道:“叶蓁呢”这些天,他没有问起叶蓁,顾夫人在世时,并不同意他与叶蓁在一起,他想,不如让娘安安静静地走。
“在你娘下葬的那几天,叶蓁也被叶扶苏运回扬州……应该是葬了·”·顾庭芝突然顿步,神情有些恍惚不定,他沉沉叹了口气,“若我死了,把我葬的离他近些吧……我还有很多事没有问他,也还有很多话……没有跟他说”·“啪”何舒月毫无征兆地抬手给了顾庭芝一巴掌,他突然愤怒至极道:“你宁愿死,都要护着他吗你就这么轻贱自己的性命”·顾庭芝摸了摸发热的脸颊,淡淡道,“这是我欠他的。”
何舒月握着顾庭芝的肩,有些微的颤抖,在他意识到顾庭芝根本是在一心求死之后,他突然心生慌乱,“庭芝,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听我一句劝,至少这样做,你还有一线生机……”·“或有一日,你愿让文卿替你顶罪”·何舒月哑然。
文卿他已经放他离开了·得知自己被牵连之后,何舒月就送他走了·提起文卿,他突然就能理解顾庭芝的坚持了·无论叶蓁的目的何在,他猜想顾庭芝都会选择原谅他,且心甘情愿地跳进他挖好的陷阱。
如此,他只能另想办法··这些日子,顾庭芝每日跪在灵堂里,却从来没有去仔细去想他和叶蓁之间的点滴·更不敢去怀疑·他害怕心中隐隐的揣测成真,害怕这么长时日的情深意重原来都是镜花水月。
害怕叶蓁对他的温柔只是别有目的的利用·更害怕他走到如此地步是叶蓁在背后步步为营·只是悬崖上的那一幕,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清醒着还是睡梦里,总是一遍遍在他脑中重复闪现。
他想,若是叶蓁还活着,哪怕是一千次,一万次,他都毫无怨言地甘愿被他骗··可是,叶蓁不在了··娘也不在了··他还活着做什么·所以三司会审时,顾庭芝十分痛快地认了罪。
他不仅承认贪污受灾银两·还替叶蓁担了罪名,坦白自己就是秦古,并否认此事与向嘉彦和何舒月有关··得到这个结果,有些人虽说很不满意,但向嘉彦和何舒月都因此被降官品,罚俸半年,再看皇上并不想将此事闹大,只得罢休。
顾庭芝则毫无悬念地被皇上亲自下令——斩首示众···☆、严曦·叶蓁见过叶扶苏,把所有的事讲清楚后,将自己改头换面一番,办成了沿街乞讨的要饭花子,在城中游荡。
得知顾府办丧事,他还曾远远看过一眼·没想过顾夫人竟死的这般突然·顾庭芝连遭打击,只怕已是心灰意冷·不知怎的,想到顾庭芝孤身一声在灵堂哭泣,他的心里莫名堵的慌。
头七那天,他躲在顾府外,瞧见何舒月锁了顾府的门,扶着顾庭芝从他面前经过·两人之间,仅隔着一堵墙·他更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顾庭芝的话··他果然如姚文生猜测的那般,宁愿将所有的罪名全都揽下。
顾庭芝,真不知你是痴还是傻·叶蓁也不知道他留在京师到底是为什么可能是想亲眼看着顾庭芝被明正典刑他真的能心平气和的看着顾庭芝被砍头,然后拍手称快吗·还有,他见顾庭芝行走不便,似乎眼睛有问题,难道是哭瞎了双眼这怎么可能叶蓁为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感到震惊。
待两人走远,他才端着个破碗,从墙角里出来··“叶蓁”·听到身后的声音,叶蓁浑身一僵,第一个反应就是逃,却发现衣摆被人拉住。
文卿绕到他面前,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喜上眉梢,“果然是你·你没死”·“嘘”叶蓁将食指放在唇前,接着环视了一周,见周围无人,才低低道:“小声点。”
文卿激动道:“你真的没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找到了你的……”·叶蓁道:“这事说来话长,这里说话也不方便,回头我再告诉你。
你怎会在这里”·文卿黯然道:“此番何舒月同样受到牵连,他怕连累我,让我离开他……”·“这样也好·你打算回扬州”·文卿摇头,“我还没想好。
听说顾庭芝的娘过世,我就过来瞧瞧·你既然没事,为何不现身顾庭芝以为你死了,第二天跑去跳崖,结果眼睛也摔瞎了……”·叶蓁想过很多种情景,比如顾庭芝会让人找他,会难过很久,会一直记得他,或者很快将他忘记……却唯一没想过,顾庭芝为他坠崖。
见叶蓁不说话,文卿接着道:“我现在住在城外的一家小客栈,你与我一起回去吧”·叶蓁点头:“也好·”·文卿落脚的地方不大,房间收拾的干净利落,桌子上还摆着一张古琴。
叶蓁道:“你这是打算长住”·文卿提起桌子上的清花茶壶,为叶蓁倒了杯凉茶,“一两个月吧·待事情完了再做定夺·”·“你不放心何舒月”·文卿脸上一红,否认道:“不是。
不跟我说说你的事吗你大哥去认尸的那天,哭得很伤心,我真以为,那人就是你·”·叶蓁幽幽叹了口气,将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文卿很久才开口道:“叶蓁,顾庭芝会因此被杀头·”·叶蓁不解他这话的意思,顾庭芝会怎样,姚文生早已告诉他了·当时的姚文生也是这种表情,难道他们以为假戏可以做成真两人处着处着就能日久生情,连仇恨都抛到九霄云外可能在心里,他们都认为叶蓁是个凉薄之人,可明明受害的是他。
为什么人们总是更加同情相对来说处于下风的弱者·“我知道·”·听到他如此说,文卿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便住了口·怪不得叶蓁,谁遇到这样的事,怕是都要恨顾庭芝入骨的吧“我原以为你和他……没想到竟是为了报仇。
罢了,不说这些了·你哥知道你还活着吗”·“知道·我前些日子见过他了·姚文生说顾庭芝认罪后,叶家就能洗清冤屈,我哥也就能回家了,我在这等他。”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各自心思各异地沉默了··半晌,文卿起身道:“我去城里探探消息,你歇下吧·”·叶蓁点点头,忽地问道:“文卿,没人跟着你吧”·文卿想起那日的几个暗卫,神色有点低落,“没有,何舒月没有再派人跟着我了。
你安心待着吧·”·彼时,满城都在议论顾庭芝的案子,只是一个转眼,他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话柄·文卿很容易就打听到了消息,心中却是隐隐有些难受,顾庭芝的深情不是假的,最后落得这个结果,真是造化弄人。
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何舒月一个腿软,差点跌倒·倒是顾庭芝,仍旧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仿佛死对他来说,不过是睡一觉·醒了,一切照旧··“我已经看淡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何舒月哀也不是,怒也不是。
“我会想办法救你·”·留下这句话,他立即前往皇宫·皇上却不愿见他··何舒月一次次央求周公公替他通报,周公公叹口气,说严曦正与皇上下棋,皇上这个时候是不会见任何人的。
叫他晚些时候再来·何舒月退到一边,打算等到严曦离开··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严曦才慢悠悠地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何舒月,他挑了挑眉,了然道:“皇上累了,正在休息,何大人这个时候最好不要进去。”
“可是……”·“严哥哥……”·听到这声呼唤,严曦的眉毛又拧了起来·还是跟着何舒月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公主。”
荻秋公主看到严曦,像是看到救命的稻草般,“严哥哥,我要去看看顾庭芝,你帮我想想办法,皇兄不许我去刑部·”·严曦抬手指了指何舒月,“这事,公主找何大人更靠谱。
下官官职卑微,帮不了公主·”·荻秋公主一双亮晶晶的眼眸注视着何舒月,“何大人,本宫要见顾庭芝·你能从中想想办法吗”说是请求,但命令的意味十足。
何舒月想,荻秋这几年一直情系顾庭芝,或许她能救顾庭芝的命也说不定,遂点了点头,“下官尽力·”·眼看着严曦要溜走,公主一把拽住他的衣摆,“严哥哥,你陪我一同去。”
严曦连连摇头,“公主,皇上若是知道下官陪着你胡闹,我这一身官袍只怕要就此脱下了·”·荻秋眨了眨天真无辜的眼睛,疑惑道:“难道你这一身衣服还没被皇兄脱下他每日叫你来,不是下棋,就是讲经,难道不是看上你了”·严曦:“……”莫非皇上包藏祸心看来下次得找个借口溜掉才好,免得羊入虎口。
何舒月:“……”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三人一行,到了刑部专门关押死囚的牢房·只是狱卒无论如何都不敢给开门,说是刑部有规定,任何死囚犯人都不得探监,能让他们进来,已经是破例了。
荻秋想发火,严曦拉住了她,“你想把事情闹到皇上那里”荻秋无奈闭口不言·只能隔着牢门,看了眼顾庭芝··关押死囚的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顾庭芝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的一堆草里·听到声音,他抬头道:“严云昕”·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严曦笑笑:“顾大人好耳力。”
顾庭芝随即又低下头,“你来做什么”·严曦淡淡道:“我陪公主来的·”·“公主”顾庭芝惊讶道,随即将头别开,“下官浑身污秽,怕脏了公主的眼,公主还是请回吧。”
荻秋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扭头对严曦道:“严哥哥,何大人,我有些话想跟顾庭芝说……”·“下官告退·”两人识趣,立即退了出去。
见人都走了荻秋摇了摇唇,脸红道:“顾大人,自我十四岁那年,在御花园不小心冲撞到你之后,我就……悄悄喜欢上你了·幸好这几年,你一直没有娶亲,十六岁时,我厚着脸皮央求皇兄,把我许配给你。
谁曾想,你竟然……”荻秋擦了擦眼角的泪,“顾庭芝,你若跟我在一起,怎样也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顾庭芝起身,摸索着走到牢门前,愧疚道:“是下官辜负了公主的一番心意。
人头落地之前,还劳驾公主前来探望,公主对下官的情谊,下官铭记于心·”·荻秋红着脸,微微别开头道:“顾庭芝,你现在愿意回到我身边吗只要你愿意,我一定求皇兄放了你。”
顾庭芝一愣,继而摇摇头,“抱歉·下官恕难从命·”·“因为叶蓁还是因为你无法……”荻秋抬眸道。
“叶蓁死了,我也不想独活·”·这边何舒月正跟严曦说着话,忽然见公主满脸泪痕地从牢里跑出来·严曦张了张口,还没问出声,就听荻秋道:“严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救救顾庭芝吧。”
就算送上门,顾庭芝依旧弃之如敝履,荻秋仍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严曦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叹道:“真是个傻丫头·人家都不要你,你这是何苦呢”·“公主的话,严大人怎么看”何舒月问道。
严曦扭头看了何舒月一眼,道:“皇上未必真的想杀顾庭芝·你以为他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局只是罪证确凿,他想包庇都没有办法·”·“你说的是真的”何舒月惊喜道。
严曦道:“亏得你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连他的心意都揣测不到·”·何舒月想想,确实如此,“严大人会帮忙吗”·严曦无奈扶额,“公主都下令了,我还能拒绝么若是不管,真会被她念死。”
“但不知严大人怎样帮”·严曦简明道:“换监斩官·何大人接着便可偷梁换柱,李代桃僵·”·何舒月的嘴巴越长越大,最后面带喜色道:“不愧是皇上看中的人。
本官佩服”·“……”严曦道,“当时是符卓力推自己人做了这监斩官,皇上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何大人若能让他暂时卧病在床,我便来担此一职。
话说,这种状元相杀的戏码,还挺有意思·”·“……”·☆、受刑·叶蓁从文卿那里听到顾庭芝认罪,三日后的午时斩首示众的消息,顿时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接着一片空白。
文卿张了张口,看他的神色有异,担忧地询问道:“叶蓁,你怎么了”叶蓁抬头看了看他,笑着摇摇头,“我没事·”说完,便出了门··文卿怕他有事,一路悄悄跟在后面,见叶蓁走到山坡上,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发呆,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叶蓁一直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他说不出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很重要的东西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吃饭时,文卿见他一双筷子在碗里不停的捣捣戳戳,就是不肯吃一口,叹气道:“叶蓁,你在想顾庭芝的事”·“不是。”
叶蓁吞了两口饭,双眼又直了起来··“你若是不想他死,就去救他·”·叶蓁摇摇头,“他当初还的我那么惨,我怎么可能不想他死,还去救他”·文卿暗叹,何必自欺欺人呢他知道叶蓁一向固执,也不再多劝。
叶蓁这几日总会在半夜里梦到顾庭芝被砍掉脑袋,那脑袋总会咕噜噜滚倒他的面前·一双浓墨般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带着幽怨与不舍·叶蓁却不敢多看一眼,总是在别开头的时候,突然醒来,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
时间每过一秒,这种忐忑不安就会越发严重··第二日后半夜,他翻来覆去在床上却怎么也躺不下去了·看了眼同处一室,却呼吸均匀的文卿,叶蓁起身披了件外衣,推门出去。
今晚的月亮很圆,像块冰盘悬挂在天幕上·皎洁的月光笼罩下来,铺了一地秋霜·叶蓁斜倚着柱子,坐在门前怔怔发呆·明天,明天顾庭芝就要被砍头了。
明天之后,这世上再没有一个叫顾庭芝的人·再不会有个男人将他压在身下,让他的内心觉得极度耻辱,身体却又亢无比奋·也不会再有个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会将他护在身后,让他觉得被人保护的感觉其实还不错。
夜凉如水,真冷,叶蓁觉得脚底板仿佛有千万条冷气直往上窜,一路窜到心里·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叶家冤案昭雪,曹景仁否认收过叶世安的贿赂,被查封的财产如数返还,除了躺在华亭山的叶夫人,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
可是,心里的慌乱和隐隐滋生的难过又是为了什么叶蓁想,也许他需要一壶酒·于是起身去店家那里取了一大坛酒,在月下独自一人,咕嘟咕嘟痛喝起来。
直到喝得不省人事,文卿才打开门,叹了口气,将叶蓁扶回卧房·“你这有是何苦呢明明一向心软的很,更何况曾经那般喜欢过他,又为什么如此狠心的想要他的命叶蓁,我最害怕的,就是看到你被仇恨困住,挣脱不了……”·受刑当天,何舒月带了一桌子好吃的去给顾庭芝送行。
他和严曦商量,此事还是瞒着顾庭芝为好,省得节外生枝··顾庭芝对着一桌饭菜,没什么胃口·筷子提了又提,最后还是放下了·也是,这个时候能有胃口才怪。
·虽看不出何舒月的表情,顾庭芝还是为他此刻异常的沉默感到困惑,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的吧正想开口询问,何舒月把每盘的菜都夹了点放进顾庭芝的碗里。
“好歹吃一些吧·这些都是我叫厨子特意为你准备的·”·顾庭芝默默接过碗,道了声谢谢,吃了起来··饭菜吃到一半,顾庭芝手中的筷子掉了下去,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倒在桌子上,何舒月道:“以后无论怎样,庭芝,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不要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心血·”·说完,手脚利索地替顾庭芝换了身衣服,抱起他,将他交给在地牢外等着的下属,“带他去杭州,好生照看·待我处理好这边的事,会去看他。”
下属点点头,将顾庭芝扶上马车,驱车离去··叶蓁醒来时,已过了正午·他揉揉发疼的脑袋,睁开眼,见文卿正坐在桌前看着他·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午时三刻。”
淡淡的声音传来,叶蓁却如遭雷击·他脸色一白,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黑压压的云朵厚重又低沉,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狂风肆掠,叶蓁总觉得那风里带着一股子的血腥气,在他的鼻尖萦绕不散。
他跑的几乎要断气,刑场还是遥不可及·叶蓁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希望自己能生出一双翅膀··一个霹雳下来,天空闪亮的能灼伤人的眼·空荡荡的街上,叶蓁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急如鼓擂的心跳。
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让他一定要去·自从顾庭芝被判刑之后,叶蓁好像一瞬间迷失了自己·有很多问题他开始弄不明白,找不到答案·比如,报了仇,他为什么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高兴他这几日为什么会神思恍惚,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想到再也见不到顾庭芝,他的心里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大雨不仅带着秋日的凉意,还有夏日特有的犀利,像一颗颗晶莹的小石子,敲打在叶蓁的身上。
他看到刑场了,可是那里却空无一人·唯有一副沾了血的旗帜在风里翻飞·叶蓁的心跟那旗帜般翻腾的厉害··他一步步走上台子,鲜红夺目的血渍流了一地。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雨滴像扬州大牢里带着银针的皮鞭,抽的他直不起身子·被雨水冲淡的鲜血宛如一块块烙铁,狠狠地焦灼着叶蓁的双眼和心尖··顾庭芝,我为什么会这么疼·原来这世上还有比鞭打更让人痛到难以忍受的刑罚。
叶蓁颤抖着伸出手,掬起一捧地上的血水,血水却很快从指缝中流走·顺着地上一条条浅浅的水流,流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原来,我再也握不住你了……·叶蓁将头埋进双腿间,突然像个失去心爱玩具的孩子,哭的不能自已。
叶蓁无法想象一向纤尘不染,风姿无双的顾庭芝穿着囚服,被压上断头台的那一刻,心里是如何的绝望·不知他是否有一刻后悔过,为了一个处处算计他的男人,搭上余生。
只怕阴曹地府里知道真相后,做鬼都恨不得掐死他吧·秋日的雨,凉透了心··叶蓁心里所有的恨,都随着那一滩血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绵绵不断的悲伤和痛苦。
他霍地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朝何舒月的家跑去··湿透的衣服有千斤重,虽然用力的往前奔,叶蓁还是觉得举步维艰·一路跌跌撞撞到了何舒月家,大门上已经挂起了白色的灯笼和幔布。
叶蓁抓住门环,拼命地拍打·少顷,终于有人出来开门了·叶蓁见到缝隙,一个闪身,挤了进去,直奔客厅··正跪在地上烧着纸钱的何舒月抬眸,看到叶蓁,眼里极具震惊,接着那震惊悉数化为愤怒,他起身,一个勾拳,击在的叶蓁的小腹上。
又一拳打在叶蓁的脸上,“你为什么没有死”何舒月目赤欲裂,犹如一头愤怒的野兽,上前抓住叶蓁,将他提了起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精心设计的,为的就是致庭芝于死地是不是”·叶蓁魂不守舍道:“是。”
何舒月双手一甩,将叶蓁抛了出去,叶蓁的身体撞击到墙面,发出沉闷的声音··“你来做什么看他死了没有”·叶蓁呆呆坐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哈哈哈哈……”何舒月连着冷笑好几声,“你想见他你觉得他想见你吗叶蓁,你真卑鄙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叶蓁一动不动,一双满是水汽的大眼睛,怔怔地盯着何舒月,重复道:“我想见他最后一面。”
何舒月冷声道:“你不怕见了之后做恶梦么”·叶蓁摇摇头··“我怕庭芝会·所以,你现在马上、立即离开这里”何舒月勾了勾手指,门外突然走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抬着叶蓁就往门口走去。
叶蓁被扔在何府门前·他狼狈不堪地从泥泞的地面爬起来,在何府门口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昏暗的几乎看不清路,他才摇摇晃晃地回了客栈··文卿一直在等着他,见他回来,长长舒了口气。
他上前默默扶住叶蓁,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后,脱去身上的湿衣服,又拿了手巾擦去发丝上的雨水··叶蓁突然呢喃道:“文卿,顾庭芝死了·”·文卿顿了顿,拍拍他的后背,“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事已至此,无法回头了·叶蓁,以后跟着你爹和你哥好好生活·别再想这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叶蓁闷闷地哼了一声,歪倒在床上,不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了要狠虐攻的,为什么又虐小叶子了呢我对不起大家……·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救命·又是一年烟花三月,此时正值江南好风景。
处处桃红柳绿,花开满树··叶蓁站在新柳如烟的苏堤上,倚着一棵桃树··今日是三月三,不知为何飘起了细细的雨丝,明明昨日还是微风和煦·桃花在细雨中开的越发鲜艳,片片桃瓣沐浴着绵柔的细雨,娇嫩的如同二八姑娘的脸庞。
偶有春风吹过,几瓣桃红打着旋自花间飘零,落在叶蓁的衣襟上·他拾起眉肩处的花瓣,投到绿波微漾的湖面中··尽管细雨迷蒙,湖上游人依然不少·很多船头上都有几个撑着油纸伞的俊俏姑娘或是书生公子欣赏着西湖烟柳画桥。
艄公撑着船,远远看见叶蓁,对他喊道:“公子,要不要上船游湖”·叶蓁招了招手,应了声好·艄公将船靠至岸边,叶蓁上了船,立在不大的船头,看着湖面出神。
·艄公对叶蓁道:“公子,出来游湖怎么没打把伞”·叶蓁微微一笑道:“春雨贵如油,用伞隔去,岂不可惜”·艄公笑了笑,“你们这些读书人,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我刚才划船经过一艘画舫,那船头也站着一位公子,他不仅不打伞,你猜怎么着”·叶蓁见他说的起劲,顺势问道:“怎样”·“看他动作,还是个瞎子。
你说这看不见,也能赏景”艄公摇摇头··叶蓁不想跟他说一些用心感受之类的废话·他点点头,只淡淡道:“是吗可能在家呆烦闷了吧。”
“是有可能·”艄公赞同地点点头·“可惜了一位白白净净的公子哥·”·叶蓁此时心里正思绪翻涌,对艄公的话,也没什么兴致。
自从何舒月去年在牢房里给顾庭芝吃了掺过迷药的饭菜后,他一觉醒来,便来到了杭州郊外的一个小村子·村里的人前些年都陆陆续续搬了出去,如今唯有顾庭芝一人住在那里。
何舒月期间来过一次,为他买了个勤劳能干的小厮,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为怕引起怀疑,他此后便再没来过·只是每过两个月会叫人送银票过来··顾庭芝不知道这样躲躲藏藏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依他的推算,至少也要等何舒月把符卓扳倒。
他不是等不了,只是不知道这样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两年前的今日,叶蓁在西湖救了他·算来,叶蓁离开已有半年了·顾庭芝一大早将自己收拾一番。
穿起两年前的那件白衣,打发小厮去集市上卖些笔墨,他独身一人,一路询问,磕磕绊绊地来到西湖边,包了一艘画舫··细雨凉幽幽地落在脸上,很快脸上便全是细密的水珠。
那扶他走到外面的小丫头劝道:“公子,雨越下越大了,还是进去避避吧·”·顾庭芝微微一笑:“无妨·谢谢姑娘扶我出来·我还想再站一会儿,姑娘进去吧。”
那丫头点头,“公子若想进去,一会再叫奴婢·”·“好·”·春风里带着清淡的香气,顾庭芝走到船舷边,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低道:“蓁儿,这次你还能救我吗”言毕,一头栽进湖水里。
船行至湖中,艄公突然抬手指了指,“就是那艘船·瞧,那公子还在船头站着呢·”·叶蓁顺着艄公的手,看到斜前方一艘画舫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那身形熟悉的让叶蓁浑身一抖,他焦急道:“船家,把船划近些·”·还未待船靠近,叶蓁就瞧见那人将身子探出船舷,“嘭”的一声跌入水中。
人在水中挣扎了一下,就看不到踪迹了·叶蓁急道:“快,快些划·唉……算了”说完一头扎进水里,朝那人游去。
那身形是那般的熟悉,真的会是顾庭芝吗他真的没有死吗那一刻,叶蓁的心里满满都是庆幸·却又害怕这饱满的几乎要撑破了胸腔的希望会全数化作失望,将他击垮。
叶蓁提着一颗心游到顾庭芝落水的地方,再一次将他从水里救出·整张脸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叶蓁热泪盈眶··真的是他·船家已跑到船头,帮着叶蓁齐齐将顾庭芝拉出水面。
叶蓁看到那张他日日夜夜都无法忘记的脸,一时怔在那里,泪流满面·直到小丫头惊呼:“他是不是淹死了”·叶蓁这才回过神,上前放好顾庭芝,再一次为他做起了人工呼吸。
小丫头“呀”了一声,接着呆愣愣地看着·瞧这情景,多像那一天·顾庭芝,若我没有恰好再一次经过你身边,你该怎么办眼见顾庭芝吐了口水,睫毛颤了颤,叶蓁起身朝小船里扔了一锭银子,朝艄公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叶蓁回身抱起顾庭芝,将他放在船舱里的躺椅上·小丫头这才缓回神:“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这位公子双眼看不见,想来在甲板上不小心才掉了下去·”·叶蓁正要开口,就见顾庭芝睁开了眼,左右开始摸起来。
小丫头道:“公子,你刚才落水,是旁边这位公子救了你·”·顾庭芝没想到他竟真的再一次被人救起,难道注定命不该绝么想死都死不了……他抱拳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叶蓁张了张口,最终闭了嘴·他一出声,顾庭芝只怕就知道他是谁了吧那时他会愤而离开,还是跑上来想要把他掐死叶蓁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着小丫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小丫头惊道:“公子不会说话吗”·叶蓁点点头。
顾庭芝摇头叹道:“没想到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不过,还是谢谢公子搭救·”·叶蓁心想,你根本就是想死,会真心感谢吗他摊开掌心,另一只手作执笔状,在掌心划了几下,小丫头会意道:“公子可是要纸笔”·叶蓁颔首。
小丫头进了里间的船舱,取出笔墨来,叶蓁在纸上写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他将纸指给小丫头看,小丫头念给顾庭芝听,顾庭芝算算出来的时辰,现在是该回去了,“我家住在甜水村,不劳公子费心,我自己可以回去。
船家,把船开到岸边吧·”·船到岸后,小丫头将顾庭芝扶上岸,叶蓁跟着上去,在一边扶住顾庭芝,对小丫头比了个动作,小丫头对顾庭芝道:“这位公子说要送你回去。”
人家也是一番好意,再说了,救命之恩总是要报的,此刻他身上也没带多少银票··“那好吧,劳烦公子了·”·两人一个不能说,一个不能看,一路沉默着走回甜水村。
路上,叶蓁偏头不停地打量顾庭芝,他好像瘦了许多,颧骨有些突出了,虽是看不见,那一双眼珠却仍然灵动无比··“你在看我你认识我吗”顾庭芝道。
叶蓁心中一惊,立即摇了摇头·一想到顾庭芝看不到,便放下心来··顾庭芝接着道:“我叫古青,也不知公子怎么称呼一会回到舍下,还请务必留下一同用过晚饭再走。”
“嗯·”叶蓁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会留下·顾庭芝对他笑了笑,叶蓁的心里却陡然间难受起来·没想到有生之年,两人竟还能相遇,却是以这样相识的方式,再一次遇见,这就是所谓的命运么·他步履平稳地跟着顾庭芝,忽然觉得脚下似乎踏实起来,每一步都走的轻盈无比。
顾庭芝住在甜水村最外面,周围种满了竹子,清幽静谧··叶蓁扶他进了屋子,顾庭芝道:“我可以自己来·屋子里的东西,我都熟悉了,没关系。”
听他这样说,叶蓁松了手··顾庭芝叫了声:“小林——”却没有人应答,他摸索着刚要倒茶,叶蓁眼疾手快地拉起桌上的茶壶,顾庭芝的手碰触到叶蓁温热的手背,极快地缩了回去,“小林是我家的下人。
估摸从集市上回来,见我不在家,出门找我去了·没事,晚些时候,他自然就回来了·”·乔小林吗叶蓁想,他的身份怕是瞒不住了。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落了坐,开始打量起屋子来·房子是一座竹楼,厨房在竹楼外面,左右两边各一间房,中间的堂屋,摆设只有一张桌子,两条板凳,倒是简单至极。
顾庭芝道:“公子的衣服都湿了,可别着了凉,我去给你找一套衣服·”·叶蓁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解开身上的衣物·待顾庭芝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衫时,他已脱的差不多了。
顾庭芝拿着衣衫,一转身正好碰到叶蓁,他的手指划过叶蓁的胸口,微凉,却让叶蓁心口忍不住一颤··叶蓁接过衣衫,极快地换上,又抓了抓顾庭芝的湿衣服,示意他也换一件,顾庭芝含笑点点头。
待顾庭芝换好衣服后,却没再房间里找到叶蓁·不过片刻,他便闻到一阵饭香·到厨房时,叶蓁正在煮面条·好在厨房里的东西很齐全,他煎了个鸡蛋,往锅里放了些水。
面条煮熟后,又抓了把台灶上洗的干干净净的青菜放里面··顾庭芝吸了吸鼻子,“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做饭·”·叶蓁盛了两碗面条,端到堂屋。
把筷子放在顾庭芝的手里,又抓起他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放在碗边,顾庭芝微笑道:“谢谢·”·“嗯·”叶蓁拿起筷子,见顾庭芝刚吃口面,突然倒吸了口气,他连忙端起一旁的水杯,递给顾庭芝。
顾庭芝接过水杯,赶紧喝了口水,“一时忘了烫了,让公子见笑了·”·吃完面,叶蓁打算趁乔小林还未回来,赶紧离开,却没想到在院子中遇见了小林。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没几章就能完结了··☆、跌倒·小林看到叶蓁,诧异道:“这位公子是”·叶蓁回头指了指竹楼,顾庭芝听到说话声,在里面扬声问道:“是小林回来了吗”·小林应了一声,赶紧往屋子里跑去。
叶蓁转过身,他就是小林原来不是乔小林,害他以为要露馅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可以……留下·在叶蓁还没有想好到底走不走时,他的双腿已经跟着小林进了屋。
小林见他进来,惊讶道:“公子,这位是……”·顾庭芝微笑道:“这是我一个朋友,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叶蓁见小林手里提着从街上买回的笔墨,伸手接了过去。
顾庭芝道:“小林,这位公子不能开口说话,你去研磨·”·小林有些讶异地看了叶蓁一眼,这半年里,他从未听公子说过有什么朋友,更别提还是个哑巴了。
虽说公子的事,大都不愿跟他提,但他知道公子其实有很多心事··小林跟着顾庭芝的这半年,极少看到顾庭芝笑·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毫不关心,提不起兴致的淡漠神情,这还是他头一次在顾庭芝的脸上看到笑容。
墨研好后,叶蓁提笔在纸上写了个“七”·小林念给顾庭芝听,顾庭芝微微偏头,声音温和道:“这是公子的名字”·叶蓁点点头。
顾庭芝的神色有一瞬间极其复杂,他开口道:“原来是七公子·不知公子家住何方”·叶蓁写道:“我四海为家,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将要到何处去。”
顾庭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想来七公子也是个历经沧桑之人·”·“不知可否在府上借住几日”叶蓁坐在顾庭芝的对面,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写道:“前几日在下丢了钱袋,正愁无处可去。
不过,若古公子不方便的话……”·顾庭芝的嘴角溢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小林前两日正想回一趟老家,只是他离开后,我一人难以生活,这才一拖再拖。
如果公子要住下,只怕得照顾我这个行动不便之人·”·叶蓁落笔写了个“好”字··当天下午,小林就收拾了包袱,欢欢喜喜地回老家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小林离开后,没人给两人传话了,瞎子和哑巴根本无法交流·顾庭芝随即进了卧房,在书桌上作起画来··叶蓁瞧他看不见,还在纸上煞有介事地来回画着,便跟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仿佛能看见叶蓁不解的眼神,他放下手中的笔,掀了掀嘴角:“我无趣的时候,只有这般自娱自乐·”·见顾庭芝的眉梢处有点点墨迹,应该是刚才不小心沾在手指上,擦脸的时候弄上的。
叶蓁用手指沾了点碗里的清水,在他的眉尖轻轻擦了擦·顾庭芝一愣,随即脸上有了一丝奇怪的表情,“平日里总是一不小心身上就会沾上些墨汁,多谢七公子。”
叶蓁开始还会点点头,最后索性连头都懒得点了,反正顾庭芝也看不见,点了也是白点,随他在一旁自说自话··卧房里有个小书架,不大,但都摆的满满的。
他随意翻动着书架上的书,发现都是一些乡野小说,奇谈怪志··顾庭芝在他身后道:“白日无事时,我会让小林读来听听,解解闷·”·叶蓁放下书,眼尖地瞧见书桌的笔筒里有根签子。
他抽出来看了看,身体有一丝僵硬·这个签子,是那时他在天宁寺时求的·他记得当时顺手就给扔了,怎么会在顾庭芝这里·见顾庭芝正专心作画,似乎对他的动作毫无察觉,叶蓁悄悄将竹签放进笔筒里,暗叹一声,他与顾庭芝还真是缘分不浅。
待叶蓁一脸深沉地离开后,顾庭芝的目光移向笔筒的方向,微微一笑·他虽看不见,耳朵却很好使··竹楼前的院中种着一棵杏花树·杏花开后,一树粉白,宛如一片流云。
叶蓁在树下的石桌边坐下,撑起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顾庭芝从卧房出来,走到门口,停住脚步·站了很久后,拾级而下··叶蓁突然听见一阵惊呼,接着是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他回过头,见顾庭芝正从台阶上滚下来。
顾庭芝慌乱中连忙伸手去抓一旁的扶手,却被半截竹子划伤手掌,右手顿时鲜血淋漓··叶蓁赶紧跑过去,扶起他··顾庭芝皱着眉,却尽量装作无碍,“我没事,就是手心不小心被划破了。”
叶蓁把他扶到石凳上坐下,抓起他的右手看了看,伤口不是很深,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跑进屋子里翻翻找找,也没找到能包扎伤口的东西·最后撕了块衣服上的布条,给他包住流血的手掌。
顾庭芝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他跑出跑进,略显慌乱地为自己处理伤口··待包扎好后,叶蓁犹疑了一下,还是抬起顾庭芝的左手,在他手心里写下一句话:“我去给你买写创伤药。”
似乎怕顾庭芝分辨不出,叶蓁写得很慢·温热的手指在手心游走,轻如羽毛,酥酥麻麻的撩拨着顾庭芝的心· ·身形还未动,衣袖就被顾庭芝拉住,“我房中柜子的最底层有创伤药。
小林怕我平日磕碰到,一直给备着·”·叶蓁瞪了他一眼,有,你不早说害我跑进跑出,翻箱倒柜接着又起身回房去找药了。
顾庭芝听他脚步踩的咚咚响,料想他此刻一定是乌云满面,不由得扬了扬嘴角· ·东西找出来后,叶蓁去了趟厨房,将烧菜的白酒取了出来·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顾庭芝顿时皱了皱眉,“你这是……”·叶蓁在顾庭芝的手心用力划下两个字,“消毒·”·还未等顾庭芝做好准备,手心一凉,一阵剧痛传来。
“啧——”顾庭芝疼的浑身一抖,叶蓁跟着一颤,瞧他疼痛至极的样子,极快地将顾庭芝的手心翻下,让酒水流走·接着将药覆在伤口上,重新包扎好。
在他左手写道:“好了·”·顾庭芝点头,“谢谢·”·叶蓁抬眸,顾庭芝的脸近在咫尺,细长的睫毛随着眼睑的闭合,一闪一闪,似乎每一下都扇在他的心上,让他没来由地心痒起来,恨不得伸手去挠挠。
顾庭芝探手入怀,取出一张银票,递给叶蓁,“我本来是想将这银票交给你的,没想到下楼时脚下一滑……你救了我的命,于情于理,我都应该感激你。
我知道这一千两银票不算多,但我能给的只有这些了·还请七公子不要嫌弃·”·叶蓁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顾庭芝诧异道:“公子是嫌少吗”·叶蓁叹了口气,在他手心写道:“我救你不是为了钱。
任谁落水我都会救·”·顾庭芝的神色有些黯然,“原来如此·不知公子为何要留下,你我萍水相逢……”·“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顾庭芝别有深意道,“你与他很好么”·“曾经很好·”·“那他现在在哪里”·叶蓁想了想,写道:“我不知道。”
顾庭芝顺势握住叶蓁的手,安慰道:“总有一天,你们会重逢的·”·叶蓁嗯了一声·有些话,他很想问,却又问不出口·他害怕答案不是他期望的那样。
细思起来,顾庭芝此番连受打击,被好友背叛,又遭他算计,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他面前坠崖,接着母亲离世,他不仅丢了官职,还被判死刑·不管他最后怎么活下来的,叶蓁都知道他的心里远比他想象的要难过的多。
究竟是有多绝望,才会让一个人生无可恋,一心求死·哀莫大于心死,大约就是如此··他知道以顾庭芝的聪慧,如何会想不到自己在骗他·全心全意的付出,得到的只是一场费尽心机的算计。
往事历历在目,每一句甜言蜜语,最终都悉数化作一支利箭,一句嘲讽··叶蓁的手指摩挲上顾庭芝手腕上的那道伤疤·疤痕很新,带着微微的粉红色,与周围白皙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顾庭芝的眼里有了一丝悲伤,“这是半年前被人刺伤的……已经不疼了·”·原本多么光滑细腻的手腕,如今却带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疤。
而那双勾人心魄的双眸,也成了一潭波澜不动的死水,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叶蓁的眼眶突然酸涩起来,抬手在顾庭芝的手心划下一句:“为什么要去寻死”·顾庭芝微微一笑,风轻云淡道:“因为没有活着的理由。”
叶蓁的手有一些颤抖,他极力平复着心绪,写道:“为什么没有活着的理由”·顾庭芝叹了口气,“因为那个人不在了·”·叶蓁胸口一滞,抬手擦了擦眼角,继续写道:“或许那个人希望你从此以后能好好活着。”
“嗯·”顾庭芝点了点头,意有所指道,“从被七公子救上来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决定好好活下去·”·“那就好·”·叶蓁没再多说,两人一时没了话。
他抬头看了看天,写道:“天色已晚,我去烧些热水,洗洗歇息吧·”·顾庭芝颔首,“劳烦公子了·”·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牙疼,今天满嘴口腔溃疡……我这是妥妥的上火了啊~~~莫不是被这对儿瞎子和哑巴给愁的明天上午收拾行李,下午坐车,夜里到家。
尽量更·但万一有万一的话,大家要原谅我呀····☆、发热·灶台里的木柴烧的劈里啪啦响,叶蓁抱膝坐在灶前,偶尔往里添上几根柴火。
他的视线越过窗户,看向依旧坐在树下的顾庭芝,黛青色的衣衫上落满了杏花花瓣·能依稀看清他的侧脸,唇角似乎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叶蓁叹了口气,他这样留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两人之间,不应该在他坠崖的时候,断的干干净净吗可万一他走了,顾庭芝又想不开怎么办对,他是为了怕顾庭芝再出意外才留下来的。
只要等顾庭芝心绪平稳了,他便离开·经过这一番后,叶蓁已经没有勇气去面对顾庭芝了··没多时,锅里就冒起了白茫茫的雾气,叶蓁伸手试了试水温,有些烫。
他将水盛进桶里,提到厨房隔壁连着竹楼的一个小房间里·这是专门用来洗浴的地方,下面用粗大的竹子支撑起来,使得房子离地有一段距离·落下的脏水会从竹制的地板缝中流走。
叶蓁将水倒进浴桶里,又兑了些凉水,待水温合适后,他走到顾庭芝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庭芝叹了一声:“七公子请自便·我这手受了伤,今日还是不洗了。”
叶蓁嘴角一抽,敢情今天在湖里洗够了这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的,今天不洗,明天,后天呢难不成伤好之前都不洗了他走到顾庭芝身后,在他手上写道:“伤口一时半会也好不了,总不能一直不洗澡。
我帮你吧·”·顾庭芝为难道:“这……这不太合适·”·“你我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合适的走吧,水要凉了。”
“好吧·”顾庭芝十分勉为其难地跟着叶蓁走进去··看顾庭芝解了半天,费了不少劲,不但没有解开衣带,还给弄成了死结,叶蓁真想仰天长叹。
莫不是他平日脱衣服都是小林伺候想到顾庭芝整个人不仅被小林看光,还给他搓澡,叶蓁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搭上顾庭芝的手,替他解开了衣带。
顾庭芝的脸色微微潮红,似乎有点窘迫,“这……真是不好意思·”·叶蓁低低吐了口气,脱去顾庭芝的外衣,接着将他的上衣脱下·轮到裤子时,犹疑了一番,咬牙拉开裤带,裤子瞬间落地。
叶蓁低头正好看到顾庭芝的某处,他的脸顿时如染了胭脂般,一直红到脖子根·嗓子有些发干,连忙咽了咽口水··顾庭芝偏头等了一会,没听见动静,忍不住问道:“七公子”·“啊……哦,你进浴桶吧,我来帮你。”
那些说秀色可餐的人,一定整日靠画饼来充饥的吧·顾庭芝的眉梢微挑,含笑道:“有劳·”·顾庭芝丝毫不显窘迫地跨步走近浴桶,修长结实的大腿伸进浴桶时,将水溅了一地,甚至连叶蓁的脸上都沾上几朵水花。
他用袖子狠狠将脸上的水擦掉,心头有些火大·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他竟一点不知收敛,这般大大咧咧,真是混蛋万一对方是个……趁机有了非分之想,以他这样的状况,能反抗的了·顾庭芝对叶蓁的怒气毫无所觉,舒适地吐了口气,两只胳膊搭在浴桶两边,闭目靠着浴桶。
洗澡水漫过他的胸口,停在锁骨的地方·隔着水波,叶蓁能隐约看见那两点朱红,还有水下的那一团黑色··他咬了咬牙,长舒了口气,拿起桶边的毛巾,沾了些水,为顾庭芝擦拭起来。
顾庭芝道:“你很紧张”言毕将手心摊开,似乎在等着叶蓁的回答··叶蓁写道:“没有·”·顾庭芝握住手心,笑了笑,“这是我第一次让别人给我洗澡。
以前就算不方便,我也是自己洗·光着身子站在别人面前,会让我觉得很别扭·”·叶蓁瞪他,那你怎么现在让人给你洗了怎么现在不别扭了·“不过也不知为何,总觉的七公子很亲切,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叶蓁没有答话,撇开头,尽量不去看那水中那副极具诱惑的身躯··叶蓁辗转反侧,却不能入眠·他睡在小林的屋内,与顾庭芝仅隔着一个堂屋·那头刚开始偶尔传来一两声及其压抑的咳嗽声,后来越来越频繁,估摸着顾庭芝将头埋在了被子里,所以听起来有些发闷。
叶蓁起身掌灯,端着烛火走到他的房间··顾庭芝听到脚步声,坐了起来,勉强止住咳,“吵到你了”说完,弯腰扒在床沿上,又是一顿猛咳。
叶蓁将灯放在桌上,去堂屋倒了杯水端给他·顾庭芝接过水,连喝了几口·“谢谢·”·放下被子,叶蓁坐在床沿,见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拉过他的左手,写道:“怎么会咳起来以前就这样还是因为今天落水的缘故”·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顾庭芝拍拍他的手,“没事。
可能今天不小心染了风寒,我一会儿盖好被子,发个汗就好了·你去睡吧·”·听他这么一说,叶蓁这才察觉顾庭芝的手心格外的热乎·他覆上顾庭芝的额头,果然发烫。
“我明日去集上给你请大夫·”·“最近这半年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病倒了,还要劳烦七公子,古某真是过意不去·”·“无碍。”
现下夜里刚好不冷不热,顾庭芝的被子并不厚,叶蓁想了想,转身回房,将自己的被子搂了过来,盖在顾庭芝的身上··顾庭芝一愣,道:“这样不行,你夜里会冻感冒的。”
叶蓁写道:“我不冷·”·顾庭芝拉住他,“不如你与我一起睡这样两个人都能暖和些·”接着不由分说地将叶蓁拉上床。
叶蓁刚开始还有些推攘,最后就随他去了·上床掀开被角,钻了进去,面朝墙壁,背对着顾庭芝睡下了··尽管离得老远,隔着衣服还是能传来顾庭芝的体温,热乎乎的。
叶蓁却觉得后背像在烤暖炉,灼热感让他如芒在背,连身体都不由得僵硬起来··顾庭芝似乎能感觉到叶蓁的不适,他暗叹一声,转过身·于是两人背靠着背,就这样睡下了。
睡了半晌,叶蓁不放心地起身,顾庭芝道:“怎么了”·叶蓁在他手上写道:“我去煮一碗姜汤,你先睡·”·顾庭芝本想说算了,但一想,不喝上一碗姜汤,叶蓁是不会放心的,也就随他去了。
叶蓁切了一大块姜,放到锅里·烧开后,又倒了点红糖进去,用勺舀一口,尝了尝,不是很甜也不淡·随即拿碗磕了个鸡蛋,搅匀后,用姜汤冲了其起来。
端到房间时,顾庭芝正坐着等他·这人,身体不适,还不躺着叶蓁把碗放在一边,拿起他的手,写道:“我做了碗蛋花汤,有些烫,但要趁热喝,发汗才好。
你手不方便,我来喂你·”·顾庭芝点头··叶蓁舀起一勺汤,吹了又吹,送到顾庭芝的嘴边,顾庭芝毫不客气地一口喝下,接着摸着嗓子,连连咽了几口津液,“好辣”·辣什么他明明放糖了,好吧叶蓁懒得离他,又送一勺到嘴边。
这样喝了几勺后,顾庭芝突然闷声笑了出来,还差点笑呛··叶蓁瞪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顾庭芝忍住笑,摆手道:“抱歉,只是没想到你这人这么菩萨心肠。
跟我素昧平生,不仅救我一命,还来照顾我,给我洗澡,暖被窝,还有……做蛋花汤·嗯,味道其实不错,糖再多放些就更好了·”·这么一说,叶蓁也觉得他做的有些过了。
两人又不熟,他对顾庭芝是不是太殷勤了看来以后还是保持些距离,莫要让他怀疑··喝了蛋花汤,顾庭芝浑身开始燥热起来,睡觉也不老实了,双脚总往被子外面伸。
叶蓁索性起床,坐在一边盯着他·见他把腿伸出来时,就给他塞里面去··不到半个时辰,顾庭芝的额头全是汗珠,双手不停的扯被子,偏生被叶蓁按着,动弹不得。
哼哼唧唧了半夜,才渐渐消停·叶蓁摸摸他的额头,烧退下了·他取走被顾庭芝汗湿的被子,将他的那床换在了下面·然后极困地打了个哈欠,爬上床睡觉。
·朦胧模糊中叶蓁感觉似乎有人在拉他,他揉了揉眼,又砸吧两下嘴,翻身继续睡去·半夜才睡,他实在困的不知东南西北··顾庭芝抱着怀中人,紧了紧。
见他睡的香甜,在他头上印上一吻,轻声一笑,跟着睡去··第二日一早,叶蓁睁开眼,不仅对上顾庭芝的俊秀脸庞,还发现自己正枕着他的手臂·叶蓁一个激灵,赶紧坐起来。
这是他与顾庭芝一贯的睡姿,莫不是昨天夜里,一个不小心,又习惯性地睡到他手臂上了还好顾庭芝还没醒,叶蓁拍拍胸口,舒了口气·再低头,却见顾庭芝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接着龇着牙用左手摸着右肩膀,“好疼……麻了。”
叶蓁嗯嗯啊啊了老半天,也没说一个字··顾庭芝不以为意道:“可能是落枕了,肩膀有些疼,不要紧·”·顾大人,你确定落枕难受的是肩膀管他哪里,只要别往那方面想就好。
叶蓁暗道:以后决不能睡在一起了··两人起床洗漱后,吃了早饭,叶蓁去药铺给顾庭芝抓药·虽说他退了烧,可昨夜着实咳嗽的厉害,还是得吃点药·说到咳嗽,好像自他抱了被子去之后,顾庭芝便没再怎么咳了。
不知下半夜有没有又咳起来,他睡得太死,也没听到··叶蓁几服药,一路身轻如燕地往回赶,他顺便买了不少菜,准备今天做顿好吃的,给顾庭芝补补身体·谁想刚进院门,就见何舒月正站在檐下,冷目森森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码了六千字·哈哈,继续保持,存稿君,快回来~~~~·☆、相认·听见叶蓁回来,顾庭芝跟着出来后,叶蓁见他脸色不大好·莫不是都知道了既然知道了,他也没有再继续隐瞒的必要,该面对的,终归是要面对的。
还未开口,就听顾庭芝道:“是七公子回来了吗舒月,这位是七公子,我在西湖游玩时结识的朋友·”·原来,顾庭芝还不知道··何舒月恨剜了叶蓁两眼,才极不情愿道:“七公子好。”
顾庭芝道:“他口不能言,恐怕没法跟你打招呼·”·叶蓁上前,经过何舒月身边时,抖了几抖·说真的,在他的印象中,何舒月从来没有这么冰冷过,看来这一次是恨透他了。
知道叶蓁有话要说,顾庭芝早已伸出手,叶蓁写道:“我去给你煎药·”·顾庭芝笑了笑,点点头··叶蓁探头,见两人正坐在院中的杏花树下,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何舒月会告诉顾庭芝这一切吗叶蓁的心里忐忑难安,熬个药更是心不在焉,恨不得将耳朵伸出窗外,去听听两人的谈话··没多时,不知何舒月跟顾庭芝说了什么,顾庭芝回屋去了。
何舒月看了看堂屋的方向,接着脚步轻盈地来到厨房,一把将叶蓁按在灶台上,恶狠狠道:“你来做什么又想怎样来害他”·叶蓁幽幽道:“我没想害他。
我是……无意中遇上他的·”·“那你为什么不躲着,还住到他家里,装哑巴是为什么”何舒月压低声音,阴沉道。
“我……”叶蓁想了想,最终什么也没说··何舒月瞧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庭芝至今不知道你还活着,我不可能告诉他。
你也不许说他若是知道了,叶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叶蓁咬牙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说·顾庭芝若是知道真相,他肯定也不想见到我……”·“你知道就好”何舒月松开他的衣襟,“立刻从他面前消失我给你一下午的时间。
明天若我还在这里看到你,我就会用我的方法送你走”·面对何舒月的恐吓,叶蓁唯有点头·其实,他比何舒月更怕顾庭芝知道真相,假若他知道,只怕叶蓁连这样默默看着他都不能了。
但他担心他走后,顾庭芝怎么办·“小林还没有回来……”·“这个你不用操心,小林天黑之前就会赶回来”·见顾庭芝从屋里出来,何舒月跟出去道:“你怎的病了不看大夫光吃些药管什么用走,我带你去。”
顾庭芝推开他的手,“行了,我哪有那么娇弱·再说了,你连来看我都偷偷摸摸,还敢让我跟你一起去街上走一遭”·“你真没事”何舒月疑道,一想这事都怪符卓,更是郁闷,“符卓这个老不死的你这样躲藏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得平反才有出头的日子。
这事我们得好好计划计划·”·“这些事以后再说吧·我没什么大碍,喝点药就好了,无需担心·”顾庭芝将手中的诗集递给他,“你也会看这种诗”·何舒月反驳道:“我怎么就不能看了”·顾庭芝的头微微扬着,若是能看见的话,他定是在看天吧“你应该去找文卿。”
“文卿”何舒月笑的有些苦涩,“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他抬眸看向顾庭芝,“庭芝,你的眼睛还是一点都看不见吗”·顾庭芝摇摇头,“半年已过,谁知道这双眼睛还好不好得了”·何舒月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一定会好的。”
顾庭芝应了一声,接着道:“不留下来吃午饭”·“我不能离开京师太久·”何舒月扬了扬手中的书,“过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言毕,转头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叶蓁正盯着他,用眼神又警告了一番,才踏步离去··叶蓁将视线移向顾庭芝,呆看了许久,回身守着药罐··把药端给顾庭芝喝时,叶蓁一直沉默着,顾庭芝似乎感受到他情绪不高,疑道:“七公子有心事么”·叶蓁在他伸出的手上写道:“没有。”
见他不想说,顾庭芝也没有追问·叶蓁接过碗,去了厨房·接着哐哐当当在厨房忙了半天,将午饭做好,一一端上桌·顾庭芝坐在桌前,伸长鼻子,使劲嗅了嗅,“很香……没想到你厨艺这般好。”
叶蓁的厨艺是这半年逼出来的,叶扶苏开了个铺子,叶言一直跟着他忙里忙外·家里没有再请伙计,怕人多嘴杂,所以做饭一直都是叶蓁来·他将菜夹了一碗,放在顾庭芝的手里。
忽地想起什么,几步冲向厨房·没多时,端着一大罐鸡汤回来··“我熬了碗鸡汤,你喝一些·小心烫·”叶蓁接过顾庭芝的碗,在他手心写完后,又盛了半碗鸡汤,放回他的手里。
顾庭芝端着碗放在鼻尖闻了闻,满足地吐了口气,小口嘬着将一碗鸡汤喝了个底朝天··待收拾干净一桌的残杯冷炙,叶蓁为顾庭芝泡了杯茶·然后在他身边站了很久,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把五官一寸一寸地刻进脑子里。
最后收回视线,走向房门··“要走了么”顾庭芝的声音温和中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伤感··叶蓁顿步,想回头,想说句话,还是忍住什么都没说,抬步跨出门槛。
“叶蓁,真的要走吗”顾庭芝带着些微的鼻音,重复道··叶蓁浑身一颤,他终究还是知道了……·“嗯·”叶蓁回身,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顾庭芝起身,一步步走的很慢,叶蓁在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既然要走,就带上你的东西再走吧·”·什么东西叶蓁诧异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顾庭芝。
唇上忽地一热,顾庭芝靠了过来,那张俊脸在他眼里越放越大·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顾庭芝已离开了他的唇··“不要把你的东西忘记了·”他再一次提醒道。
叶蓁讷讷道:“我没带什么东西来·”·“所以你是不要我了,打算将我丢在这里么”顾庭芝轻轻阖上眼,吐了口气,“不能带上我一起走吗”·语气不惊轻尘,却让叶蓁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顾庭芝,我……”·顾庭芝垂眸,“你还是不能原谅我”·“不是·”叶蓁急急摇头,“我早就原谅你了……”·“那为什么还要走”顾庭芝抓住他的手臂,不解道。
“如果知道真相,你就不会说出这番话了·”叶蓁有些心虚道··“坐吧·”顾庭芝抬手指了指椅子,继而道,“你是指秦古的真相”·“你已经知道了”叶蓁惊愕地抬头看向顾庭芝,片刻后,又觉得顾庭芝知道是理所应当的事,随即喃喃道,“你果然已经知道了……”·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顾庭芝淡淡道:“入狱时,我就猜到了这些事大概是你和姚文生合谋的。
泰州水灾时,你将我引到京师,姚文生趁机私吞银两,然后将罪名安在我头上·那个孙惠南也是姚文生找来的吧给了我一副假的画像,故意误导我。
一路上,你们找人假扮秦古,其实真的就在我身边·”·叶蓁道:“是·但除了在镇江引你入青楼的假秦古,船上一直没人·”·“那我们在杭州刚上船的那晚,我在船上听到的声音是什么”顾庭芝当时本想入内查看一番的,就是听到男人的喘息声,他才打消了念头。
“船板之间有道暗门是相通的,你走了之后,我就从暗门上了楼,故意呻|吟几声,让你误以为是秦古在房间·”叶蓁道··顾庭芝怔了一下,才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叶蓁望了望他,许久,才道:“第一次交易,是在客人打架的大堂,你脚受伤那次。
杭州的盐商那时就在大堂里,而刑部的人,当时也混迹其中·第二次是在客栈,错进房间的那人·第三次是集市上与我们交换玉佩的人,银票夹在画卷里·第四次是在寻芳楼,那时你正追着假秦古上楼去了。”
“所以,那晚发生的事,是你故意为之甚至连第二日早晨,你生气、愤怒也是故意的”说到寻芳楼,顾庭芝的神情变的有些奇怪,“那个人……是谁是你么”·“是。”
叶蓁在顾庭芝的身旁坐下,说不清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回答这个问题的·他本想随便找个人来做这件事的,他甚至想让人强|暴了顾庭芝,那样他会更痛苦吧可到了最后,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房间。
为了怕被顾庭芝发现,他当时故意涂了很多胭脂还抹上了寻芳楼的姑娘们常用的香粉,再加之那晚他热情似火的表现,顾庭芝自然认不出他··听了这个回答,顾庭芝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意,“是你就好。
虽然心里隐隐怀疑过,还是很担心若那个人不是你,该怎么办·”·“接着,我故意负气离开,将你引到京师·符卓派人杀了赵公子,嫁祸给你。
而我为了脱身,又将你引到西坡·因为姚文生早就计划好了,那里有个断崖,虽高,但崖下潭□□,只要我落崖的地点选好,定会无事·我跳下悬崖后,他找了具尸体替代我,我便就此脱身。
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跟着跳下去……”叶蓁越说越小声,最后,声音竟微微有些发抖,“顾庭芝,你疯了吗要是真摔死了怎么办”·顾庭芝道:“你们的目的不就是置我于死地么我若真摔死了,岂不是更好”·叶蓁抓住顾庭芝的双肩,摇晃道:“不好,一点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跑到刑场看见那一滩血时,心里有多痛,有多慌那一刻,我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就是拼了命,我也会救你走”·顾庭芝呆滞的脸上,有了愉悦的神情,“所以,你后悔了”·叶蓁松开他,喃喃道:“是的,我后悔了。
我一点也不想让你死……”·“那你为什么还要走为什么不留下来你就不怕我再想不开叶蓁,你知道这半年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说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顾庭芝抬眸,看向叶蓁的方向·“却没想到我竟会再一次遇见你·你送我回来的路上,我就知道了你是谁·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闭上眼睛,都能分辨的出你的气息。”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所以才让他洗澡,才让他陪他睡一张床……·顾庭芝握着叶蓁的手,笑道:“是啊,笨蛋。
若不是你,我才不会让别人给我洗澡,还跟他睡在一起·”·“你……你不生气”叶蓁惊愕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只要你心里的怨恨能消,就算被你骗一千次,一万次,我也心甘情愿。”
“怎么会……”·“要么留下来陪我,要么带我一起走·”顾庭芝握住叶蓁的手,丝毫不松,“只能二选一·”·“我……我要想想。”
叶蓁低头道··顾庭芝的脸色变了变,“还要想叶蓁,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叶蓁急道:“你这半年生不如死,我又何曾好过过”·顾庭芝张开双手,将叶蓁抱在面前,“那就不要再继续相互折磨了,好吗蓁儿,我很想你。”
叶蓁伸手环住顾庭芝的腰,“我也很想你·”说完,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就算下一刻死了,也值得·”顾庭芝吐了口气,颇为满足地道了句。
“别再提死字了·从今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叶蓁怒瞪顾庭芝,威胁道,“要不然的话,你就别想再见到我了”·顾庭芝失笑,“好。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保证活一百岁·”·叶蓁这才露出笑容··作者有话要说:争取70章左右完结~~~·☆、相处·甜言蜜语说了好一阵子,顾庭芝将手伸进叶蓁的衣摆里,不耐道:“好了,我们来做正事吧。”
叶蓁脸上一红,“你能不能别这么禽兽”·“我禽兽我要是禽兽的话,昨天晚上就把你脱光了,还会等到现在蓁儿,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我想你,它也很想你。”
顾庭芝拉着叶蓁的手,按在他下身某处·果不其然,那坚硬的触感,让叶蓁的脸又是一热·“如此说来,寻芳楼那晚的你,真是热情似火·蓁儿,我还是第一次见那样的你。”
顾庭芝在叶蓁耳边低低吐气··叶蓁挠了挠耳朵,“怎么,还想让小爷跟那天那样伺候你”·“嗯·”顾庭芝很干脆地点头道。
“……”叶蓁伸手勾住顾庭芝的脖子,哈了一口气,爽快道:“行,上床”·顾庭芝强忍着笑意,跟他到了卧房。
大约半个时辰后,叶蓁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喝了口水,转过头朝卧房的方向狠瞪了一眼·这天杀的,看不见还能搞到他后面又肿又痛……·顾庭芝则神清气爽地穿衣,起床,“你不舒服还是歇着吧。”
叶蓁嗯了一声,很听话地放下茶杯,重新躺回去··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屋里黑漆漆一片,过了很久,叶蓁才在黑暗中找回了一点点视觉··“庭芝”·“嗯”顾庭芝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听到他的呼唤,起身走到叶蓁身边,“醒了”·“怎么没点根蜡烛屋里太黑了。”
“你又开始怕黑了吗别急,我这就找火折子·”·“没有·我是怕你……算了,点了你也看不见。”
叶蓁犹豫了一下,道,“庭芝,你的眼睛还能好的了吗”·顾庭芝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大夫说少则三五个月,多则一年半载的,可能还得半年吧。”
叶蓁知道时间过的越久,顾庭芝的心里越是担忧,“放心吧,一定会好的·”·“好不好,我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了·只是可惜见不到你的模样,即使搂在怀里,还是觉得心里想你,想得要命。”
顾庭芝抬手摸上叶蓁的脸颊··叶蓁握住顾庭芝的手,头枕在他的腿上,“不记得我的样子了吗”·“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顾庭芝笑道··“既然记得,每次想我的时候,就好好回忆一下·”·“好·”顾庭芝脱了鞋子,躺在叶蓁身边,“蓁儿,你会在这里留多久你终归要回家的吧”·叶蓁听得出顾庭芝的话外之音,“你想跟我一起回家见我爹和我哥”·顾庭芝揉着叶蓁的头发,叹了口气,“这件事迟早不是得让他们知道吗”·“我爹不会同意的。
你知道吗几个月前,静王竟找到我们,还将我哥约了出去·他的心思,我何尝不知但若是爹知道我们兄弟两人都……这个打击太大了。”
叶蓁一想起这事,就觉得心中忐忑难安··“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不过,既然你不想,我们就瞒着他·”顾庭芝拍拍叶蓁的背,“睡吧。”
叶蓁嗯了一声,眉头却始终皱着·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顾庭芝将他拉到身边,抬腿压住他的下半身,“这么不安分,有心事”·“没有,就是饿了。
我们晚饭还没吃呢·”·这么一说,顾庭芝的肚子也咕噜咕噜叫的起来·“是有些饿了,怎么办”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脸笑意地望着叶蓁,一副嗷嗷待哺的样子。
叶蓁咬咬牙,起床去了厨房·不多时,顾庭芝也跟到厨房··“你来做什么”叶蓁不悦道·说完,摸了摸屁股……好疼。
顾庭芝道:“来陪你·我们吃什么”·“疙瘩汤·”叶蓁道·这个做起来快,又简单,反正已经入夜,即便是饿了,还是要少吃一点。
他最近饭量有些大,比较担心继续下去会不会开始发福了·顾庭芝道:“我能做什么”·“你”叶蓁切好西红柿后,偏头看了顾庭芝一眼,“你还是乖乖在一边等着吧,别给我添乱。”
顾庭芝低眸··叶蓁见他神色不好,放下刀,“又伤心了我不是嫌弃你……”·“我知道·”顾庭芝道,“你明明不舒服,却还要照顾我,我是心疼你。
明日我就叫小林回来·”·“嗯,好·你要真想帮我,不如……帮我打鸡蛋好了·”叶蓁将鸡蛋磕破,蛋液倒进碗里,又拿了双筷子递给顾庭芝。
顾庭芝唇角一扬,接过碗,慢慢地搅拌起来··叶蓁见他有了笑容,心情也愉悦起来,哼着歌忙前忙后·最后接过顾庭芝手里的碗,将蛋液倒入面汤中,搅拌均匀后,又撒了点青菜末,淋上香油,“好了”·半锅疙瘩汤,被两人吃了个顶朝天,叶蓁还没开始抹嘴,顾庭芝就掏出手绢递给他,“要到什么时候,你吃完饭才不会用手擦嘴”·叶蓁胡乱擦了一通,将手绢扔在一边,“大老爷们的,吃完饭,还用个手绢沾来沾去的。”
顾庭芝无语地叹了声气,接着又笑道:“这样的日子,很好吧”·“嗯,还不错·”·“不如就这样过下去”·“好啊。”
锅碗都懒得洗,两人又相拥着上了床··第二日早上,叶蓁睁开眼,就听见堂屋传来谈话声,来人是何舒月派来的,叶蓁听顾庭芝道:“这件事我意已决,你如实转告我的话,叫何舒月不用担心。
我的事我自有分寸·这辈子,我绝不可能丢下叶蓁,所以,他就别再操心了·”·那人得了顾庭芝的话,沉默了一下,接着将银票留下,起身告辞··听见顾庭芝走来的脚步声,叶蓁赶紧闭上双眼装睡。
顾庭芝来到床前,摇醒他,“蓁儿,该起床了·”·叶蓁打了个哈欠,“起来干嘛”·“上次你说我们的事瞒着你爹,不过,这次他生辰,我总该去一趟的。”
顾庭芝更想以女婿的身份去面见老丈人,奈何叶蓁不愿意,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叶蓁一拍脑门,惊道:“糟了差点忘了·还有几天来不及了……”说完,精神抖擞地掐起日子来。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还有三天·应该是来得及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落脚·”·“庐州无为·”·“原来这半年,你们一直在安徽。”
顾庭芝叹道,拍了拍叶蓁,“我们现在就走吧,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叶蓁就这样刚睡醒就被顾庭芝推着往庐州去了··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两天后的日落时分到了庐州。
眼见去无为还有一段路,叶蓁实在累的够呛,马车颠了一路,他都快散架了·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抱怨道:“今晚不走了,找个客栈住吧·”·顾庭芝这一路也不轻松,虽不像叶蓁那般呼天抢地,也确实没精力再走了。
两人找了家客栈,将马车寄放好之后,双双回了卧房,扑到在床上,一动不动··睡了有一个时辰,顾庭芝推醒叶蓁,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又洗了个澡,继续呼呼大睡了。
昨夜睡的很香,叶蓁醒的也早·没想到刚睁开眼,就瞧见顾庭芝正眨巴这一双黑眸,痴痴地盯着他看··叶蓁后背一阵发毛,“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搞的跟你能看见似的……”·顾庭芝将叶蓁额前的乱发别到耳朵后面,但笑不语。
叶蓁惊讶道:“你……你能看见了”·“嗯·”顾庭芝笑着亲上叶蓁的额头,“叶蓁,见到你真好。”
叶蓁兴奋地大叫一声,扑到顾庭芝身上,在他双眼上、脸上、脖子上一顿狂亲,“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好的·”·顾庭芝无奈地承受着他的口水,心里却甜的冒泡。
“大概,我是想给你爹留个好印象吧这眼睛也争气·”顾庭芝翻身,将叶蓁压在身下,“只是你再这样亲来亲去的,只怕今早我们就走不了了。”
叶蓁脸上一阵火烧,推开顾庭芝,“正事要紧,快起来既然看得见了,以后饭都是你做”·“……”·两人起床后,赶了马车,又在集市上买了些礼品,便往无为去了。
顾庭芝失明长达半年,突然间恢复视力,一时还有些不习惯·路上左右看来看去,都不曾合眼·叶蓁拉了他一把,“你怎的跟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似的看什么都稀奇。”
顾庭芝回头道:“我看你最稀奇·”·“得了,一会儿见到我爹,你该怎么说我爹那里肯定不好过·”叶蓁担忧道。
“你会不会被他扫地出门”·“那你愿意跟我一起被扫出来吗”顾庭芝笑道··叶蓁见他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不爽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这么不上心……”·顾庭芝将他拉进怀里,宠溺道:“放心吧,我只是送你回去。”
“这话什么意思”叶蓁抬头道··“今天是你爹寿辰,我要是出现,他这个生日都别想安安稳稳的过了·所以,我明天再登门拜访。”
顾庭芝言毕,又道了句,“不用太感动·”·叶蓁原本真是相当感动的,没想到顾庭芝这么心细,刚想煽情一番,就听到他这句话,顿时一点心情都没了,“原本还想说两句好听的,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算了。”
“要说什么”·“三个字……不过,我现在不想说了·”·“……”·离叶家还有一段路时,顾庭芝提前下了车,“蓁儿,我在离你家最近的客栈等你。”
“嗯·晚上有时间的话,我就去找你·”叶蓁正要驱车离去,顾庭芝拉住他的手,“你要说什么”·叶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过后忍着笑意道:“头一次见到你这么好奇……那我就大发慈悲,晚上告诉你。”
顾庭芝松了叶蓁的手,“晚上我等你·”·“驾”叶蓁与他对视了一下,驱车离去··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见爹~~~·☆、走水·进了门,叶言接过叶蓁手里的东西,奇怪道:“少爷,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大少爷和老爷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一个朋友买的,送给爹的,你拿去他房里。
我哥呢”叶蓁左右看看,小院里没见到一个人影··“大少爷在客厅陪着静王呢·”叶言压低声音,凑到叶蓁耳边道。
叶蓁皱眉道:“静王他为什么来”·“本王游历到庐州,正巧遇见叶扶苏,他请我来坐坐·”静王信步来,一身灰色长袍镶银色花纹,显得素雅又高贵。
叶蓁道:“我是怕我们这小庙容不了王爷这尊大佛·”·“蓁儿,不得无理”叶扶苏沉下脸喝道··静王看了眼叶蓁,转头道:“既然礼物送到,本王就先走了。”
叶扶苏惊讶道:“王爷不留下来,用完午饭再走”·“我在庐州会留一段日子,改日你再请我·”静王道完,看向叶蓁,“顾庭芝在哪”·“顾庭芝”叶扶苏转头,对上叶蓁的视线,“蓁儿,你这段日子都跟顾庭芝在一起”·“我……”叶蓁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回答。
静王见他不打算说,淡淡道:“算了·你不说,我也能找到他·”·“你找他做什么”叶蓁急道··“有事相商。”
他们两个能有什么事商量正待要追上去问,叶扶苏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到一边,见四周没人,才严肃道:“蓁儿,你和顾庭芝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叶蓁眼神闪烁道,“哎呀,哥,这你就别管了。”
说着,挣脱叶扶苏的手,“今天是爹的寿辰,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叶扶苏不依不挠道。
叶蓁一跺脚,咬牙道:“我跟顾庭芝的关系就跟你和静王一样,懂了吗”·叶扶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接着一张脸涨的通红,垂眸低声道:“我和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大哥,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
好了,我进去找爹了·”见叶扶苏像个木头般呆在一边,叶蓁摇了摇头,他该不会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吧以静王的性情,极有可能什么都没说过。
叶世安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衫,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见到叶蓁先是板着脸,听他连叫几声爹,面色才软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一不小心就玩的忘了时间了,还好赶上了爹的生辰。
爹,看到我带给你的礼物了吗是我一个朋友送的·”叶蓁献宝道··“嗯·你怎么不请人家来我们家坐坐这样收了人家的东西,太没礼貌了。”
叶蓁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含糊道:“离得远,他没时间来·”若要真来了,你还不得把人给轰出去“今天吃什么爹,我先去厨房看看。”
叶世安叹气摇摇头,怎么经过这么多事之后,他还是没一点长进·厨房里,叶言正忙上忙下的炒菜,叶扶苏在一边杵着,眼神呆滞·锅里正爆炒着香辣童子鸡。
厨房辣味呛鼻,叶言一边用袖口捂住嘴巴打喷嚏,一边翻炒鸡块·叶蓁接过锅铲,铲了一块,尝了尝,“又香又辣,好吃叶言,你厨艺有进步哥,你也来尝尝。
哥——”叶蓁见喊了几声,叶扶苏也不动,上前拍了拍他,“你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没什么。”
叶扶苏摇摇头,走到案板前,继续切菜·只是一个土豆丝被他切的粗的粗,细的细,切了一半,他放下刀,心事重重道:“蓁儿,你刚才说的那话……”·叶蓁又拣了块鸡腿肉放进嘴里,回头瞧他欲言又止,道了句:“好了,你别多想,兴许是我误会了。
王爷应该不是那种人·”·叶扶苏舒了口气,眼里不知是安心还是失落,沉默了一会,才道:“蓁儿,你和顾庭芝……这怎么能行爹若是知道了,还不得气死”·叶蓁顿时觉得口中的鸡肉尝起来简直味同爵蜡,低落道:“那怎么办我跟他不可能再分开了。”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心思各异··直到饭桌上,叶世安见叶言埋头吃饭,另两人却纹丝不动,皱眉道:“你们俩怎么回事饭不合胃口”·叶蓁拿起筷子,摆了个笑脸,“爹,我们这是觉得今天你是寿星,叶言又辛辛苦苦做了这一桌子菜饭,想让你们两个先吃。”
叶世安淡淡点点头,心想这还差不多·叶言放下碗筷,道:“厨房还有酒,我再去取一坛来,两位少爷陪老爷好好喝一回·”·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喝酒了。
一顿饭吃完,三人醉的东倒西歪,叶言将他们逐个扶回卧房·收拾完桌子上的杯盏碗筷后,去铺子里了··傍晚回来,见人还没有清醒的迹象,叶言随便做了点晚饭,放在厨房的蒸笼里盖好。
想起叶蓁怕黑,又为他点了一盏灯,接着回了铺子,想把今天的账目算清楚··入夜后,凉风习习,偶有寒蝉鸣叫,顾庭芝左右等不来叶蓁··正烦躁之际,听到一阵敲门声,心中顿时一喜,拉开门,脸色就沉了下去,“王爷”·静王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动。
顾庭芝闪开身,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静王撩起衣摆,进了门··“不知王爷屈尊前来找草民,有何贵干”顾庭芝关了门,给静王倒了杯茶,“这客栈只有些粗茶,还望王爷不要见怪。”
“你明日去叶家”静王单刀直入道··顾庭芝愣了愣,接着笑道:“王爷如何得知”·静王答非所问道:“顾庭芝,你知道你爹是怎么死的吗”静王挥了下手,站在一旁的仆人识相退下。
“十八年前,顾玉良原是江都知县·那时江都有一起命案,当地一家富户的儿子李某奸|杀了一个女子·事迹败露后,被那女子的哥哥一状告到衙门·顾玉良立即着人拿回李某,开堂审案。
说来也巧,杀人这件事正好被叶世安目击到·当初他还出来作证过··“查明真相后,顾玉良禀公执法,李某被判死刑·案件上报后,富户不知送了多少银子,使得·知府重审此案。
不知为何,叶世安推翻了之前的供词·最终,李某被无罪释放·顾玉良一怒之下,将此事写上奏折,想递交给朝廷,这扬州知府原是朝中有人,折子兜了一圈,回到了他的手里。
他怕事情闹大,以玩忽职守的借口,将顾玉良下了狱·后来,顾玉良莫名其妙就病死在了牢里·”·顾庭芝起身道:“你的意思是……我爹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怎么死的,已经死无对证了。
三年后皇叔以清君侧的名义,曾处死了一大批贪官,这里面就有害死你爹的扬州知府·”·顾庭芝愤恨地紧握双拳·他爹一生嫉恶如仇,清正廉明,哪能受得了知府这般颠倒是非,包庇罪犯含冤入狱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叶世安也一定是被买通了,才会翻供··“顾庭芝,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去恨叶世安的,况且他跟你爹的死,并没有直接关系·逝者已逝,你要清楚什么对你才是最重要的。”
静王破天荒的头一次连续说了这么多话,“这恐怕是叶世安一生的污点,他一直在后悔因为此事间接害死顾玉良·若他知道顾玉良是你爹,只怕他对你再也恨不起来了,反而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这对你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言讫,起身,开门,离去··顾庭芝回过神,跟着出了门。
不知不觉又走到叶家·他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却闻见院中传来阵阵烧焦味,隐隐有火光闪烁·顾庭芝大惊,忙去推门,哪知大门紧锁着·他立即拍门,连叫几声叶蓁,却无人应答。
莫不是都不在家不然也不会锁着门的吧既然人不在就好·顾庭芝连声大叫:“走水了走水了”·不多时,各家各户端盆提桶地出来了。
院里火光大盛,发出劈里啪啦的爆裂声,众人围在院子外,爱莫能助··顾庭芝拣了块大石头跑回来,对着门锁猛砸几下,终于将锁砸开·推开门,阵阵热浪扑来,火势太大,已经没法救了。
另一边叶言和静王朝这边跑来,顾庭芝听静王急道:“叶扶苏在哪一间”叶言哭着抬手一指,静王接过一人手中的水桶,浇到自己身上后,毫不迟疑地冲进火场。
顾庭芝一把抓住叶言,吼道:“叶蓁也在里面”·叶言点点头,抹着眼泪道:“老爷和少爷都在里面……”·顾庭芝顿觉五内俱焚,将衣服沾上水后,甩开叶言,闷头冲了进去。
火苗喷出一丈高,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叶言在门口急的乱转,正想跟着往里冲,却被门口的邻居拉住,“你进去没用的,只是多死个人·”·突然一阵爆响,西边房屋塌了下去,瓦片蹦出几丈远,溅在众人身上,他们拉住叶言往后退去。
火光映天,浓烟滚滚··叶言跪倒在门口,失声痛哭··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和下一章都了很大的改动··☆、回家【完结章】·房内火舌撩人,滚烫的热气从四面八方喷来,顾庭芝甚至能闻到头发烤焦的味道。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叶蓁,就算救不出也要陪他一起死··叶蓁的房间失火最严重,几乎已经烧到变形,屋角已经坍塌·顾庭芝在堂屋找到正往外爬的叶蓁,他心中一喜,整个心才从嗓眼处落了回去。
扶起叶蓁就往门外走,叶蓁喃喃道:“爹和大哥……”·“静王去救你哥了,我先送你出去,再救你爹·”屋内空气稀薄,几乎无法呼吸,他抱着叶蓁冲出火场后,静王紧跟着搂着叶扶苏也出来了。
只是叶扶苏的情况不太好,整个人已陷入昏迷,静王左边的袖子也烧没了,整条手臂通红一片··顾庭芝将手绢沾了些水,系住口鼻,又冲了进去·一根梁柱掉了下来,砸在顾庭芝的肩膀上,他的衣服很快着了火,火舌舔着脊背,疼痛难忍。
叶世安可能是醒了,想去找两兄弟,结果晕倒在房门口·顾庭芝扶起他,避开不时掉落的柱子,忍着痛往外走·湿了的手帕瞬间就被大火蒸干·顾庭芝觉得嗓子里疼痛难忍,好在此时,静王来了。
“我来·”他将叶世安背了起来,“快跟上,房子要塌了·”·叶言见静王和顾庭芝都出现在门口,欣喜的几乎要跳起来·只是顾庭芝还来不及迈出房门,“轰隆”一声,整个房子就坍塌下去,亏得静王拉了他一把,只是下半截双腿还是被落下的梁柱、瓦片砸中。
“啊——”一阵剧烈的痛疼来袭,顾庭芝随即晕了过去·众人忙上前,拉住顾庭芝的双手,将他从废墟中拽了出来,只是小腿以下已是血肉模糊。
顾庭芝再醒来,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好在有叶蓁守在他身边·见到顾庭芝醒来,叶蓁喜极而泣,“庭芝,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快十天了。”
这么久他刚张开嘴,就觉得喉咙里痛的厉害··“你嗓子受伤了,来,先把药喝了·”叶蓁扶他做好,将药喂了下去。
吃了药,顾庭芝觉得嗓子比刚才好多了·“你们都没事吧”·叶蓁摇摇头,“没事·庭芝,谢谢你救了我和我爹·”·顾庭芝笑了笑,“没事就好。”
叶蓁的眼泪却掉了下来,“庭芝,你的腿……大夫说你再也站不起来了·”·顾庭芝愣了一下,随即动了动腿,只觉一阵钻心的疼。
在抬头见叶蓁哭的像个孩子,将他拉到自己怀里,笑道:“没事,断了就断了吧·你没事就好·”·叶蓁趴在顾庭芝的胸口,呜咽道:“可是……我不想让你变成这样。”
顾庭芝拍着他的背,哄道:“这大概就是天意吧,当初欠你的,一点一点还给你·还不了的,就用一辈子来赔,好不好”·“我没想让你还。”
“我知道·我心甘情愿·”·叶蓁心口一甜,继而有伤心道:“庭芝,我真的值得你这样做吗”·“值得。”
顾庭芝擦掉叶蓁眼角的泪·“好了,不哭了·不过是两条腿,我不是还有你么”·顾庭芝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止住叶蓁的眼泪,最后只得吻上他的唇,将叶蓁吻到呼吸急促,忘了哭才作罢。
放开满脸红晕的叶蓁,顾庭芝笑道:“你爹呢”·“爹……说也奇怪,这两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的·对了,前两日我听静王说,你爹原来是个知县啊,怎么从没听你提过”·“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爹离世时我还小。
长大后,娘很少跟我说我爹的事·”·“哦·”·趁着叶蓁愣神之际,顾庭芝伸出舌头在他的耳垂舔了一下·叶蓁一个动作,将顾庭芝压在了身下,水亮的眼眸里,有一丝狡黠。
叶蓁的手探进被子里,停在了某处··顾庭芝的喘息声渐粗,“你……嗯……”·两人正亲的起劲儿,眼看着顾庭芝就要爆发了,叶世安推门而入,看那情景,顿时老脸一红,愤而离身,“畜生,你给我出来”·顾庭芝担忧地看着叶蓁,叶蓁亲了亲他的手背,“没事,反正他迟早要知道的。”
门刚关上,就听见“啪”的一声,叶世安甩了叶蓁一巴掌·“你个逆子,你……没想到你竟做出如此龌蹉不堪的事”·叶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爹,我爱顾庭芝。
我要跟他在一起·”·叶世安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跟他在一起”·“爹,顾庭芝如今双腿已断,我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叶蓁决绝道。
叶世安道:“他双腿断了,我叶家照顾他一辈子都没关系,但你想和他,那是不可能的”·顾庭芝躺在床上叹了声气,叶世安不同意,其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叶蓁道:“爹,我对女人已经没感觉了,这辈子根本就不可能成亲,也不可能有孩子·如果你不同意我跟顾庭芝在一起,那就让我照顾他一辈子吧·反正他是因为我才变成今天这样子。”
“你……你当真是要气死我”若是之前,他还能将顾庭芝撵走,可眼下,他不仅不能这样做,还得将他留在家里,悉心照料。
“爹,若是还能回头,孩儿还不想爱上一个男人·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我早就无法回头了·若爹不同意,我就长跪不起·”·叶世安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屋里一阵沉闷的坠地声,叶蓁推开门,见顾庭芝跌下床,正朝门口爬来。
叶蓁赶忙跑去扶他,“怎么掉地上了”·叶世安看了顾庭芝一眼,不甘地拂袖而去··“蓁儿,你爹……”·“放心吧。
他又不能赶你走,总会有机会的·”·三个月之后,顾庭芝双腿上的伤口已经长好,除了不能走路·叶世安找了个叶蓁不在的日子,将他送到一处宅院。
“我知道你爹是顾玉良,之前的事,我可以全都不跟你计较·我也感激你救了我和叶蓁的命,但我也不可能同意他和你在一起·这处院子是我为你买的,有丫环仆人,以后我会每月给你一笔钱,将你托付给扶苏照顾,保证不会亏待你。”
叶世安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个院子极其隐秘,四周围墙出奇的高,门上的锁也大的吓人·原来,叶世安想将他囚禁在此处,好斩断他与叶蓁之间的牵连。
清脆的落锁声让顾庭芝的心没来由地往下沉·他还是低估了叶世安··盛夏的阳光灿烂的晃人眼,这个小院却阴冷的可怕·树枝异常的浓密,一片片黛青色,像怪物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一切。
顾庭芝已经来到这里五日了,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便无事可做·虽然叶世安为他准备了很多东西,各种书籍、笔墨纸砚、甚至琴箫乐器……但凡平日消遣的,这里都有。
顾庭芝却动也没动这些东西·他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拾根枯枝,在苍翠欲滴的树下,写写画画,不厌其烦·常常从日出画到日落··每日清扫的丫鬟总是好奇道:“这地上写的是什么呀”·“好像画的是一棵树,又像一个人。
哎,这旁边的字我认识,叶蓁——”·“嘘——老爷不是交代了吗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说·”·……·叶蓁回家后没在房里看到顾庭芝,轮椅也不在。
前前后后将院子找了几遍,问了一圈,都没人见到他·叶世安瞧他的痴傻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我将他送走了,你以后别再想见到他了·”·叶蓁一听又急又怒,“爹,你将他送到哪里去了他行动不便,你怎么能这么做”·叶世安吼道:“反正我不会将他送到荒山野岭,自生自灭。
他现在有吃有喝,你担心什么”·一听有吃有喝,叶蓁就放了一半的心·“你为什么将他送走”·“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叶扶苏忙来劝道:“蓁儿,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这哪是为我好这分明是往我心上插刀子·”·叶世安听他这么一说,愤怒道:“你做出如此有辱叶家门风的事,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你还知不知道羞耻”·叶蓁见争不出个所以然,也懒得再吵,“我说过,我这辈子绝不会离开他。
你一日不将顾庭芝接回来,我就绝食一日大不了,我们黄泉路上做一对鬼鸳鸯”·“你……你,你个孽子”叶世安气得只哆嗦,伸出手指,点着叶蓁道,“好,你要绝食是吧那你就绝食吧我看你能坚持几天”·叶扶苏一听急了,“蓁儿你这是干嘛”·叶蓁道:“大哥,爹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没了顾庭芝,我还能活下去么”·叶扶苏愣怔了一下,叹了口气。
“等我死了,就告诉顾庭芝,我等着他·”·叶扶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叶蓁一眼,跟着离开··所有人都以为叶蓁只是说说,但一天、两天、三天过去……直到叶蓁四天滴水未进,昏迷过去时,叶世安开始急的团团转了。
叶蓁的脸色跟死人一样惨白,颧骨消瘦,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叶扶苏喊了半天,好不容易回了神,叶蓁头一句就是:“庭芝呢”·大夫来瞧过,说再不吃东西,怕是真要饿死了。
叶世安连喂了几口水,都被叶蓁给吐出来,“我要……见庭芝·”·叶扶苏在一边哭道:“爹,你就让他见见顾庭芝吧,难不成真要眼睁睁看着蓁儿饿死”·叶世安将碗一摔,仰天道:“罢了罢了。
这都是造孽啊……等你身子好了,我自会带你去见他·”·“爹……同意……”叶蓁已经没有力气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同意”叶世安连连叹气,摆手道,“这都是命,都是命你真是我命里的魔星。”
叶蓁一听此话,连喝几口水·半晌后,又喝了点稀粥·第二天吃了点面条,整个人精神了许多,嚷着让叶世安带他去找顾庭芝·叶世安愤恨地一挥手,“让扶苏带你去”·于是,两人乘了马车,直奔顾庭芝的小院。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了··顾庭芝抬眸,叶蓁站在门口,正对他笑·他丢了手里的枯枝,推着轮椅就往门口去·叶蓁飞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庭芝,我来接你回家·”·顾庭芝含泪抱紧他,笑道,“好·我们回家·”·——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本来一开始就打算这样写的,实在不忍心,才有了之前的那两章,自己也觉得挺雷的,就改了重写了,这样的话,正文也就完结了。
PS:一到完结,真是心情各种复杂·这文写的太纠结了·能完结是种解脱~~~感谢大家一路陪伴,不离不弃·谢谢忆木、猫猫和屋顶的雷,有雷接好幸福。
也谢谢忆木在我写这文的时候给了很多意见,尤其是帮我改开篇……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感动中……总之,谢谢大家·明天作者菌要做个小手术,可能又一周没法码字,番外等我回来补上。
有什么要求,欢迎提出来··☆、静王、扶苏【番外一】·天色浅蓝,几片羽毛般轻薄的流云在微风的吹动下,缓缓前行··叶扶苏的手里握着扫把,他仰头看看天,深宫高墙,连天都是四方的。
站在静王府的花园里,他的神思有些恍惚·在叶蓁的喜堂上眉目舒展好似还在昨日,一转眼,却已成了阶下囚,连个布衣百姓都不如··也不知叶蓁和叶世安怎样了叹了口气,叶扶苏继续挥动扫帚,默默扫起地。
静王不喜太喧闹,亦不与人亲近,府内除了每日的吃喝拉撒,需要做的事并不多·所以王府的下人很少,他们平日里都是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自叶扶苏来后,很多事便自然而然的交给他来做。
像这每日扫地、劈柴·他每日鸡鸣便起,将王府上上下下的清扫一遍,一天的木柴劈完后,再去把厨房里的水缸填满··白天宗翁告诉他,今晚轮到他巡夜了。
入夜后,叶扶苏便按宗翁的交代,提着纱灯,沿着王府的石板路转了一圈,确认一切无异样后,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准备回去小憩一下,三更天时再来看看·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人影,他立即吹熄纱灯,就着月光跟着那人影。
人影去的方向即便叶扶苏刚到不久也知道那是哪里··承恩殿,静王的寝宫··叶扶苏在殿前止步不前,他是跟着进去,还是在外等着最后想到宗管家的反复叮嘱,还是决定跟进去看看。
大殿很空旷,微凉的夜风从半掩着的门吹进去,柱子上的纱幔极其不安地摆动着··“把门带上·”声音里有一丝困倦,却依然掩盖不了原本的轻灵悦耳。
叶扶苏吓了一跳,原来王爷并未歇息,还发现了他,他正要从柱子后走出,却见到一直跟踪的那人转回身关上门·然后摘掉头上的毡帽,径直走向椅子··月光透光雕花的窗户,照进大殿。
叶扶苏能隐隐看见大殿的椅子上坐着一人··“你来做什么”·“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未休息”那人的声音甜的有些发腻,听起来非常阴柔,却又可以肯定他不是女人。
静王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有事”·“我……想来看看王爷歇息了没有·”·静王抬眸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听得声音里有丝不快,“回去吧。”
那人却置若罔闻,拾级而上,走到静王的身边,蹲身道:“王爷,夜深了,我扶您上床歇息吧·”说着就伸出手去扶,却不知怎的,“呀”了一声,似乎是踩到了自己的衣摆,一个趔趄,软绵绵地倒在了静王的身上,“王爷——”声音温软中带着些娇嗔,让叶扶苏都不禁脸红起来。
他匍匐在静王身上,见静王没有动手推开自己,似乎胆大了不少,伸出手就去捧静王的脸··一股淡淡的酒味传来,静王蹙着眉,撇开头,躲过那人的手,冷冷道:“那真,回去”·那真惊诧了一下,想到静王平日的为人,原本就极为清冷,便有些不以为意,伸手搂住静王的脖子,“王爷——”·静王拉开他的手,霍然起身,将那真带翻在地,“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现在立即离开,我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真坐在地上久久不动,再抬头却是满脸泪水,“王爷,你既然如此讨厌我,又为何要带我回来,将我留在王府”·那真原本是勾栏院里的小倌,只因他从青楼逃出来的路上,碰巧遇到静王。
静王见他被老鸨派来的人一路追打,这才出手相救··“本王见你孤苦无依,收留你……”静王回身瞟了地上正在抖肩哭泣的那真一眼,“眼下看来,王府并不是好去处,你明日收拾东西走吧。”
那真一见静王动了怒,顿时慌了神,哭着说自己错了,求静王不要赶他走··静王道:“我王府不留不安分守己之人·你有此心思,还是离开的好。”
言辞之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那真绝望之下,捂面奔走··反正帘慢遮挡住了门口,叶扶苏正想趁此机会溜走,却忽地听见静王道:“出来吧·”·叶扶苏脊背一凉,心想坏了,撞见这件事,王爷只怕不会让他好过了。
想想他本就处境艰难,眼下只怕……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叶扶苏深吸一口气自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低低道:“王爷·”·“你又为何而来”·叶扶苏想,静王大约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先报姓名的好。
“小的叶扶苏,是王府新来的下人·”·“叶扶苏”静王念了一遍,沉默下来··叶扶苏正要继续,静王又道:“原来是新来的官奴。”
“小的巡夜,见有个人影遮遮掩掩朝这边走来,就一路跟了过来·不是故意偷听……”·“行了,退下吧·本王累了。”
静王叹了口气,挥挥手,“把门带上·”·“……是·”出了门,叶扶苏长松了口气·原以为静王会为难他,没想到竟这样算了,连交代一句不许乱说都省了。
夜里又起来巡了两次夜,才回去睡下··早上醒来后,照例做着每日该做的事·他平日干活的地方是不会遇到静王的,一天也没见静王传他,心下踏实起来。
晚饭吃了俩馒头,事情做完,便回了房间··今日酷热难当,叶扶苏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黏腻难受,起床用手巾擦了擦,还是不够痛快·想起前两日打扫庭院时,发现后花园有个废弃的温泉,正好在一片山石后面,山石形成一个岩洞的样子,一大半的温泉延伸在里面。
四周杂草丛生,看来许久没有人来了·叶扶苏伸头见后花园一个人影都没有,便隐在石头后面,迅速将自己脱了个精光,猫身跳进水里··温泉上面有石头遮挡,水温并不高,洗着正舒服。
叶扶苏身心舒畅地长叹了一声,闭目享受着此刻的舒适,谁知一不小心却睡着了·忽地脸上落了一串水珠,叶扶苏皱着眉头睁开眼·下雨了吗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修长挺拔的身影。
静王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直直地盯着叶扶苏,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看出一个洞··“你在这里做什么”声音异常地冰冷··“王……王爷。”
叶扶苏一个激灵从水中站了起来,忽地意识到不妥,又缩回水里··静王见他光着身子,就那么站了起来,整个身材一览无余,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起来,“把衣服穿上,跟我走”说完转过身子。
·“是·”叶扶苏赶紧上了岸,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了起来·心中却惊疑不定,看静王的表情这般严肃,难不成是为了昨夜的事还是说因为他在这里洗澡了可这里看上去根本就是一片荒芜……·“王爷,好了。”
叶扶苏呐呐道··静王没有回头,直接朝前走去·叶扶苏叹了口气,抬步跟上··到了承恩殿,静王带上门,一转身,将叶扶苏摁倒了一边的柱子上,声音里没了一贯的冷清,反而透着一股焦躁,“说你是谁从哪里来”·叶扶苏被静王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眼前的人,胸口的衣襟被他捏着,叶扶苏觉得呼吸有些不畅,扭了扭头,勉强道:“王爷……”·叶扶苏的声音似乎唤回了静王突然丧失的理智,他略显苍白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大殿的椅子。
叶扶苏揉了揉脖子,轻微咳了一声·迟疑了一下,才小步跟上去·静王的背影有些落寞,他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并未管叶扶苏··叶扶苏想了想,开口道:“不知小的哪里做的不对还请王爷明示。”
静王以手撑着额头,闭着眼朝叶扶苏挥挥手,“下去吧·”·叶扶苏心中暗自疑惑,王爷刚才那般到底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昨天的事,断不会拖到现在。
那就一定是因为他在后花园洗澡的事,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去那里了··说起昨夜的事,叶扶苏不免想到那位名叫“那真”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王府·这样想着,正要跨出房门,却听静王道:“下次不要再去温泉那里了。
本王的东西,即便不要,也不喜欢被别人碰·”·叶扶苏回过身,道了句是,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叶扶苏离开后,静王便叫来了宗翁··“叶扶苏当真是被顾庭芝陷害才做的官奴”·宗翁听静王有此一问,惊道:“王爷莫不是怀疑叶扶苏”·“他今日在后花园的温泉里洗澡,被我撞见。”
宗翁惊诧道:“这……”·“许是我草木皆兵了,他去洗澡,可能只是偶然罢了·算来,顾庭芝应是他的仇人,他没有理由为仇人卖命。”
宗翁不放心道:“老奴还是去瞧瞧查探一番,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也好·”·作者有话要说:好久不见了~~~~~番外本想写完再一下子发上来的,但又怕会拖拖拉拉很久,还是边写边发吧~·☆、静王、扶苏·宗翁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日就将叶家的卷宗送到了静王的面前。
静王阅完,什么都没说·宗翁看了看他,才道:“王爷,是否继续将叶扶苏留在府里”·“留着吧·”静王放下卷宗,顿了顿,又道,“那真走了吗”·“走了。
老奴昨天将他送走的·”·静王的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神色淡然道:“他可说了什么”·“这……”·“那真在王府待了一年,这样离去,即便说什么,也无可厚非。
王府是是非之地,不是他能安身的地方·我本就打算将他送走,如此也好·”·宗翁叹了口气,无奈道:“王爷当初就不该收留他,留下他,又将他搁置在一旁,难怪皇上会怀疑你是否真的只喜欢……”宗翁顿住不语。
静王盯着他道:“你在我身边也近十年了,可有见我何时将就过去忙吧,顺便把叶扶苏叫来·”·宗翁疑道:“王爷找他作甚”刚说完就知道自己逾越了,王爷要做什么,岂是他可以过问的·静王却不以为意,指了指桌上的卷宗,“他会下棋。”
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宗翁了然·静王喜欢下棋,却苦无找不到能对弈之人,每日只能自娱自乐,自己跟自己下,得知叶扶苏会,定然是要找他来一局的。
静王的事,朝中知道的人极少,民间更是难得有他的传言,所以,叶扶苏对他知之甚少·但对一个王爷约他下棋这种事,叶扶苏还是不由自主地愣了愣··宗翁见他呆住,不耐道:“发什么愣,快些别让王爷久等。”
“呃,是”叶扶苏回神,跟着宗翁往外走·到了承恩殿,静王已经摆好了棋盘,伸手做了个请他入座的手势,叶扶苏踌躇了一下,还是落了坐。
静王似乎很喜欢穿青衫,至少叶扶苏或亲或远地见过几次中,他有一半的次数都是一身素雅的青衫·衣裳并不华丽,却衬得整个人更加风姿秀逸,孤傲清冷··静王的神色比上两次缓和了很多,“听说你会下棋。”
叶扶苏点点头,“略懂皮毛,怕入不了王爷的眼·”·静王抬眸,温和一笑,“无妨·”·叶扶苏原本烦躁不安的心,因为这一笑竟平静下来。
静王的眼眸,似乎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宛如一片巨大的漩涡,吸引着人的视线,深不见底··极有节奏的叩桌声,让叶扶苏回过神·静王瞟向棋子,“你先。”
叶扶苏长指一伸,夹了一子,清脆落下··连落几子后,棋局越下越慢,静王的嘴角却渐渐浮现一丝难得的笑意,“棋艺不错·”·叶扶苏的眉头紧皱着,每落一个子都要想很久。
棋逢对手,他也难得的被勾起了求胜的欲望··一局结束,叶扶苏直了直腰,这才觉得坐的太久,浑身都不对劲了·他抱拳道:“小的献丑了·”·“不必自谦,本王胜的惊险。”
静王见窗外天色已近破晓,回头对叶扶苏道:“你就在此歇息吧,明日继续·”言毕起身欲要离开··叶扶苏惊讶道:“这……怎么行”他如今只是个官奴,岂可同主子同宿一屋这些规矩,他还是懂的。
叶扶苏在府中的日子原就不太好过,他不想让自己寸步难行··“不必推辞·”静王一副毋要推脱的的口气,“下次不必自称小的,本王听不惯。”
叶扶苏愣了愣,于是从善如流地开口道:“草民知道了·”·静王皱眉:“说我·”·叶扶苏想了想,点点头,“王爷去哪里歇息”·“这是本王寝宫,你想让本王去哪里”静王瞟了他一眼,淡淡道。
叶扶苏面色一红,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王爷让他睡在这里,自已又不走,难不成要睡一张床正犹豫不知怎样开口时,却听静王轻笑一声,盯着他神色复杂的脸,负手而立,道:“这里是前殿。”
接着他抬手指了指东南边的角落,“屏风后面有一张卧榻,可供小憩·本王的卧房·还在里面·”·叶扶苏听出静王话里的意思,脸上没来由地一阵燥热,低头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王爷是皇亲贵胄,怎能……”·静王挥手打断他的话,“行了,本王累了。”
说完便朝里走去··目送他消失在大殿的转角处后,叶扶苏这才整了整衣衫,走向屏风后面··有一就有二,接着几日,叶扶苏每日只陪着静王下棋。
有时两人干脆吃饭都在桌边,一边琢磨着棋子怎么走,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这样连续几日,两人是过够了棋瘾,静王却因夜里染了风寒,病倒了··喝了大夫煎的药汤后,静王皱着眉头把碗递给宗翁,沙哑道:“不要难为叶扶苏。”
宗翁一向疼他,依他的性子,定会将此事怪罪到叶扶苏的身上··“王爷,要不是他,你也不可能生病·”宗翁气愤道,“这个下人,真是一点分寸都没有”·“行了,你们都退下吧。
宗翁,叫叶扶苏过来·”·“王爷为何要见他”·静王闭目没有回答··宗翁叹了口气,退下··他此前曾劝过静王,即便下棋,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静王却置若罔闻,如今生病,宗翁暗暗把这笔账全都记在了叶扶苏的头上。
这几日不仅让他把真个王府的活几乎全包了,一天还只给一顿饭吃·这对叶扶苏来说,并不是一件多么难以忍受的事·他自小虽说衣食无忧,却养的并不矜贵,这些粗活,不过两日,便已上手。
叶扶苏有些担心静王·那日一局棋结束,静王刚站起来,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若不是叶扶苏手快,只怕他会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叶扶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当时烫得吓人。
静王毕竟养尊处优惯了,不像平民百姓,身子骨结实,大病小灾的扛扛就过去了·这一病,不知要卧床休养多久早知道,他就不该不分白天黑夜地跟他对弈。
可王爷要做的事,又岂是他能左右的·叶扶苏叹了口气,拿起一块木材立好,举起斧子,劈了下去·一捆柴火劈的差不多了,却见宗翁走了过来,他一脸怒容地瞪着叶扶苏,却又隐忍不发,直说王爷要见他。
叶扶苏放下手里的斧子,跟着宗翁到了承恩殿··他深吸一口气,抬步入内,走到床边,见静王正闭目歇息·叶扶苏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打算等他醒来··静王睁开眼,转过头。
叶扶苏缓缓走到床前,不会太逾矩,但又能确保能听清静王的话·“王爷可觉着好些了”·静王原本俊秀白皙的脸,此刻因发热,带着些病态的嫣红,听了叶扶苏的话,只点了点头。
叶扶苏一脸歉疚道,“害王爷身体抱恙,草民实在罪该万死·”·“不关你的事·”声音低沉、沙哑,还透着一丝疲累,静王道,“水。”
叶扶苏回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放在唇边试了一下,水温刚好,这才递给静王·静王犹疑了一下,极其从容地接过,喝了下去·杯子还给叶扶苏时,他才想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上顿时一片绯红。
对上静王若有所思的目光,他头一次觉得窘迫到不知该如何开口,“我,我刚才……”·叶扶苏的这一习惯,还是拜叶蓁所赐·叶蓁小时顽皮,每次喝水烫一些就会哭闹不止,所以他每次倒完后,总会试试水温,再端给他。
只是这么多年,叶蓁长大后,他很少再为他端茶递水,却怎么也没想到,眼下会出现这种纰漏……·静王将水杯放在他的手里,疑惑道:“刚才怎样”·叶扶苏闻言,心中一阵惊喜,原来王爷并未发现,忙摇摇头,“没什么。”
静王点了点头,道:“本王困了,要睡一会儿·你在一边候着·”·“是·”·叶扶苏在床前站得笔直··静王偏过头,羽睫微掀,“坐着。”
“是·”·叶扶苏都到椅子边坐下·不多久,见静王呼吸均匀,似乎真的睡着了·他起身替静王拉了拉被子,这样捂一觉,再醒来,应该就好多了吧。
忽地想起叶蓁生病时,他也是这么照顾的·到现在,他已很久没见到叶蓁了·这么一想下去,神思就收不回来了,虽是看向静王的方向,眼神却早已不知落在了何处。
静王霍地睁开眼,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叶扶苏心头一惊,急忙收回视线·见他如同做错事被抓了现行的孩子,静王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闭目再次睡去·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到对话声,静王醒来,见宗翁正叫叶扶苏出去,他以手撑床,坐起身,扶额道:“何事”·宗翁道:“老奴带他去干活。”
静王看了眼叶扶苏,对宗翁道:“这几日留他在这里伺候吧·”·叶扶苏惊讶地看向静王,宗翁则不解道:“王爷是嫌丫鬟们伺候的不好”·“她们站在这里,本王心烦。”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便让宗翁闭了口·退下之前,他瞪了叶扶苏一眼,又极不放心地反复嘱咐他照顾好王爷,这才离去··叶扶苏应了声,转头问静王,“王爷饿不饿”·静王躺下道:“需要时,我会叫你。
坐吧·”·“是·”叶扶苏应声坐下·见静王闭上眼睛,他将头转向窗外,此刻日已西倾,可叶扶苏却觉得时间开始漫长起来··他却不知,于静王而言,一日实在太短。
作者有话要说:人设有点崩,重新改了一下,企图拉回来····☆、静王、扶苏·说是伺候,但需要叶扶苏做的事情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静王都是亲自动手。
叶扶苏最常做的,就是在一旁站着·偶尔,静王会与他简单地说几句话,他不开口时,叶扶苏一般也不会主动说话·病养好之后,叶扶苏就被宗翁叫了回去,只是有时静王会请他过去下一两局棋。
最近这段日子,见静王的次数却愈发的多了,常常会在王府里碰巧遇到他·有次拿着馒头坐在树下,静王正好路过,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叶扶苏刚要起身,却见静王皱着眉头走了。
他愣了愣,叹了口气,继续倚树啃馒头··第二日,叶蓁和顾庭芝来过之后,静王便果真叫他去布菜·他做的有些心不在焉,想起叶蓁和顾庭芝在一起,就隐隐觉得不妥,神思恍惚之际,发现自己光顾着吃,完全忘了静王。
看着空空如也的碟子,叶扶苏一时额头直冒冷汗·好在静王并未动怒,反而一脸玩味地望着他·叶扶苏放下碗,拿起筷子将每样菜都夹一些放在静王的碟子里。
然后双手将筷子送到他面前,“王爷请用·”·静王看了他一眼,接过筷子,将他夹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接着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收了吧。”
“王爷不多吃些”叶扶苏奉上茶盏··静王押了口茶,两片薄唇抿了抿,“你若是喜欢就再吃些,反正收了也是倒掉。”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离开··回到书房,宗翁已经候在一旁了,见到静王,将手中的书信递了上去,“王爷,这是贤王的亲笔信·”·“王叔”静王接过信,拆开看了看,接着燃起火折子,将书信烧掉。
火光闪现,映着眉目清秀却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宗翁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贤王怎么说”·“容宸之所以如此忌讳我,怕是与他的……”静王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些失落,“容宸与我一样。”
宗翁乍听此话,惊得半晌不知说什么·皇上竟也是……是断袖·静王道:“如此说来,他亦不可能有子嗣·即便我让出皇位,他依然害怕会因自己无后,再次被我取代。”
“可皇上明明知道王爷同样喜欢的是……”·“这些年,我未跟任何人有过亲密关系,他不信,也在情理之中·”静王揉了揉眉梢,叹了口气,“容宸这是在逼我……”·宗翁跟在静王身边十多年,对皇上的性情同样有所了解,他平日看起来温润如玉,但实际上阴险毒辣,只怕静王此番不好脱身。
“王爷,你与皇上毕竟是兄弟,他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赶尽杀绝”静王想起了后花园的温泉,若真要赶尽杀绝,他为何还未有行动“或许容宸尚还念及手足之情。”
“王爷如此被动,总归不是办法·”·“本王真该找个人相濡以沫,归隐田园·如此,他才会放心吧·”·宗翁不甘道:“王爷当初不应该把皇位让给他,若是知道皇上与你一样……”·静王看了宗翁一眼,冷冷告诫道:“本王从未想过君临天下。
此话若传到皇上耳朵里,你知道后果”·穿越时空相爱相杀报仇雪恨恩怨情仇·宗翁浑身一寒,噤了口··静王道:“去查查叶家的事,尤其是叶蓁与顾庭芝的关系。”
宗翁点点头,“这叶蓁也是奇怪,顾庭芝抄了他的家,又将他一家下狱,他竟还能和顾庭芝同进同出……”·“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静王伸手拨了拨桌上的盆栽,没来由的心烦起来·“晚上叫人送些酒菜到观月亭·”·褪去了白日的暑气,夜风里带着一丝丝沁人心脾的清凉。
漫天繁星,璀璨夺目·坐在观月亭里却看不到月亮,只有几盏纱灯挂在亭子的四角,倒也明亮··凉风从湖面吹来,带着阵阵荷花的香气·静王挥退了所有人,单留下叶扶苏在一旁伺候。
叶扶苏为他夹了不少菜,静王都没动,倒是酒,喝了一壶又一壶·在他的印象的中,静王不该是这样的·无论何时,他总是一π从容雅致,从未见他为俗事困扰,仿佛任何事情对他来说,都无足轻重。
像今天这样,即便静王不言不语,叶扶苏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心头压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烦恼和秘密··“王爷,喝酒伤身,还是少喝些·”叶扶苏道。
静王边斟酒边感叹,“本王很多年没有这样喝酒了·今日就醉一回吧·”·叶扶苏犹豫了一下,在桌边坐下,伸手握住酒壶,“若王爷愿意,可将心事讲于我听。
明日一早醒来,我什么都不会记得·酒,还是不要再喝了·”·静王掀起眼帘,定定看着叶扶苏许久,眼神里带着一丝极其压抑且难以捕捉的热烈·最终松开壶柄,淡淡一笑,“这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那我陪王爷在这里吹吹风·”叶扶苏温和道··清风送来的不仅有荷花的香气,还有一句极为轻淡的话语,“扶苏,我名蔺容寒。”
明明一句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感的话,却让叶扶苏浑身一震·他极快地抬头,静王却已将视线投向星光下的荷塘·一瞬间,叶扶苏有种错觉,刚刚那句话真的吐自静王之口吗·他叫他扶苏。
“王爷,你醉了”叶扶苏问道··静王望着他,眸色深沉,“或许吧,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此良辰美景,岂有不醉之理”·原来是这个意思。
……许是听漏了吧·叶扶苏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得有些失落··“夜深了,不如我送王爷回去歇息”叶扶苏起身道。
静王转过头,看向手中空了的酒杯,落寞道:“若本王没有算错,再过些时日,你便可离开了·”来观月亭之前,他收到密报,叶蓁的计划,如果进行的顺利,三个月之内,事情就该尘埃落定了。
“你会走吗”·叶扶苏心头顿喜,连脸上都带了笑意,“真的王爷会让我离开”·静王望着他,忽然觉得他的笑容非常刺眼,他仰头喝了口酒,淡淡道:“能让你离开的,不是我。
本王累了,回去吧·”·叶扶苏只得咽下口中的话,他原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就能离开王府了能回扬州了么他爹呢,能不能回来·静王却并不愿多说,放下手中的酒杯,幽幽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叶扶苏见他步伐不稳,在一旁扶住他的手臂,“王爷小心些·”·“嗯·”·到了承恩殿,叶扶苏将静王扶到床边坐着,给他倒了杯解酒茶,又来为他宽衣解带。
静王一直定定地看着他,眸低暗潮汹涌·直到叶扶苏弯腰蹲下,伸手去脱他的鞋子时,静王忽然觉得被什么东西填的越来越满的胸口,终于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一把拉起叶扶苏,将他带到床上,转身压了下去,以口封唇。
·柔软、温热,还有一丝丝颤抖和……甜蜜··只是轻轻一触,快到令叶扶苏来不及反应,静王就已起身,坐了起来·他的自控力一向强的惊人,却万万没有想到刚才竟没有忍住,还好及时清醒过来。
这个时候,他万万不能将叶扶苏卷进来··红晕在叶扶苏的两颊烧了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胸口·床边那人坐的笔直,身形紧绷,叶扶苏突然觉得他的一生,从没像这一刻这的样……不知所措。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对上一张平静到漠然的脸和一双空洞的看不到任何情绪的眼睛,“本王醉了·”·四个字将他将他心头所有的话都全数击碎·叶扶苏握了握拳,心里莫名的微微抽痛起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微微一笑,“我知道·”·如此平和的三个字,却刺破了静王努力伪装的冷漠,他的眸光里掠过一丝伤痛,阖上眼,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躺了下去。
“去睡吧·”·“王爷今晚喝了不少酒,我在这守着·”刚刚静王压着叶扶苏,他能明显的感觉到静王的身形略显瘦弱、单薄,此刻见他微微卷曲的睡姿,心头浮上一抹难以言说的心疼,“王爷下次要多吃些饭。”
静王睁开眼,与他怔怔相望许久,忽地笑了起来,没有了刚才的冰冷,他的声音轻柔的好似一阵微风,“好·”·叶扶苏吹了蜡烛,在房间的躺椅上和衣躺下。
静谧的黑夜里,只有彼此舒缓的呼吸声·宽大的寝宫,再没了往日的孤寂和空旷··“王爷”·“嗯”·“刚才在观月亭,王爷说自己叫……”·静王轻轻叹了口气,没听清么他加重了语气,“扶苏,我名蔺容寒。”
“……”他……没有听错·作者有话要说:更的有点晚了,抱歉啊~~~~大约还有两章扶苏的番外会完结。
☆、静王、扶苏·第二日醒来,静王对昨夜的事只字不提,对叶扶苏的态度,也与从前无二致·叶扶苏猜不透静王的想法,只把昨夜的事当成是他醉酒失态·但从那天开始,静王真的比以前吃的要多些了。
每每叶扶苏夹菜给他,他总是抬头对他颔首,眼神里总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后来某天,静王出了门·接着整整一天没有回来·叶扶苏一日无事可做,在凉亭里坐了半夜,也没见承恩殿的灯火亮起,他叹了口气,起身回房歇下。
正睡的迷糊之际,突然感觉床边立着一人,他还未出声惊叫,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是我·”静王低低道··叶扶苏霍然起身,惊讶道:“王爷”·“嗯。”
静王应了声,牵起他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去哪里”·静王没有回答··叶扶苏见他不答,也不再多问,就这么穿着亵衣,随他穿庭过院,来到温泉边。
“这……”·静王松开他的手·在月光下,踩着温泉边的凸起的石块,走到里面·举起手在一块凸起的墙上左右旋转了一下,只听一声沉闷的声响,山石竟朝里打开了一道门。
“过来·”·叶扶苏惊讶地跟了过去·里面似乎是个台阶,静王关上石门,将身上的火折子擦亮,点着了台阶两旁的烛台··约莫走了十来步,眼见空间豁然开朗,待静王点亮所有的烛台后,叶扶苏顿时目瞪口呆,这里……竟是一座兵器库·弓、弩、枪、棍,刀、剑、矛、盾……无所不包,且数量绝对不少。
静王拿起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把剑,随手舞了两下,寒光闪现,竟让人跟着脊背一寒·“王爷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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