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继焰照流年+番外 by 酥油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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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明继焰照流年+番外 by 酥油饼(下)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双眼亮晶晶的,凝望着他的侧脸,低声附和道:“是啊,天快亮了·”是不是自己靠近的次数多了,刘念就会越来越习惯自己的存在,也会自发地朝自己靠近自己的努力终究不是竹篮子打水。
他与刘念的这个篮子,总有一天会盛满甜水,不再有隔阂··前方突然传来兵器坠地的声音··靳重焰和刘念赶到时,就看到封辨达背对着他们,面朝冲霄楼,先前那名弟子倒在楼前,不远处还插着一把泛着红光的柳叶刀。
刘念道:“魔气·”·靳重焰盯着柳叶刀看了好一会儿,才克制住将刀抽出的冲动,扭头看那名弟子··那名弟子道:“就算你们是通天宫的人,也不该擅闯我凌霄派。”
封辨达扬手,柳叶刀拔地而起,落到他的手中,冷声道:“凌霄派会有魔气这么充盈的魔刀”·那名弟子道:“我不知道什么魔刀不魔刀的,这是我师父传给我……”他惊恐地看着突然架到脖子上刀刃,脸色惨白,抖着声音道,“我真的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刀真的是我师,师父给我的。
高人饶命”·封辨达道:“你师父是谁”·“木……”“青”字还未出口,刀又往他的脖子挪了一寸。
那名弟子吓得屁滚尿流,忙道:“我说,我师父是浑天院院主宗义薄”·封辨达正要挪开刀子,就听靳重焰懒懒地说:“浑天院院主只喜欢养怨气,这把刀子沾染的是血腥味。”
封辨达变色,手腕一翻,刀背狠狠地打在弟子的脚踝上,咔嚓一声,他的脚踝被敲碎,疼得满地打滚·封辨达无动于衷,冷冷地说:“还敢说谎”·那名弟子见他又扬刀,冷汗直流:“我师,师父,师父是拜血院……院主,独孤盛。”
封辨达道:“小小年纪,狡猾如斯·”这名弟子虽然未筑基,但进门到现在,满口谎言,以其诡诈的心思,若日后有所成,一定是祸害··靳重焰满不在乎。
这名弟子若是没有被抓住,在独孤盛调教下茁壮成长,自然会是祸害,如今落到他们的手里,夭折定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他问道:“凌霄派的人呢”·那名弟子道:“都,都逃走了。”
靳重焰道:“都逃走了一个都不留”·那名弟子道:“没错·”·靳重焰道:“为何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这座楼里传出来呢”·看着这名弟子绝望的眼神,封辨达脸色冷肃,将刀子往地上一插,慢慢地走到楼前,用力地推开了门。
门内,红光闪烁,楼内的堂屋里,竟然摆了个鲜血画成的阵法··封辨达气血上涌,看着阵法,内心莫名的狂躁不安,退后两步道:“这是什么阵法”·靳重焰护着刘念往前走。
刘念想了想道:“我也是头一次看到这个阵法·不过阵法中央的两个咒文好似是三魂七魄的意思·这阵法中央原本应该有个法器压阵,看地上的痕迹,应当是一把……刀,柳叶刀。”
不用那名弟子解释,他们也想通了其中缘故··那把魔气充盈得不似那名弟子能够驾驭的魔刀原本是用来压阵的,谁知被那名弟子拿来防身了··封辨达沉吟道:“你闻到了血腥味,这里又有个与三魂七魄有关的阵法,难道这座楼……”·刘念道:“用来囚困或炼制人的魂魄。”
这里是凌霄派··而魔刀的主人却是拜血院的院主··被困的是谁不言而喻··封辨达怒火中烧:“怎么破阵”·刘念道:“压阵法器已经被取下来,只要将阵中咒文擦去便可。”
说着,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只白瓶子··靳重焰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将瓶子抢了过去:“怎么做”·刘念道:“将水倒在咒文上,别倒太多。”
药水虽然是他自己炼制的,但是里面有几味材料向袭明借来,他日要加倍还的··靳重焰小心翼翼地倒了两滴··水落到地上,自己蔓延开去,过了会儿,咒文中间一块就消失了。
压在封辨达心头的不适慢慢消失,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楼上,又很快下来,拦住打算上楼的靳重焰道:“你们不要上去了”仇恨、憎恶、痛惜、悲伤等情绪凝结在他的眉宇之间,令他这个人看上去都极为阴沉。
刘念与靳重焰虽然没有上楼,但是这么浓的血腥味,加上封辨达这么难看的脸色,都能猜到上面是什么境况··封辨达突然从楼上冲了下来,跑到那名弟子面前,正要提起人好好发泄一番,却发现他竟然已经断了气。
他忙道:“重焰是你吗”·刘念跟出来,见状道:“阿惜一直与我在一起,不是他动的手·”·封辨达低头打量尸体。
最致命的伤口在额头上,似乎是匍匐在地的时候,自己用力往地上撞了好几下,活生生把自己给撞死的··想通这一点,封辨达和刘念既吃惊,又胆寒·这世上,自杀的人千千百百,数不胜数,可是像他这样,一下又一下,坚持不懈地将自己磨死的,屈指可数。
大多数人,死了一次没死成,都会心生退意··刘念道:“他不像不怕死的人·”连脚踝的疼痛都受不住,哪来的毅力竟然生生地将自己磕死·靳重焰道:“除非,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刘念与他对视一眼,先想到了夺舍,后想到了鬼修··有刘念和沥青两个例子在前,那名弟子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好像也不是这么奇怪的事情了··靳重焰道:“此事十分蹊跷。”
封辨达道:“哪里蹊跷”·靳重焰道:“凌霄派被灭,他们为何还要留一个弟子在这里”·封辨达道:“也许,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靳重焰道:“既然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为何只留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在这里”·封辨达道:“也许,这样东西他们可有可无,根本不在乎。”
靳重焰拔出那把被封辨达随手插在地上的魔刀:“连这样一把刀也不在乎”这把魔刀纵然不是稀释奇兵,也算十分难得·他相信,就算是六院之一的拜血院,也不可能富庶到连这样的刀都能随随便便得说不要就不要。
·被他这么一问,封辨达也迷茫了:“那是为何”··第67章 双宫斗,渔翁利(六)··靳重焰与封辨达大眼瞪小眼,互相瞪着,半天也没得出结果,反倒把眼睛瞪酸了。
靳重焰率先收回目光,找寻刘念的下落··刘念蹲在门槛边上,借着曙光,将地上的阵法记录下来··靳重焰跟着蹲在他身后:“你对阵法也有研究”·刘念一边写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炼器到一定程度,便要借天地灵气,阵法必不可少。
可惜师父给我的笔记只记录着最基础的阵法,眼前这个阵法太深奥,我实在看不懂……”·靳重焰道:“与魂魄有关的阵法通常有几种作用”·他的话倒是为刘念打开了一道思考之门。
他停下手,认真地想了想道:“第一,可以炼器·法器灵宝中有一种叫做魂器,就是将人的魂魄锁在法器之中·此举有利有弊,除非魂魄自愿被锁,不然,很容易反噬其主。”
靳重焰道:“魂器的威力如何”·“若魂器心怀其主,自然珠联璧合·”·原本靳重焰还有些后悔没有将沥青炼制成魂器,听到“珠联璧合”四个字,立刻打消了念头。
刘念这一生只能与一个人珠联璧合,就是他··靳重焰道:“这把柳叶刀会不会就是用来炼制魂器的”·“魂器是一魂一器,不可能同时有这么多魂魄。
用这么多魂魄的手段我以前在摩云崖见过,是用来炼制……”刘念突然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神色很是困扰,“不对·不对·”·靳重焰见他陷入沉思,也不打扰,自己在阵法附近转悠。
封辨达催促道:“凌霄派被灭门之事,我们还是尽快回去禀告师父·其他倒可暂时搁浅·”·刘念突然道:“楼上除了尸体还有什么”·封辨达皱眉,显然不想回忆楼上的惨烈景象,沉吟半晌才道:“也没什么。
就是,尸体支离破碎……”·刘念道:“是不是妇人与孩子的死状犹惨”·被他这么一说,封辨达才意识到这点:“不错。
成年男子的尸体倒是很完整·”·刘念道:“成年男子的魂魄阳气最足,若含恨而死,会变成厉鬼·对方是故意在男子面前折磨妇人与孩子,激起他们的怨气,变成厉鬼,用来镇压神灵之物。”
封辨达心中一动:“怎么镇压”·刘念道:“依靠这个阵法,也许厉鬼还在阵里……”他摸了摸玲珑囊,想起牛眼泪在“文英”的玲珑囊里,已然灰飞烟灭,不禁有些可惜。
很多的疑问,或许问了阵里的魂魄就能得到答案··一个白玉瓷瓶突然送到他面前··刘念愣了愣,顺着拿瓷瓶的手看向靳重焰··靳重焰道:“牛眼泪。”
主动解释道,“我怕沥青背着你做小动作·”·刘念心中一暖,忙给自己的眼睛滴了两滴,又给靳重焰滴了两滴··封辨达虽然对神神鬼鬼并不感兴趣,但还是凑过来滴两滴。
牛眼泪一入眼睛,他就感到眼睛一阵刺痛,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一张放大的青白脸庞,顿时吓了一跳··“你看得见我”脸的主人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在她身后,还站着老老少少的鬼,唯独不见男人。
刘念道:“你们是凌霄派的人”·中年妇人身体依旧冲着封辨达,脑袋却转了半圈:“你们是什么人”·靳重焰不着痕迹地挡在刘念的面前:“通天宫。”
中年妇人浑身一震,其他老老少少的鬼魂也都激动起来,纷纷涌上来··靳重焰面色冷下来:“不许挤过来”·中年妇人跪下道:“求道友伸冤报仇,救我凌霄派上下弟子”·靳重焰道:“你们已经死了。”
中年妇人道:“我们不但死了,门中男子的魂魄还被吸入这个阵眼,用来镇压神兽·”·靳重焰精神一震:“神兽”·中年妇人道:“事到如今,也不瞒三位。
其实我们凌霄派一直供奉着三大异血神兽之一乌羽·”·在这里听到乌羽,让靳重焰和刘念都有些震惊·刘念忍不住说:“你说的乌羽,是传说中的鸟王乌羽”·中年妇人道:“不错。”
靳重焰似笑非笑道:“说来也巧,不久之前,妖族刚好也出了一个乌羽妖王·”·“原来如此”妇人叫起来,神色激动。
她站起来,冲到老鬼齐聚的地方,与他们交头接耳了好一阵,才重新走过来,凝重地说,“此事,已经不再是我凌霄派一派之事若我没有料错,这恐怕是魔修们对付我们道修的阴谋”·靳重焰很不以为然,以为他们想激自己为他们出头,淡然道:“拜血院血洗凌霄派之仇,通天宫必然不会袖手旁观,不日就召集道修各派,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妇人见他不信,就道:“乌羽就被镇压在这座楼下,道友不信,可以将我派中男子的魂魄从阵法中释放出来,是真是假,一问便知·”·靳重焰问道:“如何释放”·这一问,难住了所有人鬼。
刘念拿出袭明给的笔记,临时抱佛脚地翻阅研读··既然有时间,靳重焰干脆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你刚才说这是魔修对付道修的阴谋”·妇人道:“您刚才说,乌羽在妖族出现,成了妖王。
您可有想过,乌羽是神鸟,为何会成为妖王”·靳重焰一怔·还真的没有想过··妇人道:“这是因为乌羽虽然是神兽,却是异血神兽。
它们的神兽之能是后天激发的,并非天生·如乌羽,它本不过是乌鸦,受凤凰青睐,赐予虹环,才成了神鸟·”·靳重焰小声问刘念:“你不是说乌羽是钦慕太阳,感动了彩虹仙子,才变成神鸟的吗”·刘念茫然地看了一眼,显然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
靳重焰看着迷茫的样子,心里痒痒的,恨不得抱住狠狠地啃几下,可是周围的人鬼实在太碍眼·尤其是人,鬼不滴牛眼泪也就眼不见为净了,而人……·和凌霄派的老人说话的封辨达莫名就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妇人道:“正因为乌羽不是天生神鸟,所以,有着极为明显的弱点·一旦它的脖子失去虹羽的保护,力量就会变得很弱·我们供奉的神兽乌羽就是因此被乘虚而入,成为魔修魂魄碎片的传承容器。
魔修魂魄碎片会吸收神兽的神力,壮大自己,直到有一天,与其他的碎片相遇,然后重生·”·封辨达道:“你说的魔修魂魄碎片是指……”·妇人道:“厉向阳。”
封辨达骤然变色··靳重焰疑惑道:“厉向阳他是谁……与厉骋有关系吗”·封辨达沉声道:“你现在只知厉骋,不知厉向阳,可是在七百多年前,魔修没有六院,只有拜阳教独霸魔道。
厉向阳身为教主,乃当年道魔第一人,他在位的那段时间,道修被压制得一蹶不振·后来,他渡劫飞升失败,拜阳教内部分裂,内院、外院和惩戒院各自为政,慢慢地变成了正阳院、骁战院和拜血院。
浑天院、玄黄院与龙吟院是后来加入的·据说厉骋本是孤儿,并没有姓名,因为崇拜厉向阳,才给自己取了个厉姓·”·靳重焰道:“道魔第一人那时候的三宫呢”·封辨达苦笑道:“通天宫当时还是个小门派,当时道修第一的是太一宫,但是遇到拜阳教,也要避其锋芒。”
妇人道:“这位道友果然见多识广·不错,厉向阳虽然陨落多年,但是他的骁勇善战,阴险狡诈,都记载在册,在我们凌霄派内代代流传·当年,厉向阳渡劫之前就已经预料到结果,手下捉来三大异血神兽乌羽、黛甲、金鳞。
一旦他渡劫失败,魂魄就一分为三,分别藏入三大神兽的体内,借神兽神气躲避雷劫·但是他魂魄里的魔气太过霸道,自从被他的魂魄碎片寄生,乌羽就萎靡不振,精神大不如前。
我们的先祖就将它供养在了派内,做我们的太上长老·”·靳重焰道:“你适才说魔修的阴谋,莫非就是让厉向阳重生”·妇人道:“我派的乌羽长老早已下定决心,若是魂魄碎片离体,拼着自爆也要与它同归于尽。
数十年前,就有不少魔修来我派打探,软硬皆施,幸好有通天宫庇护,才勉强挡了回去·”·说起这个,封辨达显然有印象:“原来你口中的魔修挑衅,是这么回事。”
妇人道:“兹事体大,当初有所隐瞒,还请道友恕罪·”·兹事体大不过是借口,凌霄派不说原因,想来是不想让其他门派知道他们供奉着一只神兽吧。
封辨达与靳重焰都心中有数,但到了此时此刻,也没有揭穿对方的必要了··妇人说:“本以为他们放弃了,杀我们,镇乌羽,是为了泄愤,可是刚刚你说又有一个乌羽现世,我就知道,他们并没有放弃。
神兽之间有天性传承,老的死了,年轻的受其传承·他们是想活活地熬死乌羽长老,让它身上的灵魂碎片由天性传承挪到另一个乌羽身上·”·她这边话音刚落,刘念就站起来道:“有办法了”··第68章 双宫斗,渔翁利(七)··“这是两个阵法。
柳叶刀是阵法的阵眼,却不是镇压凌霄派的男子,而是用来压制妇人小孩的魂魄,将他们囚困在自己的尸体旁边不得超生,他们产生的怨气才是封住凌霄派男子魂魄的阵眼”想通这一点,刘念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妇人道:“何法可解”·刘念道:“驱散怨气即可·”·……·刘念等着妇人将怨气散尽,妇人等着刘念作法。
一起等待的结果是彼此面面相觑,谁都没动··还是靳重焰看出两人的矛盾,将刘念拉到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住纠缠的视线:“他们无辜惨死,怨气正浓,如何化解”·刘念一怔,这才想起怨气并非呼吸,说忍便能忍住。
他想了想道:“驱除怨气是鬼修的本事,我亦无法·不过,或许,他们远离此处,便可带走怨气·阵眼没有怨气持续灌入,自然会渐渐失去作用·”·妇人道:“我们试过离开,可是刚到门口,就会被吸回去。”
被吸回去的感觉太难受了,好似魂魄被酸水洗涤过一遍,那股酸涩在灵魂里满眼,她自己还好,看着孩子这样遭罪,心里实在是……·嘤嘤嘤嘤··新晋的女鬼小鬼们哭成一团。
刘念道:“其实……”·没人理··“咳咳,其实”他提高声音··妇人停下了,其他鬼孩子呜呜。
“闭嘴·”靳重焰冷冷地说·他声音不响,却带着一股冷意,叫那些哭泣的鬼魂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顺从地闭上了嘴巴··刘念道:“你们再试试,应当可以离开了。”
妇人将信将疑地抬起腿,迈出门槛,竟真的过了去··刘念道:“天越来越亮,你们尽快找个阴影处躲避·”·妇人大约在凌霄派中很有威望,在她的组织下,女鬼小鬼们有条不紊地离开了小楼。
刘念眼睛紧紧地盯着阵眼的位置,过了会儿,阵眼跳动了一下,显然是男鬼们在里面不断地冲击着阵眼·刘念有心助力,从玲珑囊里拿出一面小旗子·袭明擅长制作令牌,他的功力不够,暂时只能制作旗子,威力稍逊,但作用相近。
这面旗子他本想留给沥青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手持小旗子,走到阵眼附近,嘴里说:“各位凌霄道友,我是……通天宫派来帮助你们的。
你们的妻儿现已脱困,我将强灵令丢进来,你们不要抵抗,它会淬炼鬼气,帮你们挣脱此阵”·阵眼慢慢地安静下来··刘念将小旗子丢了进去。
旗子一靠近阵眼,就化作一道幽绿的光芒··少顷,数十个鬼魂从阵眼处冒了出来,个个似哭非哭,如丧考妣··想到近百条鲜活的生命一夜之间化作厉鬼,刘念哀悯道:“节哀。
你们今日之仇,通天宫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一个中年男鬼飘过来,向他行礼:“我乃凌霄派大弟子秦谷,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刘念向靳重焰求助。
他扯了两次通天宫大旗,却不是通天宫的人··靳重焰道:“在下靳重焰·”·多余的话不需再说··果然,大弟子精神一震道:“不知少宫主驾到,吾等有失远迎。”
说完,又想起自己的处境,觉得这话十分虚伪,一时尴尬不已··他身后一个男鬼嚎啕道:“大师兄,我们死都死了,你还讲这些做什么都怪他们太晚来,若是早点,若是早点,我们也不会……神兽长老更不会……”悲痛无以发泄,竟忍不住迁怒起来。
大弟子坐立不安:“小师弟平日里被我师父宠坏了,还请少宫主见谅·”·靳重焰道:“你们的师父师叔呢”他发现这些男鬼竟然都是些年轻人。
大弟子黯然道:“为了保护我们,自爆了·”·凌霄派上一辈的修为如何且不去说,至少他们的品行当之无愧为人师表··“乌羽死了·”封辨达突然从地上冒出头来。
刘念吓了一跳,还没有说话,已经被靳重焰紧紧地搂在怀里··封辨达:“……”他没有眼花的话,他的师侄师侄是在瞪他吧·大弟子道:“他们拿我们当阵眼,压制神兽长老。
神兽长老原本有机会自爆的,可是怕伤及我们,终究错过了机会,被他们活活地折磨死了·”·他话音刚落,楼中哭声大作··正好女鬼小鬼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嚎啕声、啜泣声、哽咽声此起彼伏,听得刘念两眼往往,看得靳重焰满心烦躁·封辨达道:“看来,我们要马上回通天宫向师父禀告此事”·刘念道:“那凌霄派……”·大弟子道:“我等愿随少宫主去通天宫报信”·刘念正好带着收魂囊,便将他们一起收入囊中。
封辨达不忍凌霄派诸人与乌羽死后无人收拾,又知道靳重焰离不开刘念,主动请缨留下来安葬他们··靳重焰求之不得,随口客套了几句··以前的封辨达极吃这一套,如今淡淡的:“嗯,你回通天宫之后,不要到处乱跑。
等我回去·”·靳重焰胡乱地答应着,抱着刘念回通天宫··天色大亮··与喜欢的人在空中相拥,看脚下湖光山色,风景如画,靳重焰的心情慢慢地好了起来。
倒是刘念,依旧沉重··靳重焰下巴扣着他的肩膀,说话带着弄弄的鼻音,撒娇着问道:“你在想什么”·刘念道:“若他们说的是真的,以后又不得安宁了。”
靳重焰道:“不论如何,你只要记得,我会保护你,不惜一切·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在我的面前消失·”·刘念侧过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上次并不是从你的面前消失的。”
本是开玩笑的一句话,却勾起靳重焰心底罪不可碰触的伤疤·他抱着刘念腰肢的手紧了紧,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半天没有说话··刘念有些尴尬,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只是开个玩笑。”
“……不好笑·”靳重焰闷闷地说··“对不起·”刘念很快道歉··靳重焰道:“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你相信我吗”·刘念点头道:“我相信你。”
照封辨达所言,靳重焰入魔已深,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刺激他··靳重焰认真地看着刘念的眼睛:“真的”·刘念又用力地点点头。
靳重焰似乎满意了,闲闲地翻起旧账:“那你以后还会记账吗”·刘念身体一僵,有种做坏事被人抓包的窘迫感·他可没有忘记,自己的账簿正好端端地躺在自己的玲珑囊里。
“嗯”·刘念含糊道:“记账不好吗我们也该……精打细算一些,不要叫旁人占了便宜·”·“我们”和“旁人”两个词取悦了靳重焰。
他果然没有再追究下去··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回到天梯山,时至下午,本是日头最盛的时候,通天宫上空却遮天蔽日,阴沉沉得看不到阳光·电光在云层中间闪烁、穿梭。
靳重焰感觉到了云层里对自己体内魔气的呼唤··看来,平波师叔祖的魔雷劫竟然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以应付··想到这里,他清冷的眉宇也镀上了一层阴影。
靳重焰掠过山脚,正要越过山门,就听到一记古朴厚重的钟声从通天宫中心传出,向四下散发开来·他被敲得胸口血气翻腾,不由地落回了地上··通天宫的外门弟子立刻冲了上来,朝他行礼,解释道:“灵禽上人带着银月宫弟子找上门来了,二清道人开启了镇宫警钟。”
靳重焰道:“银月宫的人在哪里”·外门弟子道:“正在清影峰·”·靳重焰眉头狠狠地皱了一下·清影峰是平云真人闭关之所,可见银月宫的到来已经打扰了真人的清修。
平云真人是通天宫中,靳重焰最为尊敬的人,听到整个消息,原本两三分的不满一下子增加到了七八分,拉着刘念就往清影峰去了··上清影峰之前,靳重焰和刘念都以为银月宫的人就算来,必定也是毕恭毕敬,处处陪着小心的,谁知道两人还没到封顶,就听到一个嚣张的声音说:“今日通天宫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休怪我联合太一宫,召集天下道修,要你们给我们一个公道了”·靳重焰立刻停下了脚步。
依稀听到何鹤林在低声解释,但那人不但毫不收敛,还变本加厉地说:“雪芙乃是我银月宫最得意的弟子之一,你们这般苛待她,分明是看不起我们银月宫·”·靳重焰想了想,从刘念腰上解下收魂囊,放了大弟子与先前那妇人出来,如此如此地安排了一番。
听得妇人与大弟子连连摇头··靳重焰道:“难道你们不想查明事情的真相,早日铲除拜血教吗”·大弟子迟疑道:“可是……”·靳重焰道:“冒充凌霄派的人与她口中的那名弟子走得很近,说不定里面有什么不清不楚勾勾搭搭的瓜葛。
我们若是不查清楚,日后必成大患·”·大弟子被说服了··靳重焰这才满意一笑,将他们放回收魂囊,然后拉着刘念急匆匆地冲上峰顶,大叫道:“师祖凌霄派被银月宫灭了”··第69章 双宫斗,渔翁利(八)··清影峰巅,阳光普照。
靳重焰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犹如上天派来的金童,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大闹通天宫的银月宫人们正趾高气扬,被他一句话吓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眼睁睁地看着他带着另一个青年旁若无人地来到木屋前。
靳重焰泰然自若地冲木屋行礼:“师祖,我迟去一步,凌霄派的弟子都被银月宫的人屠尽了”·“你说什么”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何鹤林,“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曾亲眼看见”·靳重焰道:“自然是亲眼所见。”
“血口喷人”银月宫的人终于回过味来了,深知若是背下这个罪名,刚刚的威胁将尽数用在自己身上,成为天下道修的公敌“卑鄙无耻实在没想到通天宫竟然是此等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但扣押我银月宫弟子不说,竟然还指使门下弟子污蔑我们·你,枉你们还自称是道修第一大派,简直无耻之尤”·靳重焰等他说完,才慢吞吞地接下去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
尊驾若不是做贼心虚,何以如此激动失态”·“放肆无知小儿,竟敢以这种口气对我们的灵禽师叔说话”银月宫里跳出一个小辈,指着靳重焰破口大骂起来。
靳重焰耐心地等他骂完,才道:“我是靳重焰·”·银月宫众人一怔··怕他们不知自己的身份,靳重焰好心地解释道:“道修第一大派的继承人。
不知道你说的灵禽师叔又是哪一位”·灵禽上人脸色大变,亲自骂道:“放肆纵然你是通天宫的继承人,但论资排辈,也是我的后辈,竟敢如此对我说话”·靳重焰道:“纵然你是银月宫的老弟子,但论资排辈,也是我师祖的后背,竟敢如此对师祖说话”·灵禽上人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从头到尾站在他身后静默不言的女修士终于上前一步,冷冷地看着靳重焰道:“既然你说我银月宫灭了凌霄派,可有证据”·靳重焰道:“证据就是我亲眼所见。”
“放屁”灵禽上人按捺不住道,“难道我说我亲眼看见你放屁你就真的放屁了吗”·靳重焰道:“俗人眼中的屁,臭不可闻,虚不可见,唯有道法高深如灵禽上人者才能看得见。
我甘拜下风·既然上人说我放屁,就当我放了吧·”·灵禽上人被他堵得胸口疼,刚刚为他说话的小弟子见他一副气喘不上来的样子,忙过来为他揉胸。
银环上人道:“既然少宫主看到了凶手,请问凶手是何人”·靳重焰道:“就是贵宫派来冒充来凌霄派的宫师兄与裘师兄·”·灵禽上人猛然抬头,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缩,又很快低下头,假装呼吸困难,竖耳听着银环上人的应对。
银环上人道:“你的意思是说,你亲眼看到凌霄派的人杀了凌霄派的人”·靳重焰摇头道:“是银月宫的人杀了凌霄派的人”·“胡说八道”银环上人道,“我执掌宫中弟子录用多年,从未听过什么宫师兄裘师兄的”·靳重焰道:“他们是听命贵徒秋雪芙,上人竟不知情”·银环上人一怔道:“你如何知道我是银环”·靳重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银环上人的耳垂上挂着一对大银环,这是她的法器,可大可小,坚硬无比,是上一任银月宫主传给她的,因此她自己取道号为银环·似是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近乎愚蠢的问题,她深吸了口气才道:“你如何证明他们听命于小徒”·靳重焰叹了口气。
银环上人以为他无计可施,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咄咄逼人道:“我与灵禽师兄本是为了小徒被贵宫扣押之事而来,只要贵宫将人放还,我们既往不咎·可是贵派不但不肯放人,还无中生有地捏造灭派的罪名,却是本宫无法容忍的今日之事,你们若是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只能请天下道修为我们评评理了。”
靳重焰又叹了口气··银环上人冷眼旁观,仿佛笃定他走投无路··靳重焰道:“一般人听到凌霄派被灭门,都会想到凌霄派如今如何了,可有幸存者逃过一劫。
可惜,银月宫从来不是一般人,在你们的眼中,唯一关心的便是通天宫是否给你们一个交代·如此心胸,真是令通天宫上下汗颜,简直羞于贵派同列三宫·”·这话听在银月宫众人的耳里,仿佛重重的一巴掌,定力稍差脸皮稍薄的人听了,都黯然低头,暗自羞愧。
但是灵禽上人和银环上人从来不是一般人·灵禽上人道:“这话说得有意思难道你诬陷我们还不许我们辩解”·“可惜,并非诬陷。”
靳重焰从怀里取出牛眼泪,率先递给何鹤林··何鹤林闻了闻,闻出了味道,滴入眼中,然后就看到一个青年鬼顶着一张惨绿色的脸,面无表情地站在众人中间。
他是见过凌霄派大弟子的,一眼就认了出来,心中一动,原本他对靳重焰说凌霄派被灭门之事还将信将疑,看到了他,自是再无怀疑,立刻将瓶子丢给了银环上人··他选择银环上人而非灵禽上人是有讲究的。
在银月宫,灵禽上人的威望在银环上人之上,尤其是他弟子当上青国国师之后,风头更是一时无两,除了掌门之外,银月宫就数他威望最高·但是,此人有勇无谋,脑袋里只有一根筋,这样的人好利用,却不好沟通。
相比之下,银环上人心思缜密,在这种时候,反倒是更好说话的一个··果然,银环上人接过瓶子,学着他在眼睛里滴了一滴牛眼泪··原本不打算顺着通天宫的灵禽上人见状,只好也滴了一点。
这时候,山峰上已经站了几十个鬼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因为太挤,有几个就站在银环上人与灵禽上人的旁边,一睁眼就见鬼的感觉让两人脸色各自一变··灵禽上人正要大骂,就听靳重焰淡然地说:“还请道友告诉我们凶手是何人。”
大弟子心里有些忐忑,看了靳重焰一眼,才缓缓地说到:“是银月宫·”·“胡说八道”·灵禽上人跳起来:“你是何处来的孤魂野鬼,竟然敢助纣为虐,跟着他诬陷我们你以为有通天宫为你撑腰,就可以污蔑我银月宫,我要让你知道,我银月宫不是你这等小鬼可以任意欺辱的”·他的手刚扬起,就听靳重焰慢条斯理地说:“前辈,你想杀人灭口吗”·灵禽上人的手僵在那里,脸色难看。
银环上人解围道:“师兄息怒·我相信通天宫会给我们一个解释的·”·靳重焰对大弟子说:“将真相说出来吧,我答应过你,通天宫会给你们讨回公道,报仇雪恨”·大弟子心中默默对银月宫说了一声对不起,低声道:“杀我们的人,的确是银月宫派来的,是他们亲口说的。”
“道友节哀·为了给凌霄派主持公道,平云不得不请道友将这桩惨剧复述一遍·”声音自木屋来··大弟子心中一阵激动,忙道:“是,多谢平云真人。”
他将对方如何从天而降,入侵凌霄派,派中从掌门到弟子如何坚贞不屈,奋勇抵抗的事迹娓娓道来·他用词十分朴素,说的过程也很平静,朴素的文字却叫在场大多数人都听得心酸不已。
连一向冷清冷脸的何鹤林都红了眼眶,尤其是听到凌霄派掌门如何带着长老们自爆,更是忍不住偷偷地转过头去,擦了擦眼泪··灵禽上人不等他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你说了半天也没有说你为何断定他们是银月宫的人。”
大弟子道:“我正要说了·我心中的怨气使我死后不能转世投胎,继续留在原地·对方见我们都死了,说话毫无顾忌,我才知道指使他们的人叫……秋雪芙。
他们还说要绑架一名不弃谷的弟子,将人关到这里来·”·灵禽上人道:“放屁胡扯”·大弟子道:“我说的千真万确”·靳重焰瞪着灵禽上人道:“上人可敢担保秋雪芙与此事无关”·“我如何不敢”灵禽上人挺胸道。
靳重焰说:“若是有关,你就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灵禽上人被他言语中的恶意骇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半晌才不自在地冷笑道:“你想让我滋生心魔,我才不会笨得上你的当呢。”
银环上人道:“是非曲直究竟如何,我一问小徒便知,还请平云真人让我见一见我的弟子·”大概被屠杀凌霄派满门的罪名压弯了腰,她说话的态度明显温和下来,带着些许不易察觉地讨好。
何鹤林皱眉,正要阻止,就听靳重焰笑了笑道:“也好·”·何鹤林找人去带秋雪芙,靳重焰被刘念拉住袖子,默默地走出几人的视线范围·靳重焰开心地说:“你要与我说什么”·刘念道:“你说的与道友说的,有个漏洞。”
·第70章 双宫斗,渔翁利(九)··靳重焰道:“嗯”·刘念道:“他们杀光了凌霄派的弟子,才说出秋雪芙的名字·那么,你又是如何亲眼看到他们杀人的除非,你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杀人,却藏了起来。”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抿唇,很显然,他把自己和凌霄派的弟子都绕进去了·他摸摸刘念的头,突然笑了笑:“幸好你不是银月宫的人·”·刘念看着面色郁郁的银月宫众人,轻叹道:“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靳重焰将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刘念道:“怎么了”·“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当初对刘念的恨铁不成钢,何尝不是关心则乱。
若是,自己当初能够冷静下来想一想,又怎么会怀疑刘念对自己的真心,以为他拿了东西之后就会离开不过是关心则乱四个字罢了··太喜欢,才容不下半点瑕疵。
靳重焰道:“我以后会冷静·”·刘念不知道他心思已经转到那么远的地方,微笑着鼓励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银月宫的人完全被唬住了。”
靳重焰面色一冷:“还不够·”·银月宫做的,远不止他们表面看到的这些,私底下必然还有更多见不得人的事·是他们太大意了,从银月宫派下弟子成为青国国师开始,就已经出现了不安分的苗头,却没有被他们引起重视。
秋雪芙被人带了上来,精神尚好,只是脸色发白··靳重焰和刘念走了回去··秋雪芙看到银环上人,眼睛一红,柔柔地喊道:“师父”·银环上人不去看她,转向何鹤林:“请何师兄问吧。”
秋雪芙脸色变了变,款款地走到何鹤林面前行礼··何鹤林道:“你可认识凌霄派的人”·秋雪芙道:“凌霄派的宫师兄与裘师兄来访通天宫,就住在我的隔壁。”
何鹤林道:“他们平素形影不离,他们对你言听计从·”·“绝无此事”秋雪芙道,“我们认识得时间不长,不过同在天梯山做客,所以才比旁人亲近些。”
何鹤林道:“他们平日里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秋雪芙瞄了银环上人一眼,见她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好似自己与她全然无关,心中一疼,咬牙道:“他们平日里对通天宫颇有微词,我时常劝解,却也难以解开他们的心结。”
何鹤林道:“他们说什么”·秋雪芙又看了眼刘念·当初他们一同关在麻袋里,秋雪芙没少挑拨离间,此时更不能退缩,将当初说与刘念的一五一十地说了:“通天宫弟子在外仗势欺人的事情,我是不信的,可是我一个人说不过他们。
他们还说二清道人目中无人,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迟早有一天……”·何鹤林冷着脸道:“迟早有一天如何”·秋雪芙道:“迟早有一天要让通天宫上下鸡犬不宁。”
何鹤林道:“他们二人并非凌霄派的人,凌霄派弟子在此·”他将牛眼泪给秋雪芙··秋雪芙茫然,看银环上人对她做手势,才知道怎么用。
看到凌霄派众鬼时,她吓了一跳·这么多鬼魂,简直是掏空了整个凌霄派··何鹤林道:“与你朝夕相对的两个人是灭凌霄派的凶手·他们说是受你指使。”
秋雪芙完全吓傻了,惊呼道:“我没有不是我”·何鹤林道:“你一个银月宫弟子,如何能使唤得了这些穷凶恶极之徒”·秋雪芙连连点头道:“不错,我做不到的,请二清道人明察”·何鹤林上前一步,几乎逼得她按捺不住地想往后躲。
何鹤林目光凌厉:“是谁指使你的”·秋雪芙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银环上人··银环上人怒道:“孽徒事到如今,还不老实交代是有谁冤枉了你,还是威胁了你。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快快说个明白”·她的话明着是训斥,暗地里却给了两个暗示··秋雪芙清醒过来,忙道:“是,他们是冤枉我的我若与他们一伙,他们怎么会绑架我”·靳重焰冷冷地说:“这不过是你的苦肉计。”
秋雪芙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刘念:“刘师兄·我与你一同被抓走,你最清楚不过·请刘师兄为我证明”·护崽子的狼妈妈立刻冲出来,将人往自己背后一推。
靳重焰道:“他没有看清楚,我却看清楚了·其实,你从乾坤袋里出来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们·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听得明明白白。”
这当然是诈她··秋雪芙做贼心虚,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她想她被宫、裘二人打晕后醒来时,正好看到靳重焰朝自己冲来,对他的话更信了几分,当下就说:“我不知道他们会屠杀凌霄派……我以为,我只是……”眼珠子悄悄地看向银环上人。
银环上人眼睛何其毒辣,看靳重焰在秋雪芙交代时,朝刘念递了个得意洋洋的眼神,就知道他之前说的多半是胡诌的·可是事到如今,秋雪芙的话无疑是默认,自己绝不能让她再将银月宫拖下水。
“孽畜”银环上人突然上前,挥手就是一巴掌··秋雪芙被打滚了好几圈··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弟子狼狈的模样,银环上人也是一阵心痛,嘴上依旧呵斥道:“为师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你竟然还会被这些不入流的小人蛊惑了心思简直丢尽了我银月宫的脸面”·何鹤林道:“你如何认识他们,为何要他们屠杀凌霄派,一桩桩,一件件,都交代清楚”·秋雪芙听懂了银环上人的意思,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跳下去必死无疑,可是拉着银月宫,怕是连收尸的人也没有了·想到这里,她干脆承担下来了:“不错,刘师兄的确是我和他们一起绑的。
但是我并不知道他们屠杀凌霄派,我若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与他们为伍”·靳重焰道:“为何绑架刘念”这件事让他耿耿于怀许久,怕问出来增加刘念的担忧,只好一直闷在肚子里。
可是闷得越久就越不安,好似天下之大,到处都能跳出几个人来与自己抢刘念··秋雪芙道:“听说,是为了送人·”·送人二字一出,靳重焰整个人都炸了。
要不是刘念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几乎要将秋雪芙撕了··秋雪芙被他狰狞的脸色吓一跳,忙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好像是送给什么云老祖·”·刘念道:“摩云老祖”·秋雪芙连忙点头。
刘念:“……”他和摩云老祖应当是八竿子都搭不上关系的吧为何要绑架自己·听到是摩云老祖,靳重焰也露出了微妙的脸色。
很显然,以摩云老祖对袭明的迷恋,他绑架刘念,绝不会是什么正常的理由··秋雪芙道:“更多的,我也不知道了·真的,我是因为他们许诺我,若是成功将刘念偷出去,就送我一百上品灵石。”
为了给银月宫脱罪,她也是拼了··银环上人脸色极为难看,眼中却闪过一丝淡淡的欣慰,嘴里说:“胡闹为了区区一百商品灵石,你竟然出卖朋友”·秋雪芙跪在地上:“请师父恕罪。”
银环上人对着木屋说:“是我太娇惯她,才养成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她既为我银月宫的人,即便犯错,也该有我银月宫来罚单,还请真人准许我将她带回去严加管教。”
何鹤林道:“凌霄派上下几十口的命难道不算了吗”·银环上人冷笑一声道:“凌霄派虽然不是大派,却也不是一个筑基期弟子就能随随便便使唤人灭掉的凌霄派弟子证言不足采信。”
何鹤林见凌霄派大弟子眼睛不敢看她,心中有数,淡然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话还是不要说的太满·”·“是啊,话不要说的太满。”
银环上人突然朝天空看了一眼,“听说贵宫的平山上人正在渡劫依我看,这不是普通的雷劫吧·通天宫执道修牛耳,若是让人知道通天宫的长老是个魔修,怕是让天下道修都为之心慌。”
何鹤林冷冷地看着她道:“我通天宫一向行得正坐得直,不惧流言·”·他这么说,银环上人倒真的有点急·她对秋雪芙绝不像现在看上去的那样无所谓,到底是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她很多时候都将她视为自己的孩子,此时自是全力营救。
就在她思考如何打动何鹤林的时候,平云突然开口道:“既然是银月宫的内务,我们也不便插手·就请上人带着她离开通天宫吧·”·银月宫的人不信有这么好的运道。
尤其是银环上人,心中不住地怀疑这下面是否隐藏着什么阴谋,直到秋雪芙被送到她身边,她也没有什么喜悦之情·好在有灵禽上人在,他是个直爽人,拍拍秋雪芙的肩膀,直接带着人下山了。
·第71章 双宫斗,渔翁利(十)··从头到尾脸色极差的何鹤林等银月宫所有人走后,才道:“银月宫阴谋算计我通天宫,有一即有二·师父此举,无疑是纵虎归山。”
平云真人道:“重焰,你带刘道友先去歇息吧·”·靳重焰知道平云真人特意支开自己,只好带着刘念下山,走到半路,依稀能听到平云真人道:“修道者,道为重。
银月宫心怀旁骛,荒废正业,自取灭亡,我们不必理会·”·何鹤林道:“平波师叔……”·后面走远了,也就听不清楚了··离开清影峰,靳重焰回到雾缭殿。
他不在,平日有外门弟子过来打扫,里里外外都很干净··靳重焰拉着刘念回房··刘念看着房中的床,立刻往后缩··靳重焰回头,一脸倦容:“阿念,我一夜未睡,困得慌,你陪我躺躺。”
·出窍期的修士怎么可能一夜未睡就困得慌·刘念道:“我外面的榻上睡·”·“哪里有榻”靳重焰左手五指一收,外间结结实实的榻结结实实地碎了。
刘念:“……”·靳重焰在床边坐下,搂住刘念的腰,用脸蹭了蹭他的小腹··刘念一惊,侧身挡了一下··靳重焰本是无心之举,见状眼睛一亮,伸手往他的小腹探去,吓得刘念一下子挣开他的手,跳到了床上。
“既然你这么急,我们就早早地安歇吧·”靳重焰笑眯眯地放下床帐,将两人围在里面··刘念注意到床帐一放下,床上的灵气就浓郁得多,讶异地抚摸床帐:“这是法器”·“喜欢就送给你。”
靳重焰顿了顿道,“连床带人一起送给你·”·刘念飞快地缩手,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不知所措道:“我,没有地方放。”
靳重焰看他满脸慌张就知道误会了,现在的自己恨不得将所有最后的东西都捧到面前讨他欢心,怎么可能计较区区一张床帐,他难受是因为不知道刘念何时才能完全解开心结。
刘念看靳重焰眼中流露难过的神色,才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或者你借我几天,我研究研究怎么炼制·”·靳重焰眉毛一扬:“你做个鸳鸯床帐吧不,鸳鸳床帐。”
刘念红着脸:“我不会·”·“你会·”·“我不会·”·“你会……”靳重焰一边说,一边滚进刘念的怀里,仰头无辜地看着他,“阿念什么都会。”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刘念:“……”·靳重焰伸手把玩他的腰带··刘念心惊胆战,生怕他一用力,将自己的腰带解下来··靳重焰异想天开地说:“阿念,不如你给我生个孩子吧”·刘念忍不住狠狠地拍了拍他脑袋。
被打的靳重焰傻呵呵地开心:“长得像我,性格像你·”·“我不会”这次刘念是咬牙切齿地说,过了会儿,心有不甘地追加道,“你若喜欢孩子,趁早去找个女道侣何必在这里与我浪费时间”说完,久久听不到回音,一低头,靳重焰正在傻笑。
“你笑什么”·靳重焰坐起来,神色郑重地说:“阿念承认是我的道侣了·”·刘念道:“此事等平云真人点头了再说。”
靳重焰火烧屁股地坐起来,掀开床帐就跑··刘念傻眼:“你去哪里”·“去请求师祖”·“……你等等。”
刘念大惊,下床就追·通天宫正值多事之秋,怎好拿这种小事去烦平云真人·可惜靳重焰满脑子“师祖首肯就能开荤”,什么都听不见了,一下子就冲去了清影峰。
刘念修为不如他,去迟了一步,走到山脚就看到靳重焰满脸铁青地下来·“阿惜”心猛地沉下来·纵然,他认为此时不是坦白的好时机,心里却还是暗暗期待的。
看到他,靳重焰脸色稍霁,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刘念小心翼翼地说:“真人不同意”·“不是·”怕他误解,靳重焰回答得有些急切,“师祖心有所悟,再几日就要出关,这段时间不能被打扰。”
刘念松了口气道:“当然是真人为先·”·靳重焰嬉皮笑脸地说:“你追得这么急,是否也急不可待”·“你才是”·“我是啊。”
靳重焰回答得理直气壮,“明明成了亲,娘子还不让我亲近,我当然急·我何止急,简直急得上火·”·刘念紧张地打量四周环境·生怕路过的人将他荒唐的言语听去:“别说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靳重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刘念假装没看懂他眼中蕴含的含义,别开头说:“嗯·我如今很想研究床帐”·“其实我也很值得研究的。”
靳重焰佯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等刘念转身,他脸上笑容一收,与天一色··厚云积压的天梯山傍晚时分,天色就暗了··刘念坐在床角,揪着床帐细细研究。
研究着研究着就入了迷,达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境界,靳重焰在他旁边做鬼脸,装帅气,将夜明珠抛来抛去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只好自暴自弃地躺下,自顾自地想心事。
忽地,窗毫无预警地开了,风细细地刮进来,撩动床帐··靳重焰看了刘念一眼,见他兀自翻着书本沉思,郁闷地将夜明珠往床上一放,下床去关窗··“阿惜”刘念猛然惊醒。
靳重焰闹归闹,心里还是怕打断他的思路,立刻说:“我关窗·”·“哦·”·靳重焰看着窗外的山景,心思骤然开阔起来,天地之大,何处不能热容身从刘念找他的那时起,就已经做了与通天宫决裂的准备,何以如今反倒踌躇不前这么一想,萦绕在心间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呵呵·”·靳重焰关上窗的刹那听到耳边响起一声冷笑··“你还是太天真了·”奇怪的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来,察觉不到位置所在。
靳重焰第一时间查探床上,见刘念茫然地抬头,连忙笑道:“没什么,就是看看你·你忙吧,我去外面的榻上睡·”·看出来他的不自在,刘念握住他的手腕,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靳重焰噘嘴道:“你都不理我。”
刘念无语··靳重焰笑道:“与你闹着玩呢·我等着你赶制出鸳鸳床帐·”·刘念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这次倒不是因为鸳鸳为难,而是因为发现这床帐是某种变异植物拉成丝后炼制的,涉及的范围比他想象中的要广,这一年来,他一直埋头钻研炼器,已从杂家成了专家。
如今要再从专家成杂家,自然要费更多的精力·若非靳重焰念叨着要,他恐怕已经放弃了··靳重焰将床帐重新放下,拿出意剑,插入床前一尺之地·意剑闪烁光芒,如守护神般,将整张床纳入保护范围。
·“呵呵,倒是个痴情种·”那声音又道··靳重焰置若罔闻地走到踏上··“可惜啊可惜,你对他再好,他终究也是要离开你的。
这是命中注定·”·靳重焰垂眸,藏住眸中瞬间闪出的赤红邪光··“他如今对你,不过是不忍看你入魔而已·”·“他若是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不肯让你亲近”·“你付出得越多,他的负担就越重。”
“男人与男人相恋,为世所不容,将受到天道惩罚”·佯作泰然的靳重焰突然起身,冲出雾缭殿,在空中巡游了一圈,靠近了乌云汇聚的中心。
云层里魔气流窜,已是大张旗鼓·山峰上,除了平兰、长川真人之外,平山与封辨达也在··收拾完凌霄派遗骸归来的封辨达脸色有些苍白··四人守在平波的周围,一言不发。
靳重焰在空中望了一眼,正要走,就听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为何不找到底难道不想知道我是谁吗”·靳重焰落下来,却没有靠近封顶。
“往前走,你很快就能看到我了·”·“平波师叔祖·”靳重焰淡然地说··对方愣了下,阴森森地笑起来道:“没想到竟然被你认出来了。”
靳重焰道:“不是他们就是你,并不难猜·”·平波真人道:“你说的不错,不是他们就是你·没想到整个通天宫,只有你是我的知己。”
靳重焰道:“师叔祖召唤我有何吩咐”·平波真人道:“我要你将他们都赶走”·靳重焰道:“他们为你护法,助你渡劫,为何要赶走他们”·平波真人道:“你以为他们为我护法是在帮助我吗错了,错了,他们是嫉妒我,是在害我他们根本不想让我渡劫成功”说到激动处,靳重焰的耳膜被他刺得发疼。
“渡劫渡劫,当然要靠自己才能算渡劫他们擅自插手,只会让我错过机缘我好不容易才有了这次机会,绝对不能让因为他们的嫉妒而错过”··第72章 雾缭绕,影清明。
(一)··靳重焰也不反驳,反问道:“师叔祖要我怎么做”·平波真人道:“封辨达素来听你的话,你先将他支走,再将平兰的大弟子藏起来。
他最疼他的大弟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跑去找人·然后,你去偷长川侄孙的信物,丢在平兰大弟子的房间里,哈哈,平兰一定会来找长川对质,他们两人在这里吵起来,平山就会被拉来作仲裁。
他们乱成一团,自然没有工夫搭理我了·”·靳重焰道:“万一你被雷劈死了呢”·平波真人怒道:“你才被雷劈死凭我大乘巅峰的修为,怎么可能被雷劈死我一定能渡劫成功的你只要按我的话去做就好,其他不必管。”
“好好好·”靳重焰扭头就走··平波真人忙道:“你去哪里”·靳重焰哼着小调,作充耳不闻状··平波真人大怒:“你竟敢忤逆师叔祖”·靳重焰道:“不如师叔祖去师祖面前告我一状”·威胁行不通,平波真人只好利诱:“难道你不想与你房中那人厮守终身吗”·靳重焰眉头微微一皱。
他喜欢刘念,却极忌讳与别人谈论此事··平波真人道:“你亲近他的时候,他是否推三阻四不肯应从平日里,他常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对你爱答不理呵呵,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些迹象无不说明他的心另有所属。
一个人若是真心喜欢另一个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共享鱼水之欢·他不肯答应,不过是因为你不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勉强与你在一起不过是怕你入魔·”·靳重焰停住脚步,冷下脸来。
平波真人道:“修道的人大多愚昧无知·其实道修魔修都是修,有何区别呢何况,魔修修炼不似道修这般古板,事半功倍,你看我,这么多年一直被平云、平山、平兰压在下面,但是入魔之后,我就远远此超过了他们很快,我就能羽化成仙,笑傲天界重焰,我看通天宫上下,唯有你是聪明人。
你应当知道,哪一条路更加适合你·”·靳重焰道:“毫无疑问是下山的路·”·平波真人恼羞成怒:“你竟敢戏耍我”·“是师叔祖在戏耍我。”
纵然是挑拨离间,听到别人说刘念的心另有所属,也令他的内心狂躁不安··“靳重焰你何必自欺欺人”平波真人冷冷地说,“你已半魔化……不用多久,就会同我一样,成为完完全全的魔修到时候,你以为平云还会容得下你吗别以为你成了少宫主就一定能成为通天宫的主人,在这里,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局如何你若是不早做打算,只会傻傻地成为牺牲者”·靳重焰道:“对你这样一个丧心病狂的魔修,师祖尚且愿意助你渡劫,何况,我只是个半魔。”
“啊”平波真人狂怒··一道雷电突破云层,电光交织中,血红色的魔气在青光中若隐若现··守在峰巅的长川真人大吃一惊。
平兰道:“魔气怎么突然会强了那么多”·平山若有所思地看着面色狰狞的平波··靳重焰来到雾缭殿外,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
刘念赤脚站在门里··“等我”靳重焰心里一暖,去握他的手··刘念道:“你去了哪里,怎得这么久才回来天都快亮了。”
靳重焰道:“睡不着,到处走走·”·刘念道:“哦·”睡不着三个字总让他产生旖旎的联想,不敢深究··靳重焰说:“研究得如何了”·刘念有些羞愧:“短期之内,怕是炼不成。”
“答应我的事却没有做到,你要如何补偿我”靳重焰伸手搂他的腰,被刘念躲了一下,平波的话不期然地出现在脑海里,本是不在意的事突然就变得无比介意。
“我又没有答应·”刘念没好气地说完,疑惑地看着靳重焰犹自停在半空的手·“阿惜”·靳重焰垂眸,藏起眼中的阴鸷,将手负在身后,微笑道:“嗯你还没有说如何补偿我。”
·刘念抬起他的下巴··靳重焰抬眸望他,眼睛黑白分明··刘念暗暗松了口气:“尽管我炼不出凝聚灵气的布,但玉倒是可以。
你之前那件……”·“重焰·”封辨达硬邦邦的呼唤声在门外响起··靳重焰皱了皱眉,握住张望的刘念的手,笑道:“我之前那件什么”·“封师叔在叫你。”
刘念低声说··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叹气道:“等我回来·”·刘念点点头··靳重焰还是不肯走,盯着他的嘴唇,噘嘴。
刘念红着脸别开头··靳重焰眼神一黯,伸手将他的下巴掰回来,然后硬着惊诧的目光,用力地亲了上去··“唔·”刘念想到门口站着封辨达,整个人都僵住了,任靳重焰的舌头在自己的唇齿间肆意游走了一番。
看他又羞又恼的表情,靳重焰心情转佳,亲了亲他的嘴唇道:“我很快回来·”·刘念推了他一把··靳重焰笑嘻嘻地往外走,走到门口,脸色立刻拉了下来,打开门的时候,封辨达与他是黑脸对黑脸。
“你跟我出来·”封辨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扭头往外走··两人默契异常,什么都没说,一路去了思过峰··封辨达指着思过峰正中的石碑,说:“这是什么字”·靳重焰不耐烦地扬眉:“悔。”
“你可有悔”·“……有·”·封辨达盯着他的眼睛:“悔从何来”·靳重焰道:“悔不当初好好对待阿念。”
封辨达道:“如今呢”·“如今我一定竭尽所能保护他呵护他爱护他·”·“你保护他呵护他爱护他的手段就是堕落魔道,与魔修为伍吗”·靳重焰刚想开口,就听封辨达厉声道:“休要抵赖我问你,你刚才与平波说了什么”很显然,他对平波怨念深重,连师叔二字都吝啬给予。
靳重焰道:“师叔祖想让我调开你们,自己渡劫·”·“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封辨达气得双眼冒火,“平波大乘期巅峰的修为是浇灌出来的,根本无法抵挡雷劫。
将我们调走,无疑是自寻死路”·靳重焰对刘念有多亏愧疚,对封辨达就有多怨怼·这些怨怼并不是一下子冲出来的,而是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溢出来,慢慢地积攒在心里,只是每当想起封辨达对他的照顾,这些怨气就会被压制住。
压制住,并不等于不存在·他不再解释,淡然道:“那师叔以为呢”·封辨达肃容道:“你是不是想要跟着平波入魔”·靳重焰心中暗骂平波那个蠢货谁跟谁倒霉,嘴里却说道:“并没有。”
封辨达道:“是吗那为何这些日子里,你的心魔不但没有解除,还越来越严重了刘念已经回到你的身边,你还有什么不满足”·这句话如一根刺,深深地扎进靳重焰的心中。
他看着封辨达,眼睛渐渐变红:“我有什么不满足阿念的人虽然回到了我的身边,可是他的心没有他的心时时刻刻惦记着我当年的计较和羞辱若不是,若不是我产生心魔,随时可能成魔,他走就弃我而去了”·封辨达没想到他的心结竟然在此:“所以,为了留住他,你不但不清除心魔,还让自己越陷越深”·靳重焰呢喃道:“我不可以没有阿念。
我们生来就是要在一起的·”·封辨达沉默了会儿道:“你是否同刘念提起过此事”·靳重焰道:“提什么呢像狗一样装可怜,告诉他,我不能没有他,如果他离开我我就入魔吗阿念已经迁就我留在我的身边了,我还能奢望什么”·封辨达道:“他当初对你的感情很……深,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卦。
你和他,他和你……”顿了顿,终究做不来能开解情感问题的知心叔叔,很快就窘迫地说不下去,“你们未尝不可能在一起·”·靳重焰道:“是吗我们能够结成道侣吗”·封辨达沉默了会儿,始终不忍心看着他真的沦为魔修,咬牙道:“此事包在我身上,我会……”·靳重焰嘲弄地说:“说服二师伯。
告诉他,我不是一个变态,我与刘念是真心相爱·”·封辨达道:“谁说你是变态”·靳重焰一字一顿地说:“何鹤林。”
听刘念说要得到平云真人首肯,他立刻去了清影峰,没有遇到师祖,却遇到了准备下山的何鹤林·他想着二师伯是代掌门,说出的话大概与师祖一样管用,便求了他,却得来一顿训斥。
一想起何鹤林训斥时充满轻蔑与厌恶的眼神,靳重焰的胸口燃起火焰,想要将那人从通天宫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封辨达心头一悸,道:“靳重焰”·靳重焰漫不经心地瞄了他一眼,道:“师叔。”
靳重焰的容貌大多随父亲,却比他父亲更精致些,此时一抬眼,一转眸,竟有一丝说不出的妖冶···第73章 雾缭绕,影清明(二)··封辨达道:“我既然说此事包在我身上,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但是在这之前,你必须先去除心魔·”·靳重焰道:“先结道侣·”·“先去心魔”封辨达扬声··靳重焰斜眼看他,仿佛在讥嘲他的幼稚。
封辨达看得牙疼:“平波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还执迷不悟”·“他还没有被劈死·”·“快了·”封辨达脱口而出。
靳重焰:“……”不知道平波有没有跟在他身边听到这话·如果听到的话,他大概没有被劈死就先被气死了··封辨达尴尬地吞了口口水。
平波是他的师叔,诅咒自家师叔的行为被自家师侄看到,实在有些没脸·“总之从明天,不,今天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地待在思过峰上闭门思过”·靳重焰道:“阿念在等我。”
“我会和他说的·”·靳重焰不为所动:“我要见阿念·”·见过靳重焰为了刘念能疯狂到什么地步,封辨达不敢触其逆鳞,退让道:“见过之后就要乖乖回来思过峰。”
靳重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悔字碑,笑了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封辨达看他笑望着自己,笑容中透出几分嘲弄,不由恼怒地拂袖。
屹立百年的悔字碑突然碎裂开来··“靳重焰”封辨达这次是真的怒发冲冠·悔字碑是通天宫开山祖师留下的,意指每个人都应当时时刻刻反省自己,避免悔之晚矣。
对每个通天宫人来说,都意义重大·可是,它现在,裂了在他的面前裂了·封辨达的愤怒可见一斑··一把透明的剑猛然出现在封辨达与靳重焰之间,灵气从周围凝聚,风怒吼,仿佛在为石碑哀悼。
靳重焰冷冷地看着剑尖,面无表情··封辨达道:“孽畜,还不跪下”·靳重焰突然抬手,手指拈着一朵火焰,极为优雅地轻轻一弹。
火焰弹到剑尖,顺着剑身,向剑柄蔓延··“放肆”·封辨达握住剑柄,抡起剑花,透明的剑突然雪白,仔细看,上面竟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封辨达是金、水、土三灵根,算资质平平,后来不知何缘故,水灵根变异,竟然成了冰灵根,这才勉强入了平云的法眼,成了关门弟子·正因为如此,他对自己的冰灵根极为看重,一身功法几乎完全围绕着冰灵根修习。
水克火··而冰对火更是全面压制··纵然靳重焰是单系火灵根,在冰灵根面前,也有着先天劣势··剑身的火焰熄灭,冰暴涨数尺,猛然戳到靳重焰的面前,几乎刺中眼眸。
封辨达顺着剑看到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睛·他看到这双眼睛走入通天宫两次,一次温润如玉,一颦一笑,都让人如沐春风·一次看似天真无邪,却压抑着熊熊的烈火,是复仇的怒火,也是野心的欲火。
对这双眼睛拔刀相向是他最不愿做的事情,因此他对靳重焰的逼近步步退让,对他的无理一再纵容,造成了他无法无天的现在·悔字碑的虽然碎了,可是悔字却印刻进了他的心里。
剑尖向前,在碰触靳重焰肌肤的刹那,猛然顿住··靳重焰歪着头,看了眼睁大眼睛的封辨达,慢慢地侧身从他的剑下走了出来,冲着他微微一笑道:“师叔,你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封辨达看着他,双眼喷火··“我的修为……已在你之上·”靳重焰说着,手伸向他的小腹,将一把约莫三四寸长的匕首拔了出来。
封辨达望着他,双眼充血··靳重焰低头,匕首化于他的掌中,变成一团火焰,静静地燃烧·火光映照着他的脸,一晃而过的妖冶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看得封辨达心里一阵一阵地发冷。
“你的伤口在流血,师叔·”靳重焰说··封辨达道:“你最好现在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将你锁在思过峰·”·靳重焰道:“师叔,你应该学学什么叫讲道理。
明明是你先对我动手的·”·换做平时,封辨达一定会反驳说:我对你动手是施以薄惩,你对我动手是以下犯上·可是,伤口的疼痛燃尽了他对靳重焰最后一丝感情,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失望和恼怒。
他不止一次的想,师兄那样温柔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的逆子·可是,这个答案注定无解··他道:“不想杀我,就滚吧”·靳重焰低头瞄了眼他的伤口,慢慢地倒退两步,然后头也不回地下山去。
独留封辨达站在山头,看着地上的石碑碎片发呆··“你终于发现这些道修有多么虚伪了吧”·平波幸灾乐祸的声音像鬼魂一样出现在靳重焰的耳畔。
靳重焰道:“你都听到了”·“没错,一清二楚·尤其是你插他的那一刀,刀入肉的声音,简直美妙得像天籁”·“那你还有心情和我在这里鬼扯。”
靳重焰道,“你没听说吗你快被劈死了·”·“狗屁我才不会被劈死呢哼哼,实话告诉你吧,我有逆天魔根,老天爷根本无法奈何我我注定要成为天地第一魔神”·对此,靳重焰只能送两个字:“走好。”
“你现在刺伤了封辨达,平云、平山、长川、何鹤林他们都不会放过你的在这座天梯山上,只有我,只哟我能够帮你·我快要羽化飞升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吗”·“你没听他说吗他会将你关在思过峰上,日日夜夜对着那块破石壁忏悔”·“他们会将你和刘念强行分开,再无详见之日。”
之前无动于衷的靳重焰顿时暴怒:“闭嘴”·平波乐了:“你们靳家专出痴情种,果然不错·”·靳重焰道:“你认识我爹”·平波道:“废话他是我的师侄,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你知道封辨达为何对你这么好吗是因为愧疚·呵呵,你知道吗平云关门弟子这个位置本来是属于你父亲的,若不是封辨达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你父亲也不可能到死都是个记名弟子。”
靳重焰收住脚步,冷冷地说:“你说什么”·“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平山·他不是通天宫最公正的人吗他的话你总该相信吧。
你问问他,当初平云招收关门弟子,通过的人是不是你父亲·可后来平云收为门下的人却是封辨达·平云一定是后悔了,他和封辨达相处了这些年,一定看透了他是什么样的卑鄙小人。
可惜啊,悔之晚矣·可怜你父母,好端端地跑去东海送了性命,留下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无依·”·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靳重焰道:“我有阿念”·“没错,你有刘念。
你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他想象·留在通天宫他能得到什么,不过是何鹤林的一句变态和其他人的鄙视罢了·你这个通天宫少宫主的头衔是平云给你的,因为他对你父母有愧疚,想补偿你,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眼睁睁地看着通天宫未来的宫主与一个男人结为道侣,沦为其他门派的笑柄。”
“够了·”·“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你还不肯接受现实”·靳重焰抬起手指,指了指前方:“我到了。
谢谢你的笑话,让这一路变得有趣了·”·“……我再也不管你了”平波恼怒地说··靳重焰耸耸肩。
不到半个时辰里,他已经得罪了封辨达和平波,想来再不久的将来,整座通天宫都容不下他了··靳重焰有点沮丧,又隐隐有点开心·尽管,这与自己追求权力的初衷相悖,可是,他不打算在自己与刘念的身边埋藏任何隐患。
在何鹤林拒绝他与刘念结道侣仪式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做好了与通天宫互相抛弃的准备··何鹤林、封辨达、平波——这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不算也可,剩下的,只有师祖平云真人了。
他推开门··练习控制火焰的刘念抬头看他·火焰映照着他红扑扑的脸,十分温暖··……·靳重焰想:这就够了··通天宫敲响长鸣钟,遮盖在群山上的云层好似被震得散开了少许。
长鸣钟只有通天宫发生重大事情时才会使用·靳重焰记忆中,只有宣布自己成为通天宫少宫主时响过··这次,是为何·难道是为了自己刺伤封辨达的事·刘念感觉到靳重焰拉着自己的手我微微缩紧,疑惑道:“怎么了”·靳重焰说:“我们回不弃谷去好不好”·刘念敏感地问道:“为什么这么问”·上清殿已然在望,靳重焰没有继续解释,笑了笑说:“提亲。”
刘念无语地看着他··靳重焰迈入上清殿,发现闭关的平云真人赫然在座·他的下首,站着一个浓眉大眼长相粗犷却个子极矮的男子·那人本来与何鹤林说这话,似是感觉到他的目光,突然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第74章 雾缭绕,影清明(三)··靳重焰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平云真人发现了两人的互动,开口道:“重焰,来,见见你的大师伯·”·靳重焰这才重新看他,只是目光与原先并无差别,淡然地行礼道:“大师伯。”
世人皆知平云真人有三大弟子,二清道人何鹤林沉稳有礼,三慧道人封辨达急公好义,甲灵道人马喜性情跳脱顽皮,明明年纪最大、修为最高,言行举止却像小孩子,是以他虽然顶着大弟子的头衔,但通天宫上下都默认何鹤林才是实质大弟子。
马喜对靳重焰的冷淡不以为意,依旧笑嘻嘻地说:“好孩子与你的父亲一样漂亮来,大师伯给你见面礼·”·何鹤林皱眉道:“大师兄,不要胡闹。”
那口气与训孩子毫无区别··全场却没有人觉得不对··“我没有胡闹”马喜从玲珑囊里掏出一串冰糖葫芦,炫耀般地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看,新鲜的冰糖葫芦,糖涂得特别厚呢你想不想吃想不想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鼻涕淌下来也不擦,就揪着我的裤腿喊,大师兄,我要吃糖糖”·何鹤林涨红了脸,尴尬地别开头。
马喜将冰糖葫芦送到靳重焰面前,招摇地摇了摇道:“你喜不喜欢喜不喜欢”·刘念怕靳重焰说不喜欢让对方下不了台,先一步凑到靳重焰的耳边说:“喜欢。”
靳重焰眼里的冷意立刻暖和了几分,微微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接,马喜却将手背到身后,目光在刘念与靳重焰面前转了一圈,促狭道:“啊哈我听到了哦,是你身后的小娃娃先说喜欢你才喜欢的你这么听他话呀他是谁是你的小媳妇吗”·靳重焰脸又冷下来:“拿来。”
“不给·”·靳重焰抬手,被刘念抱住··马喜乐不可支:“还说不是小媳妇,明明被管得死死的”·何鹤林看两人越闹越不像话,忍不住站了出来:“够了这里是上清殿,长辈在此,你们还说说笑笑,成何体统”·马喜睁大眼瞪他,见他不为所动,很快软下来,将冰糖葫芦送到刘念面前,等刘念接过去,才献宝似的对何鹤林说:“看我送给他啦。
你不好再说我啦·要说就说他,说他”手指在靳重焰面前戳来戳去··靳重焰眉头一挑··马喜慌忙将手指缩回去,愤愤地白了他一眼:“坏师侄”·平云真人看两人打闹,并无半分不悦,反而笑道:“喜儿云游这么久,还是和以前一样活泼,可见一路平安,为师也就放心了。”
刘念:“……”看来甲灵道人的性子大多是这位师父纵容出来的··对着平云真人,马喜倒是拘谨了几分,行礼道:“弟子终日在外胡闹,叫师父担心了。
弟子在外面也日日夜夜地记挂着师父,看到好吃的总要吃两份,一份是自己吃的,一份是为师父吃的·师父看我胖了多少,便知我想你多少·”·天底下,也只有甲灵道人说得出我胖是因为我想你。
偏偏平云真人很吃这一套,感动地点点头道:“好徒儿·”爱徒归来,他脸色稍霁,“三慧在何处,何以不见他”·何鹤林道:“弟子已派人去宣召。”
话音刚落,封辨达就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何鹤林皱眉道:“长鸣钟响,还敢迟来若是敌袭,等你赶到时,通天宫都沦陷了”·靳重焰道:“二师伯以为殿内的师父师叔加起来,尚不如三师叔一人”·“好了。”
平云真人摆手,“人既已到齐,我便宣布,”他慢慢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缓缓道,“三十日后,通天宫上下全都迁出天梯山·”·“什么”·“为何”·“迁出天梯山那我们去哪里”·一时间,殿内骚动不已。
“我以为不妥·”说话的是长川真人的师弟,长河真人·“开山祖师在天梯山创建通天宫,历代宫主在天梯山将通天宫发扬光大,吾等在天梯山修炼、传授功法,可以说,没有天梯山就没有今日的通天宫。
平波入魔道是他咎由自取,为何要我们为他一人而放弃整座供养我们的灵山”·其他人纷纷附和··平云真人目光看向被其他人调回来的平山:“平山师弟以为呢”·平山道:“师兄如此做自然有师兄的道理。
只是,我想知道原因·”·平云真人道:“暂时不便告知·”·平山皱眉:“与天梯山有关”·平云真人道:“息息相关。”
“非迁不可”·“非迁不可·”·平山点头道:“我明白了,谨遵宫主之意·”·长河吃惊道:“你就这样答应了”·平山道:“从师兄继任宫主之位起,通天宫上下就以师兄马首是瞻,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为何今日要改变”·长河道:“今日他要动摇通天宫立足之本”·平山道:“通天宫立足之本是通天宫弟子,只要你在,我在,宫主师兄在,通天宫的弟子都在,还有什么可动摇的”·长河道:“若迁离天梯山,我们又去何处”·平云真人道:“我思量过,离天梯山不远有一座碧霄山。”
“那座山高不过百丈,方圆不过一里,灵气稀少,如何住得下整座通天宫”·平云真人道:“只是暂时·”·长河道:“修道门派多如牛毛,早将各大灵山瓜分得一干二净,难道我们要从其他门派的手里去抢吗”·平云真人意味深长地说道:“纵然不走,天梯山也不会是我们之前住的天梯山了。”
长河还想追问,就听马喜突然大叫道:“三师弟小三师弟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别吓师兄啊。
师兄这次赶回来可不是特意来见你最后一面的”·众人齐齐看向封辨达,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正冒细汗··封辨达侧身躲开马喜伸过来的手:“我没事。”
他躲开了一个,却躲不开另一个·何鹤林扶住他的身体:“你受伤了”·封辨达强笑道:“我待在山上,怎么受伤”·平云真人道:“三慧,你过来。”
封辨达脸色微变,恳求地看着他:“师父·”·平云真人定定地看着他··封辨达无法,只好小步往前走··刘念正出神,手里突然被塞了一个玲珑囊,一扭头,就看到靳重焰严肃地看着平云真人的方向,握着自己的手微微发紧。
“阿惜”他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靳重焰低声道:“无论发生什么时候,最重要的都是保护自己·”·刘念道:“会发生什么事”·这时候,封辨达已经走到了平云真人的面前。
平云真人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慈祥的面容阴云密布,慢慢地看向靳重焰··靳重焰松开刘念,上前一步··平云真人道:“通天宫弟子以下犯上,该当何罪”·何鹤林道:“思过峰思过五十年到五百年,直至诚心悔过。”
平云真人道:“伤及同门,又当如何论处”·何鹤林道:“思过峰思过三十到三百年,直至诚心悔过·”·平云真人点头道:“身为通天宫少宫主,明知故犯,又当如何”·何鹤林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说话的语气立刻变得铿锵有力:“当加倍处罚。”
平云真人道:“既然如此,就罚靳重焰去思过峰悔过八百年·”·封辨达正要求情,就见靳重焰上前一步,双手合十,竟是取意剑之兆··“去吧”平云真人抬起手,手中金钟,由小变大,从靳重焰上方罩了下去。
刘念想要冲过去,被靳重焰反手推了出来·自从金钟的光芒笼罩住他,他就发现自己从脚趾开始一点点地发麻,很快蔓延到膝盖,等他推开刘念之后,手臂也慢慢地失去了力气。
随着轰的一声,金钟落下,完全遮住了靳重焰的身影··刘念焦急地上前一步道:“宫主明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他看向封辨达。
封辨达一脸的苦涩··平云真人道:“你身上的伤可是重焰做的”·封辨达犹豫了下,想是怎么都躲不过去,只好点了点头··平云真人道:“那就不算冤枉了他。
你先将他送到思过峰,用阵法困住,待三十日后,我们迁出天梯山时,再与他细谈·”·他既然这么说了,其他自然不好反驳,只有刘念还想再进言··平云真人将其他人解散,将他留了下来。
刘念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劝说,平云真人却只想拉家常:“这些日子,你在通天宫可还习惯”·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刘念只好说,一切安好,多谢宫主。
平云真人道:“重焰这个混世魔王,也只有你的话还能听进去几分了·”·现在刘念对魔字极为敏感,立刻道:“还请宫主开恩回去之后,我一定劝说他改正。”
平云真人道:“若我要你们……另结道侣呢”··第75章 雾缭绕,影清明(四)··刘念面色僵住了,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道:“真人也要阻止我和阿惜在一起”·短短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多少心酸无奈。
他与靳重焰,明明相依为命一起长大,依靠的从来都是彼此,为何成人之后反倒要被其他人阻拦拆散·平云真人目光深沉,缓缓地走到他面前,搭住他的手:“终非正道。”
本应知道结局,结局来临时,难过却半分不少·刘念将手从他的掌下抽出,默默行礼,无声告退··平云真人看着他背影,许久,眼里却染上了几分笑意。
刘念从上清殿出来,寻路去思过峰,到山下,就被通天宫弟子拦住:“道友留步,此处外人免入·”·刘念赔小心说好话,对方始终不肯放行,只好回去。
到了第二日,他又来··如此日复一日,守门弟子都无奈了·“道友·你今日明日后日大后日……哪日来都是一样·外人不得踏足思过峰是宫规,我们绝不能放你上去。”
刘念道:“我知道·”·“知道还来”守门弟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刘念道:“我只想让他知道,我很想他。”
·一个男人说很想另一个男人,纵然两人是好友,却也有几分怪异··只是守门弟子站得直,想得更直,以为两人相交莫逆,深情厚谊,便道:“你若真想他,不如向宫主求情。
宫主平素最疼爱少宫主了,等消了火气,你去求他,说不定就将人放出来了·”·刘念道:“你说的很是·”·“没有道理·”封辨达不知何时来,也不知听了多久,就这么冒冒失失地突然冒出来,接着他的话插了一句。
刘念行礼,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他的伤口··封辨达道:“还没好·”·刘念踌躇了一下,低声道:“阿惜……”·“我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名字。”
这次封辨达是真的被伤透了心·当初靳重焰恨他,是因为自己错看了刘念,还算有个缘由,而如今,自己已经将两人结成道侣的事情揽在身上,打定主意为他们做主,结果得到的却是靳重焰无情的一刀。
无论他对靳重焰父母的情谊有多深厚,也经不起这样一再的挥霍·刘念道:“对不起·”封辨达对靳重焰有多好,他以前就看得清清楚楚,如今更是知道得明明白白。
他不知道两人何以闹到今日的田地,却知道失去这样一位长辈的爱护,靳重焰日后必定会后悔·他想挽回,却因昔日与封辨达的种种误会,以为自己更不受待见,不知如何开口。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封辨达的眼里,刘念远比靳重焰可爱得多·他对刘念的了解,是从他“死”后开始,也是从他“死”后欣赏·想到为他如痴如狂的靳重焰,封辨达虽不同情,却也不得不感慨一句“作孽”。
他摇摇头道:“此事与你无关,你道哪门子的歉”·刘念道:“我与靳重焰是夫妻,夫妻本为一体·”·封辨达本想问他是不是想清楚了,毕竟现在的靳重焰已经半魔化,随时可能成为魔修,刘念好不容易拜入不弃谷门下,也算有了个好的前程,指不定哪日就炼制出了神器灵宝,领悟天道,飞升成仙了,何必与一个魔修纠缠,自毁前程,可是当他看到刘念眼中的羞涩与不安之后,话就自发地消失了。
靳重焰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但辜负过刘念这样全心全意为他的人,还对自己动手这么想的封辨达显然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在靳重焰耳边嚼舌根的。
“你为何执意要见他”封辨达道,“就算你见了他,他一样要思过八百年·”·刘念道:“我会等他·”·封辨达叹气道:“也是痴儿,罢了,随我来吧。”
有封辨达这位宫主关门弟子带领,守门弟子自然不敢阻拦,由着刘念跟了上去··思过峰巅,悔字碑遗迹旁··靳重焰盘膝而坐,一双眼睛却望向虚空。
“呵呵呵呵……你的小情人又来了·”平波恶毒地嘲笑道,“你现在后悔了吧当初没有听我的话,以致两人近在咫尺也不能见面。”
“你还没有被劈死”靳重焰冷冷地说··平波道:“你死了我也不会死·”·他叽里咕噜地又说了许多,靳重焰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平波自觉无趣,说了会儿就没声音了··过了会儿,脚步声响起··对方显然是故意让他听到的,特意加重了脚步声··靳重焰睁开眼睛,来的是平兰。
通天宫的长老不少,却不是在闭关就是在云游,靳重焰身为少宫主,见的也不多·平兰算是最常见的一个,因为他对修道并不刻意追求,求的是无为而为·几个师叔祖中,靳重焰与他的关系最好。
“为何闹成这样”平兰苦笑道,“师兄不是心肠硬的人,你服个软,何至于此”·靳重焰道:“你若是来劝我的,可以走了。”
平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从何时起,你竟连别人对你好也不愿接受了”·靳重焰沉默了会儿道:“我以前太在乎别人对我的好,以至于忽略了真正对我好的人。
从今天开始,我只对一个人好,其他人的好再也与我无关·”·平兰道:“人一生当中,总不可能只见一个人,只与一个人生活·”·靳重焰道:“可能的。”
“你……”平兰摇头叹气,从怀里取出一块翠玉,递给他,“这是璇玑冷翠,你放在胸口,能够有助于你静心·”·靳重焰取过来,刚要丢开,就听平兰又道:“即使你不稀罕,你那位不弃谷的朋友总会喜欢的。”
这句话击中靳重焰的呃软肋,他看了看,终究是收下了··平兰离开,平波又冒出来:“还与这些道修纠缠不清,你到底几时才肯相信,你已经不容于道修了。”
靳重焰道:“你呢”·“我什么”·“你口口声声说不容于道修,又为何死皮赖脸地待在天梯山不肯离开”·“我在这里渡劫。”
说到这个,平波也很郁闷·他明明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准备离开天梯山一段时间,在外面等待渡劫的时机,谁知道雷劫竟然会比他预料的更早到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辛苦藏了几十年的秘密公诸于众。
其实,刚开始他是很紧张的··一众道修中冒出一个魔修就像一个狼窝里生出了一只羊,都是不容于世··但是就在他以为吾命休矣的时候,道修那群木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但没有诛杀他,反而帮他渡劫。
平波自然不会觉得他们是好心,道修与魔修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好心坏心,只有道不同不相为谋··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出一个理由,就是对方想要利用他获取劫后的魔气。
为免他到时候太强大,无法被压制,这些口蜜腹剑的道修们才争先恐后地帮他抢下雷劫,原因很简单,自己渡雷劫和旁人帮忙渡雷劫的后果差很多,后者就算飞升,也无法获取魔云的所有力量,到时候那些力量会去哪里,不言而喻。
他自以为看破了道修的打算,对他们百般防备,为免孤军作战,才千方百计地引诱一看体内就有魔性的靳重焰··可惜靳重焰虽然半魔化,也半魔化的极为古怪,对道修魔修一视同仁——都不待见,唯一待见的就只有一个普通的道修。
这可急坏平波··三番两次找上靳重焰自然是有原因的··眼看着雷劫就要过半,他暗暗着急·道修七七四十九,魔修九九八十一,皆为最后九雷最为关键。
平波打定主意最后九雷要靠自己的力量接受,因此,他必须有帮手帮他拦住“多管闲事”的道修们··靳重焰道:“你到底想如何”·平波道:“只要在我接受雷劫时,你帮我挡住那些破坏的人,我就将魔修功法传给你,保管你在十天之内踏上魔修之路,百日之内修为大增。”
靳重焰道:“你如何保证”·“我当年就是这么走过来的,你资质还在我之上,当然更不在话下·”·靳重焰道:“当初,你是如何变成魔修的”·平波道:“为何这么问”·靳重焰道:“我想知道,变成魔修,到底对还是不对。”
他抬起眼眸,眸中充满了迷茫,“是否加入魔修之后,真的可以与阿念朝夕相对,再不分离·”尽管才短短的七天,可是对他来说,像已经过了七年,七十年,七百年·四年的每时每刻都让他痛不欲生。
平波眼睛一亮道:“当然我成为魔修后,每日都是无穷无尽的快乐这是当道修时所不能给予的·”·“真的会快乐吗”靳重焰自言自语地问。
“你在和谁说话”封辨达一马当先冲了上来··靳重焰双眼紧紧地盯着紧随其后的刘念,猛然站了起来···第76章 雾缭绕,影清明(五)··刘念被靳重焰眼底的思念和迫切惊了一下。
之前日日夜夜与靳重焰在一起,看惯了也不觉得,分开几日再相聚,便觉得靳重焰对自己的执念强得吓人··“阿惜·”他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就被靳重焰一把拉入怀里。
刘念只觉得颈项被细细地嗅着,好似在评断自己身上的气息,过了会儿,脖子蓦然一疼,靳重焰深深地啄了一口,留下吻痕,才满意舔了舔,像野兽用尿圈了领地,一下子就满意了,“我的。”
刘念:“……”·“我看你这几日还是没有好好反省·”现在封辨达是看到靳重焰开心就不开心,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多事将人带了上来。
刘念忙推开靳重焰道:“三慧……师叔,阿惜他太久没见我才一时失态,他这几日一直在反省·”·大家都是一起上来的,这种敷衍的话未免也太敷衍了。
封辨达无语·而且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应该看看身后的人的表情,简直像个护奶的狼崽子··封辨达道:“我带你上来,不过是要你们说个清楚,以后不要再在山脚歪缠。”
顿了顿,拂袖往另一边走,“我给你们一柱香的时间,你们好好聊聊·”·刘念急忙从玲珑囊里取出几块自己在厨房里偷偷做的菜:“吃点东西吧。”
“阿念·”靳重焰手指恋恋不舍地抚摸着他的后颈,眼中满是幸福··刘念将筷子递给他:“封师叔是最疼爱你的人,你怎么忍心……”·靳重焰握筷子的手一紧,低下头去专心吃菜。
刘念道:“一会儿封师叔回来,你向他道个歉吧·”·靳重焰筷子顿了顿,有点赌气地说:“我没错·”·刘念道:“你伤了人。”
“他要分开我们·”靳重焰猛然抬头,“还是对你来说,我们分开也无所谓”·仙侠修真破镜重圆·刘念被他眼中的戾气震住。
他的沉默却加深了靳重焰的怀疑与恐惧:“阿念,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来找我是真的想我,还是怕我入魔”·刘念哑然,眼见着靳重焰的脸色在自己的沉默中变得越来越阴郁,忙道:“都有。
我想你,也怕你入魔·”·“入魔不好吗”靳重焰轻声道··“当然不好·”·“入了魔,我才能强大,才没有人能欺负你,没有人能分开我们,才能为我父母报仇”·刘念知道他对变强的执念根深蒂固,知道一味劝说只会起反作用,便道:“你父母至死都是通天宫弟子,我想,他们以此为荣。”
靳重焰冷笑一声道:“那又如何呢他们死后,通天宫一样不敢为他们出头·”·刘念无言以对··靳重焰一手夹菜,一手抓他,时不时喂他几口,将菜吃得一干二净。
刘念又从玲珑囊里拿出一块白玉佩:“不是很好的材质,胜在冰天雪地孕育而生,能平心静气·本打算再融一块禅心玉,可惜时间不够·但聊胜于无,你时时戴着它……”顿了顿,怕靳重焰不肯,低声补充道,“就当是我在身边。”
靳重焰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喜笑颜开地捧着玉佩看,看到上面两团火焰,笑道:“我是靳重焰,你是三味心火,两团火焰在一起就如你我在一起,果然是见玉如见人。”
刘念轻轻点了点头:“你戴着就好·”·封辨达回来,靳重焰怒目而视··封辨达顿觉自己虎口夺食·郁闷的是,他根本不好这一口·刘念用袖子帮靳重焰擦擦嘴,拉回靳重焰的目光:“这些日子你就当闭关,你好好修炼,我也好好修炼。
麒麟玉甲……”·靳重焰立刻拉着他的手摸自己的前胸··刘念的手缩了一下,还是被牢牢地抓去,按在一件冰冰凉的玉甲上·刘念在碰触的刹那就已经感觉到玉甲上传来的亲密,这种亲密是炼制者才能体会的。
回想自己炼制玉甲时的心境,当时的他哪能预见与靳重焰还有柳暗花明的一天··“你们适可而止·”封辨达出声··刘念道:“阿惜,答应我。
这些日子你好好修炼,驱除心魔,我会在山下等你·”·靳重焰没说话,自顾自地把玩着他的手,每当刘念想缩手的时候,他就会将他的手用力拽回来,死活不肯放开。
看着黏黏糊糊的两人,封辨达终于看不过眼,一把拉走刘念··靳重焰大怒,刘念连忙同时甩开两人的手,安抚地抱了抱他,见他余怒未消,一咬牙,将嘴凑上去。
靳重焰回头,正好亲在唇上··刘念一怔,要让开,人已经被靳重焰紧紧地搂住,嘴唇压了上去··“唔,不……唔”刘念拼命躲闪。
为什么又是在封辨达面前·靳重焰松开他,手指不舍地抚摸被啃红的嘴唇:“你要好好待在山下等我·”·刘念点点头,握住他的手想要拿下来,犹豫了下,又放在嘴边亲了亲。
“不管发生什么事,”靳重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们都会在一起·”·“嗯·”鼻子突然有些酸涩,刘念深吸了口气。
封辨达淡然道:“你们若真能坚持八百年,相信师父也不会再反对·”·靳重焰双眼微微泛红,斜看了他一眼··封辨达转身下山,刘念踌躇了一下,毅然地跟了上去。
他们一走,靳重焰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平波在他耳边小声说:“八百年啊八百年,在人间,八百年都能改朝换代了·沧海桑田,谁知道八百年后刘念还在不在山下等你。
就算他在,谁知道身边会不会多了个谁·”·“他不是这样的人·”靳重焰道··“呵呵·就算他本来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你能保证身边蛊惑的人多了,他还能保持初衷吗三人成虎,一个人说了没用,两个人说了没用,可是三个人四个人……人人都这么说的话,他就会动摇了。
那时候,你不在身边,他无依无靠,正是被人趁虚而入的好时候·”·靳重焰动摇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三人成虎”的威力·回想当初,他是怎么怀疑刘念的,也不过是三人成虎四个字了。
“退一步说,就算他矢志不渝,对你一心一意,可身边没有道侣扶持,孤身一人的他要如何熬过每一次破境他炼制法器,又由谁来提供材料这里是通天宫,他却是不弃谷弟子。
他为了你留下来,你又可曾为他着想”·靳重焰神色一黯,默默地闭上眼睛··与刘念的往事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到最后,却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永失所爱的伤痛他经历过一次,已生不如死,绝不肯再经历第二次··“入魔之后,修为能更上一层楼”他问··平波道:“你看我如何以前,我一直被平云、长川、平兰、平山他们压在下面,难以翻身,如今,我离登天只有一步之遥,而他们还在大乘境初期中期苦苦挣扎。
两厢对比,境遇天差地别,难道还不能证明我说的话”·靳重焰道:“如何修魔”·平波声音激动起来道:“并不难。
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你经历最不想经历的事·”不等靳重焰翻脸,他就道,“这一点,你已经做过了·接下来,自然是为了不再重蹈覆辙·”·“说重点。”
靳重焰不耐烦地说··平波也不恼怒:“我这里有一本魔功心法,你照着修炼,很快能将体内的元气凝聚城魔元·有了魔元,你就能吸收天地间的怨气和邪气,比吸收灵气的进度快了何止十倍。
这也是我等魔修能事半功倍的原因·”·靳重焰道:“天地间有这么多的怨气和邪气”·平波笑了笑道:“灵气由天地孕育,多多少少皆有定数。
而怨气和邪气却可人为炼制,你要多少就有多少·你放心,你是我的师侄孙,这等小事我自然会交给别人去办,你只要专心修炼即可·”·靳重焰道:“你还有手下”·平波道:“等你入门之后便知。”
靳重焰只是随口一问,不再追究:“将功法拿来吧·”·过了会儿,就看到一只猴子从山下蹿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本书··靳重焰原本还在猜测他会如何送书,没想到竟然是派只猴子。
他道:“没想到师叔祖竟然当了猴王·”·平波笑道:“我的本事远不止这些,以后你就知道了·你快些修炼,我在人间的时日无多·趁我还在,还能指点你一番。”
“嗯·”靳重焰翻开书,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才开始修炼··天梯山本是灵气充裕之地,并没有多少怨气、邪气,可是近来平波渡魔劫,引来魔云,魔云中含着纯正的魔气,原胜怨气、邪气,不消片刻,靳重焰就入了门,一团青黑色的魔气在他身边聚集。
期间,平波还没有再出现··靳重焰修炼了半个月,已然入门,黑白分明的眼眸终日被红色覆盖,只是每当红色想要加深时,他胸前的白玉佩就会散发出冷意,让他清醒过来。
如此两三日,他竟卡在入门上,难有寸进··默不出声的平波忍不住了,说:“快将平兰给你的璇玑冷翠丢掉·”·靳重焰挑了挑眉毛,沉默片刻,将璇玑冷翠从玲珑囊里取出,丢到了草丛中。
·第77章 雾缭绕,影清明(六)··平波道:“今夜子时我会遣人送血魔丹来,服下之后会加快对魔气的吸收·”·靳重焰道:“不用·”·平波不悦道:“难道你怕我会害你”·“嗯。”
靳重焰承认得这么干净利落,倒叫平波无话可说,只好恨恨地说:“时日无多,你若不抓紧机会早日形成魔元,等平云老鬼将你送往别处,可就没有这么多魔气供养你了。”
靳重焰道:“有闲心担心我,倒不如多担心你自己·九九八十一雷劫,一劫更比一劫难,想想怎么不被劈死吧·”·平波怒道:“少说一句劈死会死吗”·“会不会死要看你短不短命。”
平波显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顿时没了动静··靳重焰闭上眼睛,继续修炼,不知道是平波的话起了作用,还是他体内的魔气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竟然真的感觉到了魔云在体内慢慢地形成。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团白色的雾气慢慢地形成人的轮廓,却没有容貌·它往前走了两步,忽地又消散了··靳重焰睁开眼睛,朝后看了一眼··尽管时间很短暂,但他的确感觉到刚刚有人站在那里偷窥自己。
是谁呢·师祖·何鹤林·还是……·又两日过去,靳重焰腹中的魔元已经有了指甲盖大小,魔气被他吸收之后,竟慢慢地散出了些许淡不可见的白色灵雾。
出现过一次就销声匿迹的白雾人形再度出现··它在靳重焰的身后观察了会儿,才慢慢地向前挪了两步,见依旧没有被发现,胆子又大了一些,慢慢地靠近。
眼见着它伸出的手已经触碰到靳重焰身边的灵雾时,一直闭着眼睛的靳重焰身前突然出现一把透明的意剑,随着主人的意念,朝身后的白雾刺去··白雾瞬间消散。
意剑扑空,在空中转了个圈子又飞了回来··靳重焰抓住剑柄,眼睛冷冷地看着白雾消散的方向,人在思过峰慢慢地转了一圈,低腰捡起草丛中丢掉的璇玑冷翠,在手里把玩片刻,忽地飞天而起。
如今的通天宫已草木皆兵··他一飞到空中,就有数道声音叱问:“大胆”·“靳重焰”·“靳重焰,你竟敢擅自离开思过峰”·随着叱问声此起彼伏,数道光芒从地上跃起,追踪而来。
靳重焰全都充耳不闻,一心一意地扑向魔云最为聚集的山峰··“靳重焰”站在峰顶的封辨达撩起衣摆站了起来,仰头看着朝这边匆匆飞来的身影。
临近时,靳重焰突然拔出意剑,朝平波劈头砍去··正在平波周围的长川与平兰同时大惊起身·长川喝道:“发生何事”·平兰抛出一张血红色的渔网,在空中挡住意剑。
剑触及网线,发出吱吱声,平兰手掌一翻,一握,渔网的四个角立刻朝中间聚拢··靳重焰手腕转动,挽出数道剑花,将网绞成一团,朝平兰身上甩去··平兰接住渔网的同时,长川与封辨达已经挡在平波的面前,追着靳重焰而来的长河和平山也已经赶到,稍后,何鹤林也到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鹤林皱着眉头,看向靳重焰道,“你才思过了几日就按捺不住了为何会出现在此处”·靳重焰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
封辨达头一个发现他不同寻常的红眼睛:“你的眼睛……你入魔了”·半魔化与入魔到底不同··道修半魔化不过是个状态,等心魔驱除之后,依旧是道修,可是入魔就不同了,那是道修转变成为魔修的门槛,一旦迈过去,就真的成为魔修了。
靳重焰如今正是迈过了那道槛,无关于在场其他人看到靳重焰赤红的眼睛后,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靳重焰隔着人群,用意剑遥指平波:“他害我·”·仙侠修真破镜重圆·何鹤林道:“你自甘堕落就罢了,还要牵连旁人”·靳重焰嗤笑道:“魔化就是自甘堕落那招来魔云的平波又算什么”·这倒是令在场众人极难回答的难题。
原因无他,他们也觉得将变成魔修的平波留在通天宫十分不妥,只是这个决定是平云下的,其他人也只能遵从··何鹤林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只说你,之前叫你去思过峰的时候还好好地,这才几天的工夫,你怎会突然变成了魔修”·靳重焰左边的唇角微微扬起:“倒也不算突然。”
他指着平波道,“若非平波师叔传授我魔功,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入门·”·“胡说八道”长川怒道,:“我们这几日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几时见过他传授你什么魔功。
即便你要血口喷人,也要找一个容易被嫁祸的,长波身边有我们作证·”·靳重焰道:“呵呵,我亲耳所闻,难道还会有假”·长川道:“你亲耳所闻难道还比不上我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靳重焰道:“自从我成为通天宫少宫主之后,你们就看我不顺眼,谁知道会不会沆瀣一气”·“放肆”封辨达气急了,“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看你今时今日的所作所为,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父母。”
靳重焰不耐烦道:“你除了提我父母之外,还有什么其他本事”·“阿惜”闻讯赶来的刘念一上山,就听到靳重焰“舌战群儒”,不觉有些茫然。
眼前这个目无尊长刚愎自用的靳重焰,哪里还是他一手带大的靳重焰··靳重焰听到他的动静,脸色一变,身影如鬼魅,忽地挪到平波面前,手中意剑暴涨三尺,朝平波当头劈下。
长川、平兰、何鹤林同时出手阻拦··封辨达虽然对靳重焰失望之极,却始终不愿对他动手,因此默然地退后一步,封住了他的退路·长河还在状况外,并没有反应过来,平山站得最远,就算现在冲上去,也要拍在长川等人的后面,徒增累赘,索性就在后面观战了。
三大高手从背后偷袭,形势千钧一发·刘念咬牙冲了上去,被封辨达轻松拦下··“封师叔”刘念喊声中俨然带了苦音。
被三人围攻的靳重焰终于掉转头来,却看也不看长川和何鹤林,径自朝平兰扑去·平兰微微一怔,出手的渔网在空中顿了一下,呈现不进不退的胶着之状,似乎对靳重焰手下留情。
靳重焰却丝毫不理会他的苦心,手中意剑照样一转,挑起渔网,直刺平兰面门,全然不顾已经送到背后的长川和何鹤林··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身影猛然挡住了长川与何鹤林的攻击。
靳重焰的意剑刺到平兰的面门,却没有刺入,而是轻轻地挑动了一下,一丝白色的灵雾从平兰的百会穴中挑了出来,粘附在意剑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出声的是封辨达,其他人也都呆若木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靳重焰被后的人——在关键时刻帮靳重焰挡下长川与何鹤林合击的竟然是平云真人。
何鹤林道:“师父靳重焰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擅离思过峰,不从……”·“好了·”平云真人摆手道,“我都知道。”
靳重焰咧嘴笑了笑,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再睁开时,眼睛里的赤红已然消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迟钝的人也看出这里头的不对劲了。
平云真人对靳重焰道:“还是你说吧·”·“是,师祖·”靳重焰行礼,举手投足都充满了恭敬,哪里还有几日前的不可一世·他应了声,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将刘念拉到身边,伸手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小声道:“吓坏了吧”·刘念一颗心到现在还扑通扑通跳得疾:“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靳重焰道:“这要从师祖出关之前开始说。
平波师叔祖变成魔修,银月宫突然对付通天宫,凌霄派被灭门,所有事情都充满了蹊跷·师祖在那时候就察觉,这些事的背后恐怕都有魔修操作的手笔·尤其是平波师叔祖,若是入了心魔倒还罢了,偏偏他的境界一日千里,分明是学了魔功。
可是他平时足不出户,只待在通天宫内修炼,连内门弟子都很少接触,哪里会接触外人所以,师祖那时候就怀疑,通天宫内有魔修的jiān细·”·刘念看向平兰。
平兰脸色极为难看··靳重焰道:“这名jiān细在宫中地位不低,才能接触平波师叔组·这样一个人留在通天宫里越久,对通天宫越是危险·于是我决定引蛇出洞。
但是他又很沉得住气,才会这么多年只蛊惑了平波师叔祖一个人,要引他出来,首先要有足够的诱惑·”·刘念低声道:“你说的诱惑就是你”·靳重焰道:“还有什么比通天宫少宫主沦为魔修更令魔修欢欣鼓舞的呢”·长河突然冒出一句:“大概也只有平云师侄沦为魔修的时候了。”
平云真人笑了笑道:“师叔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到最后·”·靳重焰道:“我有了心魔,很容易就能入魔,对魔修自然有一定的吸引力·但正因如此,我的一举一动倍受通天宫上下瞩目,他自然不敢贸贸然上前。
所以,我必须创造出我众叛亲离、离群索居的环境·”·封辨达此时此刻只关心一件事:“你的意思是说,你刺伤我是故意的不,我的意思是说,刺伤我并非你的本意”··第78章 雾缭绕,影清明(七)··靳重焰转头看他,眼中没了往常的骄傲与轻蔑,只有愧疚与懊恼:“当然。
不管发生什么事,三师叔总是护着我,我怎会愿意伤害师叔·”尤其是这段时间,明明自己伤害他,他依旧为自己着想,刚才也没有出手对付自己·他再不识好歹,也看得清楚谁是真的对自己好。
封辨达眼眶微微发红,那时想不通说不出的委屈,此时此刻悉数释然··平云真人道:“辨达受苦了·此事是我的授意,你不要怪重焰·”·“嗯。”
封辨达发出浓浓的鼻音,默默地接过刘念默默递过来的小手绢,默默地擦了擦眼眶··平云真人:“……”明明是抓住内贼大快人心的时刻,为何气氛如此的哀伤·终是平山解围:“重焰,说下去。”
靳重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被封辨达抓在手里的小手绢,想着怎么把媳妇儿的东西弄回来,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平波师叔祖三番四次用声音引诱我入魔,我将计就计学了魔功。”
平山、封辨达等人大惊··之前惊慌的平兰反倒镇定了下来··靳重焰道:“学了魔功之后,我发现了很多魔修的秘密,才知道平波师叔祖只是被人利用了,那个引诱我的人不可能是他。”
长河不耐烦道:“这时候就不要卖关子说一段停了一段了·直接把你知道的想到的连贯地说出来”·靳重焰冲刘念委屈地挑眉。
刘念瞪了他一眼··靳重焰这才继续道:“魔修吸收的是人间怨气、邪气以及天地魔气·平波师叔祖引来的魔云就是天地间至纯的魔气,是魔修修炼的绝佳环境。
但是,像我们这样道修入魔的修士,在吸收魔气的同时,体内的元气一部分被转化为魔气,另一部分则化作灵雾排到体外·之前,我一直奇怪,那人能蛊惑平波师叔祖,应当地位不低修为不俗,如此魔修,何以未被发现后来我才知道,那人虽然干着魔修的勾搭,本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道修”·封辨达道:“你说的那人是平兰师叔祖”·这件事在场其他人虽然也看了出来,可是在靳重焰开口之前,是绝不会先说出来得罪人的。
唯有封辨达,觉得自家师侄为了引叛徒出来,修炼了魔功,吃足了苦头,还被自己误会这么久,简直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更对jiān细愤恨不已,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更不怀疑其中是否有误会。
何鹤林道:“你有何证据”·靳重焰道:“之前没有,现在有了·”他举起意剑,从平兰体内挑出的灵雾正依附在剑尖上。
何鹤林道:“只有这些”·靳重焰将灵雾从平兰体内挑出来的时候,正是现场最乱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人发现··刘念倒是注意到了,可是以他和靳重焰的关系,说出来的话并没有说服力。
靳重焰道:“若平波师叔祖还有意识,倒可出来指证·”·长川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平波的师父陨落之前与长川的关系极好,平波可说是长川从小看到大的,平日十分照顾。
像渡劫的这次,他本无需出手,却第一个来了,哪怕知道平波坠入了魔道也没有放弃,可说情同父子·他这些天守在这里,不过是一个想头,希望平波能顺利渡劫·因此听靳重焰说平波失去了意识,头一个不淡定的就是他。
靳重焰道:“我修炼魔功才几日,就数度差点陷入浑噩之境,对旁事毫无所觉,且浑浑噩噩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若平波师叔祖与我修炼的是同一种魔功,他修炼了这么久……”·众人的目光都落向坐在正中的平波身上。
自从平波将雷劫引来之后,他就一动不动地坐在这里,长川等人看他体内魔气游走,以为他依靠入定来对抗雷劫,如今想来,少有的几次雷劫拦截不及时,平波都受了伤,不像是入定渡劫,倒像是……无知无觉,确实很奇怪。
长川眉毛倒竖,瞪着平兰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师叔息怒·”何鹤林道,“这些只是重焰的一面之词。
他之前说是平波师叔用声音蛊惑他,怎的一转眼又变成了平兰”·封辨达道:“二师兄,重焰会这么讲当然有他的道理·”·何鹤林道:“我正是要听他的道理。”
成为他们争议中心的平兰竟然笑了笑,道:“是啊,我也很想知道,重焰师侄孙为何会怀疑我·”·靳重焰道:“当我知道道修修炼魔功会产生灵雾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有人在身边觊觎我的灵雾。
平波师叔祖正在渡劫,分身乏术,来的多半是那个内jiān·内jiān既然对我的灵雾有兴趣,又怎么会放过平波师叔祖所以,怀疑的范围就缩小到最先守着平波师叔祖的人身上。
这是其一·”·“其二是你让我丢掉的璇玑冷翠·纵然璇玑冷翠有碍魔功的修炼,可是我之前并未佩戴,我戴的是我家刘念送给我的白玉佩,你不叫我丢掉白玉佩却叫我丢掉璇玑冷翠,就算是为了显示平兰师叔祖对我的关心和对我入魔的反对,但是,不觉得太假太做作了吗”·“其三……”·一直冷静听到现在的平兰忍不住了:“还有第三”·靳重焰微笑道:“平波师叔祖终日闭关修炼,与我并不熟悉。
可是那个声音和我说话时,却口气熟稔·在通天宫里,我熟悉的长辈不超过一只手·”·何鹤林道:“这些都是主观揣测·”·靳重焰道:“一个是主观揣测,三个还是吗”·何鹤林踌躇。
平兰哈哈笑道:“我以为我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还是露出了这么多的马脚·”·言下之意竟是认了··在场众人都大吃一惊,连靳重焰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剑挑灵雾靠的是运气,自然不能事先大张旗鼓,当这个证据没有被其他人看到时,他就知道今日要揭发平兰并不容易,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谁知道平兰竟然承认了··仙侠修真破镜重圆·长川怒道:“你一个孤儿,忘了是谁抱养你,传授道法吗竟忘恩负义简直丧心病狂”换做旁人,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
可平兰是婴儿时被通天宫抱养,可说是通天宫的亲生子,没想到最后竟背叛得最彻底·平兰微笑道:“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我本名叫袁盘。”
长川浑身一震,那厢长河已经脱口道:“浑天院主”·魔道六院之中,正阳、骁战、拜血三院来自于拜阳教,而浑天、玄黄和龙吟在拜阳教分裂之后才冒出来,来历不明,尤以浑天、龙吟为最,几乎是闻其名而不见人。
没想到传说中的院主竟然一直潜伏在通天宫··平山道:“是传承还是夺舍”·就算是修士,也一样会油尽灯枯·为了不叫自己的心血白费,修士研究出两种手段:一是夺舍,一是传承。
传承是将自己的记忆原封不动地传给自己的继承人,继承人接受记忆之后,会自以为就是那个人··袁盘笑道:“自然是夺舍·将自己的毕生心血传给他人,你以为我会这么蠢吗”·靳重焰道:“你若是不蠢,怎么会暴露”·袁盘说:“呵呵,我暴露不过因为……继续潜伏已经没有意义了。
平波是小试牛刀,你才是我的目标·说到这个,还要感谢你的自投罗网·”·靳重焰蹙眉道:“什么意思”·袁盘道:“为了让你产生心魔,我可说煞费苦心。
你想想,到底是谁先对你说,刘念是再利用你,等你被榨干之后,就会远走高飞”·封辨达突然道:“是你告诉我,刘念炼制的材料都是重焰提供的”·刘念面色一僵。
靳重焰紧张地握着刘念的手,紧张得嘴唇都有些哆嗦·他太明白刘念对这件事近乎着魔的介怀,心惊胆战于他接下来可能产生的反应,反而忽略了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
封辨达道:“你这么做是为了逼重焰入魔”·袁盘道:“该说我慧眼如炬吗刘念自爆金丹之后,靳重焰就产生了心魔。
可惜,我低估了刘念,没想到区区一个金丹期的修士也能夺舍·”·刘念暗道:自己那时已经是元婴期了··袁盘道:“幸好,重焰到底舍不得我难过。
最后还是乖乖地修习魔功·”·平云真人突然道:“袁院主·三宫六院多年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为何一定要打破这种平静·”·袁盘道:“相安无事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
正阳、骁战、拜血三院平日里打打闹闹,但复活厉向阳的时候就特别齐心协力·若厉向阳这个大魔头真的复活了,我浑天院自然要有些应对的手段才能保住六院之一的地位。”
平云真人道:“你的手段就是与道修为敌”·袁盘笑道:“恰恰相反,我要做的,是道魔一家·”·靳重焰的脸色突然变了变,眼睛重新染上了一层血红。
·第79章 雾缭绕,影清明(八)··刘念从玲珑囊里掏静心的法器·自从知道靳重焰产生心魔之后,他就炼制了不少,有大有小,有好有坏,此时也顾不得了,一股脑儿掏出来,往靳重焰的身上挂。
封辨达和长川抢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念清心咒··靳重焰眼里的血色褪了一瞬,很快被更加浓郁的赤红掩过··平云真人眉头一抖,数百岁的老头动了真怒,上前一步,拦在袁盘的面前道:“还请袁院主高抬贵手。”
袁盘道:“事已至此,还有回头路吗”他猛然撒出渔网,渔网爆开,化作一道红雾,与天空的魔气遥相呼应··平云真人等立刻感觉到一股威压从天而降,当下连番出手,将魔气又顶了上去。
平波嘴里突然发出呜呜声··这好似沙漠中突逢绿洲,绝望中突遇希望·长川激动地冲到他面前,伸手去按他的后背,想要元气给他,又想起道魔殊途,急得团团转,嘴里急问:“平波,你可听到我的声音”·红雾越来越浓。
这雾极为奇怪,本身不带魔气,却能吸引魔气不断地压下来,与它相融··“小心”·红雾中传出刘念的惊呼声··须臾,又传来衣袂翻飞的风声和闷哼声。
封辨达等人试图驱散红雾,都无效果,只好依靠听风辨位,朝刘念的位置摸去·封辨达嘴里还喊:“看好重焰”在红雾之前,他与靳重焰站得极近,红雾产生的同时,立刻去拉人,却被弹了一下,再去寻时,已不见了踪迹。
倒是刘念,与靳重焰片刻不离·倒不是他比封辨达幸运,而是两人在分离的时刻,靳重焰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发现此事的还有袁盘··他刚刚吃了靳重焰一个闷亏,肩膀被刺了一剑,正怀恨在心,见状全力朝刘念进攻。
刘念炼制上或有独到之处,却也只是金丹期的修为,如何抵得住魔道大能的全力施为,一个照面就差点被结果了,关键时刻,还是靳重焰用身体挡了一下··“咦”此举显然大出袁盘意料。
他试探说:“还不杀了你身边的道修”·刘念只觉那只拽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力道大增,好似怕他从手底下溜走·“阿惜”他轻声呼唤。
袁盘催促道:“既为魔修,还与这些道修客气什么”·靳重焰松开了手··刘念心头一紧,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住他··靳重焰顺势将他抱入怀中,然后一挥意剑,朝封辨达攻去。
封辨达听到剑声,立刻抬剑抵挡,但靳重焰的修为在他之上,意剑又是难得的纯阳心火炼成,如何是敌手,眼见着意剑劈碎了他的剑,当胸刺来,平山与长河双双出手··靳重焰一击不中,反倒被平山、长河二人缠上。
别人看不清红雾中的形势,袁盘却看得一清二楚,对靳重焰的倒戈十分满意,狠狠地出了口之前被愚弄的恶气,道:“不必恋战,快走”·靳重焰抱起刘念往外冲。
袁盘道:“何必带个累赘·”·靳重焰突然扭过头来·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赤红覆盖,看不到眼珠眼白,脸色冷酷得冻人,可抱着刘念的动作十分温柔。
看着这张毫无表情的脸,袁盘不知怎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恰逢平山等人围上来,他不及细想,跟在靳重焰身后突围·靳重焰熟悉地形,特意贴着地面飞行,在林间穿梭。
但平山等人也不是生手,距离咬得极紧··突听前方一声朗笑··一只葫芦横亘在靳重焰的前路上··靳重焰挥剑一砍,葫芦转了一圈,剑刃竟然贴着光华的表面擦了过去。
“哈哈,砍不到砍不到”马喜从草丛中钻出来,伸手接住葫芦,扒开塞子,将葫芦中的水倒了出来·这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天一沙。
易经有天一生水之说,天一沙是一沙一斗水··马喜一下子倒出上百粒沙子,瞬间就有百斗水砸了下来,声势浩大,牵连甚广,跟在后面的袁盘、平山等人都未能幸免。
靳重焰见刘念护在胸前,手里的意剑遇水发出吱吱声,形犹在,威力不同先前·他也不管,照旧朝马喜攻去··马喜说:“以下犯上啊,以下犯上目无尊长啊,目无尊长”·封辨达在追逐队列的最后,遥遥地看见了靳重焰被人拦下,嘴里忍不住说:“别放走”·话音刚落,就看到山顶突然发出巨大的轰鸣声,与此同时,魔云中的雷接二连三地降下来,很快形成了一片雷域·“宫主”·“师兄”·“师父”·呼叫声此起彼伏。
如果说靳重焰是通天宫未来的希望,那平云真人就是通天宫现在的支柱平山等人二话不说折返山巅·封辨达犹豫了下,跟着上了山,只是临行前,他与刘念交换了一个眼神。
袁盘趁机带着靳重焰下山··马喜倒没有往山上赶,还有心阻拦一下,奈何双拳难第四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延长而去,还不能示警·通天宫能对付他们的人大多数都在这座山上了,召唤其他弟子就是白给。
刘念被靳重焰搂在怀里,看不清楚去路,只感觉走了很久,天上的颜色从暗转明,又从明转暗,身边的魔气与灵气都稀薄起来··“好啦,我们就在这里歇歇吧。”
袁盘说··靳重焰停下来··袁盘看着他怀里的刘念,刘念身体微微一缩··靳重焰立刻“看”向袁盘·他的眼睛被赤红色的魔气覆盖,似乎看不见了,眼睛虽然对着袁盘的方向,却毫无光泽。
袁盘笑了笑道:“纵然失去了意识,也本能地保护着小情人,真是个痴情种·”·刘念道:“你说阿念失去了意识”·袁盘道:“唔,或者说,他正在魔化若非他本身抗拒,也不会使魔气不受控制,让他神智全失。”
刘念担忧地咬着下唇··袁盘道:“你不问我如何才能治好他吗”·刘念道:“你只会告诉我你想告诉我的·”·袁盘哈哈大笑道:“怪不得他如此疼惜你,倒是个妙人儿。”
此地靠着一座半荒废的村落,他率先进村去··他一动,靳重焰就动了,搂着刘念跟在他后面··刘念抱住靳重焰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不跟他一起走,好不好”·走在前面的袁盘嗤笑一声。
刘念知道被他听了去,倒也不怕,只是防备··走到村口,袁盘回头:“他体内的魔元受我魔珠的吸引,一时离不了我·”·刘念听得很不是滋味。
袁盘又说:“你若是吃醋,不如跟我入魔·我还有上好的双修功法,保管让你们欲仙欲死,再也不去想那枯燥无味的魔修·”·刘念道:“魔珠是什么”·袁盘道:“是我院圣物。
你若是肯加入浑天院,我倒可以让你看上一看·你擅长炼制,说不准就能从中找到让他清醒过来的方法·”·刘念有一瞬间的心动,很快就压抑下来··袁盘看的真切,好奇是什么让他改变了想法。
刘念道:“我们中间总要有一个人清醒着·”·袁盘道:“他是咎由自取,若是一心一意跟着我修魔,是决计不会出现这等纰漏·”·“袁哥哥,你又在这里糊弄哪个小弟弟呢。”
随着一声叫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娇嗔,一个身长七尺的昂藏男子穿着一身五颜六色的彩裙,笑吟吟地走过来··刘念注意到他脸上涂了胭脂抹了粉,配上脸虽然有些怪异,妆容却很精致,额头还画着一朵梅花。
袁盘道:“没想到是涂老弟先到了·”·涂老弟说:“我日日夜夜地想着袁哥哥,心急如焚,恨不得插翅飞来与你相见,谁知道你却与……哟,这是谁家的孩子,这般俊秀”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靳重焰,那目光饶是大力士也拔不下来。
袁盘道:“你这般盯着别的难看,黄院主知道后,又要打饭醋坛子了·”·涂老弟吃吃地笑:“看到这样俊秀的后生,也不知道他是吃我的醋,还是吃他的醋。”
袁盘说:“我若是你,就不会招惹他·”·“这是为何”·“他是靳重焰·”·涂老弟的脸色顿时有些古怪,意味深长地看着靳重焰,半晌才道:“竟这么大了。”
·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袁盘与他一道往村里走,问道:“老黄何时到”·涂老弟用肩膀轻轻地蹭了他一下:“袁哥哥如何知道他没来”·袁盘笑道:“老黄若是在,你喊第一声袁哥哥时他就已经冲出来了。”
涂老弟抿唇一笑,笑容中甚为得意:“他那个坏脾气让袁哥哥见笑了·”两人在村中最大的砖瓦屋前停下,涂老弟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花香从里面飘出来。
涂老弟嫌弃地迈过门槛道:“若不是袁哥哥的盛情难却,打死我也不愿在这腌臜地方多留一刻·”·袁盘正要与他调笑几句,就看到院子里躺了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胖子。
“这人是谁”·涂老弟还没回答,跟在后面的刘念却已经认出来了···第80章 雾缭绕,影清明(九)··摩云老祖··离开不弃谷之后,刘念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没想到竟会在此遇见。
涂老弟说:“拜血院的爪牙,在摩云崖开山立派,专门骗有灵根的孩子当鼎炉·”·同是魔修,也分个三六九等··袁盘对这种专向孩子下手的魔修十分不屑:“我不晓得涂老弟还喜欢这样的东西。”
涂老弟道:“我看他在天梯山附近鬼鬼祟祟,顺手拿来的·”·袁盘的脸色这才好看些··两人相携入屋,将摩云老祖当做畜生一般丢在地上,再不理会。
摩云老祖怕他们对自己下手,也不敢发声,眼睁睁看着他们往里走,只是刘念与靳重焰经过时,小小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精光··刘念低头看了他一眼··摩云老祖用口型说:结盟。
刘念垂眸,不动声色·摩云老祖的所作所为,他也不耻,可是此时与靳重焰深陷魔窟,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他与摩云老祖联手,倒可增加逃离的可能。
只是,若袁盘所言为真,他身上的魔珠吸引靳重焰体内的魔元,使他无法离开的话,纵然与摩云老祖联手也无济于事··他本不擅长算计,此时肩负靳重焰与自己的安危,不禁愁眉不展,让涂、袁二人看了个一清二楚。
涂老弟说:“靳重焰我惹不得,这个道修娃娃倒也清秀可人,不若给了我,让我好好疼惜一番,也算是我与他的缘法·”·袁盘望着刘念腰际那只紧护着的手,坐看好戏:“涂老弟若是有本事,便可试试。”
“一个金丹期的娃娃……”涂老弟右脚虚抬,眼睛望着靳重焰·他抱着刘念,浑然一体,有眼睛的都知道两人关系非同寻常,他不敢托大,先试探了一下。
果然,靳重焰立刻转身,赤红的眼睛正对着他,好似在“怒视”··涂老弟哈哈笑道:“有意思·”说着,又换了方位··靳重焰跟着转身。
涂老弟不停地转,靳重焰也跟着转,刘念在他怀里被转得晕头转向,几乎要吐了,却一动不敢动··还是涂老弟率先停下来,扶着额头道:“年纪大了,到底不比小娃娃龙精虎猛。”
“你又要与哪个龙精虎猛”一声怒喝从门外响起,随即是摩云老祖一声惨叫·袁盘推门而出,冲八九尺高的巨汉笑道:“老黄啊老黄,你可算来了。”
老黄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将脚从摩云老祖的脚踝上挪开:“好好的院子,堆放这些杂物作甚,差点绊脚”·涂老弟吃吃地笑:“你那象腿,谁绊得了”·老黄一把将他拽到怀里,手伸进裤子里一通乱摸:“你说谁龙精虎猛”·涂老弟被他摸得娇喘连连,忍不住一口咬在他胳膊上:“臭不要脸”·两人扭打起来,过了会儿,又缠缠绵绵地抱在一起进了偏房。
袁盘早进了堂屋闭目养神,靳重焰跟着他,抱着刘念坐在对面,剩下摩云老祖一人在院子里听那嗯嗯啊啊的声音··到了半夜,老黄与涂老弟换了身衣裳出来了··老黄总算正眼看人,打量了袁盘两眼,才说:“你不是做道修去了吗怎的又不做了”·袁盘睁开眼睛,笑道:“我几时说我不做了”·老黄鼻子动了动:“还是个道修,一股子泥土味。”
袁盘道:“我每日明月清风为伴,自然比不得你软玉温香在怀·”·老黄得意大笑··袁盘说:“道修魔修都是修,只要修成大道,管它怎么个修法”·“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涂老弟往老黄身上一靠,等老黄坐下,顺势坐在了他的大腿上,“要是袁院主一直做个道修,我们魔道六院可不敢相信你啦·”·袁盘笑道:“这些年我帮了你们多少忙,也不信我吗”·涂老弟道:“那是盼着您老人家早日回浑天院主持大局。
拜血、骁战、正阳三院闹腾起来了,听说厉向阳的魂魄已经聚齐,找到合适的躯壳就能夺舍重生·”·袁盘道:“你信他们胡说八道,厉向阳当初是不容于大道,当初的雷劫是冲着他命去的,他也知道,才将三魂七魄分封于三大异血神兽。
三大异血神兽才现世一个乌羽……还不知道另两个在哪里呢·”·老黄道:“你说的可是黛甲金鳞”·“你也听过”·“我不但听过,还见过。”
老黄顿了顿,眼睛突然瞄向听得入神的刘念··似是感觉到刘念的紧张,靳重焰将他往怀里搂了搂··老黄道:“这两个小子又从哪里冒出来的”·不提袁盘,涂老弟就觉得无语:“他们从头到尾就坐在这里。”
老黄道:“我生平最讨厌小白脸·”·袁盘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说:“你们先去隔壁待着·”·靳重焰不动··袁盘无法,只好带他们去了隔壁,出来时刻意将门关上。
靳重焰要出去,被刘念拉住了·两人在黑暗中面对面地站了会儿,靳重焰才离开门,慢慢地贴到墙边·由于与堂屋相连的墙边放着一张榻,他整个人是坐在榻上的,手还拉着刘念,使劲往怀里带。
刘念一上榻,人就不好了·想来老黄与涂老弟刚才就是在榻上行事·他看了眼靳重焰,见他始终无动于衷,不由叹了口气,将人缩成一团,窝进他的怀里。
·靳重焰连忙搂住他··两人静下来,隔壁的声音就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老黄说:“我原在南海寻找碧掌海鹤,正好遇到当地的一个叫海仙派的道修门派被骁战院收服。
想那骁战院自诩拜阳教第一战团,平日里除了武斗啥也不管,竟然千里迢迢跑来寻一个小道修门派的晦气,让我心中好奇,于是乘着夜色跑去他们门派里转了一圈,正好看到他们在后院围了个海水池塘,养了好几只龟甲上写着‘福寿’的海龟。”
甲上有福寿的海龟正是黛甲·刘念在心中默道··果然,袁盘急切道:“你何时看到的”·老黄说:“也有百来年了。”
袁盘道:“黛甲、乌羽他们已然凑齐了两个,想来那金鳞也在股掌之间了·”·老黄道:“你说厉向阳的魂魄被分封在三大异血神兽之中,这不是块凑齐了”·袁盘苦笑道:“纵然没有,也差不离了。”
涂老弟说:“厉向阳既不容于天道,就算复生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我们何必杯弓蛇影”·袁盘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入了通天宫之后才知道,天道亦为道。
它已对厉向阳出手过一次,不管厉向阳是死是活,都不会出手第二次·也就是说,厉向阳这次复活之后,将跳出天道,游走三界,不受拘束·”·老黄呼吸粗重,涂老弟干笑道:“这未免也太逆天了吧。”
袁盘道:“受天惩而幸存,本就是逆天之举·”·老黄道:“难道就没有制止的法子了吗”·袁盘道:“依我看,唯有道魔联手。”
涂老弟的声音立刻变了调子:“此言何意难道袁院主与通天宫达成了合作”·袁盘笑道:“通天宫少宫主就在隔壁,你瞧他如今的模样,我与通天宫可还能善了”·老黄道:“那你说的道魔联手是什么意思”·袁盘但笑不语。
涂老弟将话题岔了开去:“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管是道修得势还是厉向阳复活,对我们都是坏处,唯有同舟共济·”·袁盘说:“此话在理。”
涂老弟说:“可惜龙吟院很久不现世啦,不然……”·“不现世也好·”袁盘意味深长地说··涂老弟好似愣了下,随机又回过神来,很快说:“不错,不错。
还是不现世的好,省得局势更加复杂·”·袁盘说:“没有龙吟院也不要紧,我已经联系了魔修十二门二十五屋前来助阵,声势必不会弱于拜阳教·”厉向阳若复活,拜阳教三合为一成定局,他也不再分三院呼之。
涂老弟感慨道:“没想到啊,我们从魔修十六门出来,如今却要靠他们助拳·”·袁盘道:“若能趁着这次将拜阳教彻底歼灭,十二门二十五屋也能乘势而起,也算是我们对他们的回报。”
老黄道:“此言极是”·隔壁的刘念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一直以为神秘莫测的浑天、玄黄、龙吟三院都出自魔修十六门。
魔修十六门二十五屋如今知道的人已是很少,他也是在一本提到厉向阳的书籍上看到匆匆带过的一笔,说当年厉向阳创建拜阳教,众魔修俯首称臣,唯有十六门二十五屋不愿臣服,被驱逐去了海外,下落不明。
袁盘说:“我与他们约了本月十五,还有三天,这三天里,你我也议个章程·”·老黄道:“什么章程·”·袁盘说:“我们既要合谋行事,上行下效,就要有个把舵的人。”
涂老弟笑道:“袁院主德高望重,自然是很合适的·”·袁盘道:“我是道修,最好连面都不露,如何当得依我看,自然没有比老黄更合适的人选了。”
老黄得意地说:“就这么定了·”··第81章 雾缭绕,影清明(十)··三人议定大事,言谈越发亲近,老黄浑说一气,荤素不忌,偶尔说过了,涂老弟便开口圆场,袁盘八面玲珑,也不会让他们尴尬,一时间和乐融融,越发亲近起来。
刘念听了会儿,觉得无趣,就研究起靳重焰来·他不敢擅动靳重焰,只好从玲珑囊里搜刮一些清心之物在他身上试用··靳重焰一动不动地任他在身上摸来摸去,偶尔摸到什么,他会动一下。
这时候,刘念就会在摸过的地方反复碰触,确定哪里让他敏感··“咦·”涂老弟突然收了笑声··刘念贴耳过去,只听他说:“我出去看看。”
老黄说:“我与你一道去·”·涂老弟说:“你陪袁院主,我看看就来·”说着,大步出去了··刘念心怦怦跳了两下,又沮丧地想:纵然剩下袁盘与老黄两个,自己也不是对手。
靳重焰又认定了袁盘,只会跟着他走,自己是毫无胜算的··袁盘道:“你不必担忧,涂老弟当年就摇旗惊八屋,令四海望风而逃,何况如今”·仙侠修真破镜重圆·老黄道:“这哪里比得十六门二十五屋都是我们叫得好听,其实,都是穷乡僻壤,魔气几近于无的不毛之地,哪里有真正的高手大能。
他当初也是占了灵宝的光·”·袁盘道:“听闻玄玄旗取自玄之又玄之意,妙用无穷,是魔修第一法宝,其威力还在厉向阳的正阳鼎之上”·老黄道:“正阳鼎可熔炼万物,玄玄旗如何比的。”
口气却满是骄傲··袁盘道:“他日与拜阳教一战,玄玄旗是唯一能与正阳鼎相抗的灵宝,定然大放异彩”·老黄迟疑了一下道:“此话言之尚早。”
涂老弟从外面匆匆赶回,道:“通天宫的人已到附近”·老黄道:“这些狗鼻子”·袁盘道:“靳重焰是少宫主,他们自然要穷追不舍。
你们且放心,我自有办法带大家离开·唯一难办的是,魔盟大会举行在即,十二门二十五屋的道友正陆续赶来,万一让他们撞上了通天宫,才是大大的不妙·”·涂老弟说:“此时一一通知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在此地留个标记,通知他们去别处。”
·老黄道:“不如去我们的老巢”·“不妥·”涂老弟顿了顿才说,“太偏僻了,第一次来的道友怕是找不到地方。”
袁盘说:“可惜我的洞府已然荒废,方圆十里被妖修占据,不然倒是个好地方·”·涂老弟道:“这个地方首先要远离道修大派,其次要易找,十二门二十五屋久居海外,太隐蔽的地方怕是要迷路。”
袁盘道:“再来,最好附近还有个魔修门派的弟子支援……”·老黄道:“哪里有这么好的地方”·涂老弟道:“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摩云崖。”
刘念心头别的一跳,暗道:摩云崖就在不弃谷的附近,到了那里,他可以找机会求助师父··袁盘道:“不弃谷是否在摩云崖的附近”·涂老弟笑道:“不弃谷与道修、魔修都有往来,只是道修一厢情愿地将它归入道修而已。”
袁盘道:“说到不弃谷,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妖王乌羽就是不弃谷袭明道人的杰作你说他与魔修有往来,怕是与拜阳教的交情也很深厚。”
屋那头一下子静了··刘念也吃了一惊·他虽然听说厉向阳将魂魄碎片分封在乌羽、黛甲、金鳞三大异血神兽的身上,却没有与袭明联系起来,被他这么一说,拜血院诛杀凌霄派的乌羽,让它将灵魂碎片传承于袭明养大的那只身上,也可能是早有预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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