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四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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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算什么 by 天堂放逐者 第四部(4)
·被书铺伙计推出门外的道士,一身蓝布旧道袍,边缘破得不行,背着一个酒葫芦,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看到陈禾这么一行人,道士哈哈一笑,打揖道:“能为贫道付钱的人来了。”
魔修们神色一动,正想呵斥,陈禾却略一抬手制止了众人··“道长要买什么”·道士大义凛然的说:“正要一观世人如何双修云雨。”
“……”·“不然施主家里有,请贫道一观也可·”·陈禾眼角抽了抽,就算知道这十有八九是借口,对着南鸿子,他仍是十分艰难才撑住:“道长真是好眼力,这等俗物本公子多得是。”
众魔修:……··第288章 取巧··一瞬间,所有人表情都是扭曲的··众所周知,离焰尊者极难讨好··世俗的醇酒美人不爱,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只是看一眼,各色名刃法器堆出来,件件都是修真界趋之若鹜上品,陈禾挥挥手就赏给亲信属下了。
跟着这样的魔尊,随时能得好处,但想要更近一步,就难了··投其所好这么一件简单的事,豫州魔修做得难如登天··——别看陈禾喜欢在凡人店铺里逛上几圈,但买回来的东西他很少会过问,魔修们已经苦着脸累积出上百个储物袋,专门放在一个屋子里。
尊者买的布匹分类放进去,尊者买的香炉统一放一个储物袋,尊者买的古董玉器也要一个,尊者买的春·宫图册……·咳,最后这个是陈禾自己收的,旁人也没有多看几眼的机会。
当年在小阳山困惑一众修士的问题再次出现了:谁知道两个男子到底要怎么双修有对应的功法可以用吗·书铺只能买到凡人画的图册吧·豫州真的有人偷偷去买了这些东西,然而左翻右翻,什么也没看出来。
再想想不知所踪,据说已经飞升的血魔,众人一致认为,这是北玄派秘法·可能以后有幸成为陈禾徒弟的人,会一窥其中奥秘·魔修们想到这点,就把这事放下了。
眼下百废待兴,魔道的风光日子正要到来,不管做点什么,日后都是一本万利,讨好尊者最终也是为了得到更大的益处罢了··这些日子来投奔豫州的魔修少了·可惜锦上添花易,现在想表忠心哼,晚了·豫州魔修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乐呵呵的看着这些毛遂自荐的修士灰头土脸没面子,越是那等自诩实力的傲慢修士,栽跟头的时候就越好看。
因为自家尊者从来不跟人客气··——谁若是在陈禾面前自恃身份,陈禾能让他这辈子都不必摆架子··但是·竟然有人用这种不要颜面的办法搭讪离焰尊者这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陈禾身后的魔修们眼皮狂跳,嘴角直抽抽,将这个穷道士打量了好几遍。
唔,容貌端正,说不上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在修真界长得特别难看,才是出奇·三十许人的模样,眉宇间神采飞扬,洒脱不羁,搁在凡人中间,似乎还真有那么点儿门道。
要说有什么不妥,就是无论怎么看,都瞧不出这道人的修为完完全全跟个凡人似的·有脑子灵活的魔修明悟了,悄悄望着陈禾若有所思,这跟自家尊者给人的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啊都是身在何处,就没法从周遭一切事物里用神念辨清其身影,仿佛与天地灵气尽成一体了。
知道单是要一观春·宫图册,是不可能让陈禾理会的,魔修们顿时松了口气··然后纷纷郁闷:这份释然来得太快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怎能任凭一个陌生道士,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进了家门…进了离焰尊者独居的小院·今天跟着陈禾出门的魔修,个个僵着脸,不知所措。
没人有胆子向陈禾提出“这道士身份不明来历可疑,尊者切勿理会”的建议··他们只是忍不住深思一个问题:陈禾一反常态,真的把人带回来了,究竟是要做什么真要观摩翻阅分桃断袖书册,然后·“我也不知道然后是什么”一个魔修喃喃。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阵,随后传出“离焰尊者挑选双修之人眼光挑剔,讲究一见如故,最好是主动送上门的”这么个流言··小院内,棠梨树下烹茶的红泥小炉,被挪了去炖着一壶汤。
炉子太小,壶又大,悬空漂浮在火上显得十分可笑··南鸿子头也不抬的对院子实际的主人说:“坐”·“……”·南鸿子占了树下仅有的那张石凳,又摸出一堆草药堆满石桌,加上那个炖汤的炉子,霎时将庭院内繁华美景,折腾出一股焚琴煮鹤的味儿来。
“你也真是,怎么不多摆个石凳”南鸿子反客为主的冲着陈禾摇头··“以前是有的,后来撤了·”陈禾缓缓说。
谁会来他这里·来这座小院的人,又有谁配与他同坐共饮·陈禾漠然:“用不上的东西,何必留着”·南鸿子闻言一瞪眼:“你这是给我脑门上扣黑锅喽贫道是那种自己坐着,让徒弟在眼前乖乖罚站的人吗”·“不是…”·南鸿子笑意还没泛起,就听陈禾说:·“师父是自己吃羊肉,连汤也不给徒弟喝一口的人。”
南鸿子被噎得一翻白眼,低声呵斥:“胡说八道又是释沣背着我说了什么”·他拆开手里的油纸包,摸出三个驴肉火烧,看看陈禾,十分坦然的把剩下的两个又包回去了,还义正辞严的说:“小徒弟,为师穷得只剩下这点东西了,都是当年养你师兄养穷的,如今看小徒弟你华衣美宅,衣食无忧,吾心甚慰啊”·陈禾冷漠的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晋升大乘期这些时日来,他都快忘记喜怒哀乐的滋味了,此刻这股熟悉的感觉——无奈的感觉,正强烈的翻涌上来··南鸿子却在这时轻咳一声,一本正经的说:·“听闻小徒弟你爱买那些官府盘查的禁书,但有新册,一概购入,还不速速拿出来让为师瞧瞧”·陈禾无奈感更甚:“师父你看那些干什么”·“日后飞升,门派先辈问起我,你二人双修的路子可还稳妥,但我半点不懂,为了面子编也得编出来如今一无所知,你让为师从何编起”·南鸿子不耐烦的挥挥手:“快取出来,这等翻云覆雨之事,凡人眼中的极乐之事,对我辈修道人不过是功法之一,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这师父也太豁达了·陈禾无力扶额,面对南鸿子催促,他果断道:“不成”·“嗯”南鸿子眯起眼。
陈禾镇定自若,丝毫不见赧然:“这是我要与师兄一起看的东西,怎能给旁人·”·硬生生被打成“旁人”的南鸿子张着嘴,有些惊讶:“释沣…释沣与你看这个”·说完南鸿子赶紧摇摇头,这不可能,“释沣是我弟子,我还不知道他”·“师父知道的,是没有我的师兄,自从我与师兄在一起后,论起对师兄的了解,师父岂能比得上我”陈禾强硬的说。
南鸿子摸摸鼻子,没声音了··他马马虎虎的将草药塞进炖得半滚的汤里,霎时汤汁就变得漆黑,还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再取普通蛇胆,加水煎熬三次,喝了吧。”
南鸿子悻悻的说··陈禾不解··“咳,这是…”南鸿子这会有点尴尬了,目光飘到旁边的棠梨树上,“犯情劫的修士,常用的一服药,平心静气,不生绮念。”
陈禾将最后四个字琢磨了一番,恍然··南鸿子这是怕释沣不在小徒弟身边,陈禾年岁又轻,一旦欲念迷障生起,他日渡劫之时,就要吃苦头了··陈禾哭笑不得,却不得不说:“师父实属多虑。”
南鸿子侧头看他··“师兄飞升,距今不满十年,而我在小界碎片里,整整四十年未见过师兄·”陈禾不以为意的解释··这不是第一次分离,更不是最久的一次。
前世离焰尊者又等了多久·陈禾习惯性的从储物法宝里捏出一颗苍玉球,轻松的放在手上把玩:“师兄暂时不在而已,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师父无需为我忧心。”
说完陈禾忽然想起什么:·“师父你方才要编胡话,是为了日后飞升时,糊弄师门先辈”·“不错·”·南鸿子哈哈大笑。
他这样不在意的当着豫州魔修的面,与陈禾搭话,还跟进了这处小院,不怕惹人注意暴露身份,当然是——·“恭喜师父悟道有成·”·“这不算什么。”
南鸿子笑吟吟的看小徒弟:“我们师徒是彼此彼此,都是取巧罢了以你的修炼年头,可是不够晋升大乘期的·”·陈禾冷哂:“正道魔修,皆是天道之下的蝼蚁,依附天地灵气滋养自身,即使大乘,也仅仅是化用天地灵气与抢夺灵气之辈。
世间人投机取巧,绕过天道秩序,躲避因果之责,为何想不到利用天道,让自己变成天地灵气的一部分呢·”·南鸿子高深莫测的笑:“那可不行,不能感悟天地至理,身化灵气,岂不是自寻死路,被人拆得七零八落”·陈禾五指虚张,烟雾顿生,刹那间掌中就幻化出山川河岳诸多虚影:“我愿为天地之中一份时,便是灵气,我愿恪守天道秩序,我就是正道修士,我意违天时,我便成魔。”
离焰,一生的路,向来由自己走··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这样晋升的境界,又怎么会需要闭关巩固修为·“大乘期,是天道之下最高的修为,师父,我炼就功法,你悟道天成,走到这里,也是终点了。”
陈禾喟叹,“再往前,就该挣脱天道束缚了·”·却不知是一年,十年,还是数百年··陈禾正在出神,冷不防手里被塞了半个驴肉火烧。
南鸿子一边吃一边感慨:“既然知道留在尘世间的日子不多,还不珍惜驴肉火烧还罢,天上有羊肉汤…不对,天上有羊吗”·“……”·“没有咱们就不飞升了吧,小徒弟,你知道怎么带头羊顺利飞升吗”·作者有话要说:想想陈禾手掌虚托,睥睨霸气,众人跪服的时候忽然手里被人塞了半个火烧→_→·师父:想吃你就说呗,张着个手是什么意思··第289章 胖死你··南鸿子胡言乱语了一通后,确认陈禾是真的没事(以陈禾的年岁,贸然突破会根基不稳,轻则伤及神魂,重则有死无生),立刻松了口气。
他半真半假的埋怨:“小徒弟,你这动静闹得太大,整个修真界都被你掀了个底朝天,又新晋大乘期,很多人想要到豫州拜访,一探究竟,见识见识你这位新的魔尊是什么样的人。”
陈禾不置可否:·“我时常出门,他们还看不够”·“哈·”南鸿子悠然的拍了拍落在道袍上的树叶,对于天下大势,他无甚兴趣。
陈禾一统魔道也好,就算去当天下共主,他都没有过问的意思··倒是陈禾出声挽留:“师父难得来一次,不妨小住数日·”·“贫道是闲不住的,再好的地方也留不住我。”
南鸿子抬眼一笑,日光照在他早已看破红尘悲喜的眼睛上,是超脱世情的通达··“小徒弟,你慢慢玩,贫道去黑渊谷逛逛·”·“师父…”·“黑渊谷贫道闻名已久,只是一直没机会去瞧瞧。”
南鸿子笑得颇有深意··陈禾:什么没机会,是没实力·黑渊谷是归隐之地,凭南鸿子的身份与能力,很容易进去,但是要出来就没这么简单了,要南鸿子长久窝在黑渊谷不动,跟刀架在他脖子上差不多。
用长眉老道的话说:黑渊谷岂是人想来就来,想走的就走的地方要是人人都能好奇进来逛几圈,成何体统·当然了,只要有实力,体统它就不是个事·要是往常,南鸿子说要去黑渊谷,陈禾不会在意,可是黑渊谷主现在——有些难以揣测,要是犯病不认人,谷主那件仙器又威力无穷极难对付。
南鸿子一见陈禾这模样,就知道黑渊谷肯定有什么名堂··“小徒弟,你对师父很没信心啊”·“……”·“打不过,为师还有三寸不烂之舌。”
以及坑蒙拐骗之力,陈禾默默的在心里补充··“这事说来分外蹊跷·”陈禾想了想,将谷主伴生仙器,以及他下凡来杀杨心岳的事情说了一遍,“竟有这等事”南鸿子沉吟,“天界暗流汹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啊。”
陈禾:不错,师兄独自在,我们更要赶紧飞升才是··南鸿子:如此麻烦的地方,不如在人间继续逍遥吧··两人目光对视,从各自脸上看出了不同意思,同时悻悻的哼了一声。
“师父,逆水行舟,方是人生快意·”·“岂敢,不沾麻烦,才是……”·南鸿子话还没说玩,看到一个红彤彤的影子窜过来,猛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力道之猛,让南鸿子微微后仰才稳住。
“自我修为晋升后,石中火就不能入我丹田·”·陈禾将胖墩拎起来塞给南鸿子:“师父帮我看看·”·南鸿子正要说话,胖墩藕节似的肥胳膊一圈,将他脖子牢牢抱住,还朝着他脸颊边啾了一口,惹得南鸿子哭笑不得赶紧拉开。
“这哪里学来的习惯”·陈禾表情也很微妙:“嗯,大概是带他见多了凡人,街坊尽头的一家老翁,整天就喜欢逗孙子亲,不亲不给麦芽糖。”
南鸿子拧着石中火脸颊的肥肉,皱眉看看:“怎么还是这样胖”·“嗯,越来越胖…”·陈禾自己也有点不忍直视。
从前石中火虽然很胖,但是富贵人家的娃娃出来,跟它也差不多,可如今简直是痴肥,往哪儿一坐,就是一堆…不,是一摊肉,简直胖得肉都溢出来了··“灵气太足了。”
南鸿子很快就找到了原因:“作为先天火灵,它吃得太多,你丹田内灵气源源不绝,它又贪心,管不住自己·现在不靠近你,是因为怕被撑散了·”·“……”·想象了一下石中火砰地炸开,然后变成三四个胖墩的景象,陈禾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石中火虽然不常露面,但也有不少魔修见过,平日里就喜欢腻在他旁边不走,要是一下变出四五个,个个把自己当做假山爬,魔尊的威仪还要吗·“得给它找个功法,尽快…”·南鸿子说了一半卡壳了。
先天火灵能用的功法,这简直比两个男子双修功法更稀罕··“送给师尊了,不要客气·”·陈禾立刻说,至于没了石中火,他离焰尊者的名头还符不符合这种事,从来不在陈禾考虑范围内,“师父说自己很穷,正好,什么时候饿瘦了什么时候回来。”
“啾”·石中火很生气,连人话都不说了··松开手,蹬蹬的跑回屋子里,还砰的一下关上了门··南鸿子正要幸灾乐祸的摊手,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疑惑的看了一眼门内:“小衍阵法”·陈禾这院落,詹元秋吞月尊者白蜈蛊王统统来过,但是没有一人察觉到里面的异样,见南鸿子点破,陈禾也不遮掩:“从河洛派那里买来的,尘世牵绊,不愿为人利用,只得如此。”
南鸿子深深皱眉,径自推门入内··屋里十分寻常,窗明几净,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在屏风后的墙角里悬挂着一幅田园山水画,乃是青峰之下的茅屋,田埂,溪流,以及细微似墨点的农人。
盯着画数息不动,便能看见墨点在缓缓移动··若以神念观之,则清楚的看见那墨点是一个满面愁容的中年人,以及一个憔悴的年轻女子,都穿着破布衣裳,满身尘土,郁郁不乐。
画卷内看不到外面情形··画卷外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小衍阵法是河洛派云辰真人的得意之作,将半里方圆的土壤山水封存在阵法之中,一旦开启,就得时时用灵石供养,可自成小世界,据说是从古荒小界碎片里悟出的玄机。”
南鸿子自言自语:·“可这阵法实际并无用处,一旦从内打破,如此心血便化为乌有,既不能用来困敌,也没法自行居住,还要耗费灵石,实则鸡肋也·”·陈禾截口道:“如果有永不想再见,但又可能被人掳走的血脉至亲,这就派得上用场了。”
南鸿子恍然··“这是——”·“不过三五十年,这点灵石算不得什么·”陈禾瞥一眼画卷,“小衍阵法不能困住魂魄,待他们寿终命尽,自行去了便是。”
南鸿子又以神念查看画卷··毕竟是几百年前布的阵法,茅屋实在破败,用两根新木头另外撑住,长短还不一样,导致屋顶整个就是歪的,有的地方甚至是破的。
小衍阵法内也是会下雨的,灵气聚集后,每隔三日夜里便会下雨,茅屋前面的木头上都冒出了颜色灰败的蘑菇··田地乱七八糟,新出的幼苗寥寥无几··幸好这里没有野猪山猴过来糟蹋田地,不然只怕颗粒无收。
陈禾看着画卷里的陈圳,满脸都是皱纹,手掌缝隙里全是泥土,再也看不出昔年做豫州郡守时的模样,陈杏娘提着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缝隙极大,又丑,说是篮子不如称作一个簸箕箩,里面装着青红不一的果子。
两人都是面黄肌瘦,与那些穷困山民没有什么两样··小衍阵法有灵气滋养,人在里面很难生病,树木谷物生长也快于外面,这样还能瘦脱了形,估计丢在真正山沟里,不出三日就死无全尸了。
“每月挂新月时,天地灵气交感,就是小衍阵法打开的时候·”·不过,能进不能出··人要活着,需要很多东西,遮体避寒的衣服,火石,盐巴…·“小徒弟,你这——”·做得有点绝啊早死早超生,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这样活着简直生不如死。
“命数该活多久,他们就得活多久·”陈禾漠然道,“我与他们谈不上仇恨,我只是清楚的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陈圳爱面子要身份,子女妻妾在这些面前都不算事。
陈杏娘与他一般无二,只要有机会恩将仇报,翻脸不认人都是寻常,父母亲长,都是她自抬身份的筹码··“小衍阵法并非牢不可破,里面灵气醇厚,对修行者来说是极佳之地,河洛派当年做此阵,本来就是为了培养后辈弟子。”
就是代价太大,河洛派穷用不起··“生路并非没有,换成有为之士,大可以自行悟道…嗯,筑基期大概就能破出了吧”陈禾轻飘飘的说。
“……”·悟道又不是大白菜,随便捡··南鸿子一拍额头,反正小徒弟自有主张,跟他无甚关系··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榻前,抓着小短腿将石中火拽出被褥:“别藏了,鼓出这么大一个球,谁能看不到。”
石中火气冲冲的将南鸿子的手臂推开··“吶,跟贫道走,回来后你…”·手指轻轻在石中火肚腩上一摁,立刻深凹进肉里,整根手指都看不见了,南鸿子哭笑不得:“咳,你这儿就能吞更多灵气了想想看,撑得没法吃,也要留在这里”·胖墩犹豫了片刻,随即蹦下地,一脸毅然决然的拖着南鸿子的道袍往外走了。
·第290章 昆仑··云雾飘渺,浓厚的灵气液化成青色水珠,汇成了壮观的天河,一泻千里,悬于九天之上,仰头甚至能清楚的看见天河里游动的灵鱼··水波清澈,光华闪烁。
到达灵气转薄的地方后,青露重新化为灵气填补四周,奔流天河立刻分为数股,使灵气充分扩散,然后支流再分支流,自上而下流出几千万里后,天河不见踪迹,只余虚浮仙雾笼罩着灵山树木,这里就是仙界大部分人居住修炼的地方。
有些仙人一飞升,就被带往这里··仙界地域广博,药材灵石数不胜数,然而总有个好坏之分··普通仙人只要愿意出门游荡个几十年,储物法宝里肯定能装满,可是这些东西不值什么,真想要呼风唤雨,成为金仙甚至仙君,靠这些是万万没指望的。
有了差异,就会有不公··加上天界不太平已久,仙人们既想往上挪挪位置,又惧怕自己死在北玄天尊与南显天尊两方交锋里,于是天界滋生了许多闲散小仙···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没什么实力,也不搀和任何事。
没什么值得抢夺的东西,当然也很难招惹来麻烦··有些小仙心气不平,时不时就去找寻机缘,试图在那些罗天上仙、大罗金仙手底下发现遗漏的好东西··侥幸得了的人,只要秘而不宣,几百年后没准能熬出头。
当然,终年失望者居多··仙界太大了,辽阔无边,即使是一个小仙,单独占据一个山头也没关系,甚至可能因为这里实在不出什么好东西,方圆百里都见不到别的仙人。
由于天河倒悬而下,越是接近天空的地方,灵气越足··仙界有八座山脉,高可窥见天河细微余流,其中更有两座甚至能看见天河最后几道支流分开的壮美景象··其中一座山,名为昆仑。
仙界的山脉许多没有称呼,谁占据了这里,就称呼什么,如果是微末小仙住的地方,就算起名叫“天尊山”,也没人管——因为知道这个名字的,不过超过十人。
流传愈广,愈能为人所知的,才说明此地不同凡响··昆仑,在数万年前这里的主人是北玄派出身的众仙,后来北玄派出了一位天尊,这地上的灵脉山川,自然就不稀罕了。
于是整座山便更名为昆仑,属于寒松仙君所有··后来寒松仙君有了自己的仙宫,也很少踏足这里,但是在许多小仙眼中,不要说昆仑山顶,就是在山脚下有一席之地,都是得天庇佑。
昆仑山势极高,遥遥在上,又布有仙阵,只有山脚下那段距离可以挪越,到了高处,灵气浓厚,压得小仙不能动弹,更别提随意飞来踏去了,故而有些修为不高但是后台很硬的仙人,以及再上面仙宫的仆役,都有一块玉符,用以抵消浑厚灵气对他们的压迫。
释沣手里把玩的,就是这么一块玉符··色泽通透,细腻莹白,触手凉滑,放在凡间是价值连城的美玉,就算在修士眼里也当得起上好的灵石,在昆仑没有什么稀罕。
仙人们会羡慕的看它,也只是因为它被炼制后派上的用场··“这位道友有些面生·”一个仙人主动过来招呼··这里是昆仑的半山腰之处,有连绵七里多的朱红廊亭,通常都是仙人们互通有无,辩玄法仙术的地方。
至于会不会有人捣乱——·昆仑是北玄天尊座下的最重要势力之一,如果这里都乱了,就等于仙界开战了··古拙弯曲的文字牌匾,挂在不同的亭子里,这是一道长长的回廊,只是每隔一段距离,中间就会出现可供十多人围坐闲谈的亭阁,四面都没有阻隔,仙人们来去自由,并不拘束。
出声招呼释沣的,是一个披着靛青长氅的仙人,眯着眼睛,乐呵呵的说:“阁下是初来昆仑这边有上好的雪心藕,道友有兴趣可以来看看·”·寒松仙君虽然没再露面,但也不算撒手不管,嘱咐人给了释沣不少玉简书卷,说的都是仙界地貌风物,十分详尽,让释沣不至于对仙界之事一无所知。
尽管寒松仙君说北玄天尊不日就要召见释沣,但六年来,北玄天尊连个影都没出现过,修士的时间概念一向很成问题,看来神仙将这个坏毛病加剧得愈发严重··释沣并不为这事感到心焦。
他飞升后,要等的是师弟,不是蒙北玄天尊召见··修炼五年将灵气尽数转换为更醇厚的仙界之气,重锻经脉,淬炼神念,稳固了实力之后,释沣就借故说要出去转转,跟随金仙们离开仙宫的云车,来到仙宫下方三百万里处的昆仑之巅。
这里虽然热闹,但对释沣来说毫无益处,来往的仙人起码都是玄仙的修为,他一个异类混在里面,十分惹人注意··好在昆仑是仙界东方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许多自高处仙宫而来的云车都在这里落足,仙宫里的仆童,以及那些生在仙界年岁尚小修为不够的仙人,都会奔着昆仑半山腰的仙集转悠几圈,淘淘东西,顺带游玩。
由于北玄密法的缘故,释沣很容易就洗练重锻完了骨脉凡躯,而寻常飞升的仙人,没有三五十年,都是没办法做到,凡俗烟尘一天除不尽,看在仙人眼里,等于明晃晃在脑袋上插了一个“我刚飞升,什么也不懂,相当好骗”的牌子。
释沣就没有这种烦恼,那仙人招呼他看的,确实是品质上佳的雪心藕··这玩意不是罕见灵药,切了大概可以随便啃啃打发时间,主要珍贵的是雪心藕里面的丝,藕断丝连,大多数仙人都不能娴熟的抽出里面的藕丝,又不损其品质,这些丝是织造轻盈若飘羽的衣裳,以及某些法宝的重要材料。
因为能使用的地方太广,就成了比较受青睐的东西··释沣看了看没说话,这可有可无的态度,对方也不恼怒,反而捋着胡须,问起几样灵药来··亭子里面不止释沣一人,仙人们有的应答,有的取出东西来彼此看看,感到不满意又收了回去,因为没有换到想要的东西,也没看到什么宝物,仙人们都懒懒散散,随意的聊着。
仙界太大,小仙们甚至没办法像人间的散修那样肆意谈论,因为他们所知实在有限·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元承天尊历劫去了”,“xx方向几万里,据说有人采到了xx灵药”这些闲谈。
六年前就过时的消息,有些仙人仍然是第一次听闻,十分惊讶··更有一个离开昆仑几十年,出去寻访某种炼仙器灵石,刚刚回来的仙人,吃惊的听着寒松仙君忽然大发雷霆,将一个半山上住着的小真仙驱赶出昆仑的事。
普通仙人,真仙,玄仙,罗天上仙,大罗金仙··仙人们只是粗粗的被分为这几类,玄仙算是有本事的了,也是昆仑这类仙山上常见的人··一旦达到真仙境界,就可以从那些偏远的,十年都很难有其他神仙路过的地方长途跋涉而来,在灵脉群山里寻自己的一席之地。
真仙这个境界说好达成,特别好做到,如果有玉符在身,即使再鲁钝的人,在昆仑之巅住上几年就有了,说难以达到也没错,仙界有庞大的小仙们,都飘零着完全没个着落。
因为这是一个没有门槛的境界,所以真仙并不象征什么··仙人们轻蔑的说“小真仙”的时候,往往就是那人出身好或自己走运,有没有本事不知道,反正不用苦苦熬着,一步就来到了这里。
——严格说来,释沣这时候也算,然而这些闲聊的仙人并不知道他的来历身份··“是哪家的小真仙”·“金霞上仙的徒子徒孙。”
·“喔”·有人琢磨出不对,赶紧追问:“等等,金霞上仙,不就是寒松仙君的晚辈这是一脉传承的辈儿吗仙君怎么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留”·“得了吧,那是金霞上仙自称的听说寒松仙君出身的门派,在人间早就断了传承了,金霞上仙那一支只是个记名弟子,拎着一些皮毛继续在人间厮混,混出个样来到仙界,说能与寒松仙君扯得上关系,倒也没错,但要说仙君是他们师长,就勉强了。”
“竟是这般,仙君也好说话,没计较他们言过其实,胡乱牵扯啊”·“没办法,虽然不亲,的确是宗派末支,寒松仙君念旧情,就给了这些人可趁之机,个个往脸上贴金…”·说话的仙人骤然警觉,闭上嘴,看了释沣一眼。
释沣笑了笑,从善如流的解释:“道友不必介怀,我非那处尘世的赤霞宗飞升之人·”·仙人们疑惑的看看释沣,虽然昆仑来来往往的仙人众多,但是释沣形貌实在不寻常,若是见过必定有印象。
“哈,这位道友是仙宫之人,先前正是认出了他把玩的灵符·”最先招呼释沣的仙人过来解围,还指了指头顶,众人恍然··随即便露出尊敬又疏离的眼神。
小真仙能借着出身,在昆仑混一席之地,但住在仙宫里的真仙,就切切实实的有背景了,基本上都是上仙金仙的嫡亲子女,要不然就是他们的宠物化形……·不管释沣是前者还是后者,他们谈论的事情都是仙宫早就知道的旧闻,于是也没了顾忌,继续道:“那个叫伏烈云的小真仙,能把远在仙宫的寒松仙君惹怒,这个本事实在不小。”
“谁知道据说就在这朱亭长廊内,卖下界带来的古物时,忽然被几个玄仙强行拖走了,听说啊——当天寒松仙君就下来了处理伏烈云,谁晓得他犯了什么忌讳。”
“现在这人呢难道没有好奇打探这事的”·“寒松仙君赶出去的人,附近大大小小的灵山谁敢要不是被那边的人抓了去问真相,就是逃到哪个偏僻角落窝在发霉了吧。”
昆仑仙人们说“那边的人”,指的就是南显天尊手下··“我看,他也不可能知道什么,否则他能活着离开昆仑”·“这倒是。”
仙人们点头附和,一边偷眼看释沣,想从他这里听到些许内,幕··释沣还真知道这事,陈禾告诉过他,伏烈云,前世的赤霞宗掌门,因为打北玄密宝的主意,在大雪山偷挖了一些北玄派的残留遗物,被陈禾设计误以为这些东西十分有价值,于是带上了天界……·而今,这人已经死在下界了。
释沣微微皱眉,那位元承天尊历劫被算计,很可能牵扯到的就是南海那朵莲花杨心岳,现今是天上神仙摸不清人间的状况,人间的修士也不知道有过一场什么样的变故··在这么一锅稀里糊涂的杂烩里,唯一明白两界之事的人是谁·赵微阳。
那个还活着,对陈禾很是憎恨的赵微阳·就算赵微阳在天界最多是个小真仙,没机会知道元承天尊下界的阴谋,但他是重活一次,记忆周全,对两界情势都十分了解,或许会发现真相…·想到这里,释沣不禁有些忧虑。
赵微阳此人成了这等隐患,只怕陈禾那里再出变数···第291章 意外收获··一只手捏起粉碎的石块与沙土,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破坏它的灵气早已消散,赵微阳慢慢直起腰,仰头看眼前崩塌的山道。
岩壁寸草不生,这在云州是很稀罕的景象,这里潮湿闷热又多雨,就算是一块石头在野地里搁三个月,也会爬满青苔,被藤蔓缠绕得辨不见本来模样··山谷坍塌后,垒成一个不知名的形状。
那一道道深深痕迹,烙印在岩壁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赵微阳掠上山岩,用手指在痕迹上一抹··——手掌竟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是脉门经络受到刺激,仅仅因为贴近这些凹陷下去的长条痕印。
“仙器·”·赵微阳喃喃··他在仙界待过百年,刚刚飞升的小仙过得有多么艰难,他亲眼看过··幸好南合宗后继无人,多年后出了一个崔少辛,赵微阳什么都不必做,直接沾光做了小真仙。
不止是实力,眼界与那些小仙不同,见识过威力不错的仙器,也打听过要如何锻造一件仙器··没人在仙界,还用人间带过去的法宝··这种凌厉到连残痕还有经久不散余威的,唯有仙器才能做到,它破坏撕裂的是万物存在的基本,这种凌驾于天道之上的效果,让赵微阳一目了然。
他神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仙器在凡间并非绝迹,但修士用不出这等威力·其中赵微阳见过最厉害的一件,莫过于浣剑尊者对付阴尘蟒时取出来的那个锁龙柱,赵微阳那时远远而观,隐约感到那是件不错的仙器,不知怎么落在浣剑尊者手里,到底威力如何,估计也只有阴尘蟒知道。
现在浣剑尊者不知掉到哪个小世界去了,凡间何时又出了这样厉害的一件仙器呢·赵微阳皱眉不语··前世他没有来过这么偏僻的云州万藤县,也没听说过求子井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微阳很清楚,如果这里真的埋有一件仙器,那么上辈子不是悄无声息的被人闷声发大财摸走了,就是一直无人发现,并不稀奇··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沉吟片刻后,赵微阳悄悄离开了。
万藤县里,家家户户都在门窗上贴着符纸,挂着小铜镜,插着桃木枝··每看到一个外乡人,他们都会露出警惕戒备的神色,不善的盯过来,恨不得他们赶紧离开。
赵微阳当然不是贸然踏入万藤县的··涂黑面孔,换一套粗布衣裳,背着药篓药锄,混进一群跋山涉水的采药人里,就算万藤县住着修士,也很难发现他的踪迹··这些年来,赵微阳就是靠着这些并不足为奇的手段,瞒过了修真界的耳目。
他在万藤县转悠了两圈,很快就知道了这里在六年前,山匪一夜之间横死在城中,有的尸首都不全,同时有一群外乡人也失踪了,这事发生在峡谷崩塌后,万腾县就冒出妖井害人的说法,那些做了亏心事的恨不得日日夜夜上香叩拜。
赵微阳没打探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倒是遇到了一个怪人··那是个穿着灰衣的年轻文士,脸上糊了厚厚一层铅粉,涂得跟鬼似的,要不是前后还跟着几个家丁,没准会被犯疑心病的万藤县百姓抡起棒子当成鬼打。
据说前朝的文人墨客,世族子弟,的确有往脸上涂脂敷粉的风气,但谁也不会把自己抹得跟戏子似的,都看不清本来面目了··尤其可笑的是,连脖子耳后都擦了粉。
于是这文士的领口衣襟处,扑簌簌一层掉下来的粉··这倒也罢,文士身后的家丁,长相十分猎奇··一个弯腰驼背,却不是拄着拐杖的老人,好像是个天生的罗锅,另外一个八字胡,没有眉毛,鼻子塌得几乎没有,脸色发青,两眼中间好大的空隙,还往外鼓着,翻眼睛滴溜溜看人的时候,生生将一个在蹲在街边玩耍的小孩吓得嚎啕大哭。
剩余的几个家丁也是一人一个怪样,既丑又凶··路人纷纷侧目,唯恐避之不及··赵微阳咂了咂嘴,心里觉得好笑:这是哪来的妖修连个障眼法都不用,就这样大喇喇的顶着化形后的模样出门·就连这个疑问,在他路过这行人身边时,也迎刃而解。
一股海水的腥气·赵微阳嘴角一抽,他自诩聪明,对蠢人(蠢鱼蠢虾也算)向来心存鄙夷,用他的话来说,便是“这么蠢”还能活到今天,真是天道宽宏大量,专门眷顾傻瓜。
这些海中妖兽,到云州来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那件不知所踪的仙器·赵微阳揣测着,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是追查鬼冥尊者为何失踪,陈禾跑去云州做什么而来的,如果仙器落入陈禾手中——想在人间报仇,就真的没什么希望了。
遍寻不着线索的赵微阳,当天就离开了万藤县··聚合派几百年间,没有一个进黑渊谷的人,赵微阳前世虽然是聚合派长老,但是对黑渊谷所在,只是晓得一个大概方位。
他不慌不忙的向着摩天崖而去,一路上不忘打探六年前发生过什么,结果自然是失望的··要说收获……·那群蠢鱼蠢虾家丁,跟那个满脸厚粉的文士,竟然跟赵微阳走的是一个方向,他们总是在客栈、路边茶寮、道口不期而遇。
赵微阳被迫把装束改了无数遍,樵夫猎户脚夫…·随后他发现折腾得这样累根本没有意义·因为这群家伙眼高于顶,完全没把凡人放在眼里,就算赵微阳始终不改伪装,他们也未必能注意到更不是在跟踪赵微阳·为什么一群妖修走得反而比磨磨蹭蹭的赵微阳还慢呢·因为它们太、蠢·绕了许多冤枉路,只因为最终目的地也是黑渊谷,所以每次找对方向走到正确的路上时,就会跟赵微阳撞见一次。
得知真相后,赵微阳反而起了探究之心,他转为不动声色的跟踪它们··这下可就惨了……·世间最苦的事情,莫过于你跟踪的对象是个路痴,而你偏偏认识路·看着蠢蛋们越绕越远,周折再三,又不能冲出去给它们指路·冷眼看着蠢蛋终于走对方向,绕到了正确路径上,然而好了没半个时辰又错了·最可笑的是这些家伙全无所觉,还以为自己一直走的都是对的,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山路难认,黑渊谷实在太远。
赵微阳忍不住深思,这群妖修到底是怎么从海里来到云州的·云州地处南疆,山连着山,以他们的走法,难道是走了几年才到万藤县·其实赵微阳这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赵微阳的耐心被活活耗尽,索性放弃跟踪它们,转而赶向摩天崖,在山脚下的一个集镇上悠闲的等着它们来··一日,两日…·第三日午后,赵微阳在镇口一家茶馆里,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群丑怪的妖修。
家丁一个劲的给那文士扇风··妖修能化人形,实力晋升元婴后根本不惧寒暑,只是心里一道坎过不去··修士们下到海里,就算有修为撑着也不想久待,这是一个道理。
鱼虾螃蟹上岸久了,又被太阳晒着,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鬼蚌先生,您瞧,那边有家茶馆”·“哼,凡人摘叶子泡水喝的地方…”满面涂粉的文士轻蔑说。
“但是那边有水啊凉水”·眼睛外鼓尖嘴鼓腮的的家丁张着嘴,边喘边说:“能要几铜壶凉水,歇口气”·文士想了想,一点头:“说得有理,你先去罢,捡个位置,不要离那些凡人太近。”
其实这事根本不用愁,它们身上若有若无的鱼腥气,即使是寻常百姓,也忍不住皱眉,换了个更通风的位置坐··——大家都是来喝茶的,不是进鲍鱼之肆。
茶馆伙计拉着一张脸,又听说不是来喝茶,只要水,更恼了,恨不得即刻就将这行人赶出去,但是对上那些凶怪的模样,完全提不起胆子··瞅见他们身上说不出名堂的缎料衣裳时,伙计索性用卖好茶的价钱卖白水,狠狠坑了鬼蚌先生他们一把。
南海妖兽缺钱吗·不缺,它们这番上岸还特意换了银子来使呢要不然按照南海的行情,跟修士做生意给灵石奇珍,跟凡人买东西是付珍珠的。
对价格的不妥之处,连问都没问,拍了碎银,就一人()抱起一壶凉水,痛快的畅饮起来,那架势比别人喝酒还豪气·赵微阳都不用偷眼窥看了,完全可以跟着茶馆里所有瞠目结舌的人,正大光明的盯着他们。
“摩天崖距离此地还有多远”·鬼蚌先生手上、脸上的脂粉,糊得壶身壶口都是··茶馆伙计一脸想要骂人的表情,但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生生忍住了:“摩天崖…进了山,跟着进香的人往秋叶寺走,从寺里转到后山,过两道索桥,怎么偏僻怎么走,等看到一个深不见底,阴风阵阵,好像闹鬼的山崖就是了。”
长得很像乌龟的家丁挤眉弄眼的对鬼蚌先生:“梁燕阁买来的消息,那个黑渊谷的确在摩天崖附近没错·”·“哼·”·鬼蚌先生努嘴示意:“再买几壶凉水,我们这就出发…”·一语未毕,忽然红影一闪,那个两眼中间距离很大,鼓腮尖嘴的家丁惨叫一声,双手乱舞,跌倒在地。
“谁”众妖修们大怒··只见一个穿着红肚兜光屁股的胖娃,抓着那家丁两只脚就往外面拖··力大无穷在众人呆愣间,蹭蹭就把家丁拽出了茶馆。
街尽头来了一个游方道士,远远见到这情形,吃惊不已:“小子你做什么呢”·胖娃嘴角弯弯,一条小胖腿踩在家丁肚子上,得意洋洋的冲着道人说:“鱼”··第292章 曲鸿这个人(上)··赵微阳骤然绷紧了身躯。
他认出了石中火——·尽管前世离焰尊者身边不曾出现过这胖墩,但这次不知怎么地,豫州陈禾身边的三昧真火具有灵性,竟然能够化形··修真界许多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但真正见过石中火的人,倒也不多。
别有用心的赵微阳,恰好是其中之一··离焰魔尊最令人胆寒的,就是这股火焰,赵微阳当然要费心思弄明白,他一度怀疑过,石中火的化形与灵性,与北玄派功法有关。
释沣既然平安无事的飞升,这说明释沣并不是魔修··有了前世的前车之鉴,估计陈禾也不敢踏入魔道吧·赵微阳以己度人,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陈禾这辈子没有抹杀石中火的灵识,是要用它分担因果,没准陈禾与释沣看起来像魔修,实则不是,这也是利用三昧真火做到的。
他这推测有理有据··释沣的功法诡异到那等地步,竟还不是魔修·释沣与陈禾除了同练北玄功法外,就是都拥有三昧真火··赵微阳自以为发现了陈禾的秘密,自然会将主意打到石中火身上,但是陈禾似乎将这灵火看得很紧,很少放出来,赵微阳就是智计百出也没辙。
他并不气馁,多发现一个秘密,赵微阳就觉得自己的胜算又大了一分,暂时用不到,不等于永远也用不着··再说陈禾这样的习惯,让赵微阳更笃定自己的猜测··现在猛地撞见石中火,赵微阳错愕万分,只觉得陈禾就在附近·如今修真界战势对魔道十分有利,陈禾不在豫州策划着如何扩张魔道势力,取代邢裂天,成为魔道第一号人物,跑到云州来做什么·赵微阳大惊:难道是自己的行踪暴露了·这时被石中火踩住的家丁,眼睛瞪得快要滚出来了,它发出愤怒的咆哮:“哪里来的小鬼”·它一边说一边要弹身而起,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一点颜色看看。
石中火重重的哼了一声,目生红光,微微一闪,同时周身散发出的炽热气息,脚丫往下一压,力达千钧··茶馆里的人都听到了那个家丁身上传来可怕嘎吱咯呀的响声。
原本瞧热闹的凡人,惊得全部伸着脖子想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孔武有力的男子,竟被一个娃娃踩得不能动弹··鬼蚌忽地一下站起,涂抹铅粉的面孔扭曲着,显得极其可笑。
那几个家丁全都躲到了他身后,惊骇的嘀咕:“鬼蚌先生,那娃娃有股可怖的气息”·“是冲着我们来的”·南鸿子进了茶馆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情形。
石中火看见“鱼不敢挣扎”了,顿时眉花眼笑,胖手还不断的拍着家丁的胸膛肩膀,踌躇满志,好像马上要烧一顿全鱼宴似的··“……”·两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脸皮比城墙都厚的南鸿子,干咳一声,提着胖墩的肚兜儿绳,将石中火拎起来。
胖墩蹬了一下腿,不乐意的扭头看南鸿子··“小子,这鱼你不能动·”·南鸿子瞥见这家丁的长相,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对方遭受了这等“火烤威胁”的无妄之灾,他只好歉意的笑了笑,立刻教训石中火:“快让别…别人起来,给…给鱼赔不是。”
石中火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它活这么大,还要跟一条鱼客气·胖墩拧股糖似的扑腾起来··南鸿子虚掌一挥,隔绝了那小块地的灵气,三昧真火燃烧时,如果没有灵气,耗费的就是它本身的力量了。
石中火当然不愿意,它安静了,怒气冲冲的看南鸿子,抱起胳膊,昂着脖子,嘴撅得能挂个油瓶··这个不懂也不学世间道理的麻烦家伙,南鸿子应付得游刃有余。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他拧了一把石中火肥嘟嘟的下巴,教训道:“上次贫道怎么叮嘱你的,只有水里的鱼,才能随便抓,在岸上的都是有主的·”·胖墩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以鬼蚌为首的众妖修,被这么一句“道理”哽得眼睛翻白··——胡说,它们常年都在水里·“街上不能捡鱼”南鸿子板着脸,严肃的说。
“买”·石中火咬着手指问,它记得上次街边堆了好多鱼,南鸿子也不给它摸,但是有些凡人拿出黄澄澄的铜板,就把鱼拎走了,据说这个叫“买”。
南鸿子看看家丁,转过头一本正经的说:“这条鱼太大了,买不起·”·被当做货物评头论足,家丁倒是没气恼,南海妖兽嘛,不会修炼的兄弟姐妹都被爹娘卖了,因为太穷,把自己卖掉的妖兽也不是没有。
这才是鬼蚌一行人()比较熟悉的交谈方式··而“买不起”,绝对是一种夸赞,一种对南海妖兽实力+血统作出肯定的评价··于是家丁的脸色瞬间就好看了一点,拍拍衣服爬起来,悻悻的溜回鬼蚌先生背后。
石中火同样悻悻的看家丁,它觉得要是陈禾在,肯定“买得起”啧,主人的师父真是太穷了,不就那么点圈圈铜板嘛,都拿不出手··随即胖墩仔细打量了一下鬼蚌。
——这就是鱼的主人·唔,所以说这家伙很有钱喽·石中火眯起眼睛,轻轻拽了拽南鸿子的袍角,吭吭哧哧的说:“肚子里……珠,好多,会发光…很有钱”·南鸿子正在揣测鬼蚌的来历呢——鬼蚌用铅粉把自己涂得一塌糊涂,想从长相发现他的真身,难度实在不小。
他诧异的低看石中火··这胖墩竟然还有看破妖兽原身的本事·南鸿子摸了摸石中火的眼睛,随即哑然,自嘲的一笑:这肉呼呼的娃娃是先天火灵化身,也不是真身,单单摸眼睛有什么用。
茶馆的伙计,想过来索要打坏的铜壶桌椅钱,又不敢··南鸿子扣石中火脑门一下,唉声叹气的取出铜板,一枚枚数给茶馆伙计:“看到了吧,让你乱捡鱼,贫道今晚又没有了着落。
风雨飘零,落魄江湖,还要养你这个捣蛋鬼,真是善泳者溺,善骑者堕,会养徒弟的最后被徒弟坑…”·胖娃一撇嘴··南鸿子从容不迫的向鬼蚌等人一稽首,没有询问它们是何处海里来的,也没问它们要做什么,就像在他眼中,这群妖修与茶馆看热闹的凡人们并无区别。
此间事了,他就飘然而去··至于旁人怎么揣测,背后如何议论,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茶馆里的人,在南鸿子离开后,哄然炸开了锅似的,有的人跑到门口去看,还有的人热切的议论起来:“那娃娃,该不会是那道人拐来的吧哪有出家人拖着个孩子的”·“那是普通孩子三拳两脚能把你拆散喽”·“就是你家灶头上的年画娃娃也没这么富态一看就是贵人相我看这道人也不是普通人”·闹哄哄的一片,还有人拎起袍摆追出去。
“道长等等,道长请留步,咱们这边山里闹妖孽啊…”·赵微阳悄悄站起来,心里惊疑不定··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人似乎是,曲鸿·“鬼蚌先生…”几个妖修呐呐的说。
“脸都被你们丢尽了·”鬼蚌大怒,这帮手下遇到事,没有一个撑得住场面就算了,竟然统统躲到自己身后,像话吗·“这…事出突然,那娃娃又十分蹊跷…”·妖修们吞吞吐吐,除了灵龟之外,当然是鬼蚌先生的壳最硬,这不是下意识嘛·那个驼背的家丁赶紧说:“鬼蚌先生,依你看,那娃娃”·“大约是什么凶物。”
鬼蚌脸色铁青··竟然看穿了自己的真身,还说自己肚子里好多疮(珍珠),鬼蚌气得牙痒痒,他这番出来,是因为南海蚌妖们忽然失去了与向万春的联系。
浣剑尊者多年前寄给雪蚌玊美人的信函,上面含糊的提起,要是蚌妖们遇到什么难处,想找自己又找不到的话,可以去云州摩天崖,那里有个黑渊谷··鬼蚌前世不如意,想要对付那个把南海搅得天翻地覆的离焰尊者,自然打听过中原修真界的情形,对神秘的黑渊谷也略有所闻。
他欺蚌妖们不明白中原情形,自告奋勇,力排众议的来了··雪蚌虽然觉得不妥,然而没有别的蚌愿意到岸上来,云州又算是中原边缘,这才勉强答应,最重要的是,南海蚌妖们不觉得以小春的实力,还会遇到什么天大的危险。
鬼蚌向梁燕阁买了许多中原的消息,还没做正事,就揪着那条“陈禾六年前去过云州,鬼冥尊者在万藤县失踪”的消息,兴致勃勃跑去探查··过程…不说也罢,总归是迷路再迷路,最后一无所获,只能回去做正事。
海市蜃楼那番动乱,让鬼蚌倒霉的晕倒了,没有见到石中火,现在也不知道这胖娃的来历,只是心里隐隐觉得忌惮,又十分不快··鬼蚌低头一看,忽然发现手上的粉掉光了,露出里面荧润发光的肤色来,赶紧将手掌藏进袖中。
“不要管了,先去摩天崖·”鬼蚌黑着脸说··赵微阳看着这群海里妖兽招摇过市的离开,若有所思··曲鸿,是个相当奇怪的人,前世这个人似乎是忽然出现在修真界的,当时正魔两道大战打得正酣,聚合派有一位长老因负伤返回门派,却在半途被人所杀。
随后陆续有两位实力不俗的修士遭殃··赵微阳怒极查证,结果发现他们并非死在魔修手上,线索追向了这个毫无名气,没有来历,却足足有化神修为的散修身上。
没等赵微阳设计杀死这人,曲鸿就进了黑渊谷,在修真界绝了踪迹··如今想来——·“当时死去的那些聚合派长老弟子,都是乐家的”··第293章 有仇··在修真界,提起苗疆蛊王,那绝对是让修士闻风丧胆,万般忌讳的存在。
五毒门因为有这么一个靠山,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别人要闭关修炼,滕波连这个都免了,没事就捣鼓几下毒虫毒草,炼几服新药,再对着折腾起来的奇毒苦苦思索解药的方子。
没有太阳的日子出去走走,心情不好的时候去百瘴弥漫的森林、潭水、沼泽里散散心,没准还能捡回什么罕有的毒物··然而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从什么时候彻底完蛋的呢·滕波认真想了想,是不慎结识误入桃花瘴气的雪白大狗·哎,当时只觉得这只妖兽似乎有古荒神兽的血统,要是死了,没准能用血脉骨骸培养出什么特别的毒花异蛊来,于是就小心翼翼靠近,看它断气了没有。
结果这条狗生命力顽强,竟然还没死··桃花瘴是深山密林里,那种生长了数百年的老桃林,因为无人摘采,桃子坠地后,与枯枝败叶一起腐坏,经年若此,当春夏再次到来,雨停之后,炽热的阳光晒得桃林潮湿气息升腾而起,烟雾似的粉色瘴气到处飘荡,充满了整座林子。
不要说人,就连动物都知道不能这是死亡陷阱,不能踏入··这狗不知是怎么闯进来的,奄奄一息时,竟然还能发现滕波靠近,睁开眼,晕晕乎乎的盯着蛊王··神智迷糊,还傻乎乎的吐出舌头,就这样歪着脑袋趴在地上向滕波缓缓蹭过来。
——那是求生的本能,想要离开那座桃林··蛊王心里莫名其妙的一软,就这样把这条狗救出了林子··后来滕波发现这不是个特例,吞月好像总是能戳中他的心软,如果修真界有萌这个概念,滕波就明白为什么了,然而这是不存在的事,所以蛊王总为某条狗焦头烂额。
“合该如此,命中犯劫啊”·长眉老道煞有其事的给滕波算命··“当真”滕波皱眉,任谁听到“好友”是自己的劫数,都不会高兴的。
“劳碌命,还只是为了那一个人劳碌奔忙,汲汲营营,然而成效甚微·”长眉老道用拂尘柄,点了点滕波的右手掌心··这下蛊王悟了,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手,提醒长眉:“徽机真人,我已经死了。”
“呃…”·“死人的手相准吗”·“哈哈,这是个好问题,我河洛派典籍这么众多,这等小事怎能难住老道”长眉老道强撑着面子说。
滕波满腹心事,焦躁不安:“谷主这番让我来,又是要做什么”·如果可能的话,他根本不想靠近黑渊谷,接近那位原本是仙人的谷主。
·长眉老道无奈的说:“这…其实吧,不是谷主叫你来的·”·“嗯”·“是我们…”长眉老道悄声。
滕波眉毛一竖:好啊,敢拿我开玩笑·“蛊王你且听老道说完”·长眉摸着鼻子,愁容满面的说:“几年前,谷主从万藤县取回那件仙器起,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不对劲。
有时候好端端说着话呢,忽然整个人就木住了,眼神发直,恍恍惚惚的,好不容易把他唤醒,他脱口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是谁·”·简直是一团乱麻··“要是不理他,谷主就自言自语,过上几日也就好了。”
长眉老道干咳一声:“可最近不对了,我等多日不见谷主,上门一看,已经神智恍惚许久了,这次叫也叫不回来,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呢”·滕波扬眉:“真人叫我来又没用。”
天上神仙的恩怨,跟他蛊王有什么关系他也管不着啊·“想听听前世黑渊谷…或者浣剑尊者那里还发生了啥。”
长眉老道讪讪的笑··“我真没有别的秘密隐瞒了·”滕波无力叹气··其实他的悠哉日子,都是因为结识浣剑这对兄弟俩破坏的吧·“那些零散的魂魄碎片,只能看到一些大事,季弘又没有通天的能耐,上哪知晓更多情况”滕波推辞说,“徽机真人,您还是去豫州找陈禾吧。”
长眉老道苦着脸:“可是老道总觉得只要一牵扯到陈禾,没事就变成有事,小事就成为大事了”·“这”·滕波无言以对。
两人说话间,已靠近摩天崖,正待入谷,滕波忽然浑身颤抖··“蛊王”长眉老道一惊··“无事,是察觉到了…”·滕波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那个穿着红肚兜光脚丫在山道上跑着的胖娃。
“…察觉到了三昧真火心有余悸,当年小阳山所受的创伤,还没有痊愈·”滕波无力的补完后半句话··长眉老道却是眼睛一亮,捋着胡须说:“石中火是陈禾来了这下免得老道为难,陈禾自己前来,要是再出岔子,跟老道半点关系也没有。”
“……”·很快长眉老道的慈和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山道尽头走来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游方道人,葛布宽袍,手持拂尘,背插木剑,腰系酒葫芦,足下踏云履。
乍看普通寻常,然而举止洒脱,神华内敛··河洛派看人是很有一套的,长眉老道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到最后都有些不敢置信:“世间灵气,万生万物,无不有其特性,连死人都有,这个人为什么会没有”·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滕波闻言斜眼:说就说呗,用得着非要把他捎上·“莫非这是一种障眼法”长眉老道自言自语,“不然,就得让‘自身’与天地灵气不起丝毫冲突,浑然一体,这是何等境界”·说这语调里满是踟蹰,长眉侧头问滕波:“修真界有这样玄妙的功法吗”·蛊王含蓄的把问题丢了回去,“你们活人的事情,我不太懂。”
长眉:……·说话间,南鸿子也看到了这边呆立的两人,石中火认识他们,于是窜回南鸿子身边,攥着袍角,胖短胳膊一个劲的指着长眉滕波··南鸿子挑眉。
哟,这不是河洛派以前的掌门吗,两百年前见过·他拍拍胖娃脑袋,施施然走过去稽首:·“二位道友,相逢不如偶遇,借问可是黑渊谷之人”·蛊王立刻后退一步,无辜的示意自己绝对不是。
长眉老道重重咳了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心里又冒出一分怪异,总觉得眼前这人风采气质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传音问滕波:“蛊王可识得此人为什么石中火会在他身边会不会是你感觉错了老道眼也花了,这娃娃不是…”·“天下间能让我发抖的三昧真火很多吗”滕波反问。
说得也是,长眉老道无言地撸鼻梁··南鸿子盯着滕波,先是疑惑,随即慢慢露出一种冰冷慑人的威势来,他整个人的气息也忽然变了,像铮然出鞘的利器,锋锐得好像靠近一步,都会被重创。
蛊王只得又退三步··石中火也感到南鸿子气息不同,立刻同仇敌忾的盯着滕波不放··可怜蛊王,要不是早死过,这时要满头冷汗了··“尊驾是——苗疆蛊王”·南鸿子眯起眼睛,最后四个字是他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念出的。
老实说,滕波恨不得转身逃跑,在石中火虎视眈眈的压力下,他强撑着不动摇:“不,不错,请问道长是”·“哦”·南鸿子目光微敛,好像在沉吟。
但他原本握住拂尘的手指,轻轻一动,好像要做什么,终归没有··再睁开眼时,那个通身杀伐之意的南鸿子已经不见了,又变得风轻云淡,一扬拂尘,潇洒写意至极。
“贫道曲鸿,特来拜访黑渊谷·”·长眉老道明显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的回答:“拜访哦,道友是想来黑渊谷隐居这…恕我直言,似乎没必要吧。”
以长眉的实力,都看不出对方修为深浅,妥妥是能飞升的资质,犯的着进黑渊谷等死·“真人所言差矣”·南鸿子笑眯眯的伸手将胖墩揽到面前,“贫道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孩子,先天火灵化身,这娃娃说它的家在这里。”
长眉老道一惊:“什么,你捡到的”·莫非陈禾出事了·他顿时焦急起来,赶紧追问石中火:“你主人呢陈禾呢”·山里荒僻无人,赵微阳不敢跟得太紧,几乎隔了一个山头,以他的目力,勉强能看到南鸿子带着胖墩与另外两人在说话,但是容貌身份,实在辨认不出。
心念一转,赵微阳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去等他心中的软柿子——鬼蚌··没错,南海那群妖兽又在迷路··石中火看一眼南鸿子,吭哧吭哧的说:“送信…我来…主人说的。”
·这颠三倒四的话,长眉倒是听懂了,可还是满脸疑惑:“陈禾怎地会叫你送信”·——那不是被火烧得一干二净吗·送信当然是个借口,陈禾只是顺口让胖墩“问候”一下长眉等人而已,以石中火的顽劣,肯定会给黑渊谷众人带来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
“哎呀呀,人既送到,贫道这就走了·”南鸿子作势离去··石中火本能的抓住南鸿子袍角··“……”·长眉瞠目结舌,再次怀疑眼前的胖墩,到底是不是陈禾家那个了。
“这…”南鸿子作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这孩子似乎缠上贫道了,您看”·长眉老道拉着脸,训斥道:“石中火,你在做什么难道你不要自己主人了”·胖娃听得稀里糊涂,反而把南鸿子的腿一抱,神情坚定:是主人让它跟着的,不能放手就对了·长眉老道为陈禾气得发抖。
南鸿子故作为难:“要不,贫道就再耽搁点时间,陪这娃娃往黑渊谷走一趟,然后把它交回原来主人的手上”·长眉差点下意识点头,好悬回过味了,警惕的问:“道友出身何派”·“贫道从关外而来,所属门派遭逢劫数早已覆灭,如今只是一介散修罢了。”
南鸿子摸着石中火脑门,似笑非笑··滕波只觉后脊寒意深重,忍不住传音对长眉说:“徽机真人,三思后行,我感到这道人…比先天火灵还要可怕,就像跟我有仇似的。”
·第294章 寻人··四面石壁布满青苔,不时有水珠顺着石缝流下··洞窟内地面湿漉漉的一片,性喜潮湿的虫豸,从泥土里钻出来来到石道里,呆笨的顺着水渍爬行。
它们若无其事的穿过浮着红光的符箓,并在阵法里穿行自如··微亮的红光,将洞窟照得阴森森的,诡异万分··这样一条幽深的石道,只是站在洞口,就让人心生畏惧,冷汗直冒。
守门的两个魔修,身躯紧绷,看似留神戒备四周,实则忍不住一遍又一遍打量布满红色符箓的洞壁与地面,想从哪些缓缓延伸流转变化的红色痕迹上,看出一点好处,要是能悟通玄妙之法,那就撞大运了·只是他们苦苦钻研,反复揣摩,看到神智恍惚,仍然一无所获。
耳边传来一声轻咳,两个魔修被生生惊醒,顿时不满的抬眼瞪去,想看到底是谁,搅扰了他们参悟符箓··白蜈大喇喇的抱着手臂,带着几分嘲笑站在他们面前··她虽然修为不高,却是陈禾的心腹,也不知怎的,离焰尊者就对她青眼有加。
要是换了旁的女子,心术不正的魔修们总要传出一些流言蜚语,可是白蜈在低阶修士之中的威名实在不小,样貌也生得寻常,要是有人满怀妒忌的说白蜈如何如何,反而会招来众人讥讽诧异的目光。
魔道,已经多年没有名声显赫的女修了··白蜈得了上古魔宗传承,前途不可限量,纵然是实力高她几分的魔修,也不愿轻易得罪她··有魔修见不得五毒门因白蜈,得离焰尊者偏向,悄悄动手针对,这番暗流汹涌,还没有到要爆发的时候,豫州魔道看起来也是一片和气,人人都没有彼此争斗之心似的——表露出这点的人,都死了。
死在正魔两道的战场上··因为离焰尊者,容不下旁人忤逆他的意思——有什么样的想法,就先证明自己有多大本事,连自己的命都没法从正道修士手里保住,谈什么其他。
于是魔修在陈禾面前愈发唯唯诺诺起来,连白蜈这样隐含轻蔑的目光,眼前两个魔修也摁下了怒意,神色平常的问:“原来是白姑娘,有什么要事求见尊者”·“正是,那些正道残余势力,妄图拦阻魔修占据江南两州。”
白蜈扬了扬手中的一个玉简似的东西,“这里阵法密布,纸鹤传书无法进来,裂天尊者正等着回函呢·”·守门的魔修嗤笑道:“白姑娘也说了,这里都是阵法符箓,我二人只是守在这里而已,想要通报尊者,却没有这个本事。”
这说的倒是实话··白蜈皱起眉,她很不理解,陈禾为什么非要到这种地方来闭关··北方灵脉云集之地甚多,以离焰尊者如今的威名,任意挑选一处作为洞府,都称不上难事,偏偏陈禾还住在豫州城里。
凡尘浊气,对修士本该不利才对··说要闭关,却命人在黄河边上掘了这么条暗道,砌以石壁,在阴暗潮湿的石板与泥土上绘满符箓,暗道之外就是奔流的河水,若非修士之能,这么一间闭关的地方,没几日就会被不断渗透的水流彻底冲毁。
尤其白蜈在踏入这里后,就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危兆··好像有人睁开眼睛,睥睨般的扫过··——在这个目光感知里,她与石壁上的虫豸并无区别。
白蜈套着许多银饰的手腕轻轻颤抖,心底忽然冒出的畏惧,让她连眼睛都亮了·虫豸会义无反顾的奔着食物而去,让白蜈醉心沉迷的,就是更强的力量··她一直相信,只有见识到“强大”的境界,了解那是什么样的存在,将来自己才有可能成为那样的人。
“尊者·”·白蜈谨慎恭敬的将声音传入漆黑的洞窟深处··她方才察觉到的一点没错,陈禾正是用神念扫了洞口前的三人一眼··他盘膝悬空而坐,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托着他一般,灵气与真元不断从窍穴里涌出,汇聚纠缠一番后,又没入天灵与捏着法诀的右手上。
神念随着符箓化为无数道细丝,缓缓流转··心中空灵,无悲无喜··紫府灵台里一颗散发着白雾的珠子,正滴溜溜的转着,无数影像随着白雾起伏,陈禾抽离神念,始终冷眼旁观,终于,蜃珠慢慢平息下来,静止不动。
陈禾引着百脉四骸里的真元,全部冲上头颅,霎时面色就变得苍白,额角青筋暴起,隐隐有痛苦之色··周身气流剧烈波动,十分骇人··然而数步之外,在石缝里爬动的虫豸,却丝毫感觉不到这股骇人威势,因为这股力量,与天地灵气相融,几乎没有差别。
过了一阵,地面忽有一处红光大盛,数尺方圆的虫豸骤然化为飞灰··陈禾长长的出了口气,抚额头深思··——他这是趁着石中火不在,查探自己当年后脑被砸伤的地方。
·前世离焰尊者踏天而行,修为已然高绝,但这个失忆的毛病却一直没好,显然并不是黑渊谷众人当年对释沣说的那般:纪长了,元婴化神大乘了,肯定不药而愈。
这毛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陈禾自然想把它治好,只是这伤势让他感到无措又棘手··蕴藏先天火灵的石头,砸出的这一道暗伤,原本确实可以随着陈禾年纪渐长,修为日渐深厚,而慢慢被灵气滋养愈合,怎奈陈禾两世都收了石中火,真元与三昧真火相生,不分彼此,反而耽搁了这道暗伤。
伤口与自身气息一般无二,就被当做“无事”··陈禾特意命人掘了这么一处隔绝火之气息的洞窟,几次三番催动真元,想要治愈那道暗伤,怎奈真元亦有石中火之力,折腾来去,除了平添痛苦,半点用也没有。
“哼·”·这一声充满恼怒的音,震得洞口三人心惊肉跳陈禾放弃了治好自己失忆的毛病,心情自然不快,他起身走出洞窟,随着步伐,神念跟着抹消了满地符箓,亦能让他清楚的看见这番运功的效果:除了最后不忿,心绪浮动,导致一小块地方的微小虫豸粉身碎骨外,别的地方都妥妥当当,一如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对自己的力量,能放能收,这才是登峰造极··神念布阵,能杀擅闯之人,同时不害蝼蚁性命,这才是吾意之前,生死尽握··守在洞口的两个魔修是元婴后期,他们很快察觉到陈禾的改变,尽管说不清是什么,但还是不约而同躬身道:“恭贺尊者修为再进。”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正道必定要败亡,裂天尊者的位置确实该换尊者坐·”·陈禾不以为意··他没有去东海找沈玉柏打上一架的念头,在此间独步天下又怎样,一隅之地,何须计较天下第一的名头。
白蜈看出了点端倪,她开始犯愁:陈禾该不会也要飞升吧·试想正魔两道大战正酣,魔道这边不战而退,正道不战而胜,皆因离焰尊者要飞升了,这事怎么听都像个笑话。
陈禾悠然接过白蜈送来的玉简,随意用神识翻阅了下,无甚兴趣的笑了笑:“正道诸派乌合之众,裂天尊者也犯得着烦恼““尊者,这次听说是西域赤霞宗来了…”·伏烈云的门派。
陈禾懒懒的想,随意一挥手:“回豫州城,这条暗道撤了·”·这是不会再回来的意思,两个魔修神色一喜,没人是耗子,喜欢整日窝这里··越往外走,待命的魔修越多,还是这些低阶修士,做的多是用法术修筑暗道,维持它不被水流冲溃,没有身份,许多人连看一眼陈禾都不敢。
“拿十匣子灵石,赏给他们·”陈禾淡淡吩咐··他的目光忽然在人群后面瞄到了一个曾经识得的身影··陈禾若有所思的看甬道:“谁出主意,修筑的这里”·魔修们一惊,彼此看看,都不吭声。
“我命令下得突然,又很古怪,你们办得倒很妥当,就像很精通在水边修筑暗道似的·”陈禾将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见众人还在硬着头皮撑,陈禾不耐的说:“飞琼岛主的人,怎么到了我这里”·这下魔修们大惊,以为这里面有什么问题,哪里还敢厚颜装能耐,唰地一下,把人群最后的青衣女修让了出来。
众目睽睽之下,女修不慌不忙的俯首一礼:·“陈公子,静姝已经自赎其身,不再是沈岛主的侍女了·”·“哦”·陈禾确实有些意外,前世等他知道罗静姝曾做过沈玉柏侍女的时候,罗静姝已经是他得力手下了,他也没问过罗静姝为何要在中原大乱时,离开东海来效忠自己。
乱世出英雄,但英雄何尝不是借乱世这机会一展身手·罗静姝有能耐,有野心,将来就是一个魔尊也是做的,怎么可能做一辈子侍女,但是这世情况不同,他这个离焰尊者恐怕要提早两百多年做魔道魁首,罗静姝这时才筑基期,根本不应该踏入中原。
——没有实力,再大的雄心壮志,也只是空中楼阁··“当年海上漂泊,你相助恩情,我尚记得·”陈禾盯着罗静姝,“你有何要求,尽可说来。”
魔修们立刻向罗静姝投过复杂又羡慕的目光··罗静姝却沉默了,她秀丽的眉宇间满是郁色,半晌才恭敬的说:“我欲寻一人,沈岛主说,只有跟随陈公子…不,跟随尊者才有可能再次遇见。”
陈禾挑眉,随意一抬手,就布下了隔音阵法··旁人只能看到他与罗静姝说话,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你要找谁”·罗静姝答非所问:“我是洛阳人,父亲因赌穷困,将我姐弟二人都卖了,我在飞琼岛做侍女,我小弟却被一个修士买走,这么多年来,偶尔相见,各自平安,原以为……总之,几年前他去南海的海市蜃楼,就再也没回来。”
陈禾不禁用蜃珠回忆:吞海兽肆掠时,难道有修士丧命·不,如果是死了,罗静姝就不用找了··还必须跟着自己才有希望找到,难道是——·“他叫罗城隅…”·罗静姝拧紧了眉,“沈岛主说,世间再也没有罗城隅了,只有杨心岳。”
·第295章 有因果··长眉老道揣摩不出南鸿子的来历,亦不肯轻易将人带进黑渊谷,他听了蛊王传音,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何方同道前来拜访黑渊谷”·这声音幽而绵长,好似就在耳边,但细细听时,根本辨不出来处。
不是故作高深的腔调,也非神念,就像风吹来时飘下的一片树叶,坠在眼前,但凡人要寻觅风自何处而生,根本不可能··南鸿子神色一变··长眉老道却松了口气:“谷主醒了…等等,蛊王你去哪里”·滕波辩解:“既然谷主无恙,我就不打扰了。”
“噫”·长眉一捋胡须,拦住想要逃跑的滕波,“岂有过门不入的道理,蛊王千里迢迢,不辞辛劳的赶来,我等理应一尽地主之谊。”
黑渊谷在云州,五毒门也在云州,驾遁光都不用一天,哪里来的千里迢迢·还有黑渊谷不是闲人莫入,修真界非有为之士不闻其名,非有德之人,不能踏入吗·“咳,蛊王都死了,还看重什么世俗规矩”·滕波嘴角抽搐:所以死人就特别倒霉·“真人,规矩是死,人是活的,所以规矩可以变。
然而我已经死了,这规矩不改也罢”滕波试图脱身,他隐约间,总觉得南鸿子与自己有什么因果··这道士修为深不可测,滕波琢磨不透,于是准备三十六计走为上。
长眉哪肯答应,他还指望滕波想起更多的线索呢——季弘的魂魄碎片挖完,还有当年蛊王结识黑渊谷主的过往,没准就能捞到啥被忽视的细节,是事情关键··“蛊王不要客气,快请”·长眉老道说完,对着南鸿子就没有好脸色了,不咸不淡的说:“道友既与石中火相遇,也算是与我等有缘,请吧”·摩天崖之下,就是黑渊谷。
岩壁上肆意攀爬的紫玉兰,铺出好大一片繁华盛景,冰寒湍急的溪流,缠绕着阴沉气息,修真界众人口中神秘的黑渊谷,在结界打开后,完全展现在眼前··南鸿子与黑渊谷主的目光恰好对上。
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却像瞄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神色讶然··“谷主,你醒了”长眉老道喜上眉梢··话一出口,发现这里有外人在场,不能深说,赶紧收敛笑容,干咳一声:“谷主,陈禾让石中火来送信。”
“是送信,还是送人”黑渊谷主大笑··胖墩茫然的看看周围,坚定抱着南鸿子的腿不放··“啊”长眉老道疑惑。
黑渊谷主已抹去嘲讽神色,浑似没那回事,笑眯眯的伸手揪了一把石中火的冲天辫:“陈禾竟然舍得把你丢出来,难得难得·”·胖娃恍惚仰头··南鸿子看似不经意的后退半步,把胖墩藏在了身后。
“原来是谷主当面,贫道稽首了·”·“不必多礼,谷主多年没有访客,今日有幸,也是缘法·”·他们借着寒暄彼此试探,滕波一脸的木然:嗯,多年没访客什么的,果然是把自己当成了死人啊,都不计数的。
黑渊谷里隐居的人不少,但是他们看热闹喜欢用神念··足不出户,神念扫来扫去,还传音说着悄悄话··“陈禾让石中火送给我们一个道士”·“此话怎讲”·“这话是谷主讲的…啧,他方才不就是这个意思算了,我知道以你的脑袋,听不出这层意思”·“哦看来好友你骨头发痒,急需吾之救治啊”·“误会,这是误会”·神念一阵鸡飞狗跳后,又指指点点的聊上了。
“谷主今日忽然苏醒,难道也是这人的缘故如此说来,他倒成了一剂良方…”·“住口”·黑渊谷主喝止,额头青筋直冒。
神念对话,看似隐匿,但是在修为高深的人耳里,同样全无秘密··南鸿子拂尘在手,凛然不动,风采卓然,可是越扬越高的眉,以及透着笑意的眼,无不在证明他听得津津有味。
谷中闲聊的神念立刻停住,直到黑渊谷主将人领进了洞府,这才轰然沸腾起来,人人都在好奇互问:修真界几时又出了这么一位高手·有位善于看骨相,一眼就能辨出年纪的魔修,惊叫着:“有鬼这道士有古怪,他连五十岁都不到”·“呃”·众人头晕目眩,纷纷质疑。
“我拿脑袋担保要是看错,我下辈子都不能飞升”这魔修怒道··这话就重了,立刻有人过来打圆场:“冷静,何必为一个外来之人动火气五十岁大乘期也没什么奇怪啊哈,陈禾今年多大来着”·“陈禾骨龄都超过一甲子了。”
拆台的人迅速冒出,“必定是在外面有了什么劫数·”·“所以说,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修为看不出,却能听得见吾等对话…至少也是大乘…”·“呸什么叫至少大乘,那至多是什么”·七嘴八舌的嚷着,黑渊谷里更加热闹。
那边洞府门一关,外面的动静就听不见了··滕波第二次想走,又被长眉老道拦住,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真人,你会后悔的”·“哦”·蛊王气恼,索性揭破真相:“你看不出这是‘有什么秘密要摊牌’的架势真人出身河洛派,应该懂得什么叫知道得太多会遭殃”·“……”·长眉老道看着已经合拢的洞府门,觉得悔之晚矣。
南鸿子似笑非笑,摸起腰间的葫芦灌了一口酒,这黑渊谷,当真比他预想的还有趣此行不冤·黑渊谷主轻咳一声,似乎也为周围都是让他丢脸的人甚感窘迫。
他只好先发制人,张口便是:“道友真是让人吃惊,竟然走的是‘原道天解’的路子,古荒破碎以来,世间足有八千年,不曾见过这等境界了·”·原道天解那是什么·长眉与滕波对望一眼。
南鸿子蹙眉,这是他第二次听说此名了(上次是杨心岳)··“观道友神态,好像不欲探究此事”黑渊谷主审视对方··“道之一途,只有对错之分,至于你还是我,意义何在”南鸿子轻描淡写的说,“贫道所行,乃是归属吾的道,这条路何人走过,又有多久无人行,这是旁人的笑谈,与贫道何关”·黑渊谷主笑意一顿,再次端详南鸿子:“未知道友名号…”·“岂敢,曲鸿…”·“原来是释沣道友的授业恩师啊”黑渊谷主恍然,一口道破。
南鸿子:是了,这种假名不如不报··——分明是假名取得太没水准·“释沣的师父啊,怎么不早说…”·长眉老道接口,又摇头:“不对,南鸿子早就死于非命。
谷主,老道见过其人,绝不是这般形貌”·“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出现了吗”·南鸿子截口,然后看了滕波一眼。
长眉以为这是在拿“死人”调侃,浑然未觉蛊王骤然睁大的眼睛··滕波满心苦涩:果然直觉是对的,有因果·多年前,聚合派用一株紫玉芝,以及一条伴生的紫灵蛇,从蛊王手里换走了苗疆十大蛊之一的蛇醢。
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好物难寻,滕波动心了,踟蹰许久,尽管知道聚合派需要蛊毒,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是苗疆之外的事情,与滕波实在关系不大,滕波还暗暗猜测是不是聚合派内讧,才鬼鬼祟祟跑来求此物。
结果一时的动心,换来了斩不尽的因果··本来以为释沣只找罪魁祸首,没跟自己往深里计较这事,是侥幸,这事便能揭过了·谁知道死人有一天会站在自己面前啊…·滕波恍然:所以自己这么倒霉,是因为沾上了这层因果·南鸿子悠闲的看蛊王表情变来变去,心情愉悦。
——以南鸿子对“自己”的了解,想必“上次”就找上了蛊王,狠狠的出了一口气··这事的症结不在滕波身上,没有蛊毒,聚合派的阴谋也会进行,只是没了蛊毒,想要对付南鸿子释沣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能算在滕波这里的账,只是释沣当年杀出重围所受的伤··世间理归世间人,南鸿子表示如果要找蛊王麻烦,他不是拿着道理去的,而是迁怒,干干脆脆的迁怒而已·因为蛊毒,被聚合派挟持去威胁释沣。
因为蛊毒,致使释沣只能亲手杀死师父,独自杀出重围··因为蛊毒,让南鸿子想帮释沣,少受一点伤,逃出生天也不行··——他怎么不能迁怒了·如今释沣好好的活着,南鸿子斟酌了下,觉得这笔账可以寄着,有空再说。
看对方惶惶不安,惊慌失措,这也是乐事啊··“生生死死,天道轮回,世间人不知他们此生,是否是给那些重来一遭的人踩踏他们的机会,世间人也不知他们这一生,是否有早已计划好的行程。”
黑渊谷主长长叹了口气··“谷主在苦恼自身”·“正是·”·黑渊谷主沉声说:“我要请曲鸿道友助我一臂之力,在修真界再次出现有人飞升时,以你神通之能,窥见三千世界缝隙之处,使我进入当初浣剑与杨心岳坠入的那方世界。”
“谷主”长眉惊起··黑渊谷主抬手制止,失落的说:“浣剑不在此界,对我影响甚大,若不想办法,数日恍惚还是小事,只怕我神魂有失,再也无法返回仙界。”
·第296章 浣剑异状··“尊者,尊者…”·声音似乎来自极远的地方,十分朦胧··意识陷在一团迷雾里,悠远的呼唤,层层叠叠,似潮水般逐渐盖过了那个疑惑急切喊着“尊者”的声音,构成无尽虚空幻象。
纯粹的黑,辨不清什么内容的呢喃··气流在慢慢汇聚,光阴无法描述这个过程,或者说,这一切都发生太始之前·时间,在这里还没有出现任何意义··意识随着迷蒙虚无的世界,一起放空了。
就这样漂浮,混沌…·忽然·有什么不同的气息靠近了,截然不同的存在·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狠狠撞了上去,从意识到整个虚空都在剧烈震动,黑暗褪去,就像冲破了什么屏障,一瞬间光亮出现,第一次存在的耀眼光辉,将所有雾气都横扫一空。
似乎知道末日来临,混沌气流疯狂窜逃,极力远避··伫立在光辉中间的“它”感觉却是好极了,那种触不到,看不见,只有微弱感知的状态不复存在。
跟随整个虚空一起,化为有形存在··这时一个同源的气息近在身侧,响彻虚空:·“吾因清圣元气与阴弥戾气而生…”·“你亦如此·”·“吾生于太元之前,汝生于光阴之先。”
“吾存,汝存·”·“……直到三千世界凋零,世间重归虚无,万物寂灭尽头”·对,就是这个声音,要找到这个人。
要找到…·意识重新陷入一片迷雾之中,无数景象从眼前擦过,沧海桑田,喜怒哀乐,纠缠着天地灵气,汇聚成一条无边无涯的滔滔河流··三千世界,六道轮回。
“它”看见了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对方也是恍恍惚惚的模样··缓慢的伸出手,无形屏障阻隔在两人中间,各自身后景物都在不断变化,那边繁花盛景人来人往,这边怒海惊涛凶兽穿梭。
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但是能够隔着万物万灵,准确的对上一眼··两人意识里同时涌上一个含糊的念头:必须,尽快,否则…·但是必须怎样·尽快怎样·否则又怎样·快得就像飞逝而去的流光,根本捕捉不到。
景象再次模糊,意识缓缓的,陷入迷蒙之中··“这,这”·崔少辛捂着受伤的胳膊,瞠目结舌,向来胸有成竹的沉冷阴鸷,被眼前这番景象硬生生击破了。
那个满身戾气在妖兽堆里大杀四方的人是谁·那个眼神一片空洞,好似无知无觉,却稳稳的劈翻诸多凶兽的人是谁啊·那个擎出仙器,凌空出现一根巨大盘龙金柱,上面重重铜环,声震百里,使妖兽们纷纷头痛欲裂,惊慌奔逃的人是谁啊谁啊·“简直…岂有此理”·崔少辛既感到头痛,又心惊不已·——浣剑尊者有这等实力,那之前跟他们在此界狼狈奔逃数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仙器的凛然之威,让奔逃的妖兽慌忙窜开,为了不被殃及池鱼,杨心岳只能与崔少辛退避三舍。
“杨前辈,你看”·崔少辛面上恭敬,实则想要试探··浣剑尊者这些时日来,明显不对,经常跑神··最严重的就是今天,当他们深陷一群狡猾妖兽围逼时,骤然恍惚,胸腹被一只巨鸟抓出一个巨大窟窿,就在崔少辛以为这位魔尊要折在这里时,异变就这么发生了。
浣剑就似换了一个人,戾气满身,双目呈现一片金色,翻掌就将那只凶禽右翅折了下来,翎羽飘飞,凄厉号叫声里,清越似天籁仙音乍然而起··“仙器锁龙柱…”·崔少辛知道这件法宝,浣剑尊者曾用它在豫州作为阵眼,镇压阴尘蟒。
·那时大阵恢弘之象,无数符箓结成浮空楼阁与上百根锁链,生生将阴尘蟒罩在其中·以妖兽的凶性算,阴尘蟒在此方小世界里,也能称霸一方了··世间怨恨,能养就与杀戮世界媲美的凶兽,亦是可悲可叹。
崔少辛微微感慨,心神又立刻回到那件散发着无穷光辉的仙器身上——它足足照亮了数十里的海面,耀眼又携带无边的清圣之气,直将盘踞在海上的血腥妖氛一扫而空。
这处世界的妖兽,从未见过这种东西··眼见辛苦修炼出的妖元,被这光驱散,似雪融般崩解,妖兽们不用打就吓坏了,脆弱退化的眼睛,更是无法抗住这样明亮的光辉,纷纷逃走。
“奇哉·”·杨心岳凝神细看,喃喃自语:“他不是魔修吗”·就算是古荒时,正道与魔修划分没那么清楚,也没有修习魔功的人可以驾驭仙器,尤其是这种散发着纯粹又磅礴的清圣之气的仙器。
“听闻此物出自南海…”·“不,这件仙器必定出自仙界·”杨心岳截口道··“……”·“人间有仙器,有的是仙人遗落,有的是馈赠给晚辈,来源多种多样,其中有不少,为了能够让修士使用,是仙人直接在凡世炼制的。
但是仙器在人间能发挥的威力有限,甚至日久天长,还会蒙尘·因为人间没有浑厚的仙气滋养,如此…”·杨心岳顿住,后面的话他不说,崔少辛也明悟了。
这件仙器刚流落到人间,或者——这是一件特殊的仙器··崔少辛疑惑的说:“但锁龙柱,并不是什么罕有的仙器”·这话在八千年后,也只有底蕴深厚的大宗派掌门,有豪气说出口。
古荒时期,灵气充沛,天材地宝到处都是,同样凶兽也遍地,锁龙柱这样仙器,好比是今天修士们用的储物法宝,有背景有来历的修士出门都是人手一个··没有锁龙柱震慑凶兽,许多修士根本等不及师长同门来救,直接就是喂妖兽的口粮。
那段时间龙族遭了秧,被大肆杀戮,以至于古荒还没破碎,这里的龙族就灭绝了,锁龙柱上必须要有一条龙的精魄元神,龙的实力,关系到锁龙柱的品质··可是八千年下来,这些烂大街的仙器,想找也难了。
不是损毁无用,就是只能小心的封存在门派禁地,留在关键时候使用··浣剑尊者拥有一件锁龙柱仙器,只能让人感到他确实很有钱,藏有不少好东西,连“难得一见”的仙器说拿就拿。
杨心岳沉吟许久,才缓缓道:“锁龙柱的确不是稀奇玩意,但即便是一把利剑,也分为寻常铁匠铺里打造的青锋剑,与铸剑师心血炼造的神兵·”·“杨前辈的意思是,这件仙器上的龙魂,非是凡品可能是仙兽,甚至神兽”·崔少辛心念电转,不错,这清圣之气,实在太过雄浑,简直不要钱似的。
此方小世界的妖兽,实力就不用说了,虽有被耀眼光亮吓走的,但要震慑住它们,连仙兽可能压不住··所以说——·崔少辛一瞬间冒出许多猜测,又转为浣剑尊者如何得到这件仙器,有了这样东西他们是否能安然回归原本小世界,甚至飞升·这千头万绪还没理清,又听杨心岳说:·“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这根本不是锁龙柱。”
“呃”·杨心岳用一种见过神仙不稀罕,仙器这玩意想当年也摸过许多的口气说:“凡人能把无锋神剑当成铁棍,修士也有可能将一件没有展现出全部样貌的仙器看做锁龙柱。”
他眯起眼睛,拍了不太安分的葫芦一下,安抚里面的吞海兽··“总之,这仙器不简单·”·“晚辈擅自揣测,尊者最近的异常,与它有关,会不会其中藏有什么…”·器灵隐匿等待夺舍的仙人·崔少辛斟酌哪一种比较好说出口时,杨心岳淡淡道,“如果这仙器不是另有名堂,我们就必须得接受它是一件用了神兽龙魂,至少是大罗金仙亲手炼制的锁龙柱,问题便在,一位大罗金仙为什么要炼锁龙柱这种东西,到了那种境界,他多得是好材料,也能做出更妥帖的护身法宝。”
崔少辛闻言也沉默了··半个时辰后,浣剑尊者收了仙器,停在满是血迹的海上,忽然一弯腰压着胸口伤处,如梦初醒··“尊者”崔少辛小心翼翼的靠近。
“我怎会”浣剑尊者脸色变来变去,静默半晌,才问了一句:“刚才发生了什么”·***·“呼,鬼蚌先生,终于到了,这儿应该就是摩天崖。”
家丁模样的妖兽们一身狼狈,扒拉着树藤,看到一处浅水洼,立刻扑过去打了一个滚,随即被鬼蚌凶狠的拍飞到旁边··“呃…您,您先请”·灵龟赶紧爬起来,呐呐的讨好。
“蠢货”鬼蚌怒声道,“喝一喝带来的水也就罢了,这是云州,野外之地,水里有没有被瘴气毒虫污浊,你们知晓吗”·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再说了,吾等皆为南海妖兽,岸上的江河湖泊,你们泡着能舒服”·一个咸水,一个淡水,差距大了去了。
鱼虾会死,妖兽也不能适应··家丁们恍然大悟:“鬼蚌先生真是才学无双,吾等拜服,竟没想到此点·”·隐匿在树丛里,终于等来它们的赵微阳:……·这世道是不是变了还是南海妖兽只有这等水准这些家伙不管是做盟友,还是做敌人,哪怕充作利用的棋子,都让赵微阳敬谢不敏。
也罢,这次跟踪,总算有些收获··曲鸿啊……·赵微阳在心里琢磨着,方才茶馆里见到的那个道人,洒脱不羁的神态,高深莫测的修为,还有“拐走”石中火的能耐,天下间符合这个猜测的人又有几个·赵微阳自来都是敢猜会想的人。
他曾经认定释沣也是重生之人,与陈禾混在一起,是为了报复,后来这猜测逐渐走向不对,赵微阳又觉得释沣仍然被陈禾蒙蔽,但是利用了陈禾,结论就是有三昧真火,魔修亦能飞升。
现在猜曲鸿便是南鸿子,一点难度也没有··“他到底是当年诈死,还是”·赵微阳顿感危险,释沣飞升后他胆子大了不少,但是现在冒出一个南鸿子,事情有了新的变数。
且说鬼蚌来到谷底,大喇喇的就令属下去叫··不一会,这群妖兽就被接了进去··两刻钟后,又被丢了出来··鬼蚌先生愤怒的指谷口怒吼:“亏向万春相信你们,这就是中原修士向万春现在不见了,肯定是被陈禾杀死的,南海妖兽会报此仇愚昧,天道已经揭示了命数,陈禾十恶不赦,必将遭到万雷之劫,他会一统魔道的,你们这群笨蛋。”
同样拥有前次记忆的人·真的是送上门的棋子,赵微阳想,可是实在太笨,不好使啊···第297章 黑渊谷来信··陈禾拈着一张纸鹤传书,嘴角边满满都是笑意。
这是长眉老道写来的··云州千里路遥,纸鹤传书并不安全,这么一封信,还是花钱丢给梁燕阁,然后从海上转悠了那么一圈,最后在青州登岸时放出来··一揭开,扑面而来的便是满腹怨言的碎碎念。
“你小子出息了啊,让石中火带着人混进山谷·”·“释沣道友跟你瞒得真死啊,老道竟然不知你们的师父没死南鸿子啊,哎哟,在老道那辈人里面,南鸿子可是了不得的…”·以下是各种传言,亏得长眉老道耐心好,竟然全都记着。
“世无常理,水无常形,要说对这凡尘俗世看得最透的,还真是你那师父·”·“…虽是前朝的将军,当年镇守的榆陵关也不复存在,但是边疆一带的凡人到如今还记得啊,哎陈禾小子你别说,老道曾经去那边转悠过一圈,还看到释将军庙。
那庙门口啊,还一块竖起来的石碑,写着什么‘树苍苍,水茫茫,榆陵不见戍边将,千古转头归灭亡·功,也不久长,名,也不久长…’,多少年了,连字迹都快磨灭了。
“陈禾听到这里,微微挑眉,竟动了几分去看的心思··前世竟然与师父错过了,当真称得上是一件憾事··——罢了,离焰尊者的遗憾多了去了,而今补之,为时不晚。
纸鹤传书里,长眉老道后半段话就全是抱怨了,什么南鸿子来了四五天,黑渊谷所有人都被他忽悠得只会说南鸿子的好话啦,石中火到处祸害他们的收藏啦,南鸿子胡说八道,声称黑渊潭寒气可以压制先天火灵,逼胖娃下水,岸边满是喝茶围观的人,石中火嚎啕大哭,谷主哄了他半天,石中火终于抽噎着告状“骗火,这水里没有鱼”。
陈禾唇角弯起的弧度越来越高··随即又冷哼一声··“陈小子喂,石中火比你小时候好骗多啦你小时候那个鬼机灵哟,难糊弄,难对付,还会反过来偷藏我们东西,还是呆呆的先天火灵比较有趣。”
长眉这纯属老了,嘴碎,完全不知道自己把陈禾这里刚清掉的小黑帐又整回来了··陈禾垂眼,稍一抬手:“来人·”·“尊者。”
立刻有魔修躬身待命··“向河洛派发帖,就说金秋重阳,我要请赤玄真人赏菊·”·“赏…”·魔修一脸微妙表情。
自从有位道人,借着春·宫图册与魔尊搭讪成功,那些挖空心思想讨好陈禾的人,一窝蜂的涌进豫州城书铺,把那些书册买了个空··彼时修真界,对两个男子双修这种事,几乎都是摇头的。
正道修士有的是心里不齿,多听一句都嫌恶,有的则是真心实意觉得不妥,后者倒不是偏见,只因为这事在修真界不常有··魔修则是想,这种双修有效哪儿有功法然后细细思量,便觉得天地阴阳相合,这比找一个炉鼎麻烦多了,花的力气更大,还不知道怎么修炼,如何不摇头呢·如果不是因为陈禾有这么个“癖好”,许多魔修都不懂这些说法。
其实他们大多数人,也不是真的想跟陈禾“双修”,跟魔尊是没有双修这回事的,只有被采·补,可能会捞到一点好处,但风险性也大··他们求的只是——至少能在魔尊面前说得上话,凑得上趣,俗话说投其所好,要是连魔尊的话都听不懂,往后还有什么前途·“尊者,您要请赤玄真人赏菊”·魔修鼓足勇气提醒,“但是今年因为正魔两道打得太频繁,有点搅扰天地灵气,百姓的粮食收成还没什么问题,可是菊花名品开得就不是那么好了,一时之间,怕是找不到那些稀罕种类。”
陈禾哂然:“只是一个名头,你倒认真·”·魔修神情更僵,果然是名头吗话说回来,赤玄真人年纪一把了,有什么魅力之处莫非自家尊者专门对道士有兴趣·“河洛派封了山门,若是他们胆敢不接帖子,这…还请尊者示下。”
“嗯,他们确实不会接·”陈禾慢悠悠的说,“造出一点声势,让旁人觉得我们在给河洛派找麻烦就行了·”·“尊者”·“你不用知道太多。”
“……”·魔修只能带着一脑门奇怪想法告退了··虽然事情的真相,只不过是魔道即将一统,如果陈禾不去找近在咫尺的河洛派麻烦,那么即使河洛派挂着一个封锁山门的牌子,他日在修真界正道宗派口中,河洛派也不太好坐稳位置了。
陈禾眯起眼睛,弹了弹那张纸鹤··——就要这样,欺负你的徒弟,搅得你门派惶惶终日,还要你的徒子徒孙加同门都来感谢本尊这··陈禾随手将这张纸一抛,看着它化为飞灰,开始思量起长眉老道在信函里提到的另外一件事。
南海妖蚌竟然找上黑渊谷,这条路径竟然是失踪的浣剑尊者搭的··但是那只蚌脑子有些不好使,一个劲的游说谷主,想要黑渊谷众人出手解决“为祸苍生”的魔道,以及隐隐统辖魔道之势的陈禾。
满山谷的人都用诡异的目光注视着那只蚌··长眉老道等人的吃惊、不可置信,都被南海妖兽当做怒意,其实众人满腹念的都是“原来外面这么乱了”。
黑渊谷里称得上大派出身的修士并不多··一个修士,如果有了化神以上的修为,哪怕没有飞升的希望,宗派也不允许他隐居不出,不为宗派出力··聪明的门派,都学着河洛派长仙门不出来了,就算损失点地盘,也是有限。
他们开始忧心忡忡想着自家晚辈够不够机灵,不要傻乎乎的被聚合派寒明宗拐出去充作马前卒就行··妖蚌费力气说了一刻钟工夫,自以为得计,结果转眼就被黑渊谷主一拂袖丢出去。
长眉老道将这事当成笑话说给陈禾听,陈禾却不是简单的一笑而过,他将蜃珠里的记忆翻出来,将海市蜃楼遭逢的一切又细细看了一遍··“鬼蚌…”·大约是前世在南海结下的仇恨。
“跳梁小丑·”陈禾再一弹指,召唤来几个魔修,命令他们留意海外妖兽的动向后,就将这事搁下不管了··对陈禾来说,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比这些不知道躲在哪里,数目几多的“前世仇人”更重要。
探指入储物袋,取出青黑色的夔弓··这柄在小界碎片内铸造,又千锤百炼,如臂指使的武器,化神期的还堪用,但是如今,已经有些承受不住更大的威力了··弓身看似光滑,内里其实布满裂痕。
不用多,再全力开弓一次,就会立刻崩碎··陈禾轻轻叹了口气··前次离焰误进小界碎片时,已经元婴期了,最后抵御无边天劫时所用的兵器,不是弓箭。
惯用的兵刃一旦顺手,想要更换,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今陈禾不需要费什么心思,自然就有灵石异宝源源不绝的奉上,供他锻造修补法宝,凶兽魂魄虽少见,但只要出得起价钱,在梁燕阁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这柄弓,是受姬长歌指点铸成··弓身是夔的弯角,经历过水寰谷外八千年的困战,上古妖兽与修士,早已死去,还因最后的意识互相拼战着,一个要守住故土,一个被迫逃离因仙人交战而破碎的故土。
孰是孰非·弯角是陈禾从沙土里捡起,那些沙粒,可能是古修士的骨骸,也有可能是凶兽曾经强悍有力的身躯··这柄弓,是与前世不同的地方。
陈禾下意识的珍惜一切自己身边亲近的,与从前不同的事物··南鸿子如此,会捣乱的石中火,没有死掉师兄的詹元秋,放心不下兄弟的罗静姝,碎碎念的长眉老道……·当然也包括这柄弓。
好像有了这些,他与释沣发生过的所有,都变得愈加真实了似的··“吾之心魔·”·陈禾自嘲的笑了笑,复又端详起手中弓:不如去宝库里看一看,有没有能够填补弓身的天材地宝。
每个魔尊都有一个宝库,现在陈禾也不例外··这时陈禾还没意识到,日后修真界说到最坑的宝藏,裂天尊者的满箱子摸来的荷包小物件,与离焰尊者满屋子书架的春。
宫图册,哪个才是第一,被世人争执不休,流传千古,而实际上的夺魁者北玄密宝,却因为真相无人知晓,继续荼毒坑害着整个修真界,每隔三五十年,就要被重新炒热一回。
可见名声不是什么好事,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修真界大势所趋,正魔两道战争很难结束,但是正道要翻盘却没有可能,几十年甚至数百年后,有机缘才有例外吧。
但到了那个时候——·陈禾轻抚弓身,愉快的想,就能与师兄团聚了罢··“唰·”·又一道纸鹤传书飞来··陈禾疑惑接住,展开一看,不禁皱眉。
还是黑渊谷长眉老道来信,含糊的说:·“陈禾小子,倘若多年后你要飞升,可否在释沣道友渡劫的同一个地方飞升谷主想杀杨心岳之心不死,谷主挂念浣剑尊者之心急迫啊你飞你的,这边要有人去那个小世界找人,千万千万,给个方便。
又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飞升”·作者有话要说:树苍苍,水茫茫,云台不见中兴将,千古转头归灭亡·功,也不久长,名,也不久长——张养浩·山坡羊·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下章就要跳剧情时间啦··第298章 找劫云··“看,有劫云”·“速去”·苍茫山川里,一行人急掠而行。
边跑还一边抬头看天,长眉老道抓着一个罗盘似的东西,右手伸得笔直,时而放在前方,时而转到身侧,最后高举着手臂,让罗盘无限接近天空··“没错老道打保票,这次真的是劫云”·众人默默看他,南鸿子乐呵呵的摸着鼻子,拂尘一扬:“但愿前方静候吾等的不是一场暴雨。”
长眉老道据理力争:“法宝能感觉到不同一般的天雷之威,怎会是普通雷雨”·“可是这天地之气,并无异常啊·”·一个彪形大汉模样的修士,粗声粗气的说。
这也是黑渊谷的人,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正是黑渊谷主··谷主面色青白,瞧不出状况,长眉老道回头看看,不放心的又补了一道符箓贴在谷主脑门上··各色符纸被风一吹,纷纷扬扬可笑极了。
“其实这玩意贴了没用·”雄武修士埋怨··“聊胜于无”长眉狠狠的一瞪眼,“至少谷主不会忽然恍惚,然后忘记跟上来,我们又得回头去找。”
雄武修士翻了个白眼:“我早该知道,你在叫我一起陪伴谷主出门时就有阴谋将吾当做卖苦力的,还是骡马”·“何必这样生分”长眉老道干咳一声,“我们谷主,据说是神仙,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看看热闹,没准可以参悟天机,借东风飞升呢。”
“像浣剑尊者那样走丢”·长眉老道尴尬的顿住,恰好手里罗盘晃动了一下,顿时大喜:“这边”·另有两个黑渊谷修士一边赶路,一边取出卷轴嘀咕:“此地属于幽州,已经是魔道势力盘踞的之地,怎么可能出现一位渡劫期的修士呢”·“就是,根据我们罗列的修真界轶闻,只要是有望飞升的修士,均有记载,这附近根本不在其中啊”·长眉气结:“你们不信老道的法宝便罢了这人生了两条腿,还不允许他到处跑吗谁说大乘期修士都是蹲着不动的”·这番话说得南鸿子笑意深了一分。
他神色悠闲,随意踏出去的步子,好似缩地成寸,也不见他如何匆忙,就能始终跟在众人身后··“咱们这样在不断出谷奔波,前前后后,有八十年了吧这八十年,到底哪一次是真的赶上有人飞升谷主的情况实在不能拖了,他恍惚的时间越来越久,这次已经超过了六个月。”
“老道急也没用啊”·长眉气得胡子眉毛一起乱抖,“修真界没人飞升,老道还能用棍子撵不成”·众人闻言,唉声叹气:以前怎么没发现修真界渡劫的人这么少呢·不是飞升成功,单单是渡劫·每回出门,他们都是掐准时间,跑去“利用”别人渡劫的机会,让南鸿子一窥天道缝隙,给谷主找条路的,然而最后都不如意。
比如说这次,在他们赶到的时候,渡劫的人已经身死了··“不说撑到最后一道吧,竟然前面十道还没过就顶不住了”·长眉一想起这事,就满腹怨言:“这样没本事,做甚还要渡劫魂飞魄散,不如早进轮回,以求来生”·“咳,那位道友是心魔…”·旁人忍不住纠正。
正魔两道战争一直持续到如今,名义上魔修占据了整个华夏神州,正道宗门零星分布着,还没有彻底沦为魔道掌中之物,各派都学聪明了,紧守地盘不轻出,谋定而后动,一些看轻他们的魔道势力纷纷折损,只能退后围困。
这一个个宗门,俨然成了魔道的眼中钉肉中刺,观之碍眼··几位魔尊却很沉得住气,或者说,在世人眼里,吞月、裂天以及离焰尊者,已经将目光放到试图插手中原,坐收渔翁之利的赤霞宗以及西域枭风尊者身上去了,一时半刻,顾不得后方。
被打残的正道,趁机休养生息··——自诩修为不俗,临到头来坐困愁城,原本觉得有把握的渡劫,也因心魔加剧,神识动摇,毁于一旦,连前几道都没有撑过去。
“天下大乱,非是苍生之福”·“连个渡劫的人都没有·”长眉悻悻的抢走记载诸多高阶修士名录的卷轴,也在上面比划着——微微散发着金光的,象征这人还活着,灰败模糊的,便是这个修士已经死了。
“怎地就这点人了”长眉老道大惊··上次出谷寻觅劫云的时候,还有十来个金色名录呢··“坐化,兵解…自问没有渡劫把握,还有这两个,被裂天尊者杀了。”
原本拿着卷轴的修士也是一脸无奈··天空浓厚的黑云慢慢聚集··南鸿子忽然停下脚步:“不必去了,那不是劫云·”·“啊”·众人齐齐愣住。
长眉老道一个劲的看手里罗盘,眼睛一鼓,就想说什么··“轰”·雷光赫赫,震耳欲聋的一声响··不等众人细看,就见无数流光仓皇奔逃,及至面前,方看清是不少魔修,正在抱头鼠窜,有见人挡路的,立刻惊怕怒斥:“瞎了眼吗,没看见天罚劫雷还不让开”·“……”·天罚劫雷,这玩意就是凡人常说的天打五雷轰。
跟渡劫半点关系都没有,但是作恶太多,欠下的因果太深,浑身都是枉死之人缠上的怨憎气息,这雷就来了··长眉老道气得把罗盘一扔··这下轮到别人劝说安慰:“道友不要动气,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浣剑尊者坠入他方小世界是巧合,现在想要追过去,哪有这么容易呢愈是艰难困苦,更要彰显吾辈不屈意志才是·”·长眉张口结舌,一扭头,发现南鸿子早就施施然离开了。
“曲鸿道友请留步·”·“嗯”·南鸿子不解,停步道:“方才那幅卷轴我已瞧过,近日应该没有要渡劫的人了,凉风一起,贫道就有了羊肉之思,就此别过。
待他日尔等送来信函,再聚不迟·”·“这”长眉老道瞄着谷主,咬牙说,“情势不由人,要不,曲鸿道友你飞升一下”·“……”·“这样地方也能选了,天道缝隙也窥得准,以你的实力,天劫应该不在话下”·南鸿子张了张嘴,把“天上没有羊”这个荒诞的借口咽了下去,黑渊谷主的状况一日糟过一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胡侃。
“可惜啊·”·南鸿子长叹,“当年门派覆亡的浩劫之下,吾缘何能够死而复生,实则用了尸解之法·呃,你们当成夺舍好了,这具躯体,本非我所有,失了初生的一口元气,又是垂髫之年丧命的孩童,躯体为我所借,再失一股生灵本源。
贫道想要飞升,谈何容易”·长眉老道两眼发直,自言自语:“莫非真要熬到陈禾飞升不成”·说着痛心疾首,长吁短叹:·“谷主在人间的年岁,还有一百来年,寿元就要尽了,老道也只有两百年好活了。
陈禾他…他能在这段时日内飞升”·根本指望不上吧·南鸿子看了看天:“此事…贫道亦不知晓·”·“曲鸿道友,你可是北玄派曾经的掌门,释沣陈禾的师父,修真界曾经喧嚣一时的不凡人物”·长眉一个劲的给某人戴高帽,其他人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旁敲侧击打听下,小陈禾…呃不,离焰尊者什么时候飞升”·南鸿子苦笑,要说指点,他一直能教陈禾,但是小徒弟的经历远比旁人复杂,别说陈禾现在什么修为,就是有什么样的打算,南鸿子也不清楚。
“贫道代你们问问…”·众人一阵失望,又十分沮丧··“石中火知晓吗”·“对了,胖娃最近没来谷里玩了啊。”
南鸿子重重咳了一声,陈禾在闭关,石中火守着呢,哪里走得开·“要不,我们往豫州一行”长眉提议··本来打算去洛阳找羊肉汤的南鸿子,皱眉正要说什么,背着黑渊谷主的雄武修士插话:“去豫州有什么用,飞升这种事,你催也没有用啊”·“唉,老道这是病急乱投医。”
长眉撸着鼻子继续发愁:“八十年前,陈禾应允了我们这事,可是谷主没法等下去了,百年光阴,转瞬即逝,谷主到了那方小世界,总还要找到浣剑尊者吧。”
·谁知道那处小世界有多大·南鸿子沉吟:“既然中原没有修士要渡劫,我们不妨去海外一试”·——他走过神州大地,恰好没有游荡到过海外。
众人眼睛跟着一亮,是啊,怎么没想到这条,眼界都被困死在中原了·“就照曲鸿道友所言,我等…”·长眉老道声音戛然而止,他颠颠的跑过去,从草丛里把自己刚扔掉的罗盘捡出来,看着滴溜溜转动的指针,兴奋的往南边一指:“那边,有劫云的气息”·“……”·“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宁可找错,不能错过”长眉怒说。
众人齐齐表示没有意见··两个时辰后,长眉老道一巴掌拍在天衍真人脑门上,暴怒:“你又看了什么天机,天雷追着你劈,还把我们引错了路”·“……”·天衍真是满腹委屈,前世记忆的东西,他都不在意,但是这件事不同一般,他还是希望师兄多一分把握,为师兄赤玄真人找点天材地宝,结果一不小心说漏嘴,犯了天道忌讳。
“师父,掌门师兄连番突破,要提前飞升…”·“轰”·一道雷··“什么,我徒弟要飞升,太好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长眉瞪圆眼睛,喜得差点手舞足蹈。
“轰”·这道雷准准的劈在了长眉身上··幸好众人营救及时,长眉也不是“泄露天机”的罪魁祸首,这才只是灰头土脸,哎唷哎唷的爬起来:“快,回河洛派”·说完一马当先,疾奔向豫州。
众人:……·同情的瞥还在抱头逃跑的天衍真人··——长眉啊,你连小徒弟都不要了··第299章 借飞升(上)··渡劫本是修真者一生里最重要的时候,如果是一位对飞升很有把握的修士,又出身底蕴深厚的大宗派,合该办一场隆重的典礼才是。
小门派出个元婴期,都要广发请柬遍邀同道,然后诸人来贺··渡劫与这些大典最大的区别是:要在之前办··金丹修士没晋升之前,都甭想办元婴典,然而即将渡劫成仙的修士,却必须要在之前发帖,请故交好友一聚,至此之后,再见难矣。
历来不乏有人趁机破坏别人渡劫,或者在这个时候寻仇,所以许多修士即使要渡劫,也会不声不响··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千年修行,只为一朝霞举,不可能对成仙没有执念。
有了执,自然放不下··仙凡殊途,这一败,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心境涵养再深,又如何能古井不波·所以渡劫大典,在修真界难得一见,绝少有人大声嚷嚷,公示天下。
在这点上,河洛派又做了一次例外·他们很喜欢办渡劫大典·——觉得自己不能飞的,早就打包了滚去黑渊谷··能办这个大典的,十有八。
九都顺利成仙了··虽然三百年才出一个,但是源源不绝啊,河洛派的道统由来兴盛,让许多宗门羡慕··如今正魔两道之战爆发,河洛派封山不出,法术做了一场又一场,后来天机断绝,再也窥不到半点东西。
河洛派上下也没放弃,虽然不是日以继夜的做法,一年嘛总要来一回试试··就这么做着做着,赤玄真人发现自己道心通明,紫府清宁,那修为蹭蹭的往上涨啊·一不小心,感觉自己好像要渡劫了。
“师弟,你说我上次渡劫合该是百年后”赤玄真人忧心忡忡··天衍真人哪里还敢点头,他被天雷劈得头发根都黑了,满身狼狈,惨兮兮的说:“还请掌门师兄看一眼贫道,真相立知。”
“……”·师弟,你真是辛苦了··赤玄真人心一横,渡劫嘛怕啥啊··世间能飞升的人,实力从来不是第一因素,同样是大乘期,时常被揍的那方反而可以顺利飞升呢实力越强,意味着天道排斥越大,但是没有实力又铁定成灰,渡劫就是这么一件让人心焦,让聚合派跳脚的矛盾事。
“我已经成功过一次,但是偏偏没有成功经验的事,真是令人扼腕啊”赤玄真人摇头,“也罢,先把渡劫大典办了再说,请师父从黑渊谷…”·“不…不用了,师父他已经到豫州了。”
天衍苦着脸,将一封信函递给了赤玄真人,“师父说,正要借你飞升一用·”·“……”·多少年后,赤玄真人再回忆起这件事来,仍然啼笑皆非,这叫什么事呢·河洛派掌门即将飞升的事传开,整个修真界都淡定的等着请柬发来,然后大家上河洛派山门喝茶观摩。
——办渡劫大典,是河洛派的喜好··正道思量着,借这件事召集诸多门派,共商大事·无他,如今魔修当道,哪怕是聚合派寒明宗这样的宗门,各种灵药灵石也开始匮乏,给低阶弟子的供应一落千丈,日子愈发难过。
眼见魔道气焰嚣张,更有吞并天下之势,寒明宗只能硬着头皮,四处做说客··如果说最初长仙门河洛派不想搭理这茬,可是修士日子难过这种事,纵然闭门不出也逃不掉,倾巢之下岂有完卵·魔修则是阴冷的想,赤玄真人渡劫这是好事啊不管成不成功,正道又少一位大乘修士,怎能不好·再者,如果能借此机会,将正道一网打尽,赶尽杀绝…啊哈·于是众人各怀鬼胎,兴致勃勃的等啊等,一直没见着渡劫大典的请柬,忽有一日,天上风云丕变。
“这是”·在豫州附近的修士纷纷抬头:劫云·匆忙赶去时,有人还在纳闷,怎么河洛派这次不办渡劫大典了·然后越跑,越是感到不对,好像这事发生过一次似的唔,没错,一百年前,他们也往这边奔……·眼前景物似曾相识,众人愈发愕然。
“这不是河洛派的方向啊”·熟悉的荒山,只是劫云规模小了许多,让仰头看的众人心生羡慕··“绝对是河洛派的他家敢渡劫的人,要不就是声势骇人,牵扯天道因果太多,要不就是和风细雨的,这样威力的天劫——搁咱家老祖宗身上,也能顺利飞升啊”·聚合派寒明宗的人不约而同害起红眼病。
趁着劫云吸引去修士们的目光,在豫州城另外一个方向,詹元秋带了一群人,登塔远望,神情复杂··裂天尊者眉头紧锁,而吞月变作原形,懒洋洋的躺在旁边吹风。
童小真哭丧着脸跑来:“白蜈跟着罗静姝一起走了,说中原没什么可征战的了·”·“他方小世界啊…”·詹元秋叹了口气··这些年他在魔道威名愈发深厚,始终没有恢复本来面目,终日以面具遮挡,得了一个鬼狐的称号,他用起计策来,真真假假,一再击溃正道残存势力,连西域大举进犯来的枭风尊者与赤霞宗也没能在他手上讨得好。
詹元秋自己知道,魔道有如今局面,并不是靠他一人··来了大能,他有师兄与吞月尊者,来了一般的修士,有白蜈呢·玩持久战,中原比西域富庶,还背靠梁燕阁,海外富饶灵材源源不绝归入。
更有一只龙涎蟹做宠物,还能搭上南海妖兽··詹元秋散修出身,原本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然而好棋在握,天下之大任他玩,一不小心就玩大了··“师兄,你若是想去,也走罢。”
裂天尊者闻声摇头:“这怎么行你刚晋升化神期不久,一旦我离开,偌大的魔道就会立刻分裂·”·仅靠吞月尊者,压不住啊·大狗悠闲的转过脑袋:“裂天道友说得有理。”
詹元秋轻叹:“我也不放心师兄一人上路,”·“……”说实话会遭雷劈啊师弟·裂天尊者冷哼一声后,又自言自语:“我相信,师尊不管在哪里,都不会有事。”
乌云聚集,狂风大起,吹得众人衣袂飘飞,·詹元秋沉默半晌后,又问吞月尊者:“据说其他小世界,可能会有魔修与凶兽飞升的办法·”·大狗嗤笑一声:“飞升我飞升做甚”·它抬起前肢,闲闲的在石阶上磨爪子:“天下之大,皆可去得,唯独仙界,滕波不能,既然如此,本尊飞升之后给仙人当坐骑吗”·童小真在旁边嘀咕:“没错,仙界有什么好,能赚钱吗”·这个还真说不定。
詹元秋没好气的说:“一边去,你又不是魔修,想飞升自己忙”·“歧视偏见”童小真暴跳如雷,然后又垂头丧气,“白蜈怎么走了呢,留在人间不好吗她年岁还轻,还有罗静姝…哎,罗姑娘城府太深,我都不知她性情喜好,可是她们走了,烂摊子就比以前多了啊。”
“白蜈不总是揍你吗,你有何舍不得”·“赚钱的时候,有个实力不错的同伴,再有个头脑清醒的,事半功倍啊”童小真振振有词。
他眼睛一瞪,反过来教训詹元秋:“你怎么不去寻飞升之机”·詹元秋顿了一下,才缓缓说:“修士一生,但求天道,然而我走上这条路却纯属偶然,对天道没有那么深的执着之心,也仅仅是想看自己能做到什么。
人生在世,有正确的事,还有自己真正的想做的事·”·“呃”·童小真晕头转向:“什么自己想做的事,不就是对的事”·“当然不是,吾辈修士,渡劫飞升就是正确的事,但是…”·詹元秋停顿不言。
那不是他真正想为··“人各有志,或许来生,我再一心一意修炼飞升不迟·”詹元秋笑叹··“可是你下辈子,就不一定能做修士了啊,可能是个凡人,也可能是一株牡丹花,一根人参什么的。”
童小真煞有其事的告诫··“我本来就是凡人·”詹元秋大笑,“我其实是小村里的铁匠啊”·童小真后退一步,盯着轻袍缓带,气清神华的詹元秋,连连摇头:“你逗我吧铁匠长你这样”·“你不信,就算了。”
詹元秋不以为意,取下银质面具,远望劫云方向,喃喃道:“我这一生,已经足够走运了,受过两人恩惠无法偿还,如今…”·浣剑尊者跌进其他小世界,生死不知,现今有一群人要过去寻找,只愿他们得偿所愿,以减詹元秋心里愧疚。
“身为弟子,竟没有跟随而去·”·裂天尊者随口说:“不必这样,师父只会嫌弃我们跑去给他添麻烦·要是师尊也解决不了的事,就算多了我们也没用。”
“……”·有这样充满信赖的徒弟,师父会欣慰吧…会欣慰吧…·詹元秋无言··吞月尊者这时愣愣的插话:“你说的另外一人,就是陈禾了”·它用爪子挠起脖子,纳闷的继续问:“那么陈禾到底是跟着去找浣剑尊者顺带在那边飞升,还是借着赤玄真人劫云遮掩,也要飞升”·这时乌云范围陡然增大,浩浩荡荡,天空再无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众人:……·大狗:“哦,我知道了·”·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詹元秋也很有型啊亲·乃们不能因为他总是被欺负【咦】被迫师徒师兄弟一起卖蠢【咦】就忘记他其实也是个男神啊【有吗】连季弘都费尽心机的模仿詹元秋啊·前面章节对詹元秋的描述·【他漂泊天涯几十年,从只是认得字,到学识渊博;从进城就傻眼,只会东张西望啧啧称奇的乡巴佬,成为神态从容,谈笑自若的世外高人;从一个没见过银子,绢缎绸纱都分不清的乡野铁匠,变成身披罗袍佩剑持扇的翩翩公子;从没有半点修真界常识,被真相打击得头晕眼花的傻瓜,晋升为距离元婴只差一步的修士。
尘世浮华,世情薄纱··有人被磋磨得失了锐气,失了原则,失了心智,唯知利益·在机缘法宝好处面前,亲朋反目,道侣相杀··有人却像浊水里筛捞上来的金沙,凿开山石后取出的玉璧,璀璨生辉。
】【——同样出身微末,被世情磨砺,有些人不需功成名就,也是一身卓华气质,谈笑从容,而有些人就算有了不凡的身份地位,骨子里还是那么浅薄··前者说的是詹元秋,后者是凉千山。
】··第300章 借飞升(中)··墨染长空,日月无光··患红眼病的修士,一见这声势骇人之景,竟是喜上眉梢:赤玄真人必定是犯了劫数,破了天机,否则怎会引动这等程度的天劫·而这样的天劫,又有几人能渡过呢·长眉老道站在原地,呆滞的张大嘴,八十年来他四处奔波,遇尽劫云皆不是,眼前真真切切瞧见了,忽然惶恐起来。
“这,这不可能啊吾徒赤玄…怎么”·怎会遇到这样必死的天劫·当场老泪纵横,浑身哆嗦。
“长眉道友…”·“不,老道的徒儿啊天道竟不容你,你做了什么啊”长眉嚎啕··“长眉道友”南鸿子额头青筋直冒,一把将伏地大哭的长眉提拎起来,“你哭得太早了,这劫云不是你徒弟的,是我徒弟的”·“哎”·长眉老道愣住。
南鸿子手持一封纸鹤传书,抖了两下,气短胸闷的说:“贫道小徒弟的来信”·旁边还多了两个女修,赤足绾发,身穿法器轻甲的白蜈,以及一身青衣的罗静姝。
她们是循着纸鹤传书找来的,南鸿子接到信的时候,她们也找到了“等着去异世界的队伍”··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你们”·“离焰尊者麾下,欲往他方小世界一行。”
罗静姝敛衽,白蜈拱手,齐齐行礼··“呃,元婴后期,还有元婴初阶·”·背着黑渊谷主的雄武修士,忍不住皱眉··这实力在修真界已经能拿的出手了,但异世界情况不明,没准…·白蜈肃然道:“我乃魔修,数百年后亦是死之一路,我不愿困顿一地,天下何处不能死”·刚刚修炼到元婴期的罗静姝,垂首道:“尊者嘱我前来一观,去与不去,由我自己决定,即使不去,牢记那处小世界的气息,亦是有用。”
除了陈禾外,并无人知道罗静姝与杨心岳的关系,闻言也不在意··因为众人心神,都被劫云以及南鸿子方才言语吸引过去了··“难道是——陈禾”·“正是,我家尊者说…要借赤玄真人飞升一用。”
长眉啼笑皆非:“这要如何借”·白蜈奇道:“诸位前辈是借,尊者也是借,借法不同,但总归是借”·“…那不同”长眉被噎得翻白眼,又急又气,“同时渡劫,劫云增大,岂是好事赤玄啊·老道只是想借你飞升一用,怎会多出这场劫数,陈禾那小子也要借你的,老道的徒弟怎么这么亏”·南鸿子轻哼:“谷主要去寻浣剑尊者,你们也借了我小徒弟的师父一用,贫道岂不是也亏”·“这,你看看天啊”·眼见长眉又要嚎啕,众人赶紧制止:“陈禾这般做,必有用意…”·长眉气得顿足:“这情形要如何渡劫”·黑云翻滚,紫色雷光从一道道裂缝里流泻出来,蓄而不发,天穹好似一锅被沸了的粥,不断翻卷着气泡,雷光似汤汁,腾腾直冒,将粥搅得一塌糊涂。
盘坐等待渡劫的赤玄真人,也被劫云这声势惊住了··他手足僵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迅速捏出法决,一股脑把所有法宝都丢出来··赤玄真人嘴里泛苦,虽不至于嚎啕,心里也是凉了半截:这还能有命成仙·磅礴恐怖的气息,压得修士们叫苦不迭,又一次软倒在地——咦,为什么是又他们悲愤的想起,简直是百年前情形重演。
只是……·这次好像更厉害啊·天雷迟迟不落,紫电张牙舞爪的掠过云中缝隙,越来越多,到后来甚至看不见了劫云,让人不禁疑心天幕已被雷光撕成了碎片,苍穹浩劫。
赤玄真人终于觉察到了不对··按理说这般声势之下,他早已被压得透不过气,但是劫云临身的危感与方才一样,甚至比刚才还要略微轻松一点··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这不是自己的劫云·赤玄真人瞠目。
远处长眉老道急得团团转,连声道:“从未见过这样可怖的天劫,这要如何是好啊”·南鸿子沉吟着,默默看着手里信函化为飞灰··——师父,未能亲身辞别,实属憾事,但是师兄已经在仙界等我们很久了。
“胡说八道,他等的是你·”南鸿子冷哼,百年而已,在仙界算长吗·——弟子曾经因飞升,惹出偌大动静,北玄天尊又下界,杨心岳之事不明,浣剑尊者与黑渊谷主来历蹊跷,足见天上等待弟子的,不是祥云和风,而是被卷进一场由来已久的谋算,往上或可推到古荒破碎,对仙人来说,弟子可能只是三千世界的一个变数。
任何变数,都是惹执棋人心烦的··不能灭除,就要牢牢掌握··南鸿子跟着长叹一声,陈禾的意思他明白了,因为前番种种,以及这看不透的仙界情势,陈禾一旦飞升,必然要引来仙界的注意。
跟赤玄真人一起飞升,或者能混淆部分仙人的视线··“小徒弟已经对他的处境,以及他要走的路,作出一番筹划了·”南鸿子无奈的自言自语,这事,他的确帮不上忙。
赤玄真人提前飞升,让陈禾没有更多时间准备历劫,或者通知南鸿子,只能抓准这次机会了,借飞升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人就能借的··“希望你真的到了渡劫期…”南鸿子低叹。
陈禾到了吗·没有··大乘期中阶,距离渡劫期还有两个小境界呢··然则有前次记忆在,心境到了,更有能牵动天地灵气异象的北玄密法,他一公然向劫云挑衅,天道立刻有所反应。
丢下赤玄真人回、应、了··“果然本尊真正的大敌,是天道罢·”·陈禾自嘲··紫色雷光似海浪,汹涌翻滚不休,不见云,天地之间被游走的蛇状闪电充斥,好像谁将整个人间都击成了碎片,正要自天穹破碎瓦解。
凡人无法抬头窥见这般异状,修士心惊胆战··赤玄真人:……·“不错,果然比上次声势要小·”陈禾满意的点点头··他还记得残破记忆里的景象,数百里皆被落雷劈毁,火焰蔓延似江海奔腾,因为足下无立锥之地,离焰尊者索性踏雷光而上,斩劫伐行。
陈禾只活了前世的三分之一,自然没有这等实力··“师兄,就让我任性一回,看看天道与我,谁赢·”·青色长弓从储物法宝里取出,百年精炼,散发着浑然流转的充沛灵气,其上夔之残魂,觉察到天雷之威,竟兴奋的不断低鸣。
“正要多谢姬前辈,今生指引我选了这么一件不惧天劫的法宝材质·”·陈禾轻轻一笑,手指拂动,赤红火焰出现在弓上··胖娃骤然化出身形,挂在陈禾肩膀上,肥嘟嘟的小脸上一派严肃,仰起脑袋看漫天雷光。
“怕吗”陈禾尚有心情与石中火说笑··胖娃认真的点点头··“有主人在·”·“啾·”石中火把脑袋埋在陈禾颈后,蹭动两下,忽然跳下地,双手叉腰,雄赳赳气昂昂的挡在陈禾面前。
“…不入湖穴,焉得湖鱼”·胖墩一手指天,一脚踩在树桩上:“上面有鱼吗”·——果然是师父带出来的娃。
陈禾摸石中火脑门,出神的盯着天空:“可能没有·”·“可是…主人要去”石中火开始咬手指··“嗯。”
“好吧”胖墩像模像样的点头,然后往陈禾脚背上一坐,就这样一脸敌意盯着徘徊滚动的紫色雷光··陈禾失笑··仙界有师兄,在等着自己。
渡劫之途,有石中火陪着··山峰脚下,南鸿子想必也在··这条路,终归不再是一个人··一道紫雷,凝聚成球,好似是从沸腾的天幕上滴落,直直下坠,仿佛是个讯号,接二连三有雷光成球,被“挤”了下来。
陈禾握弓的手一紧,凝望苍穹:·“来吧,天道·”·弓弦引动,天地灵气发出尖利的长啸,雷球被无形力道一劈为二,霎时雷光化作十几道天雷横掠而去,只这么一次,雷火大盛,四周一片焦土。
而无数雷球还在下落,就像一场来得又快又急的冰雹··“这是”长眉老道瞪圆了眼睛··所有雷球都冲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只有被斩落偏斜的天雷,“照顾”了一下严阵以待,战战兢兢的赤玄真人。
一个生有弯角,身形似牛,单腿伫立的凶兽身影,在雷光里升起··夔,能引八方风云,驱动雷霆的上古荒兽··因为没有实体,劈下的天劫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倒让这片残魂愈发兴奋,双眸血红,像长鲸吸水一样,张口虚无巨口,一下将雷球吞下去。
身形跟着膨胀,扭曲变形,眼见就要炸裂的时候··一道利箭,穿过夔的虚影,直击天穹··箭身是真元所凝,赤红似火,箭头不断旋转,还带出了夔吞下的所有天雷,雷光被陈禾的真元吸引,纠缠不放。
紫华蛇电,随着长箭轨迹,蜿蜒追随··瞬间没入还在翻滚酝酿雷霆的天幕··随即,天地间的一切就像静止一般,没了动静··赤玄真人忍不住站起身。
一息,只能听见残存的天雷轰鸣的回音··三息,划落天际的雷光,都歇止了··五息,修士们面面相觑,正要出声问怎么回事··乍然一声巨响百里之内,修得灵气的万物万灵受此冲击,同时被震昏了意识,元婴以上的修士更是口鼻溢血,骇然后退。
如粥般沸腾的雷光中间破了一道口子··被遮蔽的日光,倾洒而下,照亮了这支箭的来处··“陈禾”饶是赤玄真人早有准备,还是生生吓了一跳。
“离焰尊者”·不明真相的修士同时惊愣··这是怎的魔修都开始飞升了吗释沣是,陈禾也是。
裂口很快就被汹涌的雷霆怒涛盖住了,天地间重归昏暗,这次就不是落似冰雹了,而是倒悬下来的天河,惊涛狂澜般扑来··长眉老道坐倒在地,喃喃着说出了许多修士心底的疑惑:“这是什么天劫,最严重的,不就是四十九道天劫”·这话要是被陈禾听到,必然哈哈一笑。
——没事,比上次好多了··赤玄真人拎着法剑,看看天,再顺手劈掉一道残雷,站在阵法里无语扶额:他好像被天道忘记了··作者有话要说:还记得前文说的赤玄真人命格嘛长眉的师父给掐的哟·“此子一生顺遂,福运周全,真是好命格啊。”
╮(╯_╰)╭··第301章 借飞升(下)··雷火浩劫,地陷三尺··夔兽虚影愤怒的咆哮,头颅甩动,雷光先是将它渲染成了银白色,随即转为暗紫,周身弥漫着耀眼雷光,倾斜而来的天雷仿佛扣成了锁链,将这只凶兽牢牢禁锢在原地。
手指扣紧弓弦,赤火加身··狂暴的天地灵气,被轻描淡写的拨至一边,徒有声势··一支支利箭的带出的雷光,已经赶不上天雷灌入夔兽虚影的速度,这只上古荒兽的残魂,发出痛苦的嚎叫,身影逐渐扭曲起来。
它混沌的目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明··死去多年,徘徊水寰谷的荒兽,终于想起那场击碎古荒大地的仙神之战,面对如此天威,它本能的开始惶恐··“啧。”
陈禾自言自语:“果真还是差一些”·万雷下劈,流焰盘旋··那边赤玄真人一连接了四十九道路过的(劈偏)的雷,随即感到元神有脱体飘荡之感,按理说这时候应该雷收云散,金华瑞气,天界之门现,醇厚的仙灵之气洗练筋骨,紧跟着就举霞飞升才是。
然而·隔壁还没有劈完·天地失色,万物惊惶,天界之门连影都没有呢·雷光凝成了黑色波涛,悍然回转,天际便出现了十多条龙形赦电,鳞爪宛然,吸纳一切灵气,悍然扑向夔兽虚影。
一声悲号··虚影片片破碎,散开后流出的雷光,还来不及消散,就被紫龙赦电吞噬得一干二净··重生仙侠修真阴差阳错·“啪·”·器灵既失,陈禾手上夔弓出现一道又一道裂痕。
紫龙赦电携撕裂夔兽威势扑来,陈禾凛然,横捏法决,霎时地面出现浮现一道道鲜红符箓,悬空而起,重重叠叠,护持自身··同时赤焰里石中火骤然现出人形,它捏着拳头,恼怒的冲着紫龙赦电扬着,随即化为一道焰流,奔入正在崩裂的夔弓之中。
弓身剧烈颤动,青色褪去··石中火取代夔之残魂,延展弓身,弦上赫然出现一支利箭··四周灵气已经被紫龙赦电吸尽,寻常修士要接天劫,根本无力支撑,换成夺天地灵气而行的魔修,甚至会被抽干自身灵力,气绝身亡。
但是这一切,陈禾早有预料··——天道能拿出什么手段,他一清二楚,这都是离焰尊者曾经玩剩下的··紫龙赦电乃天劫的具象化形,只要击溃它们,被吸纳一空的灵气便又会出现。
利箭凝而不发,陈禾左掌翻覆,借着紫龙赦电扑向自己的冲势,拼尽力道猛地一带,手掌立刻喷溅出血珠,瞬间五指狂涌鲜红··掌心托着一团被血色染红的灵光球。
紫龙赦电将陈禾所站处照得纤毫毕现,几乎所有修士都看见了他右手挽弓不射,弓被烈焰环绕,悬于面前·陈禾左手鲜血淋漓,不知握着什么东西,十几道紫龙赦电“探头”下望此物。
静止不过数息··众人心都跟着提了起来,因为天劫化成的紫龙,距离陈禾最近的已经不过数丈了··陈禾身上同是法宝的衣服,经不起这样的威压,与他身周浮现的符箓一样,一个个爆开,转眼面目全非,崩溃只在顷刻。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持续了足足一刻,雷光褪去,烟尘散尽,众人都迫不及待想看陈禾是否还活着··终于,那个身影映入眼帘。
南鸿子松了口气,长眉老道瞠目结舌:“方才…那是什么法宝”·旁观众人中最镇定的就是天衍真人,见识过离焰尊者上次渡劫的他,心知眼前这幕还不是天道的杀手锏。
上次天道为了毁去意图渡劫的陈禾,摧毁河川高峰,雷光过后的火海遍布大地,距离稍近的修士直接神魂俱灭了,有些宗门的护山大阵,也遭了雷火袭击··天道不能灭,浩劫苍生,这才是天衍真人对“离焰魔尊”怀有敌意的真正原因。
重来一次,陈禾这回不是魔修,天道不至于做到那等地步··天衍真人心内感慨,接口为师父长眉解释:“不是法宝,离焰…陈禾有两招很是坑…咳,高明的绝技,一者,散灵气在身周,待人踏入后猛然将灵气吸纳回自身,倒霉者就跌进石中火之中死了。
另有一者,抓灵气成团,用真元驱使震荡灵力,使得对手气血翻腾无法支撑·”·天衍说着就顿住了··半晌才艰难的说:“八成陈禾将这两招合二为一,先散出自身灵气在周围,那紫龙赦电吞尽了灵力,最终自食苦果,为他所控,被引至一旁…”·这话说得简单,但敢这样对待天劫,要承受多大威力,经脉骨骸还没有爆裂吗·天衍真人觉得陈禾必定是用了巧力,可是再取巧的办法,亦是要同时面对十多道紫龙赦电的,这份心境——·难道他就不惧·天衍真人下意识的看了南鸿子一眼,他已知道这人便是释沣的授业恩师,按理说,也该是陈禾的。
紫龙赦电散去,天色却愈发晦暗,显示着这场劫数并未结束··陈禾意识昏沉,浑身浴血··为了涅灭紫龙赦电,他布下的阵法里,足足有十年积存的灵力,紫龙赦电击溃阵法后将之尽数吸纳,陈禾借夔弓最后的控雷之力,同时催动万劫无象澒冥元功,全力一搏。·代价便是紫府神识遭雷劫之威,受创不轻··幸好陈禾早有准备,蜃珠已经移入丹田中··昏聩数息,便醒转过来,见天劫仍有继续之势,陈禾蓦然色变,对赤玄真人传音:“速速离开,破界之路亦不可取,退出百里之外。”
说罢头也不回,身化赤虹,急往南奔去··赤玄真人都搞不清自己是渡劫成功了,还是没有··要是前者,完全是跟在陈禾后面混过去的眼下陈禾情形不明,他留在这里等飞升像什么话·赤玄真人元神离体,骤然出现在南鸿子长眉等人面前,将话一字不漏的传达后,即刻回归本身,追着陈禾而去。
“道友,你看这”·“跟上去”·长眉老道顿足:“赤玄与陈禾要是都飞升了,百年间,我们上哪找第二个肯定能飞升的人”·南鸿子还能帮他再补充一点:徒弟渡劫没出结果,能放得下心就怪了。
“诸人留心,若见不妙,即刻后退·”·陈禾一走,劫云跟着移动··赤玄真人越追越是心惊,他能感到此刻功体不同以往,速度远胜往常,即便这般,竟然还没追上陈禾。
两刻钟后,天际再现劫云具象,雷光已是黑色··赤玄真人低头一看:“这是”·小阳山·他来不及吃惊,比原先庞大百倍的黑龙赦电,贯空直下。
瞬间劈散了河洛派曾经在这里布下的严密阵法,蛰伏百年,因无灵气而没精打采的空中火,骤然感到封锁阵破,天地灵气灌入,顿时“呼”地一声窜起··硕大火球高悬,死死盯着陈禾。
石中火惊叫,它感到空中火想要吞噬同源火灵的贪婪··“别怕·”陈禾低声安抚··他回头看了一眼直追而来的黑龙赦电,停步擎弓。
“姬前辈,最后还是要用你最后所教的招数呢·”·陈禾自嘲,扣住的利箭转为夺目银色··——以神魂为箭··不顾身后雷劫,冷视窜得越来越高的金焰空中火。
——北玄派的小辈,弓承载的即是道,箭为执念·“吾道,破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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