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制渣男从良记 by 笑客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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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渣男从良记 by 笑客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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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方良这异常直白的近乎甩手走人的举动让杨秀业一愣,看着沈方良转身退出殿内,杨秀业有些说不出话来··    沈方良快要退出外殿的时候,微微驻足,转身对杨秀业道:“幼鹰也许栖于父鹰的翅膀下嗷嗷待哺,但终有一日他会成长为雄鹰,变成翱翔天际的猎手,只能躲在父辈羽翼下生存的人,是不可能真正的长大的,殿上。”
说完这话,沈方良头也不回的就退出立政殿了,但他的话却如惊雷一般在杨秀业耳边炸裂,让杨秀业呆愣良久··    杨秀业身旁的宦侍见沈方良如此无礼,大怒,但见杨秀业没有开口斥责却也不好先开口训斥沈方良,只得低声在杨秀业耳边道:“殿上,这个姓沈的小子太过放肆了仗着自己有点儿功劳就这么不知进退”·    宦侍尖厉的声音让杨秀业渐渐回神,还未待他说什么,殿外就匆匆有太监跑进来,道:“禀殿上,大理寺传讯过来。”
    令狐少卿为人冷傲自持,处事颇为刚直,涉及到公事时向来不会私自传递消息透露官署内讯息,即使其人立场是偏于撑持国俌正子的也不例外,此时这来报信的太监没说是令狐少卿或者聂长歌传讯而是说大理寺传讯来,表明现下这讯息乃是事关大理寺官署公事讯息,这如何能不让了解令狐少卿为人的杨秀业惊异。
    按下心中惊疑,杨秀业对那进殿禀报的宦官道:“什么事情”·    那宦官道:“大理寺传讯有人击鼓鸣冤,告新科同进士尹日升卖良为倡,逼死良家子,要尹日升处流刑发配三千里。”
    杨秀业花了点儿时间才反应过来尹日升是什么人,随即他脑中立时浮出一个想法:这不是冲着尹日升,这是冲着沈方良来的,不……这是冲自己和承宇来的·    沈方良还没到家门口呢,远远就看到严瑾急得跳脚的样子,沈方良从马背上跳下来,还未开口便被严瑾一把拉住,道:“方良,败家子被大理寺提审走了,老张跟去了,让我在家里等着给你报信。”
    沈方良一怔,他与大理寺虽然不算和睦,但到底算是同一阵营的,最近也没什么事情闹翻,大理寺怎么会无缘无故来他家里抓他的人沈方良微微皱眉,问道:“为什么抓败家子”·    严瑾急道:“好像是说有个什么秦家的人,告败家子卖良为倡,逼死了他们家的小儿子。”
    得这话一说沈方良就明白了,这是尹日升做的孽找上门来了,他害死的那位前内室的家人来报仇了·    沈方良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虽然沈方良也很渣,渣了很多女人,但是逼死人命这种事情生长在现代社会的他还真的没机会尝试,尹日升这种孽坐下了,难道他沈方良还去帮他行贿给这货洗白吗哈哈,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等到这个绝世渣男有了点儿出息,中了举,结果呢,前功尽弃这么长时间,一场空忙还不如当初去找几个中级渣男忙活呢·    严瑾虽然也鄙视败家子的为人,但是到底是一个屋檐下住久了,加之他和尹日升相处这段时间这败家子被沈方良看着打着也没机会做什么恶事,顶多有点儿贱兮兮的渣,所以严瑾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竟是对尹日升这个败家子有了几分家人式的感情,此时尹日升被抓,还有几分焦急,忍不住的问沈方良道:“方良,现在怎么办啊”·    沈方良此时的心情差到极点,一甩袖进了屋子,冷冷的抛下一句:“怎么办凉拌”·    沈方良这副面上挂霜眼睛冒火的样子,明显是怒怒气气的样子,让严瑾一时间不敢跟过去多说什么,沈方良怒气冲冲的冲回自己的卧房,刚一关上门,身后就出现了一个书生打扮的家伙,笑嘻嘻的道:“怎么放弃那个败家子了”·    沈方良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却是那个一开始来到这世界起就打交道的书仙,这一看清,又冒出一肚子的火气,沈方良盯着这个书仙,冷冷的道:“你是来嘲笑我的幸灾乐祸来了”·    书仙挑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幸灾乐祸”·    沈方良“哈”了一声,道:“我在这个败家子身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现在前功尽弃了我被折腾的这么惨,还不都是你们那个什么女神闹得现在你是来围观我怎么更惨一些的不是吗”·    书仙耸了耸肩,一个转身跳到一旁的坐榻上,抓起案几上的点心就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还道:“什么叫前功尽弃,你现在可是杨秀业的宝贝儿,他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不会允许有人动你,你去活动活动,这官司肯定能压下来”·    沈方良哈了一下,道:“活动什么让秦家人把案子吞回去承认他们自己诬告哈,我做不出来”·    书仙挑挑眉,道:“你都能把相交十年的女朋友给渣了,害怕干点儿其他的亏心事”·    沈方良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眼神中有异样的情绪微微波动,方才翻滚的怒气与冰冷都消失无踪,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针落可闻,沈方良静默良久,然后抬头看向案几旁正在闲闲散散吃点心的书仙,轻声道:“你们一直以来就是想要我到这一步,就是像让我承认我是个混蛋对吗”·    ·    第82章·    ·    书仙听到沈方良这话,嗤笑一声,道:“你不是混蛋吗”·    沈方良静默良久,道:“我是,我是个混蛋,如果我不是个混蛋你们也不会把我折腾到这个世界来受这份罪了。”
·    书仙听沈方良爽快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倒是有点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给自己洗白白呢倒没想到你还清楚自己做得事情很混账。”
    沈方良也笑了,笑容里微带讥讽,道:“我当然知道我缺德,不是个好人,可是当好人有什么好好人会有好报吗我父母是好人,真正老老实实的好人,可是他们一辈子赚的钱还没有我一年赚得多”·    书仙听到这话,把手里的点心放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壶酒,又变出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又晃了晃那酒壶,道:“从你的厨房顺出来的,喝两杯”·    沈方良现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听到书仙邀酒,径自走至案几后,一撩衣服下摆坐下,看着书仙,一言不发。
    书仙对沈方良这副有些僵硬的神色也不生气,很是悠游自在的喝了口酒,然后目色悠远,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道:“你不是第一个来这个世界的人,应该有百余年了吧,那时候我家女神和我家……我以前的东家教主打赌,也弄了一个异时空的灵魂来这个世界,那家伙是个老好人,本来给顺风顺水的过日子,结果我朋友,我和你说过了吧,就是那个以前给我家教主看院子的,不小心掉落了一颗仙家朱果到这个世界里,然后这仙家之物便打乱了很多人的命格。”
    对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沈方良是不感兴趣的,但听着书仙这里唠唠叨叨的叙述回忆,也没有开口打断,所以书仙也很自悠哉的继续唠叨过往:“那个异时空灵魂也被这事儿弄得倒了大霉,后来我家女神和我前东家教主补偿给了那个异界灵魂很好的补偿,他和他子孙享三代福泽。”
    沈方良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道:“你是想告诉我吃亏是福吗然后学佛家那套,今生受苦来生享福自己吃亏子孙获益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来生投生成什么,有没有福泽可享,也不关心我来生是何等模样,至于你说子孙,难道吃苦受穷就能让子孙过得好穷人的孩子只会更悲惨我赚得够多,给我的孩子铺就一个更好的环境和阶梯,比你口中的狗屁福泽看得见摸得着的多了。”
    书仙看着沈方良,静静的看着这个异界的灵魂,轻声道:“你不会有孩子·”·    沈方良听到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道:“什么”·    书仙静静的轻声的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道:“你不会有孩子。”
    沈方良愣了,少待片刻明白过来书仙话中的意思,脸色开始变得有点儿苍白,然后勉强扯起了一个不屑的笑,道:“你吓唬谁”·    书仙轻声道:“你本来的命格是有子的,只是被你自己折腾掉了,如果你不来这个世界,你会有一个女儿,一个你渣过的女人去世后转世投胎的女儿,然后你会很爱她,爱这个来索债的女儿,再然后她会生病,不治之症,她会在眼前备受病痛折磨后去世,你塞再多的钱就救不了她,然后一生无子。”
    沈方良开始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但听到书仙说道后面,白皙的皮肤却被怒气焚烧的有了几分炙红,沈方良一把把书仙身前案几上的酒壶酒杯横扫到地上摔个粉碎,怒喝道:“够了你以为你编这些瞎话就吓得到我”·    书仙看着那在地上摔得粉碎的酒壶和那浇灌了地面的美酒,惋惜似得摇头叹息了会儿,然后整了整很是破烂的长衫想衣领口,淡淡道:“沈方良,你,很聪明,你们那个世界怎么说来着对了,北漂,那么多北漂,能够奋斗到你这份儿上的不是很多,你很聪明,应该能判断得出来我是不是在编瞎话吓唬你。”
    沈方良急促喘息了半响,然后脸色开始僵硬,嘴角有些微的抽出,良久,咬着牙,握着拳头,强自克制自己坐在那书仙的对面,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书仙笑了笑,这是第一次的这个一直看起来很不靠谱的“仙人”露出了一丝玄妙飘渺的符合他身份的笑容,道:“大千世界,万种生灵,其实自有运行规律,我不是要给你灌输什么善恶到头终有报之类的你们人类怎么说来着,哦,“糟粕”,只是人也终究是这茫茫宇宙的一种能量载体,和这宇宙中无数的能量一样按照既有的规则运行,这是宇宙的准则,只是这样而已。
对了,你不想知道会早死转世成你女儿的那个你的前女友是谁吗”·    听书仙这么一提,沈方良才想到了什么,如果说那个被他渣了的前女友会投胎称自己的女儿那么一定意味着他有一位前女友会早死,沈方良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晓丽”然后又猛然住口了。
    沈方良那声惊呼书仙听得清楚,也正因听得清楚才有些了然的笑了,道:“你还记得你耽误了十年的女朋友叫晓丽啊,放心,不是她,她过得很好,用你给的钱开了家店,生意不错,交了个新男朋友,貌似快要结婚了。”
    沈方良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脸冷然··    书仙没理会沈方良道:“有时候……哎,人真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每一次我看到那些过的不好的人在那里怨天尤人,我都想把他们上辈子做得那些事情都塞在他们脑袋里回放一遍,告诉清楚他们上辈子都做过哪些事情,然后问问他们,上辈子你害了这么多人,这辈子凭什么还要求老天爷要公平待你,你看不见你身后的孽障厚得快成黑炭了吗”·    书仙唠唠叨叨了半响,沈方良都没反应,但突地他出生打断了书仙的话,道:“晓丽现在幸福吗”·    这话让书仙一愣,他是真没想到沈方良会问这个问题,微微带着惊讶的眼神扫了眼沈方良,道:“你在问被你渣了十年的那个女朋友”·穿越时空系统·    沈方良微微垂眸,看着面前案几那光亮如镜的案面,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抽动的嘴角透露出他绝不如他看上去的那么平静,他问书仙道:“晓丽幸福吗以后也会过的幸福吗”·    书仙眼神中微有触动,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道:“她会过的很幸福的,平凡,但幸福。”
    不知道怎么动作的,书仙手里又出现了一壶酒,配着几个酒杯,书仙给沈方良倒了杯酒递了过去,沈方良接过酒杯,张口就饮,一口干尽了,呛辣的酒水让沈方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嫣红,擦了下嘴角的酒渍,道:“其实我以前学习不好,可能比较皮吧,不是个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我记得我上初中的那年,班上有个我们当地教育局领导家的孩子,有一天早晨我们老师检查大家带没带练习册,我当时带了,可是夹在一个本子的夹页里翻不到,老师把我叫起来罚站,那个教育局领导的孩子也没带,老师只是责备了几句,后来我把练习册摔倒我脸上,然后用脚踩着我的练习册走开了,我站在那里,一整节课。”
·    书仙没说话··    沈方良拿起酒壶开始直接对着口开始灌酒,道:“我的父母都很老实,是那种典型的本本分分的人,可是我不想像他们那样活,我想做一个能把练习册摔在别人脸上的人,可是等我长大了,我也明白我也只能渣渣女人而已,其他的,耀武扬威飙车炫富哈,就我这个农村出来的被什么底蕴的暴发小子,那是找死我就是一个想做坏人做不了,想做好人觉得憋气的可悲的混蛋而已”·    书仙就这么看着沈方良,听着沈方良的倾诉,然后在沈方良猛地灌了一会儿酒后,问道:“你既然想要渣女人,为什么还和你的第一个女朋友谈了那么久”·    沈方良静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中有些异样的东西,道:“我不喜欢晓丽,她喜欢我,她追得我,我那时想若是我创业失败闯不出,好歹还有一个女人愿意养我愿意跟着我。”
    “你是个混蛋·”书仙这样说··    “我是混蛋,彻头彻尾的混蛋·”沈方良这样说着把酒壶里最后一口酒灌了干净,然后把酒壶放下,一撩下摆起身向外走去。
    “你去哪”书仙忍不住问道··    沈方良微微驻足,回头看着书仙,很平静的道:“去赎罪,去赎我的孽障。”
    大理寺外,沈方良驻足在声闻鼓旁,气运丹田,以内力灌注其中,声音不高却阵阵回荡,道:“尹日升订亲内室沈方良到堂作证”·    ·    第83章·    ·    尹日升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就是那么一下子。
    片刻之前他还在家里,准确的说是沈方良买得那栋宅子里,恩,在尹日升这个败家子看来,沈方良的就和他的没什么区别,反正沈方良是他的人,他们订亲了啊,沈方良早晚都是他的人,那沈方良的宅子自然也就是他的,就是他的家啊,不过当然啦,尹日升也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而已,他怕沈方良,他永远都忘不了在西湖书院时被沈方良打断四肢像狗一样的摊在床上被逼着背书的情形,那时他真的觉得如果他不能把书背好,沈方良真的会让他像一块臭肉一样烂在床上,尹日升怕沈方良,怕到骨子里去了。
    就在今天,尹日升正在家里高兴的继续发狂的一边癫笑一边亲吻通知他考中的那张官帖,严瑾被他折磨的终于忍不住挥舞的拳头要来揍他,张献忠在一旁紧张的拉架,然后突然就冲过来一群身着飞鱼服的大理寺中人冲进来,把他就给逮起来来了。
    尹日升不敢去询问沈方良的事情,沈方良忙什么也不会和他说,所以尹日升也不知道沈方良最近动不动就出门是干什么去了,但即便如此他也多少都能判断出来大理寺和沈方良的关系应该不差,因为就在那天沈方良被打得重伤濒死的时候,是大理寺中人来救援的,沈方良昏迷不醒的时候,也还是大理寺众人守在这里保护他们,所以当这大理寺中人说着些什么有人告他要他去应告时,他本能的喊道:“沈方良我是方良的夫君”·    拉扯着他走人的人没有为此有半分犹豫,他依旧被提溜着到了这个他不熟悉的大理寺审案子的大堂。
    此时此刻,尹日升站在这里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坐在大理寺首座上的大理寺卿令狐少卿的赫赫威严,而是因为他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秦老看到尹日升那一刻起,全身就在颤抖,眼睛就在充血,抽搐的嘴角让斑白的胡子都跟着一起颤抖起来着,他扑过去拽着尹日升的衣领,一边打一边喝骂一边哭,道:“你个混账东西你个恶棍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还我儿子命来”·    尹日升一眼就认出来眼前的老者和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谁了——那是他内室的父亲和兄长,他的岳父和内兄,而当他的岳父秦老扑上来厮打他时,他能躲开甚至能把那颤抖苍老无力的老者推到,但他没有。
    为什么尹日升没有对秦老出手而只是颤抖着畏缩着承受秦老的扑打呢其实尹日升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心里面那在听闻自己内室自尽后的那点儿不舒服那点儿近乎于难过愧疚的情绪再次涌动了出来,让一贯只顾着自己好受的尹日升竟然只是颤抖着挨打,没有还手。
    秦老的儿子阿康搀扶着自己的父亲,生怕年迈的老父过渡激动而伤身,一边注意搀扶防止老父摔倒,一边劝道:“父亲,父亲,这个混蛋该死论理论法他都该死,父亲,这里是大理寺,令狐大人会我们主持公道的”·    秦康这话明理是在劝自己的老父,这里是大理寺,该让国法审判尹日升,暗里其实有几分在暗指令狐少卿,提醒这位大理寺卿要主持公道,宦海沉浮多年的令狐少卿如何能听不出来所以令狐少卿冷峻的眉微微皱了下。
    李易甫不知道为什么当朝太师傅致远这等位高权重的人物会递帖子到他的府上,他受宠若惊,自然而已没理由不来赴约·此时,李易甫坐在太师府待客的大堂中,带着点儿些微的忐忑等候着老太师傅致远的到来。
    那位很是和蔼的老人信步进入堂中,李易甫急忙起身相迎,老人很是亲切平和,笑着道:“英雄出少年啊,李公子文武双全,真乃当时俊杰·”·    这夸赞是客道,可是一个当朝德高望重权势名望具有的老太师肯花精神和你客道,也是一件让人受宠若惊的事情,所以李易甫连连谦虚道:“太师谬赞,小子才疏学浅,不敢称文武双全。”
    老太师一边笑着夸奖李易甫一边慢悠悠的落座,然后很是温和慈祥的和李易甫寒暄客道,谈谈天谈谈地还谈了谈扬州的美食,李易甫跟着陪聊,自有的教养即身在富豪之家的教养让李易甫的谈吐有度风雅,虽是谦逊有礼又显不卑不亢,让暗自观察他的老太师心中连连点头,最后终于慢慢转到了正题上,道:“我听说你在西湖书院读过书”·    李易甫很谦虚的道:“读过一段时间,书院中老师们学问深厚,在下资质浅陋,不得老师学问的万一。”
    老太师笑了笑,没在这个上面再多说什么,而是转移焦点,道:“听说大理寺正在打官司,被告就是西湖书院的学生·”·    李易甫到真是不知道这事儿,微微有些惊讶,道:“有这事儿我却是不知。”
·    老太师笑着道:“听说被告名叫尹日升·”·    听到这个名字,李易甫强自按捺住嘴角的抽搐,勉强稳定面部肌肉道:“不知这尹日升犯了何事”嘴上这样问,李易甫心里面却有另外一种想法,那种想法名为“为啥我一点也不奇怪尹日升会挨官司呢为啥我对此还有点儿小幸灾乐祸呢”·    老太师很是淡然的把尹日升的罪名略了过去,道:“这尹日升的罪行貌似颇为确凿,没什么可争论的,但是我却听闻有人意图去状告这尹日升的订亲内室。”
    花了点时间李易甫才反应过来尹日升的订亲内室就是沈方良,这下子刚才的轻松甚至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情绪顿时没有,剩下的都是对沈方良的担心,如方才一样勉强按捺自己的此时已经截然不同了的情绪,李易甫问道:“为何这尹日升的订亲内室犯了何罪”·    老太师傅致远很是淡然的道:“有人意图举报尹日升的内室与人通jiān。”
    “方良不是那样的人”这句话早于理智李易甫控制脱口而出,让老太师傅致远的眼神中有了些许玩味之色··    看着眼前这个此时有些尴尬之色年轻人,傅致远带着几分莫测之色,道:“李易甫,你不知道你也在这被举报的通jiān名单里。”
    李易甫瞬时目瞪口呆,满面只有震惊之色··    ·    第84章·    ·    令狐少卿看着不断厮打着尹日升那个的秦老,轻轻拍了堂木,也不知道令狐少卿是怎么用劲儿的,看似轻轻的一拍那声音却如同水波荡漾开来在每个人的耳朵里震荡开来,让众人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连那厮打尹日升的秦老都不自觉的停了手。
    令狐少卿好似万年不化的寒冰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冷如刀锋的眸子扫了下堂中的众人,然后轻声道:“大理寺不是尔等喧哗打闹之所·”令狐少卿的声音不大,却让众人都不自觉的一凛,百战沙场余生的天下第一高手,自有其凌然威势,让人不自觉的心生敬畏。
    扫了一眼大堂中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那秦老丈身上,令狐少卿眸中有几分莫测之色,道:“老丈既然是原告,那就说说你状告尹日升何等罪状”·    秦老丈听到这话,一把推开儿子的搀扶,颤抖着指着尹日升,老泪纵横,只是没在上去扑打了,道:“我儿秦元,乃老父幼子,我与尹日升之父是同年,上京赶考时相识……”秦老丈一边哭一边叙述他秦家与尹家订亲的过往,叙述昔年尹日升之父考中他落榜又逢家中有丧身无余财,尹家提亲,儿子孝顺,愿意出从尹家内室,自己看着尹家也是好人家,尹父人品清正便无奈许诺。
    “后来老夫身染重病,回家乡养病,路途遥远便欲尹家断了联系,哪知道……哪知道就在几年前,有人来我家里报信,说我儿子秦元死了,我……我……”说道此处秦老又是痛哭失声,秦老的儿子秦康也跟着落泪,眼见老父哭得哽咽难言,秦康拭了拭泪,替老父控诉道:“那报信人说我弟弟死了,我心道阿弟一向身体很好,怎么会突然去了,后来家父身体略好了,我便去青田镇寻我阿弟,才知道……呜呜……才知道这个尹日升因为流连花街柳巷,加上赌博,将家产败光了,竟然打起歪门主意,将我弟弟迈入青楼,我弟不从,自尽而亡啊”说到这里那秦康也忍不住了,也是嚎啕大哭起来。
    令狐少卿的脸色更加冷了几分,周身的空气都有种冻结的错觉,而就在大理寺大堂的后面,在侧耳倾听这一切的聂长歌的眉头也皱得死紧,聂长歌对身边一位一身风尘的身着押司官服的男子道:“你确定这事情真如秦家人所说”·    一路换马不换人飞驰进长安的卓逸风连衣服都没来的及换,顶着一身尘土就飞奔进大理寺,此时听得聂长歌有问,苦笑了下,道:“这事儿真是没跑,尹日升干的那些混蛋事情,青田镇几乎家家都知道。”
    聂长歌听到这话,微微叹了口气,道:“这个沈方良,找夫君也不知道……”聂长歌本来想说找夫君也该找个像样的,找尹日升这样的纯属拖累人啊,这不现在闹起来如何收场但随即有想到这尹日升也不是沈方良自己找的,是祖上定下来了,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
    就在聂长歌在这里感叹的时候,远远的就听到一个声音传进来,明明很远却又仿佛近在耳边,道:“尹日升订亲内室沈方良到堂作证”·穿越时空系统·    这声音让聂长歌一愣,也让卓逸风下意识的站起来,然后满是惊讶的望向聂长歌。
    坐在大堂上的令狐少卿眉毛微动,这桩案子被告与原告都是礼部考试得中的新科进士,身份非同寻常,更兼此案背后牵扯之事甚重,所以才会轮到他大理寺卿亲自坐堂审案,此时听得堂外远远传来的沈方良的声音,令狐少卿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此事他有心拖延甚至想要与沈方良切割一二,但几次打交道的经验让令狐少卿知道,沈方良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所以此时这个年轻人出现在此也不足为奇。
    令狐少卿开口吩咐身侧的萧玉成,道:“让他上堂·”·    跟着过来看情况的张献忠从开始时就一言不发,虽然相处日久对尹日升有几分感情,加之看在沈方良面子上也会几分关心,但是……好吧,对于与自己的内室这么多年同甘共苦相互扶持过来的张献忠来书,尹日升把原配内室卖了进而逼死这种事情,张献忠不仅仅是鄙视甚至是愤怒的,听得秦老的哭诉,真是觉得尹日升那张脸怎么看怎么讨厌,此时听得沈方良来了,张献忠真的是松了口气。
    沈方良踏步进堂,让秦老爷子和秦康都是一愣,他们没想到尹日升有继室,而他继室竟然还是如此出色的人物,相貌不说,气度便很是不凡,而一直战战颤抖的尹日升似乎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了,腰杆儿立刻挺直了。
    尹日升怕沈方良,可是正是因为怕也使他觉得沈方良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近乎无所不能,所以尹日升觉得只要沈方良来了,事情肯定就有人扛了,很快就会解决了,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大出尹日升意料,因为沈方良一踏进大堂里,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认罪。”
·    秦老丈和秦康都没反应过来,而尹日升则是惊呆了,张献忠也愣了,坐在大堂官座上的令狐少卿眉目微微动了一下··    沈方良没有去理会众人的反应,很是平静的又重复了一次刚刚的他说的话,道:“我们认罪。”
    ·    第85章·    ·    秦老丈花了点儿时间才反应过来眼前少年说的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倒是他身边的秦康先开口了,道:“你可知卖良为娼依照本朝律法要论何罪”·    沈方良没说话,但是有人替他说了,令狐少卿身侧的萧玉成开口了,道:“以本朝律法,当杖责五十,流一年。”
    尹日升听到这话全身立时绷紧了,有些紧张的捏着衣角,秦老丈和秦康听到萧玉成这位大理寺官员亲口说出律法定的刑责,不自禁的转头去看沈方良,只见这少年的神色依旧平静,没什么情绪波动的眼眸看着令狐少卿,道:“我们认罪。”
    萧玉成却是被沈方良这么坦然的态度弄得有几分诧异,毕竟在他的印象里,沈方良这个人的脾气可是真的算不上好啊(在沈方良眼里你也差不多),所以他有些难以相信的又重复了一遍,道:“尹日升已经过了礼部试,若是杖责五十,流一年,那他是没资格去考殿试的。”
    萧玉成这个提醒等于再说,如果真的认罪,尹日升的科举等于白中了,因为大魏朝殿试不黜落考生,也就是说只要读书人考过礼部试就等于中了科举,一个进士出身是铁定的了,而尹日升这种特殊情况,一旦被判刑就不可能再去考殿试了,再要想得进士就要再去考。
    其实尹日升这桩罪行虽然在律法上明定算是犯罪,但刑罚却真的不重,说白点吧,这个世界里,会“嫁”到别家做内室的,通常自家比夫家都是差上不少的,毕竟如果自己能养活自己的儿子是不会让他去给外姓做内室生孩子的,所以当夫家有这种欺辱内室甚至卖良为倡的事情发生时,恩,大家懂的,结果就是多数都是不了了之,因为夫家或是在权势或是在金钱上更盛。
    尹日升在父亲科考得中后,家中便很是富贵,接触的人都是这个时代的上层人物,自然也多少接触那些把自己玩腻了的侍从仆从卖掉的事情,虽然像他一样卖正室的几乎没有(大户人家可丢不起这人),但在尹日升的心里在情感上虽然对自己卖了的原配内室有些内疚,可又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大不了的事情,可是对于尹日升来说,这次科举得中是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的成绩,他高兴的几近癫狂,眼下听得沈方良要坦然认罪,也就意味着他的努力成了一场空,他考过礼部试这点儿可能啥也不算了,以尹日升这等只顾自己的人渣脾性,如何能忍·    所以这一刻,他忘记了对沈方良的恐惧,他满心只有愤怒,他跳起来怒吼道:“谁说要认罪的”·    尹日升这一嗓子当堂把所有人都吼愣了,沈方良微愣,因为自从他第一次开始暴揍尹日升起,这货就没敢对他大声说过话,张献忠愣了,因为自从他与沈方良和尹日升开始打交道起就习惯了尹日升在沈方良面前那一副避猫鼠的德行,从来没想过有一天竟能见到尹日升向着沈方良怒吼,而站在一旁的秦老丈和秦康,前者面无表情,后者脸上划过一丝冷笑,至于大理寺其余诸人,有些熟悉尹日升为人的比如唐独鹊露出一个近似于果然如此的表情。
    被尹日升吼得微愣的沈方良立刻就回神了,微微眯起眼,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容打量着尹日升,沈方良用很轻柔的声音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被沈方良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尹日升由心底生出了一股寒气,恐惧让他不自觉的开始打哆嗦,但是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心中酝酿,他心底里根深蒂固的那种自私,那种想要为自己的利益自己的欲望张目的情绪在支撑着他,让他即使吓得流泪,吓得哆嗦,吓得哽咽,可是他还是开口了,喘息哽咽颤抖时断时续的道:“我……我……我在西湖书院时,你打我揍我逼着我读书……,我……我现在考上进士了……你……你怎么又不站在我这一边了”·    尹日升这哭哭啼啼的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了,然后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我去,这尹日升的脑袋没被驴踢了吧,怎么会问出这么傻缺·    张献忠此时都想咧嘴了,心道:方良逼着你读书是在害你吗那时逼着你上劲啊你这会儿这话是在怨恨他逼你上进吗你在为自己拼前途好不好·    堂中所有人表情各异,但基本上看着尹日升的眼神要么是惊讶要么是像看傻子一样,只有沈方良,神色平静依旧,看着尹日升的眼神甚至带了几分了然的笑意。
    沈方良对于尹日升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点儿都不惊讶,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经历过如同他一样捶着打着看着逼着尹日升读书的经历,所以也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尹日升的本性,了解尹日升那本质的自私与无知——沈方良知道自己是一个知道什么是好坏可是不愿意去学好的混蛋,可是尹日升是一个根本对好坏对错没感觉的彻头彻尾的人渣,在尹日升的世界里,他是感觉不到其他人存在,可能沈方良这个让他惧怕的人除外,但那只是惧怕而已。
    所以沈方良笑了,带着微微叹息的神色,看着尹日升,道:“我曾经想过,你不是一个好人没关系,我可以盯着你,让你不能做坏事,让你演一个好人,我可以盯着你,盯一辈子,盯着你让你一辈子演一个好人,直到……,可是现在我知道了,这样不行,所以我们赎罪吧,一起赎罪。”
    沈方良没有去看其他人是神情,所以他也不知道当众人听到他那句“盯一辈子,盯着你让你一辈子演一个好人”时,众人微微动容的表情。
    在后堂的聂长歌微微失神,不自禁的在心里重复刚刚沈方良的那句话,然后心念着:一个人要有怎样的决心才会能这样坦然的说出盯着另一个人一辈子演一个好人这样的话,一辈子啊,是那样容易许诺的吗·    当然,此时有着谜一样感动的聂长歌是不知道对于沈方良来说他的主要工作就是要盯着尹日升做好人,尹日升一日不成好人,沈方良就一日不得解脱,所以沈方良这个渣男可是绝对没有那么伟大的,绝对不会那么热心奉献自己的,只是此时所有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沈方良这个渣男的人都不知道这点罢了。
·    ·    第86章·    ·    尹日升在哆嗦,他颤颤巍巍哆嗦着,他想反抗他想反驳,他的内心里身处有那样深刻的不满和愤怒,可是另一种情绪——恐惧在他心中酝酿,这样激烈的情绪交锋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于半疯狂半呆滞的状态,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几乎可以算是自本朝起大理寺第一次升堂审案,又是新科进士们的大案,尹日升在那里癫狂,可是其他人自然不会就这么静默着不动弹,那秦康眼看这等状况,便上前一步,道:“大人,既然此案罪嫌已经认罪,大人是否该依律定罪了”·    令狐少卿面无表情,冰冷依旧,其实尹日升这案子证据确凿,判案当然不难,真正难的是这案子背后的东西,说白了吧,若是现在把尹日升判了罪,真的处流刑一年,而沈方良如果还要闹着陪尹日升一起走,那就会面临李承宇的病没人治的窘况,先不说杨秀业会是什么反应,光是这背后牵扯的朝局变动,就足以令人头痛。
    令狐少卿一贯冷面少言,所以即使此时他心中情绪百转,面上别人也不看不出任何异样,然而还未待秦康因为令狐少卿不开口判罪有什么反应,秦老丈却先开口了。
    秦老看着沈方良,这个少年显然不满弱冠之年,虽然言谈举止有少年老成之感,气质冷峻,但掩盖不住脸上还为消退的少年特有的肥稚,正是他的小儿子出从为尹日升内室差不多的年纪,秦老一下子就哭了,流下泪来,看着沈方良,他就想起了他清正乖巧听话的小儿子,所以他哭着道:“你……你叫沈方良是吗我……小子啊,我和你说,你还年轻啊,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啊,别和这个姓尹的混蛋牵扯了……不然……,别学我的儿子啊,把一辈子都赔进去了”·    秦老一边说一边哭,所说的劝告句句血泪,老泪纵横,花白的头发都跟着在颤抖,白发人送黑发人,本就是一件足以令见者伤心闻者流涕泪的事情,堂中众人都不自觉的安静下来,甚至屏住了呼吸,悲伤和苦难有时能够形成一众震撼人心的力量,但是显然沈方良不再这被震住的人之列,他是一个渣男嘛,渣男本就有一颗更加没心没肺的心脏,所以他站在那里,平静的道:“我不会像你的儿子,因为我足够强。”
    如果说悲伤是一种足以让人屏息的力量,那么平静也许也是··    当沈方良站在这里,看着那个瘫软这颤抖着癫狂着的败家子一副不堪入目样子的尹日升,那样平静的说出“我要看着你一辈子”时,当沈方良平静的对秦老老说出“我足够强”,那话中的意味是我足够强到拖着这败家子一辈子一生为这个人渣负责时,旁观的人也许也会感到一种震撼。
    大理寺的大堂安静了,没有人说话··    沈方良把瘫软在地上的尹日升拽起来,他领着尹日升的衣领看着这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点儿彷徨犹豫,道:“你知不知道你内室是怎么死的”·    尹日升轻轻颤抖了下,沈方良丝毫没理会尹日升的颤抖,他盯着尹日升,目中有格外的狠戾,他似乎是在看着尹日升,又似乎是在透过尹日升的眼睛看着曾经那个把糟蹋别人当作一种乐趣的自己,当他开口说话时,并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却有一种隐秘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沉重,带着几分能够砸伤人的错觉,道:“你内室他先是逃跑,后来被抓回去暴打,被打怕了就不敢逃了,他是被关在柴房里时用衣带系在磨盘上把自己吊死的,这种死法但凡有半点儿犹豫就死不掉,所以他死时没有半点儿犹豫,因为他万念俱灰。”
    尹日升内室的事情是沈方良在青田镇时听人聊天听说的,当时他虽然微微皱眉,可是没多少感觉,因为一来这是个异世界,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虚幻,然沈方良一时间很难把这个世界的人当做真人来看待,另一各方面也是那时的沈方良足够渣,渣到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去注意这些事情,但是此时他把这些他听到的说出来,不仅仅是为了刺痛尹日升,也许更多的是为了刺痛自己那颗早已麻木的心。
穿越时空系统·    其实他也尹日升本无不同,只是他的出身他身处的那个社会制约了他不可能做到尹日升能做到的许多事情··    尹日升仍旧在颤抖,沈方良说的话像一根根针一样一点点刺穿他那颗滚水都烫不熟的心脏里,在他一贯自我的世界里,沈方良开始敲碎了最外层的那一抹硬壳,开始渗透了一些东西进去,而这个过程,尹日升最先感觉到的是痛,剧烈的痛,那不像以往沈方良的老拳一样作用于他的身体,而是作用于他的内心。
    尹日升剧烈的喘息着,一句话都吐不出来,但是他还没说出任何一句话,那边秦老已经受不了了,听得沈方良叙述自己儿子死亡的经过,想起分别时小儿子那稚嫩的脸,清正天真的眉眼,秦老心如刀绞,又一声痛号,嚎啕大哭起来,秦康生怕父亲过于悲痛伤身,急忙搀扶着哭号的父亲,急急安慰,一边又不自觉的愤恨的看着沈方良,竟是对沈方良也有几分愤恨了。
    身负渣男的属性的沈方良对秦康仇恨的眼神没有半分瑟缩,他一把把尹日升扔到秦老面前,压着尹日升道:“道歉,跪下谢罪如果你真的学不会是非对错,那么先从谢罪开始,学会跪下道歉吧”·    尹日升被沈方良压着跪在地上,跪在那哭号欲绝的他的岳父秦老面前,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这是第一次的,他直面被他伤害的人的脸,那样强烈的情绪让他禁不住低头,禁不住想要逃避,但沈方良哪里容得他逃死死压住他根本不让他动弹。
    沈方良压制着尹日升,死死的压制着尹日升想要逃跑的动作,咬着牙用着一种近乎仇恨的声音道:“看清楚,这是你欠的债这是你作的孽这是你曾经害死的人的亲人”·    最后尹日升实在受不了了,他也开始嚎叫,哭号凄厉,像厉鬼索命,瘆人心脾。
    “呦,这倒是真热闹,这大理寺今日怎么了成了菜市场了”一个很是倨傲的声音传来,众人不自禁的朝声音来处望去,想看看是谁这没有胆子再大理寺的地盘上这么冷嘲热讽大理寺。
    只见一众人簇拥着衣着华贵的怡王走进大堂,怡王李祈走近大理寺大堂,很是倨傲的扫了堂中众人一眼,最后眼神落在沈方良身上,一抹怨毒快速的划过眼底随意又被倨傲掩盖,怡王李祈冷笑一声,道:“沈少侠教训起自己夫君还真是一套一套的,只是本王不解,俗语说做贼得不能喊抓贼,我倒想知道沈少侠若是自己持身不正,倒是有什么资格去教训别人”·    这话中有些别样的意涵,让坐在正堂首座的令狐少卿眼中有一丝锋芒划过,而就在前堂突然迎来不速之客怡王李祈时,后堂的聂不平也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满是惊异的站起身来,看着几乎是不声不响出现在后堂的两人,脱口而出道:“圣上”·    魏帝李泰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手指了指前堂,聂不平立刻明了,李泰璋这是不想让前堂的人听到他御驾亲临大理寺了。
    扫了眼李泰璋身后带着帷帽的杨秀业,聂不平心中微微有些感慨,心道:为了自己的孩子,杨秀业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其实往立政殿送信的时候,聂不平就知道杨秀业会有动作,但是没想到他的动作会这么大,竟是将圣上都搬到了大理寺来了。
    ·    第87章·    ·    聂长歌很是安静的安排座次,请魏帝李泰璋与杨秀业上座,自己侧立在下首,李泰璋见此,笑了笑,低声道:“行了,长歌,不用与我这般弄虚礼,坐吧。”
    聂长歌行礼谢过,也不客气,在下首落座··    聂长歌的辈分高,虽然一直没正式的担任什么官职,但是凭他自小与李泰璋和令狐少卿一起长大的交情,就是杨秀业也不敢对他无礼,但是后堂中其他大理寺众人就没这份威望,自然乖乖站着。
    后堂这里微微小变,前堂则是丝毫不查,怡王踏入大理寺大堂,神态倨傲的扫视所有人,包括大理寺官案后的令狐少卿,道:“怎么本王亲自驾临大理寺,令狐大人难道连一个座位都不愿安排给本王吗”·    令狐少卿根本没去理会怡王李祈这有些挑衅的言语,眼眸冷然一扫,道:“擅闯大理寺公堂者,论罪当杖责三十。”
    怡王一听这话,怒气上涌,指着令狐少卿喝道:“放肆令狐少卿,你可知本王是谁”·    怡王的声音尖利高昂,后堂的李泰璋听得一清二楚,不自觉的,李泰璋一对有些斑白的眉毛微皱,帷帽之后的杨秀业神色难窥,聂长歌低头垂眸,不见喜怒。
    前堂上,令狐少卿嘴角微微挑起一个冷笑,道:“我当然知道怡王殿下你是谁可是怡王殿下您也该知道,我大理寺乃是圣上御笔钦赐的办案衙门,国朝收复长安时,圣上御旨,我大理寺代天依律审案,在我大理寺面前,王子犯法于庶民同罪”·    如此针锋现对的话让怡王李祈顿时暴怒,张口就想开骂,却被身边的人拉了拉衣袖,提醒道:“殿下,说正事要紧。”
    怡王虽然倨傲,但毕竟不算是太过愚蠢,令狐少卿深得他父皇信任,若是他此时公然与令狐少卿冲突,官司打到父皇那里,谁占便宜还不知道呢,不过想到此来的目的,怡王李祈眼神中微微显出几分得意,很是傲慢的打量了下堂中包括大理寺中人在内的所有人,及至目光扫到沈方良身上时,微微一顿,先是一抹惊艳之色从眼中划过,但随即有变成了一种很是深沉的厌恶,李祈冷哼一声,道:“令狐大人,您方才说父皇御旨大理寺依律审案,王子犯法于庶民,可是当真”·    此时令狐少卿若是还察觉不出情况有异他就白在庙堂江湖上打滚这么多年了,微微眯了眯眼,打量着怡王李祈,令狐少卿道:“自然当真。”
    李祈笑了,很是得意倨傲,指着沈方良道:“好令狐大人一言九鼎现在本王就要举发这个沈方良与多人通jiān依律法当流徒”·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俱是目瞪口呆,但是被被怡王如此指责的沈方良,站在那里,却是神色镇定如常,甚至还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有些别样思绪在眼中流转。
    在侧旁听的张献忠有些急了,他不是那么在乎尹日升,可是对于沈方良,他是有几分当做自己的弟弟来看待的,一听有人往沈方良身上泼脏水,不自禁的道:“你说什么胡话方良的脾气虽然坏了点儿,但是不是那种人”·    李祈一听到这话,似笑非笑的打量了张献忠,道:“呦,本王还没开口呢,你倒是先开口了,哈哈,本王还有话没说完呢这沈方良通jiān的jiān夫可不止一个,这jiān夫呢,其人有四,乃是新科进士严瑾、张献忠、李易甫,还有靖平王世子李熙宁”·    李祈话音方落,堂中众人一片哗然。
    后堂,李泰璋在听到李祈所说“靖平王世子李熙宁”这几个字时,眉峰一跳··    怡王说完,见到众人一副哑然失色的神情,得意洋洋,对同样目瞪口呆的张献忠很是轻蔑的道:“怎么你这个jiān夫帮自己的姘头说话,倒是满积极的嘛。”
    此时的张献忠简直惊呆了,一口老血噎在喉咙中,快要憋过气去了··    在这一片哑然之中,恐怕只有令狐少卿与沈方良还维持着比较平静的神色,令狐少卿是一贯的冷面无情,而沈方良则是微微低了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令狐少卿与沈方良都不说话,倒是一旁的萧玉成有些忍不住了,开口道:“殿下,你告沈方良通jiān可以,可是要有证据,大理寺依律办案不假,可是也不能任何一个人信口雌黄说什么便是什么,判案子是要讲证据的。”
    怡王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有此一说,很是傲慢的拍了拍手,随着他的拍手声,有几个人依从堂外走进来··    张献忠不自觉的朝着走进来的几个人扫了一眼,一下子就发现了几个熟面孔:西湖书院的老师杨君实,一个看着像西湖书院的负责做饭打扫的与张献忠打过几个照面的下仆,还有……张献忠的瞳孔不自觉的微微缩了下,最后的那两人,似乎是沈方良救治收留的那个常让的儿子常德。
    一瞬间,张献忠就想明白了什么,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怡王并没有注意到张献忠脸上的怒色,他很是傲慢的道:“这几个人证,足以证明本王的话不假沈方良自西湖书院初初识得严瑾、张献忠、李易甫、还有在那里读书的靖平王世子李熙宁起,就勾搭成jiān了。”
    这几个人一踏进堂中,萧玉成与唐独鹊同时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先后悄然凑到令狐少卿身边,低声汇报着什么。
·    听得他二人的汇报,令狐少卿将目光落在那身着长衫的杨君实身上,道:“你是西湖书院的先生”·    杨君实抱拳行礼,道:“不才正是。”
杨君实有州府科考的功名在什么,虽然不是进士,但是见官可以不跪··    唐独鹊到过西湖书院,所以他认得出杨君实,方才他悄然和令狐少卿汇报的内容也就是关于此点的,正是他的汇报让令狐少卿认清楚了一点儿——怡王李祈,此次乃是有备而来。
    ·    第88章·    ·    怡王李祈听令狐少卿询问杨君实,挑眉道:“这位杨先生就是西湖书院的老师,他可以作证,在西湖书院时,沈方良就与严谨、张献忠同住一个院,来往毫无顾忌,半点不念礼法分寸,时常有酒醉混睡在一起的事情,沈方良既然已经与人订亲了,自当谨守内室之离,可是这个沈方良却是径自招年轻男子到自己的院落里居住,可见品行素来不端”·    令狐少卿扫了李祈一眼,没对李祈的话做什么评价,却是将目光落在那杨君实身上,目光冰冷锐利,道:“杨先生,你是西湖书院的先生,而怡王殿下所指责的事情,正发生在你西湖书院,你有和说法”·    杨君实神色很淡然,道:“在西湖书院时,沈方良确实将家境平寒的严瑾、张献忠请到他的院子中居住,但据我所知是为了让这二人看着他的订亲丈夫尹日升读书,至于怡王殿下所说的通jiān之事,在下不知。”
    听到杨君实这话,怡王面色上有些微的恼怒,但是似乎并不意外,令狐少卿也微觉意外,这杨君实乃是怡王找来的人,竟然没有向着怡王李祈说话,明着说不知,但言语中却有替沈方良开拓之意,令狐少卿想到此处,不知道在想到了什么,眸中神色莫测,进一步文杨君实道:“怡王告发沈方良在西湖书院伤风败俗之事,先生如何说法”·    杨君实听到此问,微微顿了下,然后道:“圣人有教,礼义廉耻乃德之本,为人守礼尊德乃是立身处世之基,然世事百态,故圣人又有权变之论,沈方良以已经订亲的内室身份陪着未昏夫在书院读书,且帮未昏夫客请陪读确实不妥,但是以尹日升的心性,非如此不能是其有今日金榜题名之成。”
    怡王听到杨君实这话,冷笑一声,道:“看来杨先生也知道沈方良所作所为不合礼法,今日大理寺审案,是要杨先生来作证的,不是让杨先生来圣人之道的,杨先生只要回答一事,对于沈方良与同住的严瑾、张献忠,还有经常夜饮的李熙宁、李易甫,到底有没有通jiān之事你能确定没有吗或者能确定有吗”·    杨君实被质问的微微沉默,良久,道:“在下不知。”
    “好”怡王李祈一拍手,道,“你不知道,有人知道来呀,那个招福,你所说你看到的”·    那个在西湖书院给人打扫房间的叫招福的下人听到李祈有叫,对着一个满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的上前一步,谄笑着道:“是,怡王殿下,我呢,我可得清清楚楚,我记得这沈方良啊和那几个穷措大……不是那几位文曲星,哎呦,那可真是羞死个人了,有一次啊我无意中看到啊,这沈方良和那姓严的和姓张的在床榻上,三个人啊,呵呵,那个啊……”·穿越时空系统·    还未待这招福说完,张献忠已经怒不可遏,怒吼道:“你血口喷人你收了别人多少钱,这样来诬蔑好人”·    张献忠身材微粗壮,长得又方正,皮肤略黑,这是贫寒生活留给他的印记,此时他气得血脉上涌,那张微黑的脸变得涨紫色,怒发冲冠的样子,倒是把那招福吓得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招福被吓得住口,怡王李祈当即作色,指着张献忠冷笑一声,道:“新科进士,你还不算是进士呢好大的官位啊你怎么,在这大理寺堂上,竟然还敢不让证人说话吗”·    张献忠气得全身发抖,嘴唇都直哆嗦,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喘着气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萧玉成见堂中这场糊涂官司怡王竟是隐隐的占了上风,原本作为原告的秦老丈和秦康被这突然的状况搞得惊呆了,半响都没说话,此时也变成被告的沈方良站在那里没说话,原本的被告尹日胜此时摊在地上瑟瑟发抖,都还为从沈方良刚才的恐吓中回神。
    萧玉成心中着急,他知道令狐少卿已经算是坐定了支持李承宇的这条船,可以说以前如果还能维持面上的客道,现在令狐少卿是已经彻底把景王和怡王两家得罪透了,而眼前的怡王状告沈方良与人通jiān的这个荒唐官司,究其根本,就是冲着李承宇这个圣上的正子来的,毕竟沈方良得圣上特许可以出入禁宫起,有些人要查出来就是他把李承宇的身体治好的这点,并不难。
    萧玉成成从小在令狐少卿身边教养长大,全心全意崇敬令狐少卿,自然不能眼看着怡王此时这明显的“坏事”成功,急道:“怡王殿下,所谓作证要两方证人都发言才算是公平,可是从方才起就一直是你方在发话,沈方良一方还未有证人说话呢。”
    怡王正想说些什么,萧玉成又抢先道:“就算是证人不论,可是您告沈方良与四人通jiān,也就是说被告除了沈方良,还有四人,可是此时四人中只有一个张献忠在场,一个官司要审,其他暂且不再说,可是好歹被告应该到齐吧”·    萧玉成这话很有道理,让怡王李祈哑口无言,令狐少卿见到李祈半响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淡淡道了句:“来人,去请靖平王世子李熙宁、新科士子严瑾和李易甫到堂。”
    请人自然没那么快,毕竟这又不会是后世有高铁,所以大理寺的卫士依照命令去传人,这堂上就自然休堂了一会儿,而方一休堂,后堂中就有大理寺卫士悄然从后堂来到前堂,在令狐少卿的耳边轻声耳语了什么。
    ·    第89章·    ·    令狐少卿眉头微皱,扫了下堂上,吩咐护卫道:“给怡王摆座·”言毕起身便向后台去了。
    李祈知道这传人毕竟要很长时间的,所以也不推脱,很是一副皇子贵胄的样子,优雅的坐在了大理寺护卫搬来的椅子上,此时李祈身边有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悄然靠近李祈耳边,低声道:“殿下,这次看来我们能够一鼓作气,把这几个国俌的党羽一网打尽。”
·    李祈倨傲一笑,道:“你所言不错,以往那个老货还只是安居宫中,这次竟然将手伸到了前朝,若是任由杨秀业那老东西把这几个新科士子收入党羽之中,只怕其在朝内势力会如水银泻地,防不胜防,只是……”李祈微微皱眉,神色间有些不快,道,“你这个鬼书生啊,其他的主意出的倒是不错,就是让本王亲自到这大理寺来,效仿那等告状的诉主般在这堂上与人口舌纠缠,有失本王身份这事儿,其实要个棋子来办就行。”
    那被李祈称为“鬼书生”靠在李祈耳边低语的谋士,此时微微一笑,道:“此事其间的道理,小生已经和殿下解释过了,令狐少卿威望太高,在这几位被告都是新科进士,身份非同一般,非殿下不亲至不能逼迫令狐少卿必须公平审案,殿下,今日换了任何一个人,面对令狐少卿,同时状告四位新科进士,这案子都必然被大理寺压下来的,只有殿下出马,才能一击毙命,让那令狐少卿难以暗施手段。”
    李祈听到鬼书生又重复了一遍前几日已经听过的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道:“知道了,说过一遍的话又说一遍,聒噪”·    鬼书生笑了笑,没生气,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大理寺护卫去找李易甫,在李易甫在长安城内租的那处房舍前,大理寺护卫高声通知道:“李公子大理寺办案通传”李易甫毕竟是已经过了礼部试的士子,殿试过后保定是一个进士出身,大理寺护卫都是在京城里呆久了的,自然有几分他人没有的周全心思,心中知道若是这个案子告不倒李易甫,这小子十有八九会是国俌一派的人,自然不会贸然去得罪一个可能日后会飞扬得意的士子的。
    院子里,李易甫站在那里,身侧陪着他的不是他的大哥李易谦,而是当朝太师傅致远的族侄傅成阳··    这位傅成阳很是温柔的给李易甫理了理衣领,又扯过一件华丽的外氅给李易甫披上,道:“快去吧,族叔都安排好了,今日过后,你必然飞黄腾达,能重整你金钱堡的威名。”
    李易甫站在那里,任由傅成阳给他整理衣裳,那昔日属于纨绔公子特有的潇洒疏朗之色在他眼睛中已经找不到半分,只留下几分残余的忧郁与空洞。
    大理寺护卫到了靖平王府前,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唐独鹊在西湖书院时敢不怎么给李熙宁面子,可是下面的小兵却还是不敢这么“嚣张”的,很是礼数周到的请靖平王世子李熙宁到堂对质。
    李熙宁其实早已经接到消息了,在书房和自己的父亲商议此事时,李熙宁忍不住道:“这个怡王李祈是疯了吗他要反击这不难理解,他要向方良身上泼脏水也不难理解,但这些都可以叫手下人去做,他这么亲身上阵的,也不嫌丢身份。”
    李熙宁的父亲靖平王李肃英没对儿子的话多做什么表示,却是转而问了个不相干的话题,道:“怡王身边有个叫做鬼书生的谋士,你知道吗”·    李熙宁微有诧异之色,道:“知道,此人深得怡王信任。”
    李肃英目中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李肃英道:“不要耽搁,大理寺传人,朝中有什么敢不到呢,去吧,今日事……图穷匕首见啊。”
后面的话李肃英没有多说什么··    李熙宁听得父亲此言,向李肃英行了个礼,默默退出书房,去与前厅等候的大理寺中人相会··    严瑾开门看到大理寺中人,听了这几人传他的罪名,先是气得满脸通红,半响,强自按捺下来,嘴角划过一丝冷笑,转身吩咐常让夫夫二人看好阿傻,他自去应诉。
    此时的严瑾自然不知道,常让夫夫二人的独子常德已经在大理寺堂上了,也没有注意常让那微微不自然的表情,不过严瑾不注意,自然有其他人会替他注意。
    沈方良这处宅子的后堂,一个身影悄然飘入阿傻平素居住的院落,对阿傻道:“你清醒着吗若是清醒,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此时眼中神色清明的阿傻看着来人,半响不语。
    那人道:“长歌已经把沈方良那清凉散的配方要到了,新制成的清凉散你也试过了,疗效不差,半个月前你就能基本维持清醒了,为何还要留恋不去”·    阿傻依旧不言不语。
    那人道:“你阿父身体向来不好,你就想回家去看看家中诸事百废待兴,急需人来主持,你忍心抛下名剑山庄百年基业于不顾吗”·    说道此处阿傻终是叹了口气,点头道:“也罢,我们回家吧。”
言毕阿傻看了眼这段时间自己居住的这处房舍,知道自己是等不到沈方良回来了,最后留恋的看了一眼房中的一切,阿傻转身跟随来人,飞身离去··    送走李熙宁,靖平王李肃英吩咐下人背了马车去了傅致远的太师府上,太师府的门房自然不敢让靖平王久候,急忙请了进去,老太师傅致远见到李肃英来访,拱手行礼,笑道:“稀客啊稀客,王爷光临寒舍,真是让老朽觉得蓬荜生辉啊。”
    李肃英冷笑一声,道:“老太师倒真是逍遥畅快啊,大风都刮起来了,还如此平静·”·    傅致远笑呵呵的道:“风会起,也会停,一场大风刮净魑魅魍魉,其不畅快。”
说道此处,傅致远又捏须摇头晃脑的笑了笑,道,“有件喜事也该告诉王爷,我太师府要办喜事了,我的族侄要成亲了,出外为从·”·    李肃英一愣,傅致远的族侄也算是大户子弟,出外为内室他从,这不和风俗啊,李肃英皱眉问道:“哪位贵戚能得太师的族侄为内室”·    傅致远笑呵呵的道:“王爷认识,说起来还是王爷世子的朋友,昔日金钱堡的后代,李易甫。”
    李肃英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傅致远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打量之色,而老太师傅致远依旧笑呵呵的神色自若,道:“大风起了,王爷要不要陪老父我品茶静待风过老父宅中新到的江南新茶,恨无雅士一起品尝。”
    李肃英面色肃然依旧,但也没有拒绝,淡淡道:“恭敬不如从命·”·    ·    第90章·    ·    张献忠扯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凑到沈方良身边想要说什么,但突地又有几分却步,想到那怡王李祈控告他的罪名,平时与沈方良言笑无忌的自在突然就变成了不自在了,不知道该不该如何反应了。
    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沈方良在张献忠移动脚步要走过来的时候就察觉了,自然也注意到了张献忠那突然的顿步,目光淡淡的扫过张献忠那有些犹疑之色的脸孔,沈方良心中了然。
    张献忠察觉到沈方良那淡淡扫过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羞愧了,但还是驻足没有动弹,他毕竟与看着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沈方良不同,他有家室,家里有个为他操劳十几年的内室,一个新科进士的头衔在沈方良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但是对他张献忠来讲,却十分重要。
    严瑾就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大理寺大堂的,他一进来就一步奔到沈方良身边,上下打量了,然后脸上很自然的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道:“方良,你没事吧。”
    严瑾这话音方落,就听到一声冷哼传来,严瑾转头望去,便见一旁的怡王一脸讥讽的看着自己与沈方良,严瑾心中大怒,却又不方便直言指责,眼中也为带嘲讽,嘴角一扯,严瑾冷声道:“这是世上总有一种贵胄子弟,于国无半点尺寸之功,却扰民祸国有功,方良,你说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是不是挺浪费粮食的。”
    这话听得一旁的萧玉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但怡王的脸色却变得难看的要死··    太师府内,在花园内静坐的傅致远与李肃英悠然的一边赏景一边熏香品茶,傅致远一边捻须悠然的道:“怡王与景王,也是有些太不成器了,但凡他们稍微有点儿脑袋,也不至于如此啊。”
    李肃英淡淡道:“但凡他们稍微有点儿脑袋,也不至于让杨秀业这么多年苦撑不倒·”·    李肃英身份不同,说话比傅致远没那么多顾忌,傅致远知道这点儿,所以笑了笑,没再接话,一旁看着傅致远笑眯眯的样子的李肃英,一边品茶一边在心里面暗骂老太师:老狐狸·    李熙宁与李易甫是最后到的,李易甫比李熙宁还要早一步,李熙宁一到便有人去通知方才退堂的令狐少卿,片刻之后,令狐少卿再次回到大堂官座上,看着新到堂的靖平王世子李熙宁,又扫了眼坐在一旁的洋洋得意的怡王李祈,眼神中不自觉的微带了几分怜惜的意味,但一闪而逝,几不可察。
    令狐少卿看着很恭敬周到行礼的李熙宁,道:“靖平王世子李熙宁,怡王李祈举报你与沈方良通jiān,你有何说法”·穿越时空系统·    李熙宁平静而坚定的道:“此乃诬蔑,子虚乌有。”
    令狐少卿转头去问李易甫,道:“李易甫,你呢”·    李易甫的脸色微带苍白,道:“子虚乌有。”
    怡王李祈冷笑一声,道:“他们都是被告,令狐大人问他们是否有罪,他们自然否认,如是他们真的清白,那就拿出证据来,我可是有证人的。”
    严瑾听到这话气得都快炸了,强自忍住没指着李祈的鼻子咒骂的冲突,冷笑道:“本就是清白的,还要怎么证明一个人突然上来泼别人一身脏水,倒要受害者来证明自己不脏”·    怡王李祈面对严瑾的指责,道:“泼脏水本王再说一遍,本王是有证人的常德,出来,说说看,这沈方良自从在长安城中落户,是不是与严谨和张献忠住在一起,李熙宁是不是上过门沈方良是不是扮作歌伎与李熙宁相狎”·    常德这个名字一从李祈的口中吐出,严瑾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及至看到一直隐身在后的常德走到前面,严瑾才确定这就是个那个被沈方良救过全家都寄居在沈方良买的宅子里的常让夫夫的儿子。
    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常德,在严瑾的记忆里,这个年轻人一直很是虚弱,多数都呆在自己的客房里,常让在外忙活的时候,白氏便常常在房间内照顾他,饭菜都送进房内吃的,平时在家里也很没存在感,让人常常忘记有这个人,而第一次的,这个叫做常德的年轻人显示了他的存在感,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那常德上前一步,道:“是,我亲眼看见沈方良与严谨、张献忠两人日夜行yín逸之事·”·    这话一出,李熙宁、张献忠眉头都皱起来了,常德求医那天李熙宁也在,今日见到这个家伙反咬一口,李熙宁心中暗自唾弃,道:好个狼心狗肺家伙·    严瑾差点儿气得一个倒仰,指着常德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账你病重垂死是方良救了你你全家身无分文,没有钱买药,你的病症又需要珍贵药材制成的药物,方良也没收你的钱,还收留了你们全家你……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怡王李祈冷笑道:“怎么严瑾公子是要以恩义相胁,逼迫常德作伪证吗”·    严瑾气得血脉喷张,头都嗡嗡直响,视线在堂中四处扫视,无意中落在李易甫了身上,虽然一直对李易甫冷嘲热讽,但是潜意识的,严瑾还是把李易甫当成一个正人君子,虽然严瑾一直不屑于那些出身富贵的有钱人,但是其实严瑾自己都没察觉到,不自觉的他仍然觉得李易甫这样的“有钱人”说话比他和张献忠这样的穷酸更有份量,道:“李易甫,你说话啊”·    脸色有隐隐苍白的李易甫一身依旧的儒雅锦绣,站在那里,听到严瑾的话,眼神里有些隐隐的化不开的疼痛和诡异的平静,开口道:“我在西湖书院有自己的院子,上京以后与沈方良也未曾有过太过频密的交往,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晓。”
    严瑾一听这话,双目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易甫,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了一般··    无视严瑾那震惊的盯着自己的神色,李易甫抬头看着令狐少卿,有些苍白颤抖的唇角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诡异的虚弱,用微带颤抖的唇开口吐出接下来让满堂震惊的话:“但我知道沈方良确实与人有通jiān之事,这个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严瑾、张献忠,更不是靖平王世子李熙宁,乃是怡王李祈,两人有jiān情,更兼有意图通敌叛国谋反之事。”
·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怡王李祈简直快惊掉了下巴,甚至忍不住去揉耳朵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李易甫方才的话了··    张献忠扯扯有些僵硬的嘴角,凑到沈方良身边想要说什么,但突地又有几分却步,想到那怡王李祈控告他的罪名,平时与沈方良言笑无忌的自在突然就变成了不自在了,不知道该不该如何反应了。
    站在那里一直没说话的沈方良在张献忠移动脚步要走过来的时候就察觉了,自然也注意到了张献忠那突然的顿步,目光淡淡的扫过张献忠那有些犹疑之色的脸孔,沈方良心中了然。
    张献忠察觉到沈方良那淡淡扫过的目光,不知为何,突然就有些羞愧了,但还是驻足没有动弹,他毕竟与看着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沈方良不同,他有家室,家里有个为他操劳十几年的内室,一个新科进士的头衔在沈方良眼里也许什么都不是,但是对他张献忠来讲,却十分重要。
    严瑾就是在这个时候踏入大理寺大堂的,他一进来就一步奔到沈方良身边,上下打量了,然后脸上很自然的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道:“方良,你没事吧。”
    严瑾这话音方落,就听到一声冷哼传来,严瑾转头望去,便见一旁的怡王一脸讥讽的看着自己与沈方良,严瑾心中大怒,却又不方便直言指责,眼中也为带嘲讽,嘴角一扯,严瑾冷声道:“这是世上总有一种贵胄子弟,于国无半点尺寸之功,却扰民祸国有功,方良,你说这样的人活在世界上是不是挺浪费粮食的。”
    这话听得一旁的萧玉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但怡王的脸色却变得难看的要死··    太师府内,在花园内静坐的傅致远与李肃英悠然的一边赏景一边熏香品茶,傅致远一边捻须悠然的道:“怡王与景王,也是有些太不成器了,但凡他们稍微有点儿脑袋,也不至于如此啊。”
    李肃英淡淡道:“但凡他们稍微有点儿脑袋,也不至于让杨秀业这么多年苦撑不倒·”·    李肃英身份不同,说话比傅致远没那么多顾忌,傅致远知道这点儿,所以笑了笑,没再接话,一旁看着傅致远笑眯眯的样子的李肃英,一边品茶一边在心里面暗骂老太师:老狐狸·    李熙宁与李易甫是最后到的,李易甫比李熙宁还要早一步,李熙宁一到便有人去通知方才退堂的令狐少卿,片刻之后,令狐少卿再次回到大堂官座上,看着新到堂的靖平王世子李熙宁,又扫了眼坐在一旁的洋洋得意的怡王李祈,眼神中不自觉的微带了几分怜惜的意味,但一闪而逝,几不可察。
    令狐少卿看着很恭敬周到行礼的李熙宁,道:“靖平王世子李熙宁,怡王李祈举报你与沈方良通jiān,你有何说法”·    李熙宁平静而坚定的道:“此乃诬蔑,子虚乌有。”
    令狐少卿转头去问李易甫,道:“李易甫,你呢”·    李易甫的脸色微带苍白,道:“子虚乌有。”
    怡王李祈冷笑一声,道:“他们都是被告,令狐大人问他们是否有罪,他们自然否认,如是他们真的清白,那就拿出证据来,我可是有证人的。”
    严瑾听到这话气得都快炸了,强自忍住没指着李祈的鼻子咒骂的冲突,冷笑道:“本就是清白的,还要怎么证明一个人突然上来泼别人一身脏水,倒要受害者来证明自己不脏”·    怡王李祈面对严瑾的指责,道:“泼脏水本王再说一遍,本王是有证人的常德,出来,说说看,这沈方良自从在长安城中落户,是不是与严谨和张献忠住在一起,李熙宁是不是上过门沈方良是不是扮作歌伎与李熙宁相狎”·    常德这个名字一从李祈的口中吐出,严瑾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及至看到一直隐身在后的常德走到前面,严瑾才确定这就是个那个被沈方良救过全家都寄居在沈方良买的宅子里的常让夫夫的儿子。
    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常德,在严瑾的记忆里,这个年轻人一直很是虚弱,多数都呆在自己的客房里,常让在外忙活的时候,白氏便常常在房间内照顾他,饭菜都送进房内吃的,平时在家里也很没存在感,让人常常忘记有这个人,而第一次的,这个叫做常德的年轻人显示了他的存在感,却没想到是在这样的状况下。
    那常德上前一步,道:“是,我亲眼看见沈方良与严谨、张献忠两人日夜行yín逸之事·”·    这话一出,李熙宁、张献忠眉头都皱起来了,常德求医那天李熙宁也在,今日见到这个家伙反咬一口,李熙宁心中暗自唾弃,道:好个狼心狗肺家伙·    严瑾差点儿气得一个倒仰,指着常德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账你病重垂死是方良救了你你全家身无分文,没有钱买药,你的病症又需要珍贵药材制成的药物,方良也没收你的钱,还收留了你们全家你……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账”·    怡王李祈冷笑道:“怎么严瑾公子是要以恩义相胁,逼迫常德作伪证吗”·    严瑾气得血脉喷张,头都嗡嗡直响,视线在堂中四处扫视,无意中落在李易甫了身上,虽然一直对李易甫冷嘲热讽,但是潜意识的,严瑾还是把李易甫当成一个正人君子,虽然严瑾一直不屑于那些出身富贵的有钱人,但是其实严瑾自己都没察觉到,不自觉的他仍然觉得李易甫这样的“有钱人”说话比他和张献忠这样的穷酸更有份量,道:“李易甫,你说话啊”·    脸色有隐隐苍白的李易甫一身依旧的儒雅锦绣,站在那里,听到严瑾的话,眼神里有些隐隐的化不开的疼痛和诡异的平静,开口道:“我在西湖书院有自己的院子,上京以后与沈方良也未曾有过太过频密的交往,很多事情,我并不知晓。”
    严瑾一听这话,双目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易甫,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了一般··    无视严瑾那震惊的盯着自己的神色,李易甫抬头看着令狐少卿,有些苍白颤抖的唇角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诡异的虚弱,用微带颤抖的唇开口吐出接下来让满堂震惊的话:“但我知道沈方良确实与人有通jiān之事,这个人既不是我也不是严瑾、张献忠,更不是靖平王世子李熙宁,乃是怡王李祈,两人有jiān情,更兼有意图通敌叛国谋反之事。”
·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怡王李祈简直快惊掉了下巴,甚至忍不住去揉耳朵以为自己耳朵有问题听错李易甫方才的话了··    ·    第91章·    ·    令狐少卿可是没去管李祈的脸色,直接询问那位怡王府的副管事,道:“李易甫说你是可以证明他举报的怡王罪行属实的证人。”
    那怡王府的副管事微微抖了下,看了眼怡王,果然见到了怡王李祈那近乎杀人般的眼神,又抖了下,而一旁看到这一幕的张献忠冷笑道:“怡王殿下好大的威风啊,不让证人说话吗”·    李祈听到这话怒视张献忠,但张献忠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并无半分畏惧,此时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方良的案子只是一个引子,这件事情真正要请君入瓮的是怡王李祈。
    那副管事状似咬了咬牙,道:“是李易甫说指罪证都是属实”·    怡王一听这话,顿时瘫软在了座位上。
    那怡王府的副管事此时似乎豁出去了,道:“怡王得到消息,说是兵部侍郎赵启盛贪污受贿,暗中将兵部一部分豢养战马的草料钱拿出去给商人放贷兴利,让我暗中查找证据,我拿到了赵大人与那商人勾结往来的信函,然后怡王又宴请赵启盛过府,以手中的赵启盛的受贿证据相要挟,逼迫赵大人暗中调换了调拨往安西军的军械,事后,怡王还密令府中死士杀死周富全家灭口,作为赵大人肯帮忙的回报。”
言毕,那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道,“小人有怡王殿下要小人保存的赵大人收贿的信函为证,怡王殿下就是以这封信要挟赵大人听从他的命令的·”·    那副管事将手中的信函交给身侧的大理寺卫,那卫士将信函上交敬递给令狐少卿,令狐少卿打开信函从上到下读毕,然后想到了什么,对身侧的唐独鹊道:“去把三个月前的京城商户灭门血案的卷宗拿出来。”
穿越时空系统·    唐独鹊领命而下,不到片刻取回了一卷文书样子的东西递给令狐少卿,令狐少卿翻到那文书卷宗中的一页,看了眼怡王李祈,然后读道:“元朔三十四年五月,京城德胜钱庄的掌柜周富全家夜中全家十余口惨被屠戮,无一生还,家中被洗劫一空,疑为盗匪入户劫杀掠财。”
读道此处,令狐少卿又将那怡王府副管事呈上的那封信上的落款读出来,道,“这封信的落款也是这德胜钱庄的掌柜周富,殿下你有何话说”·    “血口喷人血口喷人本王才没做过这等事情,是这贱奴血口喷人把这人拖出去,斩了斩了”怡王眼睛充血,指着那些指正他的人破口大骂。
    那副管事听到怡王这么说,咬了咬牙,再次高声道:“小人不是血口喷人怡王殿下除了坑害安西军,还暗中通敌叛国,与西突厥国暗通款曲,邀请什么摩尼教的教主亚骨拓进京,要这亚骨拓助他杀君弑父,登基为皇”·    后堂,听到这副管事这话的李泰璋,把手里的茶杯直接扔在地上了,摔了个粉碎。
    怡王此时状若疯癫,眼中满是血丝,声嘶力竭的喊道:“你血口喷人你血口喷人”此时的李祈仿佛就只会这两句话了,不断的重复着,而一旁一直作为李祈谋士出谋划策的却一言不发。
    那副管事没有被李祈这副状若疯癫的模样吓倒,高声道:“小人没有说谎,小人没有血口喷人,怡王府上养了一群死士,这群死士平时就是替怡王去杀一些不听他话的人,月前,死士就曾经帮助吐蕃蕃僧突破神箭营统领裴元朗的封锁,目的就是协助那些蕃僧刺杀圣上”·    “怡王府府上豢养死士之事,在下可以作证。”
自从进入大堂后除了开始那句自我辩白的话几乎不怎么言语李熙宁终于开口话了,道,“在下在西湖书院读书时,曾经遭遇死士袭击,虽然没擒下活口,事后在下的护卫曾经仔细检查那群死士的衣着和佩戴的武器,发觉与月余前袭击神箭营统领裴元朗将军的那群死士的衣物和武器一模一样。”
    那副管事听到这话,又急忙开口,道:“那些死士们用的强弓硬弩就是赵大人从兵部调拨的,那是军用弓弩,其中铸造的技艺采用了部分昔年名剑侯府上奉朝廷的军械技艺,世间只有名剑侯府的匠师制造的弓弩能够可能与神箭营的强弓硬弩相匹敌”·    太师府,傅致远与李肃英品过茶后,很有闲情的开了一盘棋,你来我往,捉对厮杀,玩得好不畅快。
    “将军”傅致远一招将死李肃英,得意洋洋的捻须摇头晃脑,道,“我赢了·”·    李肃英淡淡的扫了眼自己被将死的老将,道:“别得意的太早了,世事未必如棋局。”
    长安大家上,神箭营统领裴元朗带着三千神箭营军士纵马疾驰,已经被大理寺数队人马长街纵马惊吓到了的长安市民见到这大队的神箭营出城,扬起阵阵尘土,一个一个咂舌不已。
    有在茶楼上喝茶的市民从楼上远远见到了这一幕,暗自议论道:“乖乖,出什么事情了大理寺巡卫出动了,神箭营也倾巢而出,这不得了啊”·    有市民也压低声音暗暗道:“你晓得吧,是怡王府出事儿了。”
    有卖茶的茶博士凑上前来,道:“别胡说,怡王那是天皇贵胄,能出什么事”·    那喝茶的茶客神神秘秘的道:“这你就不清楚了吧,方才大理寺巡卫不少出动了吗我在那边卖脆饼的表兄吓得挑担都不要了,扔了跑回家,和我说,大理寺围了怡王府还有宫中派的一千多禁卫军呢”·    那卖茶的茶博士惊奇道:“这……大理寺审案子向来六亲不认,巡卫出动倒不奇怪,这宫里的禁卫军出动……难道是圣上对怡王动手了这也太突然了吧,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这是茶楼的掌柜的见众人越说越是涉及宫闱隐秘,心中担心惹祸,连忙出来有是告罪又是恳请叫众人不要再议论下去了,众人也心有顾忌,都纷纷闭口不言,只是各个心中都惊疑不定,暗自猜想这大魏朝局莫不是要大变·    裴元度接到圣旨,便带着三千神箭营军士纵马疾驰出城,到了怡王府在郊外的一处庄子,里三层外三层的将此处团团围住,然后以内力高声传声道:“里面的人听着,圣上有旨,投降不杀”·    这声音以内力传送,方圆地方,传荡不休,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庄子里若是有人,自然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然而,整个庄子却是静的惊人,鸦雀无声。
    一片静谧,只闻鸟雀鸣叫··    然后,突地,一阵箭雨从庄子内倾泻而出,向着神箭营的军士们袭来··    裴元度见此心中倒是有了几分欢喜,心中冷冷的道:好嘛上次就是你们这帮混蛋捣乱,让老子围堵吐蕃蕃僧时失手,在令狐少卿那家伙面前丢了脸面,还受了圣上的训斥,你们不投降正好,老子正好报一箭之仇哼,和老子神箭营玩箭,班门弄斧,找死·    裴元度出营之前就已经吩咐准备得当,神箭营军士一见箭雨来袭,盾牌护卫立刻上前,结成盾牌阵,护主所有人神箭营的军士,而在盾牌结成的阵势的缝隙间,神箭营的弓弩手的硬弩早已上弦得当,蓄势待发。
    就在裴元度的一声令下之后,神箭营的硬弩反向朝着那庄子里袭去··    ·    第92章·    ·    收缴回来的军械被当堂呈上,那清晰可见的属于军械监技艺的弓弩和种种兵刃一件件被分门别类拜访在众人面前,背着一把巨弩的裴元度站在那里将自己围剿怡王那处满是死士的庄子的经历,将那些还带着血的证据一件件放下,然后裴元度扛着自己的巨弩,抱了个拳行礼,转身牛气哄哄的出了大理寺。
    昔年雁门八部之一的神箭营统领裴元度,和令狐少卿其实不是很对付,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这围剿怡王豢养的死士的事情交给了神箭营,李祈想要推脱裴元度和令狐少卿勾结伪造证据诬陷他是根本就做不到的。
    令狐少卿放下手里检查过后的弓弩,然后抬头看了眼已经木然不语的怡王李祈,道:“怡王殿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神色木然的李祈终于不再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了,扫了令狐少卿一眼,李祈眼中突然又有了一种别样的神色,像已经落入绝境的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迸发的光彩,李祈突然站起来,大喊道:“令狐少卿,你不过是个臣子,而本王是李氏血脉,是父皇亲子,就算要处置我,也轮不到你大理寺来动手要治我的罪,请圣旨来”·    李祈这话说的很是嚣张得意,但令狐少卿却半点儿没有因为李祈言语中有贬低自己的成分而生气,相反,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令狐少卿眼神中竟然罕见的透出了些许怜惜之色,令狐少卿用这样一种带着怜惜的眼神看着李祈,然后在心中几乎忍不住的默默叹息了一句:你这样的脑袋,到底是怎么在杨秀业的手底下活了这么多年的·    这句话,令狐少卿没说,他只是用很轻柔的声音近乎温和的对李祈道:“怡王殿下,难道你觉得裴元度是我令狐少卿调动得了的吗”·    李祈眨了眨眼睛,还没明白令狐少卿这句话的意思,一位来宣读圣旨的天使却已经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捧着圣旨直入大理寺审案大堂的御使展开圣旨宣读道:“朕承祖业,兴国于祸乱之中,复国于艰难之途,三十余载,战战兢兢,上敬祖宗,下体百姓,维以治安天下,不敢一日懈怠。
怡王李祈不法祖德,不体国家多难复兴艰难,里通外族,通敌叛国,陷我大魏忠良,祸我大魏精锐,腐害国体,怡王为人子,意图谋反杀父弑君,大逆不道,祸乱纲常,恶行种种,国法难恕,祖宗难容,苍天难容,削去王爵封号,贬为庶人,宗室除名。”
    李祈眨了眨眼睛,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听到圣旨的内容了,可是他的脑袋并没有理解那内容的意思,或者说他拒绝去理解这卷由他的父亲颁布的圣旨的所表达的真正含义,因为那含义背后所代表的未来太过可怕与残忍。
    然而,世界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拒绝而改变应有的轨迹,时间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意愿而自动停止,所以哪怕李祈还在处于呆愣状态,可是跟随那宣旨的御使而来的宗政府中人却不会因为他的毫无反应而不去执行魏帝李泰璋的命令,所以他们一拥而上,将怡王押了起来。
    李祈像是被这从未有人对他做过的冒犯行为惊醒了一般,拼命的挣扎,大喊:“我要见父皇我要见父皇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父皇不会这么对我的”·    挣扎嚎叫的李祈不知道,他现在心心念念想要见的父皇就在大理寺的后堂,静静的听着他的呼号。
    李泰璋的眼神里带了些许的伤感,他还记得怡王刚出生时的样子,小小的皱皱的在他怀里,近乎只有他两个手掌的大小,转眼间他已经长成现在模样了,可是为什么他长成了现在的模样·    本是秦康父子状告尹日升的案子,转眼间惊天大变,一位当朝炙手可热的王爷就此一败涂地,让众人俱是目瞪口呆,连秦家父子此时都惊呆了,半响没回神。
    这一场大戏精彩纷呈,高潮迭起,众人高度紧张的神经微微放松,这一放松就都觉得疲惫感袭来,正待众人都以为要戏落散场的时候到了的时候,突然有一人开口,道:“且慢。”
    众人都不自禁的望向开口的人,却见正是最先开口检举怡王罪行的新科进士李易甫··    李易甫站在那里,看着令狐少卿,道:“令狐大人,怡王一案已经了结,请问尹日升与沈方良一案,当作何处置”·    秦康父子听到李易甫说这话,才反应过来,急忙道:“大人,尹日升逼害良家子,罪证确凿啊”·    令狐少卿扫了此时瘫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刚才大堂中纷乱迭起都没抬头的尹日升,又瞥了一眼从头到尾镇定如常神色自若的沈方良,道:“尹日升所犯之事,本官已经着人前往青田镇查证核对而回,罪证确凿,当依律审判,但李公子所言沈方良之事是何解怡王谋反已经被圣上着宗政府处置,他告沈方良之事,罪证不足,自然不能成案。”
    李易甫眼眸微垂挡住了眼中神色,声音平缓不带情绪,道:“沈方良行为不端,确是属实,他所作所为不合礼法,与不是订亲的夫主以外的人行为孟浪,也是属实,此点大人能够否认吗”·    李肃英负手而立,站在亭台上欣赏着太师府请大家打造的园林山水,道:“你让李易甫出头去动怡王我明白,可是我不明白的事情是,你牵拖沈方良干什么”·    老太师傅致远正在闲闲的摆棋谱,道:“牵拖沈方良谁说我在牵拖沈方良”·    李肃英没回头,淡淡道:“你在试图牵制杨秀业,牵拖沈方良就等于牵制住了爱子若狂的杨秀业,因为沈方良是唯一能治好承宇的人,杨秀业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
    傅致远此时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人所特有的深沉与精明,道:“圣上已对怡王和景王生厌,怡王完了,景王也不远了,别告诉我你对杨秀业就半点忌惮都没有,就算是圣上,又何尝没有忌惮,只是圣上老了,人一老,心就软了,终究会妥协。”
    严瑾此时已经不对李易甫话愤怒了,看着李易甫,严瑾的脸上挂了一层霜雪,冷得像块冰··    “好啦好啦,不用再纠结了,我认罪。”
一声轻笑,沈方良神色轻佻,但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一惊··    一直皱着眉头听李易甫在那里胡扯的李熙宁突然听到这话,有些着急了,他以为沈方良是闹脾气说气话,急忙道:“沈方良,大理寺岂容你如此胡言乱语,公堂之上不可信口雌黄”·穿越时空系统·    沈方良不知道是没听懂李熙宁的提醒还是根本不在乎事情的后果,眼中带了几丝轻蔑和冷然,沈方良道:“我认罪,不过我既不是和严谨、张献忠,哦,还有李易甫、李熙宁这几个家伙通jiān,也不是和怡王通jiān,我呢,我想想看,反正是大嘴张泼脏水,恩,这样,我当朝大理寺卿号称天下第一高手的令狐少卿通jiān。”
    此话一出,众人……,这么说吧,如果这个时候大家都喝水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把给对面的同伴洗脸了··    听了沈方良这惊人之语,虽然大家也知道他是在说胡话,但每个人的脸色仍然都很奇怪,五颜六色,囧囧有神,毕竟大家都没想到他能把胡话说到这份儿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萧玉成暴怒,指着沈方良骂道:“沈方良你无礼太甚”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沈方良无辜被这场朝堂风波牵扯可能是心中有气才会这么说,可是萧玉成依旧不能容忍沈方良用这样的语气调侃攀扯他尊敬的令狐少卿。
    沈方良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一瞬间他又变回了那个心狠手辣、内心坚硬的混蛋渣男,道:“我就是无礼了,我既不能承认我与我家那几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书生有jiān情,也不能承认与那个什么脑袋好像被驴踢了的怡王有jiān情,因为这些罪名简直就是笑话可是此时此刻又有人坚定不移的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又没法子证明自己的清白,更加不愿意因为这莫须有的罪名要不得不仰人恩惠,授人以柄。”
    沈方良看着令狐少卿,眼神里有些高傲和冷然,轻声细语却又掷地有声的道:“我说认罪,但我没说我会束手就擒,而我说我通jiān的jiān夫是令狐少卿,那么令狐大人就不能亲自动手来捉我,因为那样一来,公正严明的令狐大人就有杀人灭口之嫌了,如果令狐大人不动手,长安城中,谁能拦我”·    眼神中闪着尖锐的光芒,扫视所有人,沈方良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武功,罡气外放,威压惊人,让当堂所有人都忍不住退让,缓缓握住自己那把橙武宝剑,沈方良拔剑出鞘。
    ·    第93章·    ·    大家一时间还没从沈方良这话的震撼里面回神,知道沈方良开始拔剑··    萧玉成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满眼震惊的看着沈方良,道:“你疯了”·    沈方良的眼神行冷如冰,然而他却笑了,那张精致之极的脸蛋挑起了一个带着讥讽嘲笑的轻笑,道:“是我疯了,还是你们太习惯拿人不当人了。”
    萧玉成一愣,他完全没想到沈方良会给他这样的回答,自小在大理寺长大,习惯了大理寺横扫江湖的威风凛凛,他倒是许久没遇到像沈方良这样对大理寺几乎有着近乎纯然蔑视的人。
    萧玉成发愣,可是沈方良可没有,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以近于只留残影的速度,沈方良脚尖轻点便到了萧玉成身前,伸手便向萧玉成抓来,萧玉成乃是习武之人,本能的反应出手格挡,但已经慢了一步,被沈方良一招之内破解,直击他的肩膀,抓着他肩头的衣衫一个反手便把萧玉成当沙包一样向着大理寺大门的方向扔了出去。
    沈方良的动作太快,大理寺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见到萧玉成“嗖”的一下子朝着大理寺的大门飞了出去,大理寺的人和萧玉成并肩作战多年,感情深厚,一见他被“扔”了出去,本能的就想要去救,然后便纷纷的朝着大门口的方向扑去了。
    而就在大理寺中人都朝着萧玉成扑救过去的时候,沈方良飞快的转身,只见残影一闪,他已经站在李易甫身前,那把橙武宝剑亮澄澄的剑锋已经紧贴在了李易甫的颈间,而没有握剑的沈方良的另一只手,正像拎小鸡一样的拎着那个患了肝癌被他救了的年轻人常德。
    萧玉成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地,毫发无伤,而一落地萧玉成就知道,沈方良扔他的那一下子是虚劲儿,没真的用上内力,毕竟以沈方良内功的深厚程度,又趁方才他毫无防备,要是实了劲力,他萧玉成撞在地上立时毙命都是有可能的。
    李易甫站在那里,看着持剑在手横剑在他颈间的沈方良,很镇定,什么话都没说··    沈方良看着这样镇定平静的李易甫,微微歪着头,嘴角含笑,但眼神却冰冷之极,道:“我记得在西湖书院的时候,在西湖书院的门口,有几个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你、严瑾、张献忠,知道为什么我会注意到你们吗因为那么多考生里,只有你们几个不是衣冠禽兽。”
    李易甫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下,然而那波动又迅速消失,归于沉寂··    沈方良似乎根本就不在乎李易甫的反应,他更加近乎于是在说话给自己听,道:“我记得在书院里,严瑾受了欺负,因为他穷,所有人都在旁观那些混蛋欺负人,只有你肯站出来帮他。”
    一旁被这迅速变化的形势惊住了的严瑾此时头脑才有些清醒过来,听到沈方良提到西湖书院的过往,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心中也有几分酸涩,虽然一直对李易甫冷嘲热讽,但是在心底严瑾知道,李易甫……或者说以前的李易甫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
·    沈方良也同样没去注意严瑾的反应,他依旧自顾自的道:“怡王的死士刺杀李熙宁,张献忠遭了池鱼之殃,也是你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救了张献忠也帮了李熙宁。”
    张献忠和一旁的李熙宁听到这话,眼中也有些许感慨之色,心中齐齐叹息了一声,当日事历历在目,与今日事两相映照,却又别样酸楚··    听沈方良说道这里,李易甫闭上了眼睛,道:“你要杀我吗”这句话微微带了点儿颤抖,昭示着李易甫这个人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平静。
    沈方良微微歪了头,嘴角带着冰冷的笑意,道:“不,我不杀你,我让你活着,人挺直了腰杆儿做人很难,但弯腰变成一条狗,只需要一瞬间,棋子不是那么好当的,走狗不是那么好做的,我让你活着,我要看着你活着变成什么样子。”
    言毕,沈方良眼中寒光一闪,一脚踢在李易甫腰间玉带的玉石上,把李易甫整个人踢飞出去,然后他便消失了··    大理寺的一众巡卫见到沈方良放开李易甫,便向要扑向沈方良的位置,但沈方良竟然消失了,人怎么能够消失呢·    就在大理寺众人挠头的时候,房顶一声脆响,一道天光从屋顶照将下来,却是屋顶破了个洞,反应较快的唐独鹊瞬时明了,道:“他上房顶了”·    没错,沈方良上房顶了,古代的屋顶除了如皇宫用巨大的琉璃瓦还加天然配方的“混凝土”固定外,其他大多是用瓦片叠加覆盖的,很脆弱,沈方良罡气外放覆盖住全身,直接从房顶冲出去了。
    在屋顶落足,沈方良看着手里拎着的那个的了肝癌的年轻人常德,他比严瑾他们对这个年轻人更熟悉些,因为他每个一段时间就要帮这个年轻人用九转真气温养肝脉,在他的记忆里,这年轻人安静乖巧,对人客气,对双亲也很是孝顺,但是眼下这个年轻人却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那常德看着沈方良正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自己,苦笑了下,竟是说出了和李易甫一样的话:“你要杀我吗”·    沈方良挑了挑眉毛,没说话。
    常德的神色也很平静,低着头道:“我知道我没脸多说什么,圣人的书我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怡王殿下派来的那个鬼书生说他会给我很大一笔钱……我双亲年迈,为了给我治病花了不少钱,我担心万一我的病治不好,我双亲无钱养老,所以就昧了良心,做了诬蔑恩人你的事情……”·    沈方良不耐的打断他道:“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常德微微傻眼,道:“恩人你抓我不是为了报仇”·    沈方良轻笑出声,道:“不是,我只是为了要告诉你,我不会再替你治病了,所以你即拿不到钱给你双亲养老,没有我的九转真气你而已不可能活下来给你双亲养老,你的双亲,注定什么都得不到,而这一切,是你自找的”·    言毕,手一松,就让常德从屋顶上坠落了下去。
    毫无武功的常德哪里经过这样的“飞翔”,当即大叫出声,然后他发觉自己没事儿,因为他落在了唐独鹊的怀里,而刚一反身意图上屋顶的唐独鹊就发觉有个人劈头砸来,本能的接住,却发觉是那个作证诬蔑沈方良的常德。
    被这么一阻挡,唐独鹊翻上房顶的步法便被一个披头掉下来的大活人给压制住了,不得不翻身落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常德,再砖头去看房顶上的沈方良,唐独鹊那近乎无奈的眼神似乎再问:“你故意的吧”·    沈方良挑了挑眉,那带着点儿嚣张的眼神似乎再说: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
    唐独鹊还真不能怎样,因为他轻功内力都比沈方良差,全力以赴都未必追得上沈方良,何况被这么一阻,所以他只能看着沈方良的身影从房顶消失··    突地站起来,在大理寺的后堂,杨秀业突然站立起来,有些忍不住变得尖厉的声音对聂长歌道:“抓住他抓住沈方良不能让他这么走了”·    杨秀业根本不在乎沈方良身上那近乎笑话一样的“通jiān罪”,先别说这罪名证据不足可能根本不能定罪,就算是真的定了最,杨秀业也有无数的办法把沈方良从牢里捞出来,说白了,杨秀业根本就不在乎沈方良是不是真的与人通jiān,就算是沈方良作jiān犯科无恶不作,只要他能救他的宝贝儿子,那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是沈方良现在的反应,却是出乎杨秀业事先的盘算,沈方良看来似乎是要直接跑掉,这杨秀业如何能忍沈方良跑了,他儿子承宇怎么办·    所以杨秀业失去了他身为当朝国俌应有的冷静和端庄,尖厉着对聂长歌呼喊着“抓住他”。
    聂长歌叹了口气,可是也没拒绝,一个闪身,从这大理寺的后堂消失了··    大理寺前堂,严瑾、张献忠两人心中担忧沈方良,纷纷都追着跑了出去,李易甫站在原地,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同样一动不动站在堂中的李熙宁看着李易甫,眼中神色复杂,良久,叹了口一口气,也没对李易甫言语什么,转而对坐在大堂官案后面此时竟是显得有几分别样悠闲的令狐少卿道:“大人怎么不去追沈方良仅平唐独鹊等人,只怕拦不住方良……咳……拦不住沈方良。”
    令狐少卿向来一派冰冷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但是李熙宁发誓,他分明见到令狐少卿的眉毛上挑了半分,而在挑眉的同时令狐少卿像金石一样的声音一本正经的道:“沈方良告我与他通jiān,我若出手,有杀人灭口之嫌。”
    李熙宁目瞪口呆的看着令狐少卿一本正经的说着这番话,然后李熙宁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下次谁说令狐少卿耿直冷酷我跟谁急,这家伙分明满腹黑水·    ·    第94章·    ·    聂长歌翻身上了屋顶,左右一扫,只见到了一道离去的残影,没什么好说的,追呗。
    聂长歌的轻功不俗,内力深厚与沈方良基本在伯仲之间,所以能够一直不紧不慢的远远缀着沈方良没跟丢,但是聂长歌越是追就越是觉得奇怪,沈方良要跑,按理说应该向城外跑,怎么这家伙反而向长安城的最深处——太极宫,说得更白点,就是皇宫。
·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聂长歌眉头微皱,内力运转加快,脚底也微微有了几分加速··    立政殿内,李承宇正在盘膝打坐,最近这段时间来他刚刚练出来的一丝九转真气已经越来越能够凝聚起来,不再像开始的时候只是一点点近乎于似聚似散的“雾气”必须依靠沈方良输入体内的九转真气带着才能运转周天了,现在的李承宇已经能够做到独自运转自己体内那道细细的真气在体内运转滋养自己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
穿越时空系统·    这是一个神奇的经验,没有学过武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感知的:身体慢慢的变好,越来越强壮——这一点李承宇感觉的更明显,鉴于他以前极度虚弱的身体,眼睛看得越来越清楚,耳朵能听到越来越细微的声音等等,李承宇的还未成熟的心智还不能让他分辨出很多复杂的东西,但是作为一个孩子,他并没有像很多耐不住枯坐好动的同龄人那样厌恶打坐练功,相反,他很喜欢,他享受这种运转真气的感觉。
    一点诡异的感觉让李承宇睁开眼睛,向门外望去,用稚嫩的声音道:“谁在那里”·    挑帘进来的人让李承宇笑开了嘴,从床榻上跳下来,小跑着扑过去,道:“小哥哥,小哥哥,你来看我了吗阿父没告诉我你要来,李公公也没说。”
说到这里李承宇有些气鼓鼓的了,嘟起嘴巴四处扫视,意图找到那个平时服侍他的太监们责问下为什么小哥哥来了也不告诉他,但却奇怪的没看到半个太监进来,李承宇奇怪的眨了眨眼睛,要知道平时他打坐练功时因为不能有人打扰,所以宦侍都是在外殿服侍着,可是小哥哥来了也没人跟进来就有点儿和平时不一样了。
    下一刻,李承宇完全忘记了去想那点儿奇怪的地方了,因为小哥哥把他抱起来了,李承宇“咯咯咯”的笑起来,道:“玩抛高高,玩抛高高。”
    沈方良笑了,不是像在大理寺大堂里那冰冷的笑容,此时沈方良脸上的笑,温柔平和,还带着点儿自己都没察觉到宠溺··    其实他很喜欢李承宇,看着这个孩子干净的双眼,让他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他上小学时从街边捡到那只串串,湿漉漉的干净之极的眼睛,会触动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沈方良笑了笑,抱着李承宇,把这个孩子用巧劲儿抛了起来··    抛高高不是什么特别有意思的游戏,可是对于因为身体虚弱而几乎没有什么童年的李承宇来说,却是极为有意思的游戏了,就像其他的沈方良带给他的娱乐,跳棋、五子棋、还有窜上太极宫的房顶眺望长安城,没有人敢带着李承宇做这些,就像没有人敢和李承宇玩抛高高。
    “哇哇哇”李承宇拍着手享受着失速的乐趣,哈哈的笑着··    沈方良把李承宇抛起来又接住,抛起来又接住,足够身后的内力保证了他做着一些动作的过程举重若轻,万无一失。
    疯玩了一会儿,沈方良接住疯笑疯叫着的李承宇,然后从怀里扯出一卷书卷,然后道:“我以前交给你的运功心法都记下来了吗”·    李承宇很用力的点了点头,道:“都记得呢。”
    沈方良笑着把那书卷塞进李承宇手中,道:“拿着,这上面的东西练完了,你的身体应该就会完全好了·”·    李承宇接过那书卷,打开来一看,是画的很多个小人儿,小人儿身上有一条条的线,不禁满是疑惑的看向沈方良,沈方良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李承宇满是疑惑的看着自己的湿漉漉的大眼睛,沈方良又一次的想起了他养的那个串串,忘记说了,他的那只串串……有一天放学他去喂狗,发现狗不在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爸爸单位里招待上级来检查的领导,菜不够,把他的串串宰了招待领导了。
    抱着李承宇,轻轻抚了下承宇的睡穴,还在抱着那卷书卷翻看的李承宇立时便昏睡了过去,把昏睡过去的李承宇放在床榻上,沈方良淡淡道:“看着你家的宝贝太子吧,别把我给他的东西弄丢了。”
    外殿,看着那一众被沈方良点了穴道一动不动都在“扮演”蜡像的宦官和侍卫,聂长歌叹了口气,绕过这些蜡像近了里殿,方才沈方良和李承宇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他也没急着动手,或者说他本来也就没怎么想动手。
    聂长歌扫了眼李承宇手里的书卷,道:“你的看家绝学就这么送给承宇,不怕泄露出去”·    沈方良挑眉道:“不怕,前面的心法我没有教承宇背口诀,而是用内力直接引导,后面那书卷的心法是和我交给承宇心法相连接,换句话说就是没头没尾,旁人要是轻易去练,也只会是走火入魔而已,我给承宇的也不是全部,但足够他固本培元,把身体养好了。”
    聂长歌静默了下,又问道:“你……和峨眉派是什么关系你是峨眉派的后人”·    这话问得突兀,但是沈方良想起自己是学了峨眉的内功心法和剑法,虽然是辅修但多少也算是半个传人,他不屑于掩饰自己,索性道:“算是吧。”
    算是吧是算是还是算不是呢聂长歌挑眉··    沈方良已经有了几分不耐,尤其他已经感觉到聂长歌身后已经有大队来追捕他的人马快赶到了,就更加不耐了,道:“你不拦我吗不拦我我走了。”
言毕看都不看聂长歌一眼,飞身离去··    聂长歌挑了挑眉,看着消失在宫殿房顶上的沈方良,没动弹,扫了眼在床榻上昏睡的李承宇,恩,那么疼自己儿子的杨秀业,回头就和他会说,自己是为了守着他儿子才没去追人的,杨秀业也没话说了吧。
    沈方良一飞身上了太极宫的屋顶,迎面便是一人——卓逸风,看着这位在青田镇就打过交道的卓押司,沈方良笑得很灿烂,灿烂得有了点狰狞,道:“你要拦我你拦得住我吗”·    卓逸风苦笑道:“拦不住,可是职责所在,拦不住也要拦。”
    沈方良上下打量了下卓逸风,看在这货帮着他搞定了阿傻的户籍“身份证”的份上儿,他收剑回鞘,然后抬手就是一拳,披面就想着卓逸风眼眶去了,卓逸风吓了一跳,迅速闪身躲避,然后眼眶这拳还没躲开,胸口就是一阵剧痛,“砰”的一声,卓逸风就被这一拳给揍飞出去了。
·    沈方良这一拳暗中用了巧劲儿,卓逸风一拳被揍飞出去,正想运起内力来稳住自己,却发现真气郁结凝固不动,这下可把他吓得半死,要知道他和沈方良交手的地方可是太极宫的一处塔楼的屋顶,这个高度不用轻功缓冲的摔下去,少说都要断几根骨头的。
    就在卓逸风心惊胆跳的向下摔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抓着他手腕把他像挂腊肠那样挂在了塔楼的栏杆上,卓逸风一抬头,看见沈方良正歪着头,拍了拍自己抓着塔楼栏杆的手,道:“抓得住吗”·    卓逸风傻傻的点头道:“抓得住。”
他是习武之人,这点儿腕力还是有的··    沈方良笑得灿烂,慢慢的贴近卓逸风,两人近得呼吸可闻,让卓逸风的脸不自禁的开始泛红,沈方良笑着道:“算你幸运,我最近决定不做人渣了。”
    说完这句话,沈方良轻身拔空而起,化作一抹飘渺青虹划过宫殿的琉璃顶,向远处飘去··    沈方良刚飘出太极宫,就看到萧玉成带着一众人挡在前面,沈方良挑了挑眉,萧玉成见沈方良挑眉,笑得有点儿尴尬,其实萧玉成也知道这事儿沈方良冤得慌,所以他也有点心虚,道:“那个……职责……”后面“所在”两个字还没出口,结果迎面就是沈方良的拳头,逼得萧玉成飞速后退闪躲。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萧玉成摸着自己有些青紫的眼眶,看着一众东倒西歪自己带来的部下,心中忍不住埋怨道:这个沈方良,打人就罢了,干嘛专挑脸打啊这要多少天都不能出门见人了啊·    用轻功飞身离开长安城,然后一吹马哨召唤出乌夜啼,飞身上马,沈方良一路疾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长安。
    飞奔而来一天一夜,以乌夜啼的脚力,算是已经离开长安很远了,已经进入河南道了,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沈方良才停下里,那处那块召唤书仙的玉佩,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上面,然后大喊道:“书仙出来快滚出来”·    沈方良叫了半天,一个身着长衫的熟悉身影才从道边的草丛中冒出来,嘟嘟囔囔的道:“行了行了,喊什么呀,催命似的。”
    沈方良翻身下马,看着书仙,拔剑便砍,吓得书仙猛地跳起躲闪,喊道:“干嘛你疯了啊”·    沈方良听到这话,怒气爆棚道:“疯你妹啊就是你给我出的鬼主意要我去找什么绝世渣男现在好了吧,前功尽弃我……我做个狗屁好人啊我做好人,周围都是混蛋,眼看着都能把我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快把我憋屈死了我不干了我要做回混蛋”·    那书仙一边躲一边道:“喂喂,别激动别激动,你很长时间看过你的渣值了吧,看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你最近的功夫没白费了。”
    沈方良听到这话,半信半疑的停手,他是很长时间没看过自己的渣值了,开始的时候他每天都看,看自己的渣值看尹日升的,盼着能早点儿回家,结果两者都死活没变化,后来他就懒得去查看了,直接把渣值的显示系统给隐藏了,再后来时间久了,他就给忘了。
经那书仙一提醒,沈方良把渣值系统点开一看,吓了一大跳,惊道:“少了这么多啊”·    尹日升的渣值也好,他自己的渣值也好,都少了大概不少,他自己的渣值少了约五分之,尹日升的少了十分之一左右。
    那书仙见到沈方良不暴怒了,探出头来,道:“我说这个法子管用吧,你看看,还是挺见效的·”·    这么一看现实的渣值,沈方良满肚子的怒火也不好再向着书仙发了,再次隐藏了系统,想起被丢在大理寺大堂上的尹日升,沈方良心里有些酸涩,毕竟是看管了许久的家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哪怕是条狗,养久了也会有感情,何况他在尹日升身上投注的精力可比养狗大多了,叹了口气,道:“早知道就把那个败家子顺手捞着带出来了,看来在他身上花功夫还不算是白费。”
    那个书仙摸摸鼻子,出主意道:“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找下个一个目标·”·    沈方良此时万分不爽,冷笑一声,道:“下一个目标像尹日升那样的绝世人渣能有几个哪找去”·    书仙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像尹日升那么渣的确实少见,不过比他差不多了多少的还有一个,你还认识。”
    沈方良奇道:“我认识的还和尹日升一样渣的哪有啊谁啊”·    书仙道:“你认识,阿傻。”
    沈方良跳起来道:“胡口阿傻那么乖怎么会和那个败家子一样是绝世渣男呢”·    ·    第95章·    ·    “冷静,冷静。”
书仙忍不住的劝慰沈方良道,“没说他是绝世渣男,等级比那个败家子还是低一点儿的,顶多属算是超高级渣男”·    沈方良满眼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阿傻,哈,你说笑呢吧”·    书仙又摸了摸鼻子,道:“那个……你知道阿傻取了多少个侧室,就是你们世界俗称的小老婆吗”·    沈方良听到这个问题略奇怪,有些拿不准的道:“多少个三个四个”·    书仙摇了摇头,道:“二十八个。”
    沈方良目瞪口呆,道:“二十八那……这岂不是每个月每个人只能轮一天,我的女朋友加起来都没阿傻的小老婆多啊”·    书仙看着沈方良那副震惊的模样,带着点儿安慰语气道:“其实这事儿怪不得阿傻,那个……阿傻的真实身份你知道了吗”·    沈方良微微收敛了点儿震惊的神色,但头脑仍旧有些恍惚,他还没法子把阿傻那张像大型犬的形象和二十八侧室连接在一起,半响,才有些回神,听到书仙的问话,有些不自在的道:“能猜到个大概。”
沈方良曾经和令狐少卿说过,他不关心阿傻的真实身份,因为那个恢复正常的人不是他的阿傻,只是一个无关的陌生人,这是沈方良的真实想法··穿越时空系统·    书仙知道沈方良心里的那点儿小别扭,叹了口气,道:“阿傻家呢,情况有点儿复杂,其实阿傻本人倒不是很渣……他姓江,名孝成,名剑山庄第……忘了第多少代的传人了,总之他是这一代的名剑侯。”
    沈方良其实心里多少有点儿猜测,毕竟能让令狐少卿和聂长歌同时上心的,估计整个大魏朝也没几个,抱着剑有些郁闷的坐在一路面一块石头上,道:“是名剑侯就意味着是人渣吗我记得好像江轲冉的名声还不错。”
    书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自然的咳了下,道:“倒也不是,这个……名剑侯得以封侯,并且数百年连续不绝成为本朝唯一没被削侯的贵戚,是因为首位名剑侯以铸剑术相助大魏开国皇帝打江山,而且最后以身殉炉铸造寒枪相助韩大将军击败突厥高手,保住边疆,所以大魏开国皇帝赐给名剑山庄一块名剑侯的牌匾,一个虚的称号,不赐禄不授官,还有开矿权和铸造贩卖兵器的权力,名剑侯府赖此发家,富可敌国,江湖人称,北有金钱堡,南有名剑侯。”
    这些东西沈方良在《九剑江湖指南》里大概翻看过,只是没怎么入脑,此时听书仙详细一说,冷哼一声,道:“肯定富可敌国,从来没听说过卖军火的会穷的。”
说道此处,沈方良忽然想到,似乎李易甫家祖上是金钱堡的分支这么一想,心中微有异样感··    书仙似乎没注意到沈方良的异样,接着道:“到了大约百余年前吧,那一代的名剑山庄萧墙之患愈演愈烈,名剑侯江朝义把自己的长子江元秀赶出家门,立了小儿子为名剑侯府的继承人,结果没过多久又发现小儿子并非江家血脉,他的侧室,你们世界俗称的小老婆给他带了……咳……绿帽子,江朝义后悔了,便想把长子找回来,可是此时江元秀已经创立了风雨阁,并且和龙腾堡的堡主聂不平相恋还有几个孩子,江元秀不愿意回名剑侯府,后来便将自己已经成年的一个儿子送回江家,继承名剑山庄,还附送了自己的绝学《九转心经》。”
    书仙说到这里再去看沈方良,却见对方已经把《九剑江湖指南》抽出来了,正在翻书,一边翻还一边对他翻白眼道:“你说得太慢了,还没我翻书来得快。”
翻了一下,沈方良皱眉道,“这里说龙腾堡后来内讧,所以聂长歌是龙腾堡的后代”·    书仙道:“差不多,风雨阁早没了,龙腾堡后来内讧,名剑侯府,大家大族嘛,总归会有点儿争产啊宅斗啊之类的事情,《九转心经》也是丢失了,只留下一部分的心法在江家传承下来,而且很不幸,江轲冉死后江家后继者资质悟性都太差,参悟不了《九转心经》的残谱,然后,哎,阿傻的大哥就起了歪门邪道的心思,偷了聂不平保存下来的龙腾堡遗留的《玉龙心法》。”
    “《玉龙枪法》”沈方良惊呼,那东西他可是记忆深刻,因为他被那套枪法秒杀过的··    书仙叹了口气,道:“人这种生物有时也真是可怕,《玉龙枪法》乃是昔年韩玉龙大将军从沙场上悟出来了的一套至刚至阳的血腥功法,虽然确实威力惊人,但练习这套功法的人容易发狂发疯,嗜血嗜杀,必须要有昔年第一代名剑侯以身熏炉铸造的寒枪配合压制才能,然而当时江轲冉骤然去世,新一代的名剑侯急功近利,哎,也是一个家族压在他身上有些急着建立威望,然后……”·    想起在西湖书院时和李熙宁、严瑾、张献忠他们聊天时听说的内容,貌似名剑侯后来把家传的铸造术献给朝廷,就是因为那一代的名剑侯貌似杀人了,在联想眼前书仙说的内容,道:“然后名剑侯失控了,杀人了。”
    书仙点了点头,道:“那时阿傻的大哥,要不是看在令狐少卿和聂长歌的面上,以当年那等答案,整个名剑侯府都会受牵连,只是那时令狐少卿和聂长歌都没想到,阿傻的大哥彼时年幼,十几岁的孩子哪有那等缜密心思,偷来了秘籍就和弟弟一起看,教弟弟一起脸,小时候还显不出来,等到阿傻大了,内力越来越深厚,后来,阿傻也发疯了,你应该能想得到,以阿傻内力之深厚,在没遇到你之前,他杀得人,也不会少。”
    沈方良没说话,微微静默了下,然后突然问道:“这和阿傻取了二十八个小老婆有什么关系”·    书仙稍微有些尴尬的笑了下,道:“那个《玉龙心法》,至刚至阳,焚精烧髓,练久了,除非有阴性的温和体质的人双修滋养,不然会……咳……不育,而江家到阿傻这里,就剩他一根独苗了,所以他家的长辈比较急,一不小心就多帮他取了几个。”
    沈方良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书仙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正当书仙考虑是不是要跑路时,沈方良一把抓起自己的宝剑,翻身边上马便要离开,让书仙很惊异,道:“你去哪”·    沈方良冷哼一声,道:“找地方住宿吃饭我掏腰包买的宅子现在还在长安城里呆着呢,哈哈,估计短时间内是没法子回去享受了,那我也不能睡草丛吧你给我赶蚊子啊”·    书仙被沈方良说的尴尬了,又摸了摸鼻子,看着沈方良策马要远去的背影,道:“名剑山庄要广邀天下名门正派办品剑大会,哦,对了,还有,阿傻又要成亲了,这次是取正室,用你们的那个世界的话说就是大老婆。”
    沈方良翻了个白眼,此时他已经策马跑出来一段距离了,回头对着书仙喊道:“关我屁事”·    书仙也远远的喊道:“他取得那个正室叫做方锦绣,就是西湖书院和败家子一起读书的那个”·    在乌夜啼马背上的沈方良花了点儿时间才从已经快扔到脑后的记忆里翻出来一个有些模糊的画面,再花了点儿时间才把脑中的画面和书仙话里的意思联系起来。
    不过片刻,书仙愉快的看到沈方良打马回程了,下马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襟道:“方锦绣那个圆圆脸圆圆眼睛圆圆嘴的方锦绣那孩子成年了吗我去,阿傻这是侵犯未成年人吧”·    书仙咳了下,道:“方锦绣十六了,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应该是成年了。”
    是啊,按照这个早熟世界的标准十六当然可以成亲了,可是按照沈方良世界的标准,十六岁还在中学啊,这个年纪就要成亲,那取他的那个妥妥的禽兽啊·    沈方良回忆起西湖书院时的记忆,虽然只是短短年余前的事情,却有些仿佛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的错觉,记忆里那时的方锦绣,不算是很熟,但是沈方良记得那人分明一派孩气,极得家人宠爱,还送去读书,怎么会转眼间就被家里给“嫁了”·    似乎看出了沈方良的疑惑,书仙叹了口气,道:“方家的声音多在扬州,怡王与景王相争,祸及地方,这次怡王垮塌,波及非小,方家算是遭了些池鱼之殃,和名剑山庄结亲是为了结援,结援嘛,当然是要用小儿子了,难道用长子吗”·    沈方良“哈”了一声,就没说话了,邪眯着眼打量着书仙,道:“你又在给我挖坑。”
    书仙很坦然的承认道:“对就是在给你挖坑,不过对你也不是没好处,反正你要找渣男消渣值嘛,那个败家子不在身边,你再这么晃荡下去,小心又挨雷劈,我说你的渣值也消了不少,在怒努力,早完事儿早回家嘛。”
    沈方良瞪着书仙,绝对这家伙有一种传销哄人即视感··    ·    第二卷:江湖篇·    第96章·    ·    一封信,一把匕首,放在飞鹰堡主韩齐的面前。
    匕首是好匕首,削金断玉,韩齐用自己堡中几十把兵刃试过,没有一把能在这把小小的匕首相交之下不断裂豁口的··    习武之人,一爱武功秘籍,二在良兵精刃,这样一把小小的匕首,此时让韩齐心痒难耐,想收下,但那随着这把匕首一起送来的那封信——那有着名剑山庄标识的请柬,却不是那么好收的。
    韩齐拿起匕首,爱不释手的把玩了会儿,然后恋恋不舍的放下,然后又拿起那副请柬,叹了口气,将请柬递给身边的族侄韩超群道:“看看,我们去还是不去”·    江湖人称风雪一飞剑韩超群结果族叔韩齐递过来的请柬,道:“当然要去,礼多人不怪,不管这十几年名剑山庄如何衰弱,毕竟当年江轲冉名满江湖,直到现在许多江湖长辈还对名剑山庄有很深的情分,去了,那所谓的品剑大会若是不好,那是名剑山庄的施礼,如是我们不去,就是我们的过错了。”
    自己这个族侄素来点子多,脑袋也是极为聪明,所以韩齐喜欢有事的时候就把他叫来出主意,此时听韩超群这么说,也觉得有理,暗自点头,道:“看来是要去这一趟。”
    少林寺,后山禁地里,主持正执那封密信在手,远远对禁地里的十位长老请示道:“师叔,此次名剑山庄品剑大会,我少林当去否”·    那主持喊了半天,没有人理会,又待询问,只见一道气劲从身侧飞过,住持急忙躲闪,待得闪身过后,看到那气劲原是一串小石子,在地上摆出一行字:“俗家事,俗家决。”
    主持看到这句话,知道师叔们是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话了,叹息了下,返回前山寺庙,思虑几番,最后决定要让和自己平辈的师弟去参加那个品剑大会,毕竟礼多人不怪,江轲冉当年以身殉于收复长安之战,到底是让主持有几分佩服的。
    武当,送请帖的人同时送上的是一把宝剑,收到宝剑的主持朗声长笑,道:“江轲冉啊江轲冉,好,我就知道你的血脉不会是群窝囊废,二十年啊,老夫等到了名剑山庄后继有人啊回去告诉名剑侯,武当必到”·    南海剑派。
    空空如也的南海剑派至于下大猫小猫两三只,为何昔日鼎盛今日更盛的南海剑派只有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因为整个南海剑派集体搬迁到大理寺去了,收徒教授后辈南海剑派剑法之事都被令狐少卿承包了,所以整个南海剑派只剩下几个不愿意挪窝的长老和服侍这些长老们的下人。
    名义上还是南海剑派掌门的长老接过那封请柬,冷哼一声丢了回去,道:“去找令狐少卿找我们这几个老骨头干什么”·    那来送信的人道:“我们侯爷说了,江湖事江湖了,若是南海剑派自认为不是江湖中人,那么世间只有大理寺,不再会有南海剑派了、”·    南海剑派的掌门听到这话,眉峰一挑,冷哼一声,道:“倒不知道名剑山庄倒是学得如此油嘴滑舌好,回去告诉名剑侯,届时我们必到我到要看看,江轲冉的后人,现在是何等模样了”·    江南漕帮,帮主正召集手下的一帮兄弟们议事,拿出名剑山庄的请帖,也不和众人讨论,直接道:“我们必须去。”
    漕帮护法之一的水上飘絮胡长威道:“帮主,我们都是吃江湖饭的,名剑山庄当年就高傲非常,从来不屑和我们打交道,现在给个帖子让我们去就去,也太丢我们漕帮的面子了。”
    同属漕帮护法的江南独勾柳一鸣也道:“是啊帮主,这名剑山庄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干系吧·”·    漕帮帮主吕虎叹了口气,道:“必须去,大家别忘了名剑山庄所在位置,杭州城乃是我们许多货物的必经之地,名剑侯说得分明,若是我们不去,就会截断这处我们来往的货船。”
    胡长威听到这话拍桌子怒道:“这也欺人太甚了,我们……”·    吕虎打断胡长威的话道:“我们怎样灭了名剑山庄当大理寺是摆设吗”·    一提到大理寺,漕帮众人都有些蔫了,吕虎见状,叹了口气,道:“该去我们还是要去的,看看这沉寂了二十年的名剑山庄今夕是个何等模样”·穿越时空系统·    ……·    月余之间,江湖之中只要是有头有脸的门派和势力都接到的名剑山庄的请帖,可是将这个品剑大会炒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江湖中有不少人都意欲前往名剑山庄一睹这场难得的盛会,毕竟自中原武林各大门派接连遭受摩尼教的重创后,昔年几大门派玉皇顶的比武大会也不再举行了,大理寺令狐少卿横空出世后,沉静已久的江湖已经很久没什么大事能够这样扰乱这一潭静水了。
    人这种生物的有趣之处就在于,静极总会思动,当他们的日子开始过得比较无聊时,就会有点儿唯恐天下不乱,忍不住想找点儿有意思的事情来看戏,而现在江湖中最大的一场戏,岂非就是这名剑山庄的品剑大会·    一时间,不少江湖中人都纷纷向杭州名剑山庄所在之处赶去,而在这许多人马中,有一队人也是朝着名剑山庄而去,却不是去看戏,而是去送亲。
    一天奔波后,服侍方锦绣的书童家仆正在帮方锦绣整理这入住的客栈的床铺,还有人忙着去打水给方锦绣梳洗,剩下几个陪着方锦绣的也被他遣了出去,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然而,有时就是如此,人想在烦恼时得片刻自在也是不可得,方锦绣坐在桌子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觉得陌生,可是忽地,这铜镜里倒是出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方锦绣猛然转身,看到的那张熟悉的脸。
    那是一张很难让人忘记的脸,秀美精致的过分,甚至显出了几分娇弱之态,但是方锦绣知道那只是样貌给人造成的错觉,眼前这位眉目含情看似文弱的少年,有一颗如宝石般锋利的灵魂,方锦绣叹了口气,道:“沈方良,你怎么在这里儿”·    沈方良看着似乎眨眼间就从无知少年成长了起来的方锦绣,挑眉道:“来看你。”
    方锦绣苦笑了下,道:“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    沈方良看着方锦绣,看着方锦绣那往日天真幼稚的眉眼间现在凝聚的那一丝化不开的忧郁,道:“你知道你要……你知道你要成亲的对象是谁吗”·    方锦绣淡淡道:“知道,名家侯。”
    沈方良道:“你知道名剑侯有二十八个侧室吗”·    方锦绣道:“知道·”·    沈方良道:“你知道名剑侯就是阿傻吗”·    方锦绣听到此处才算是崩不住了,满是震惊的道:“名剑侯就是阿傻这……这怎么可能”·    沈方良挑眉道:“名剑侯练功走火入魔,疯了,从家里跑出来,恰巧被我捡到了,后来他好了,就回家了。”
虽然是实际情况远远比这复杂的多,沈方良说的也简略得多,但是这也确实算是这一切大概的经过··    方锦绣瞪大眼睛听着沈方良的叙述,然后苦笑了下,道:“这……算是我的幸运吗最起码是认识的人,不是随便什么不知样貌的陌生人。”
但又比陌生人好多少呢即使是阿傻也不过是在西湖书院的沈方良的院子里见过几面而已··    沈方良道:“既然不满意,你没想过要逃吗”·    方锦绣惨然一笑,道:“逃我能逃,我方家上下百余口能逃吗我方家世代经营绸缎生意,并没想过要搀和庙堂之事,然而树大招风,欲避不能,昔年怡王派系中人曾经上我家勒索钱物,民不与官争,父亲自然不敢违拗,给钱了事,哪知道这等事情竟然使得我方家上了怡王党羽的名单上,眼前要被清算追罪,我受双亲兄长宠溺长大,如何能一走了之,眼见家族沦祸而袖手。”
    沈方良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不能·”·    方锦绣神色郁结,圆圆的眼中含泪,道:“我虽不愿……”话还没说完,方锦绣一翻白眼晕了。
    沈方良收回手指,看着被他点了昏睡学晕过去的方锦绣,道:“抱歉啊,我来不是听你小白菜叶叶黄诉说自己多可怜的,我有正事要干的·”·    六个时辰,方锦绣在一处寺庙了醒来,睁开眼看到的是桌子上的一封信,满是对眼前情况迷惑不解的方锦绣打开那封信,却见是沈方良留下的,内容如下:方锦绣啊,虽然我知道你很有为家族奉献的精神,但是不好意思,我觉得你还是不用这么伟大的自我牺牲了,我已经给李熙宁、严瑾、张献忠还有大理寺分别写了封信,方家如果在怡王之事上搀和的不深,那么我想这几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出面应该就能保你方家平安,如果方家搀和得太深,你父兄和你说的是假话哄你而已,那么你即使与阿傻成亲了也救不了方家。
    我给留足了钱财,还雇了一家镖局送你去京城,去了京城你可以去我的宅子住,找严瑾、张献忠他们说我同意的就可以,当然你也可以去找李易甫,他现在混得也不错,能照顾你一二。
    你说你不愿意和阿傻成亲,那么请用你的坚强证明你的不愿意吧,并不是每一个人都配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家族的逼迫也没有家族可以依靠,以后的路是你自己的了。
    不要感谢我,因为也许以后你会为此怨恨我··    方锦绣拿着这封信,傻愣愣的,似乎还没将眼前的状况搞清楚,及至他推门而出的时候,看到门口那一队正在等候他的镖局的人马,似乎才真的相信,沈方良的那封信不是说瞎话。
    ·    第97章·    ·    方锦绣的送亲队伍里的一众人醒来的时候,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陪送的钱物是分文没少,但是小少爷方锦绣却不见了,而且他们自己也迷失在了这个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荒郊野领,天知道的,他们入睡前明明是在客栈里的,怎么一夜间就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
    在朝着名剑山庄策马奔驰的沈方良揉着手腕,心道:内里深不代表能当好一个好苦力啊,搬这么多人跑超长途,累都累死啦··    时间到会月余前,当书仙忽悠沈方良再接再厉去挽救阿傻这个渣男时,像最开始那样,给沈方良出了几个方案,忽悠道:“我觉得吧可以这样,你把方锦绣敲晕了,代替他‘嫁’过去,阿傻肯定不会介意的,说不定还会很高兴,你们那个世界不是有很多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吗”·    沈方良疵着牙看着书仙,道:“你肥皂剧看多了吧,我代‘嫁’,呵呵了,方家整个陪送的队伍少说快上百号人呢,要把上百号人都瞒住可能吗再者,方家这次结亲是为了求援的,本就低人一等,而我,哈哈哈,我沈方良是那种能低声下气去叫别人双亲老爹,去伺候别人的双亲的人吗笑话”·    这话连讽刺代挤兑把书仙弄得脸有点儿红还有点儿下不来台,书仙有些泄气,道:“那你不管阿傻了就由着他成亲”·    沈方良一把抓住自己的宝剑,翻身上马道:“不,连未成年人都不放过这点儿简直不能忍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没时间管也就罢了,但我现在知道了有时间有闲情正好还心情不爽想找人找事找找茬,顺便还可以消消渣值早日回家,何乐而不为”·    书仙狂汗,心道:你怎么把做好事搞得好像趁机去打劫渔色一样的感觉。
    其实书仙没猜错,沈方良目前就是把做好事消渣值当做打劫和渔色一样——消遣加发泄··    看着纵马飞驰的沈方良,书仙喊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啊你用什么法子挽救阿傻那个失足青年啊”·    沈方良在马上远远的喊道:“我用砸场的方法挽救”·    站在名剑山庄江家的祠堂里,看着那块油魏太祖亲自题写的名家侯的牌匾,看着江家历代列祖列宗的灵位,心里有许多思绪飘过,阿傻,也许现在应该叫他江孝成站在那里,想:也许每一个世家子弟站在这里供奉着列祖列宗牌位的祠堂里都会有和他一样感觉,那样背负着整个家族荣誉和传承重担的感觉。
    他要成亲了,但是此时他脑海里想的却不是他未来的内室,而是……·    漂漂,我饿……·    漂漂,我想吃那个……·    漂漂,玩飞飞……·    他记得,他都记得。
    每一个和沈方良相处的画面,那些沈方良喂他吃饭陪他玩给他洗澡换衣服的每个场景,也许不算出生起,很多年了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如此完全袒露自己的一切,像个孩子一样依赖着某一个人,而有时,江孝成会情形,他发疯时遇到的那个人是沈方良。
    江孝成神思还在游移,他身后,一个有些年纪的老人杵着拐杖由下人搀扶着走进祠堂,道:“孝成,时间到了·”·    江孝成瞬时收敛全部的思绪,转过身来,扶着那位老人,道:“阿父,你怎么来了。”
    那被江孝成成为阿父的老人缓缓扫过那灵位上的每个名字,眼神中有些过于深沉晦暗的东西在波动,老人用一种虽然轻声细语却又异常沉重感觉的声音道:“孝成,今天是让天下人知道,我名剑山庄重新杨威于江湖的时候,不能出半点儿的差错。”
    江孝成扶着自己的老父,很是顺从的道:“是,父亲,我不会让品剑大会有半点儿差池的,天下人会知道,名剑山庄依旧是名剑山庄·”·    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江孝成扶着老人缓慢的走出江家祠堂的时候,他突然有一个强烈的渴望,渴望有一个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叫一叫他作阿傻。
    可惜他知道那个会叫他阿傻不因为任何其他的原因哪怕他是个疯子傻子也依旧会对他好的人不在这里,说到底,他是江孝成,不是阿傻,不是沈方良的阿傻。
    各色江湖中人齐聚名剑山庄,这绝对是一件考验名剑山庄接待能力的事情,就像后世许多国际会议在某一个特定城市举行时当地都要封路加强安检之类的,这么多江湖众人齐聚一堂,对于邀请他们的人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毕竟江湖中人嘛,谁没几个仇家呢,所以当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聚在一起的时候,保证这些平日彼此可能有不少嫌隙的家伙别打起来,就是一件很费脑筋的事情。
    对此,名剑山庄是怎么做的呢·    话说,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呢对了,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这句话套在名剑山庄这里就是房子大地够多客人多就不是问题。
    名剑山庄整个庄子占地庞大,山庄最外面的路口,着下人在那里等候,然后将持请帖来访的客人请入山庄,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别院里,不同的别院只见离着少说几里地的路程,哪怕是邻居都见不到人影儿,任你有什么仇什么怨,见不到面也就打不起来了。
    少林来的戒闲大师看到这一幕,叹息了声,道:“名剑侯府,不愧昔日有富可敌国的声名,就看看这沃地千里,就可见昔年的繁盛·”·    戒闲大师身边,他的师弟戒空倒是没自家师兄的那份感慨,一把年纪的戒空依旧有些老小孩儿的脾气,此时道:“恩,看这庄子大成这样,还都是肥土,难怪江家不卖兵器了还是这么有钱,光吃租子就是一大笔了,哪像我们,还要靠香油钱过活。
    戒闲大师听到这话,狠狠的瞪了自家这个惫懒师弟一眼,他这个师弟,最是没个正形,常常胡言乱语惹人笑话,若非在他们这一辈里这位师弟的内功与拳法最为精深,他是真不愿意带他出来。
    如同所有其他的被邀请来的江湖中人一样,每个院子里都有下人服侍,很是周到,少林寺来的几位高僧在院子里住了几日,正在戒空已经忍不住觉得别的受不了要出门晃荡的时候,便有名剑山庄的下人来请几人道名剑山庄的正厅去。
    那下人道:“品剑大会开始,我家庄主有请高僧品鉴·”·穿越时空系统·    自从入山庄第一天,名剑侯江孝成亲自迎接后,少林寺的这几位高僧就没见过名剑侯,也知道作为主人家,江孝成这几日必然是要忙着招呼来客的,此时听得下人来传讯,便知道这是邀请的访客已经到期,品剑大会要正是开始了。
    戒闲大师起身,施佛礼合掌道:“二十余年了,老僧犹记得昔年名剑侯江轲冉的风采,今日倒要看一看他的后人有他几分火候·”·    ·    第98章·    ·    不知道是不是名剑山庄故意的,从每个院子到品剑大会召开的地方正好要走过昔日名剑山庄的采矿场,那巨大长宽都有数百丈的沟壑,那用两百余年时间不断开采挖空铁矿形成的巨坑,这种明明是人力所为却又有几分仿佛鬼神之力造就的奇观,让行走在那在巨坑间铺就的石路上的一种武林高手们都被震慑的安静了下来。
    这与武功高低无关,鬼斧神工样的建筑本就能对人心造成别样的震撼,尤其是在这个还未进入工业化人工能力有限的时代,虽然展现在一众江湖中人面前的并不是什么建筑,只是采矿坑而已。
    “阿弥陀佛·”戒闲大师不由自主的念了声佛号,以此来平息心中的震撼··    飞鹰堡堡主韩齐也不由自主的感叹道:“不愧为立身江湖两百余的武林世家啊,余威犹自惊人。”
    剩下的人大多没什么话,因为这一队人本就不多,名剑山庄在将众人接到品剑大会所在地时分了几路,每一路都是从这巨大的采矿坑上昔日铸造师和采矿工运送铁矿和半成品兵器时走的小路上走过,每一路安排的人彼此之间都不算是有仇怨的人,加之被这巨大的采矿坑所震撼,竟是一路平安没任何一队人打起来,这可真不是不容易的一件事。
·    其实只要是能在江湖上混出个样来的人,都不是白给的,要么是实力惊人,要么就是头脑过人,再有就是如少林、武当、南海剑派这等名门大派,立门日久,底蕴深厚,所以此时众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了点儿猜到了名剑山庄这么安排路线的原因,有不少人都暗自在心中感叹:名剑山庄此番用心倒是良苦啊,考虑如此周全细致。
    要知道百余年了,除了昔年名剑侯江轲冉振臂一呼,号召被摩尼教摧残殆尽的中原武林中人协助彼时已经称帝的安平郡王府北上收复长安外,江湖中再也没有昔日如同玉皇顶比武大会那样的武林盛会,不是没有江湖势力想要做这件事情,只是不论是意图模仿昔日名剑侯江轲冉的,还是意图再现玉皇顶比武大会的,都变成东施效颦,贻笑大方。
    其实只要用脚趾想想就能明白,如少林、武当这等名门大派,可不是哪一个人来递一个请帖就会打理的,就如同名剑山庄发请帖,这些名门大派还是看在江轲冉的面子上才没直接打脸,而经过摩尼教的荼毒后,各大门派纷纷蛰伏,都没什么意愿多惹闲事,而新崛起的野心勃勃的势力则是资望不足,想象一下,当某一个江湖势力发了请帖要召开什么武林大会时,结果要么是场面冷清一个大厅摆满了宴席结果大猫小猫两三只根本没人来参加,要么是来参加的都是不入流的江湖帮派,碰见了就是开打,然后血光片片以惨烈的斗殴丧命无数来客的方式收场。
    这些事例都决定了,如果名剑山庄这次品剑大会能够成功的召开并结束,必将成为武林中这百余年来最大的一场盛会,不过即使大会尚未开始,一众来客也已经从名剑山庄的种种用心里体会到这新一代的名剑侯在此番品剑大会上的下的功夫。
    武当长老广阳道人一路行来,想明白此中要害,眼神中便有了几丝玩味,听到身后漕帮帮主吕虎轻声道:“名剑山庄倒是别费了一番功夫·”·    广阳道人冷哼了一声,甩袖领着武当一行人径自向那名剑山庄下人引领的方向快步走去,对于江湖帮派,广阳道人是向来有几分瞧不上的,也不屑于与之为伍。
    跟在吕虎身后的胡长威见此,心中恼怒,紧走两步悄声对吕虎道:“帮主,那些牛鼻子老道太过傲慢……”·    胡长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吕虎打断道:“武当长老德高望重,又是我等的长辈,我等皆是江湖后进,理当虚心礼敬。”
    吕虎说这话的时候,面带微笑,似乎真的是一副谦虚后辈的态度,丝毫看不出平素里治理整个漕帮的狠辣,让胡长威心有疑惑,而另一侧的同是跟在吕虎身后的柳一鸣则是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
    众人慢慢的走过这巨大的采矿坑,然后走至品剑大会要召开的地方,不禁都倒吸了口凉气··    这品剑大会召开的所在地不是一般的宴饮正厅,而是一处空旷的巨大山洞,或者说,与其说这是一处巨大的山洞,不如说这一是一个被掏空的山峰的腹地,而在这被掏空的山峰的腹地里,则是无数的兵刃填塞成的一座“孤岛”。
    “这是什么鬼地方”南海剑派的长老罗明义看着那无数废弃军械兵刃堆积成的“岛屿”惊叹道··    “这是昔年太祖赐给我名剑山庄第一代名剑侯的矿山,后来这处矿山被挖空了,铁矿采尽后就用来当做存放一些铸造不良的废弃兵刃的兵冢,时间久了,就成了眼前的样子。”
名剑山庄来负责引领来客的下人低声谦逊的解释道··    罗明义扫了眼那作解释的名剑山庄的下人,又看了眼那巨大的废弃兵刃堆积程度“兵冢”,心里冷哼了声,暗自道:拿祖宗余遗做下马威,倒是玩的一手好棋。
    名剑山庄选择把品剑大会的地点放在“兵冢”上,这决定了他们必然要从此处打一个吊桥到那兵冢孤岛的中心,一众江湖中人从那临时搭建的吊桥上走至兵冢孤岛,必然的会看到吊桥下那成堆成谷的废弃兵刃,刀枪剑戟无所不包,有些有红色的铁锈,有些泛着青色的铜锈,有些没有生锈,闪着阵阵寒光。
    一路众人悄无声息,没有人强制命令什么,但众人皆是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大气都没怎么出··    及至走至那兵冢的孤岛,看到那兵冢孤岛上那用巨石铺垫下的八卦形状的座位,那巨石上的案几水酒,和八卦阵中那巨大的剑柱,站在主位上剑柱前恭迎所有来客的名剑候江孝成,安静依旧在持续。
    ·    第99章·    ·    这一代的名剑侯江孝成站在那巨大的剑柱前,对着所有的来客,抱拳一礼,在这满是废弃兵冢的地方,有几丝山风吹拂,不见江南山水间常有的秀丽熏人,倒有几分北方大地的凛冽苍茫,名剑侯江孝成便站在这一片苍茫中施礼迎接来客,道:“江孝成,恭迎各位江湖前辈莅临名剑山庄。”
    这一声恭候用上了点儿内力,浑厚的声音缓缓的传快,在巨大的上古中回荡,一种江湖众人此时便听得那“莅临名剑山庄”几个字不断回响,如钟声一样渺渺不绝。
    有些见识短浅的江湖小辈已经被接连的阵仗弄得有些缩手缩脚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是那些经历真正大阵仗的江湖前辈宿老们却不会被这点儿名堂吓住,武当派的广阳道长已经开口了,道:“名剑侯有礼。”
    那边少林寺的戒闲长老也念了声佛号回礼,众人依次向江孝成回礼,南海剑派的长老回礼时,胡长威发誓他似乎听到了南海剑派的一位长老极为小声的冷哼了一声,喃喃道:“装模作样,不过,内力倒是不错。”
    众人在有些诡异的肃穆气氛中依次寒暄完毕,然后由名剑山庄的下人引领着依次落座,此处兵冢足够大,容纳下所有人还绰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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