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重人格 by 米丽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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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重人格 by 米丽安(上)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文案·郭承云觉得自己一生都在窝藏各种危险分子··他还在山里当小地主的时候,包庇了狼群的王··他改行做黑道少当家的时候,私藏了外星人老弟。
他沦落修真界的时候,要帮入魔的大师兄打掩护··他被卷入家族纷争的时候,得阻止机器人为害社会··……·诸如此类··郭承云最郁闷的是,他要阻止的这些家伙,真身都是他的混账老弟。
这不算奇葩,有时候那几个家伙,还会自相残杀··1vN的郭承云觉得自己不够用了··内容标签:快穿 灵魂转换 前世今生 现代架空·搜索关键字:主角:郭承云,张清皓 ┃ 配角:夏启明 ┃ 其它:主受,披着1vN皮的1v1·☆、白狼王不可貌相(一)·郭承云小时候生活在大山中,他是山里土生土长的小地主。
他住的村子隐藏在深山密林里,族人们世代以耕田打野味为生··那里虽然与外界少有来往,却不能称为桃花源··村子本身不算荒凉,生活自给自足,但人们仍旧过得胆战心惊。
郭承云只想问,将来的他,是不是也会活得如此艰辛·每晚在篝火旁,老人们不厌其烦地向孩子们重复一个古老的神话··群山深处,生活着统治走兽的狼王。
每一任狼王都威风凛凛,拥有不老之身,据传还能化为人形··狼王的宝座之所以会更替,是由于狼并不是安生的主儿,它们会以身犯险而殒命··人类能被容许在这里扎根繁衍,据说是人类的祖先救了狼王一族的成员。
于是人类就世世代代在此享其荫庇,与狼王一族共同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千百年过去,人与自然相伴而生的画面,终于被一位鲁莽的后生打破··那位后生为了夺得一位美丽却暴戾的姑娘的芳心,夸下海口,要将现任狼王的头颅献给她,让她看看狼王与一般的狼有何不同。
后生利用狼王对人类的怜悯之心,想出了卑鄙的手段,在狼王必定会出现的那个夜晚,用人类的小婴儿做诱饵,使狼王落入插满尖刺的陷阱··后生在收获战利品的途中,被闻讯赶来的狼群撕个粉碎。
狼王的驾崩,犹如人类对自然下了血的挑战书,一时间兽群大哗··在滚滚乌云之中,以前相安无事的野兽纷纷围在村外,为首的是杀红了眼的狼群··老人们说他们活了近百岁也没见过这么多狼,就像凭空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狼是山里的统治阶层,对村人来说,狼的行为,即是狼王的旨意··然而事到如今,山穷水尽的村人们为了从这场绞杀中活下去,除了举起武器继续与狼王的使者们对抗,已经别无他法。
从白天到深夜,孩子们趴在屋子的窗边,看自己家中的男人们加入猎狼大军··四起的喊杀声一直从村口延续到村外,诉说一个个你死我活的故事··郭承云的父亲张定初,来到村里时二十出头,是人们从野兽口中拯救下来的幸运儿。
根据张定初的说法,张定初与弟弟两人乘飞机来到这座山里,打算对深山老林来场轰轰烈烈的探险··两人被兽群围困的时候,张定初的弟弟爬上了大树,不会爬树的张定初被野兽拖走。
危急之际,毒箭嗖嗖地从树叶间破空飞来··救下张定初的是郭家的打猎队·郭家由于打猎种地有方,在村里雇了很多人,非常富足,相当于地主阶级··张定初住在郭家的时候,与后来成为郭承云母亲的姑娘看对了眼。
他与郭承云母亲的相处时间非常短暂,他是个以事业为重的男人,伤好以后就去了德国,建设张家的德国分部·他离开时也不知道自己会种下郭承云这个种··几年后,郭承云母亲终于联系上了张定初,写信告诉他有了儿子,并随之去了德国,还巴巴地拿了郭承云的照片去给张定初看。
张定初那时已另有所爱,为了安抚郭母,将一小撮事业分出去给精明的郭母试着打理,这就是郭家在德国事业的雏形··郭母努力多年,终于成为女强人,却始终没有夺回张定初的爱。
郭母在见到张定初在德国生的另一个儿子后,把失宠的原因归结为郭承云的长相·她在给郭承云寄的信中说,郭承云长得像她,而别人家的儿子长得才像父亲,所以别人的儿子有了姓张的权利。
信里夹了那张被带去德国的郭承云照片,一张小脸被母亲刺得千疮百孔··从此以后,郭承云不再允许别人将镜头对准他的脸··郭母很快忘了郭承云,郭承云也很快忘了自己有个弟弟。
不过郭承云对自己父亲的长相,倒是产生了兴趣··村里人在回忆张定初时,对郭承云说,你爹是个长得还不错的青年,不爱笑,但一旦笑起来,就会像太阳一样夺目。
张定初在德国没有长期呆下去··当时张家发生分裂,一部分高层已经去了日本,包括张定初那优秀的弟弟··张老爷子对中国张家的继承人选深感绝望,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张定初召回了中国,郭承云的母亲就这么被丢在德国。
以上张家的动向,是郭承云从报纸上看来的··报纸的来源是郭承云的童年玩伴世昭哥,他家有人随郭家在德国定居,应郭承云的要求寄来了几份报纸··村里和外界进行联系的唯一方式,就是距离村子很远的镇上旧机场,机场里只有一个航班,两天飞一次。
这机场和航班的存在本身就有些灵异,但这么多年来也未曾出过岔子··那些报纸就是由航班捎来的·报纸上刊登了中国张家的新掌门人张定初的照片··以郭承云的审美,张定初长相平平,只是属于越看越耐看的类型。
在郭承云居住的小村庄里,人与野兽历经长年累月的杀戮,战况陷入了僵持期··纷争与日剧减,野兽再也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人,村人晚上只要不出村就不会有事。
郭承云从小爱生病,跌跌撞撞长到十岁··本已渐趋平息的兽灾却在那时再度泛滥··老人们说,一定是新狼王又出事了·从兽灾的程度没有之前严重来看,新狼王还活着。
村长问:“有新的狼王了”·于是当天村里人又开始向山里进发··郭承云的外公说,他们在寻找新的狼王,祈求它的宽恕··留在大后方的郭承云,对此非常不屑。
因为村人们在寻找新狼王的过程中,面对拦路的野狼,还不是照样格杀勿论,新狼王会原谅他们才怪··隔壁家的世昭哥在城里念书,这阵子回山里度假··他是个羽翼未丰的猎手学徒,他叫郭承云去他家玩,炫耀地说,前天他发现了一只藏在小山包后面的狼崽,偷偷揣在兜里带回了家,等着找家里大人打赏。
在他家大人回家之前,郭承云见到了蜷缩在小号铁笼子里的狼崽子··那东西不知道断奶没有,它给郭承云的第一印象绝对和漂亮、可爱什么的词沾不上边,长着一身杂色的绒毛,靠近身体的那一层是乳白的毛,再往外是灰的,看上去就是一团灰乎乎的生物。
小鼻梁上还有一道血痕,世昭哥说是它跑的时候叫小灌木刮的··郭承云顿时就觉得这东西好傻··世昭哥把装狼崽的笼子提到桌上,狼崽一直有气无力地趴着,整个肚皮都贴在了笼子的底面上。
世昭哥用木棍子捅它的屁股,逼迫它往郭承云这边挪··它不乐意地摆动小小的四肢爬了几寸,立刻趴下不动了,像乌龟一样把四只脚藏在肚皮下面,三角形的双耳始终耷拉着。
郭承云立刻觉得这东西很有性格,把下巴抵到桌面上与它平视,发现它长得其实挺乖,肚皮滚圆有点小胖,眼角下垂,怎么看都是脾气很好的样子··“公的母的”·“公的。”
世昭哥看郭承云很喜欢这东西,就萌生了要把它送给郭承云的想法··郭承云说:“我倒是想养,但家里人肯定不让·”·世昭哥伸手把狼崽从笼子里抓出来,放到郭承云面前的桌上,叫郭承云不用怕它,它还没长牙。
郭承云把狼崽的肉爪子放在手里上下掂着玩··狼崽的表情在悲壮中透着不情愿··郭承云把它的爪子翻起来一看,发现它脚板底的肉垫有点脏,还破皮了,伤口上面沾着被血染成黑色的灰尘。
世昭哥很自觉地提溜着它走了··“你分一点热水给我,我口渴·”郭承云摇摇晃晃地蹭到正在给狼崽子冲澡的世昭哥身旁,发现世昭哥居然直接用冰凉的井水淋它。
这么弄还不死·郭承云把已经奄奄一息的狼崽子从世昭哥的魔爪下抢救了出来,弄条布巾把它擦干,坐到暖炉旁边,把它放在膝盖上··狼崽子蜷在那里,除了发抖以外,纹丝不动,鼻子的伤口都被洗得泛白了,很是可怜。
郭承云怕它感染,跟世昭哥要了一把药粉,撒了点在它鼻子上,又索要了几张从城里带回的创可贴,愣是贴上去,几乎霸占了它整张脸··它的毛不算长,所以还算贴得挺稳,样子特逗。
郭承云还把它受伤的右边小前爪也处理了··这东西后来渐渐活转来,郭承云摩挲它双耳中间——他看别人就是这么逗狗玩··那小崽子眯着眼睛毫不领情,身体和头完全贴在郭承云腿上。
但郭承云还是不厌其烦地摸它的背,摸得它直发抖·他还恶作剧地揪狼崽的三角耳,拍拍它胀鼓鼓的肚皮——看来它来这里之前吃了不少··世昭哥不停地感叹它娇气不好养,郭承云倒是觉得它挺顽强。
因为他以前养过只兔子,碰了点水就一命呜呼了··郭承云用双手的袖子拢着狼崽,把它抱在小腹上,刮它的脸,逼迫它摆各种造型,狼崽扑腾着圆柱体的粗腿,脑袋摆来摆去,渐渐地疲乏了,呼吸均匀地睡去,因为之前惊吓过度,时不时还抽搐一下。
郭承云暗下决心,以后如果要养宠物,一定要养个这样可以任他搓圆捏扁的,长得好不好看不要紧··☆、白狼王不可貌相(二)·几天过后的夜晚,家里只有郭承云一人。
他趴在自己房间的桌子边,用毛笔在宣纸上画村口连向山里的小径··油灯光摇曳··郭承云很喜欢房间的油灯,它的形状是五条口衔莲花的蟠龙,是家里最古老的油灯的复刻品,因为那件古物早已年久损坏。
即使只是个复刻品,郭承云也一样喜欢它·他爱看书画画,有一半的原因是他愿意在夜晚与这组灯相伴··雕花窗在风中吱吱呀呀地响,忽然就开了··郭承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看到外面的一钩新月,这让他心情甚好。
远处渐近又渐远的脚步声和火把光扰乱了郭承云的灵感,他才发现夜已转凉,从椅背上捞了一件外套穿上,继续画··这时候听见窗口那边传来小孩的娇声,微弱的类似于“昂~”的一声。
哪家的小孩声音那么可爱·那幼嫩的声音又唤了一声,像一朵狗尾巴草在郭承云心上挠痒痒··郭承云羡慕地起身走到窗子那边去,连蹦了几下看向窗外,什么都没看到,村子里空荡荡的。
他又搬了把两只脚的小木凳,爬上去朝窗台下看,才发现下面的草丛里趴着一团灰白的东西,贴着个横贯全脸的创可贴··我去……那不是世昭哥等着领赏的猎物吗怎么隔了几天跑这来了。
那东西抬头看郭承云,张开小嘴,中气不足地哼唧起来,刚才那声音竟然是它发出的··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郭承云看不出它这憨憨的长相,竟然能发出这么讨喜的声音,用他新学的词来形容,那就是人不可……狼不可貌相。
他在凳子上蹦跶几下,蓄足力向上一窜,手脚并用地爬上窗台,直接跳到屋外··这东西浑身湿透,窝在地上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乖巧的灰兔子,可惜就是没有毛··它警惕地竖起小耳朵抬头看着郭承云,郭承云走近的时候,它惊慌地退到了墙角的灌木丛下,把头缩起来,垫在两只前腿上,只把两只耳朵冲着外面,模样既笨又可怜兮兮的,好像郭承云要吃了它。
但问题是它又不跑··郭承云走到它跟前,才借着灯光发现它身下拖着不属于它的血迹,断断续续一直连到草地后面··他本想马上顺着血迹的路线去一探究竟,又怕一转身这小东西就趁机跑个没影,影响了世昭哥领赏,于是蹲身把手挤到它的肥屁股与灌木丛之间,试图将它捞到身前。
狼崽子一路上用爪子刨着地,却因为没有指甲而抓不稳,一直被郭承云驱赶到自己臂弯里··狼崽在郭承云怀里挣扎,四肢在郭承云身上蹬踏不止·它的顽抗被好奇心重的郭承云无视了,毫不犹豫地抱它站起,循血迹而去。
走了不到40米,就看到一头浑身是血的狼倒在郁郁葱葱的乔木底下·应该就是今晚刚发生的事了··这头狼是小狼崽的父母·再过去不远就是小河,这头机灵的狼一定是涉水而来,才逃过了猎犬和众人的追捕,但还是流血过多断气在此。
而村人的火龙现在已经在顺着那边的山麓蜿蜒而去··河畔比郭承云的头还高的芦荻,在风中优雅地弯身,似是在恭迎一人一狼的到来,阵阵白浪此起彼伏。
萤火虫在白色迷魂阵中穿梭流连,散逸在夜空中·要是平常,郭承云就过去捉了··此刻的他无暇欣赏此番美景,这小狼崽的出现成了他最疑惑的问题··天生怕火的狼,要只身潜入到处是火源的人类村落,得有多大的勇气。
这条大狼还真是为了孩子什么都豁出去了··然后大狼一命换一命救出来的孩子,将以被郭承云交回人类的手里而告终·狼与人是死敌,在正常情况下,要郭承云手刃一个狼崽子,简直不要太容易,他最开始的打算也是要把狼崽上交世昭哥。
但郭承云在见到为救崽而牺牲的大狼后,改变了主意·就冲这狼崽的父母比自家母亲强,他就宁可去佩服一条狼··人类在很多时候都不如狼,比如最初人类与狼群的争端,不就是人类在自食恶果郭承云估计这两天的关系恶化,也是有人又做了伤天害理事情。
郭承云心说:你这次的命是你父母为你换的,如果有生之年再遇上,那就是猎人遇到恶狼,不死不休·不过既然是几年后的事情,现在就甭操心了··而且这狼崽也很努力地爬过来向郭承云求救了,至于它为何有这样的灵性,郭承云始终没想通。
郭承云不知道自己的包庇行为,反而误打误撞地救了整个村子·这次兽潮的起因就是年幼的狼王被抓走,如果这次再殒命在人类手上,人类所遭遇的将是更恐怖的报复。
当然以上是事后诸葛亮的计算了·此刻郭承云理直气壮(做贼心虚)地抱狼崽回屋,插好门栓,把狼崽子朝床底下一推··过了一会,狼崽从床底下探头探脑地拱出来。
郭承云好笑地踢了狼崽一脚,它四仰八叉地翻到了一边去,四只小粗腿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郭承云··郭承云汗颜·它刚刚不是想装可怜吧。
夜风渐冷··郭承云坐到火炉边,把湿漉漉的狼崽子擦干,摆到大腿上,从旁拿了一把芭蕉扇,将干燥的火风余韵徐徐扇向狼崽子那边··怕火的狼崽子先是用双爪捂住了眼,过好久才颤巍巍地松开爪子,战战兢兢地屈服于那种暖意。
不知是不是郭承云的错觉,狼崽比刚见到那天瘦了一圈,郭承云抱它的时候也感觉它的肚皮没有原来圆润了,应该是几天没吃东西··世昭哥那种粗线条,大概是以为动物都会像田里的庄稼一样自动长大。
郭承云潜进厨房,将今天没喝完的牛奶倒进碗里,端回屋里喂狼崽喝奶··吃饱喝足的狼崽转动头看窗外,长长地呜咽一声··外面又有谁·郭承云把狼崽抱到窗边,爬上凳子,发现一头大狼趴在外面地上。
他吓了一跳,差点掉下凳子··狼崽又嗷呜一声打招呼··大狼扇扇耳朵,奇怪的是,它身上没有杀意··大狼蹑手蹑脚来到窗下,郭承云僵着一张脸,送瘟神般把狼崽子放到窗台上,推了一把,让它顺着墙掉下去。
大狼向上一窜衔住小狼,转眼消失在无垠夜色中··郭承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关好窗栓准备睡觉··他忽然想到,那些狼原本不是进不来村子的么,难不成是偷偷跟着一点警惕性都没有的世昭哥回来,才知道了某条不会被人类发现的通道。
郭承云越想越毛骨悚然,爬起来把门栓窗栓都检查了个遍··明天他得提醒大人,把狼可能潜进来的地方堵死,尤其是那条河··第二天,家里的大人都回来了,围坐在厅堂抽烟。
郭承云趴到二舅膝盖上耍宝,向二舅打探昨晚是否发生过什么··二舅拍拍他的脑袋,说:“昨晚我们发现村外有头狼叼着个东西,不晓得是什么,好像是个小崽子,就分了一个队伍去围捉。
他们到现在还没回来,因为上午还有其他任务,应该一会儿就收队了·”·郭承云想到那头昨晚死在自家不远处的狼,今天居然没有人发现它的尸体·他连忙放开二舅的膝盖,跑出去查看,发现尸体不翼而飞,地上的血迹被厚厚的泥土填平,还掉了几条腥味极重的死鱼。
是后来的那头大狼将场地打扫过了郭承云顿时不寒而栗··看来以后晚上足不出户才是上策··世昭哥等好几家人风尘仆仆地进了郭家门,这儿很快就成了一片闹市。
郭家的男人们七嘴八舌地问:“昨晚你们不是去追那头带崽的狼么,后来呢”·世昭哥那满脸胡茬的父亲抓了一把小凳子过来坐下:“这事可玄乎了。
我们在山上追着追着,果然听到了小狼的叫声,顺着声音继续追,谁知追上的却是几条大狼,哪还有什么小狼崽还好它们只有四五头,被我们追着跑不见了……反正莫名其妙的。”
“里边有没有狼王”·“还是没有·真抓瞎·”·就在这时,郭承云的外公把自制的烟斗对着墙壁磕了磕,说道:“你们一群蠢东西狼生来狡猾,它们看见你们人多过它们,怎么会来找你们麻烦依我看,你们中计了。
它们这是在学小狼叫声,为了把你们引开,好让那带崽子的狼逃跑·”·一个长工抓了抓头说:“可是我们带了狗啊,按理说不会追错·”·“我知道了,中途我们不是过了一条河吗,好像就是在那里听到了假的叫声。
我见狗在犹豫,踹了它一脚它才去追的,估计追的已经是被换过的新目标·唉,谁叫狗不会说人话,没法告诉我们·”·郭承云有些肃然起敬,不愧是村里人奉为神明使者的狼。
谁能想到真正的目标其实又跑回村子里了·人群都默然,有人发出啧啧声:“至于吗,为个小狼崽,出动成年的狼群当诱饵·”·世昭哥的父亲总结道:“狼群的行为都是有组织的,这么做总有它们的道理。
你们都去查看村边的防护墙,不能再放狼进来·那条河太危险了,想想办法·”·郭承云松了口气,看来聪明的大人们不需要他提醒··☆、白狼王不可貌相(三)·夜晚,郭承云打开紧闭一天的窗扉,打算换气十分钟。
他回到位置上,捧着一本被外公翻得破破烂烂的诗词本,念起新学的词句··“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对他而言太耀眼的字句。
他将本子合上又打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突如其来的“嗷呜”的一声,让郭承云差点没手滑把那一页撕了。
郭承云愤然,抽出挂在后腰的短刀,走过去支起倒在窗旁的凳子,爬上去一看究竟··他的手才刚刚攀上窗台,就发现自己直直对上了窗台上一个小鼻子·惊得他的脚在凳子上拨拉了一下,差点没再把屁股摔成八瓣。
郭承云大着胆子戳戳狼崽被晚风吹得冰凉的脑壳··他踮起脚,看到草丛中藏得好好的大狼··不是把村边的防护措施都加固过了,怎么还能进来·没等郭承云把短刀举起来,大狼转身疾奔而去,身影渐行渐远。
郭承云无语:这是怎么回事,自个养不了,找人类当奶妈·他把被暂时“寄养”的狼崽抱进屋,锁上窗,一摸狼肚子,果然饿得扁扁的。
看来这是头公狼,没奶水养孩子··郭承云给小狼崽喂饱奶以后,放它在桌上,从床头柜上拿来一个从世昭哥那儿顺来的ipad··他把ipad架起来,顽皮地把狼崽子摆成端坐着听故事的姿势,播放ipad里面的一套中国成语系列动画。
山里不通网络,这些都是世昭哥在学校的时候专门下载给郭承云的,有孔融让梨、曹冲称象、海螺姑娘等··狼崽子一直配合地坐在那里,十足一个忠实的小听众,但是听不听得懂有待商榷。
听了几个故事,坐不住的郭承云便改为播放流行歌曲··当狼崽开始转头往窗外看,郭承云就明白,狼父接它来了··狼崽走后,郭承云偷偷地点开世昭哥下载的网络小说文包,看的是一篇现代文。
这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词,“托儿所”··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他整个脸黑掉了··野兽对村子的袭击无预兆地偃旗息鼓,村人除了晚上派小队出去巡逻以外,生活大致恢复了正常。
然而从此以后,这没奶吃的崽子彻底赖上郭承云了··晚上孤零一人的他,何乐而不为··郭承云从傍晚就躲回房里,将已经不被大人允许打开的花窗,悄悄推开一条缝,用特制的窗钩子挂住,等待小狼的嗷嗷待哺声准时响起。
郭承云怀着看笑话的恶劣心思,每天都在旁边袖手旁观,观察这小玩意把掀动的鼻子和嘴挤进窗缝,但是由于缝隙小,它力气不够,始终不得其“门”而入··郭承云捧着肚子嘲笑够了,才汗颜地把它往外捅一捅,让开条道。
他把窗推开一些,狼崽就会挤进来跳到他脖子上——越来越大胆了··郭承云尴尬地扒拉着狼崽子:“你别赖着我,我不是你娘,最多是你爹……呃,干爹。”
狼崽子的毛随着时间推移开始长出来,郭承云发现它眉心有三撇淡淡金色,就像唐朝女子眉间的花钿·它长得还比以前白了,灰毛掉了以后,长出来的却是白毛,比刚见到时的灰老鼠模样标致了不少。
“你是什么稀奇品种”郭承云使劲地揉搓它的脑袋··这天世昭哥给郭承云捎来两张大红剪纸··郭承云见好看,就把大红剪纸对称地贴在窗户上。
晚上点亮窗前的蟠龙灯,映红那对浮在水面的好看鸟儿,鸟儿名为鸳鸯··灯亮的那一天,世昭哥站在窗下喊郭承云的乳名小千··郭承云应声爬上凳子,把窗向外推开,趴在窗台上,发现此时世昭哥还是比他高,于是笑了。
世昭哥说:“你的窗子晚上从我家这边看过去很美,像是出嫁的新娘的窗·鸳鸯是外面的人信奉的东西,鸳鸯实际上并不忠贞,伴侣没了还会找新的·所以这里的人出嫁喜欢贴狼。”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郭承云点头·狼在村里其实是评价极高的生物,它们骁勇善战,生死与共,连他们从一而终的一夫一妻制都是村里人学不来的··世昭哥在剪纸投下的红光中的那个表情,郭承云很难看懂。
大概是由于世昭哥来过,留下了人类的气息,所以狼崽子当晚来得非常迟,郭承云都以为它不会来,已经缩在被窝里扯平睡衣衣角,准备睡了··听到迟来的叫声,他揉着惺忪睡眼去给狼崽开窗,冷得抖抖索索地抱着它,冲回被窝,往刚捂暖的被窝里一钻,倒头就睡——没投喂,也没归还。
郭承云次日醒来,发现自己是侧着睡,脖子埋着软软的一团,肉乎乎的·才想起昨天居然一个不小心留狼崽子过夜了··郭承云扶住它翻了个身变成仰躺,将它挪到胸口,贴在自己心上。
他不急于将狼崽赶出去,反正不会被人发现,因为没有人会叫他起床··郭承云看着天花板发呆··陪伴他的,只有这只毛没长齐的野狼崽子··狼患平息过后,二舅等人也陆续出了大山,投奔德国的郭母去了,曾经热闹非凡的家里变成一座空巢,只留下了郭承云、外公和长工们。
日子如白驹过隙,九月初,世昭哥又出去念书了··没人管束的郭承云,渐渐胆子肥了起来,晚上带狼崽子出去溜达·他坐在随身小凳上念诗,狼崽子自个扑萤火虫。
月新·月半·月圆·月半··要这样做个小地主,孤独到老了·郭承云觉得自己接下来的一生除了两鬓从黑变白之外,不会有任何变动。
在他望着月亮不出声的时候,狼崽子有个喜好,那就是趁机叼着他的手指当奶嘴玩,它的牙床长出了坚硬的牙齿,磕着郭承云的手指··但狼崽子总是一副天真无暇的模样,郭承云觉得没什么好警惕。
小狼崽对牛奶失去了兴趣,但依据郭承云所知的狼的成长期来计算,它的断奶期远远没到,是个早熟的货··它毛发间掺杂的不属于它的红色,逃不过为它洗澡的郭承云的眼。
再往后的日子里,夜晚出现在窗前的它,身上经常出现怵目惊心的伤痕·郭承云就知道肯定是被欺负了··有些齿痕还特别狠地啃在腿上,划在脖子上,有几道差点成了致命伤。
郭承云私藏的创可贴早就用光,只剩一卷绷带·无奈之下他跟厨娘学会了缠绷带··但是这样里三层外三层的包扎,换来的只是第二天伤得更甚·郭承云这才想到,绷带会让它腿脚活动不便,打架落入下风。
再次无奈之下,郭承云学会了上药··明知道狼崽不会回答,郭承云还是问:“弄得那么惨,你斗输了”·狼崽肚皮贴地伏卧不起,跟个乌龟似的爬到郭承云手上,有气无力地舔舔他的手腕。
郭承云除了心痛还能怎样,如果输了它就不会再出现在这里··郭承云特地去问大人们,狼群中的狼崽是什么待遇,他们一致说山里的狼群之间非常和睦,小狼们小时候备受家人宠爱,母亲在洞中看护,父亲出外猎食,年长的狼崽还会照顾弟弟妹妹,不会出现幼崽被欺负的情况。
他想,那这小崽子是不是不合群的异类,特别喜欢去找别的狼崽子打架·不像啊·看起来那么蠢··还是说它白色的毛色像个异类,引起了大家的排异心理·它父母是一般的灰狼,怎么会生出它的颜色·郭承云使劲甩头,自我安慰道,可能是隔代遗传。
可他自己也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因为山里的灰狼黄狼杂毛狼有不少,就是没听说过有白狼··郭承云还想到一种可能,也许那头灰狼并不是它父母·如果是父母,不会任由它这么被欺负。
想来想去没个结果,以往等待它的欢乐时光,成为了寝食难安的焦急等待··郭承云每日带着它再也不会来的觉悟,自觉地趴在窗口守望着它的到来··狼崽现在不再需要大狼叼着,可以自己一蹦一蹦地出现,大狼竖起身将前爪往墙上一搭,狼崽就踩着大狼的背脊一路奔跑,一个漂亮的飞跃,高高跳到窗台上,再跳到郭承云怀里。
除非它有几次被咬得遍体鳞伤,才会被大狼像抛物线一样丢到窗台上··那时候,郭承云很怕哪一天就见不到狼崽了·可他除了没用地守在这里干着急,什么忙都帮不了。
郭承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即便他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语言的鸿沟··你要小心··打不过就跑呗··要跟别的小狼处好关系··输了没关系,别逞强。
但是千万别在落跑的时候,让别人扑你的后背··郭承云的外公说,在生存条件恶劣的情况下,野兽的小崽子之间的决斗决定了他们是否能存活,它们不会像争地盘的成年野兽那样懂得分寸,输家落跑,赢家不再追击。
小崽子们会一直咬到一方死掉··它们争的不是地盘,而是未来·输的一方没有未来··随着时间推移,狼崽一张嘴就会露出一口锐利的小尖牙,身上的伤痕日渐减少减轻,扑蝴蝶扑蚂蚱也是一扑一个准。
扑到后,小手掌抬起,上面的无一例外不是死物·说得难听点,那些美丽的虫子们都被它一掌拍得粉身碎骨了,它就是个活的苍蝇拍··别说其他小狼敢招惹它的次数少了,连郭承云都不敢接受它捕到的东西。
它度过了艰难时期,郭承云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告一段落··而陪伴它的大狼也从此不再出现··郭承云惬意地笑着··“既然你的狼大叔不管你,那我可就荣升你的亲爹了。
以后给你爹当保镖怎么样”·狼崽子呜了一声··郭承云用大拇指腹按在它前爪的肉垫子上,就像那只小爪子能记住印在上面的螺纹··☆、白狼王不可貌相(四)·郭承云家的地下仓库不知怎的混进了一只大老鼠,把那里当成了天堂。
它吃的东西不多,但破坏了不少粮食袋子,那些掉落在地的食物碎屑着实令人心烦,却又无可奈何··“养只猫吧,顺便给你做伴·”外公对郭承云说。
郭承云赶紧摆手婉拒,说不用了,又不是穷到要和老鼠争口饭吃·心中想的却是,猫狗自古不合,狼崽属于狗类,那猫不跟狼崽子斗个天翻地覆才怪··“要是以后再多一只老鼠,凑成一对儿,生了一窝那可怎么好”厨娘弱弱地说。
“我对猫毛过敏·”郭承云梗着脖子说··“要不咱放老鼠药吧·”厨娘继续献言··“不成,隔壁家来串门的猫狗被毒了就不好了。”
外公白了郭承云一眼:“那就在家里放几个捕鼠夹子·我们有那种夹野猪的,保准一夹一个死·”·郭承云更激烈地反对起来,却遭到了驳回。
地下仓库的入口就在郭承云房间附近,他有时会带小狼崽去下面扑腾··如果今后这呆子踩到了怎么办等它哇哩哇啦地叫起来,有一万颗狼脑袋都不够砍的。
当晚,郭承云带狼崽子到它喜欢的地下仓库,告诉它,明天这里要放野猪夹子,这是你短时间内最后一次来地下,要等抓到老鼠才能再来··狼崽子不等他说完,就转身到装黄豆的储物间扑腾去了。
这无忧无虑不知烦恼的东西··一个灰黑的影子在地上跑过·好家伙看个头比狼崽子略小一点,是只膘肥体壮的大老鼠··郭承云眼疾腿快地跟上老鼠,直至它潜进了一个洞里。
“有人在还敢跑来跑去,真是无法无天·”郭承云感叹··狼崽子跑到老鼠洞前探哪探的,发觉自己钻不了,把头抬起来,耳朵转来转去··它没多久就跑出房间,郭承云跟在它后面跑,一出门发现它已经没了影儿。
郭承云压低声音叫“小狼”,寻来觅去两三分钟这样,突然听到一阵凄惨的吱吱尖叫声··他循着那声音跑到米房,在几袋散落在地的大米之间,看到狼崽子竭尽全力地按着挣扎不休的大老鼠,牙齿还啃在老鼠脖子上,血流了一地。
喉管被撕裂的大老鼠,只能发出沙哑不成调的声音,拖着狼崽在地上蹦来蹦去,很快就不再挣扎··从那时起郭承云就对小狼崽子刮目相看了·才多大就能抓住成年老鼠,这小家伙原来竟不是个绣花枕头。
两年过去了,狼崽依旧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到郭承云的小屋报到··秋风萧瑟,天气转凉·院子里一如往日灿烂盛开的美人蕉,抹消了郭承云对季节变换的自觉。
等他有了自觉,北风已经毫不留情地刮了起来··无人管束的郭承云能在更远的山里撒丫子到处跑了,有时甚至带着小狼晚上出门,第二天才悄悄归家··越高的山头越是冷,可是山上能看到整个村子的炊烟,风景独好,他还是领着不知为何不太愿去的小狼四处探险。
这天傍晚,郭承云找了一个避风的山洞,打算作为今晚的根据地··他抱着暖手炉,半闭眼睛似睡非睡地哼歌烤火··在洞口滚着毛线球玩的小狼忽然全身毛发倒竖,冲着草丛叫唤起来。
郭承云嫌吵,不分青红皂白地砸了个柿饼过去,小狼不肯躲也不肯叫,被砸了个正着·这真像胆大包天不怕疼的它的作风——知道郭承云弄不死它··郭承云一手绕到背后抽刀,跟出去看情况,草丛中忽然窜出两只小狼,隐约一看后面还跟着一头大的。
人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和别的活狼面对面,他面色一沉··要镇定别动·大人们都是这么教的··郭承云一手抱紧了手上的暖炉,一手持刀摆出迎击架势。
那两只小狼一大一小,小的比郭承云的狼崽高半个头,大的比狼崽高一个头,都长得邋里邋遢··坐镇其后的大狼张开尖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和一根深红的舌头,口里还往外滴着唾液。
小只的小狼二话不说就往前冲,郭承云的狼崽不甘示弱地向前一跃,将袭击的小狼掀翻了个个儿·那小狼滚起来迎击,两只狼开始了令他眼花缭乱的撕咬·郭承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空中,生怕另两头狼参战,演变成三对一的局面,可其它狼却立在一旁。
于是这是一对一的君子战,却也是残酷的车轮战·狼之间的争斗比郭承云以前见过的斗狗要沉默许多,两只搏杀的狼没过多久高下立判,郭家狼崽占尽了体力优势,把那只外来的小狼咬得遍体鳞伤,惨叫起来抽身就逃,逃不出多远就趴在地上喘气,软乎乎的肚子似乎被撕破,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体型较大的小狼见同伴落败,不客气地紧接着发起了攻势,狼崽子吃不住这家伙的体重,眼看着就落入下风··郭承云看得揪心,同时也警惕着那头成年大狼,见它伏低身体靠近自己,赶忙挥刀应对,但他知道靠硬拼铁定打不过,于是暂且步步后退。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两只小狼进入僵持阶段,决定先发制人,抱着圆形暖手炉的左手突然发力,把暖手炉砸到两头打得焦着的小狼身上,火星四溅,把野的那头小狼吓得往旁边一跳。
郭承云这样干的原因是,自家狼绝对不会分心,会分心的只有别家的·年方十二的他没有想过,这玩意就叫信任··郭承云养的狼崽没放过这样的好时机,一窜就将对手顶翻到旁边,狼崽转眼就跳到了仰躺着的对手的上方。
郭承云没工夫去注意那边的情况,他在丢出暖炉后,向大狼的方向疾扑过去,大狼身手敏捷地朝后躲闪,随即也发起了反扑··一人一狼缠斗了没一会,郭承云年纪小力气不足,但好在不犯错,手上又有武器,身上暂时没有大损伤。
忽然有道白影从后面扑过来,郭承云一看,竟是狼崽扑到了大狼后颈上,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他的目光扫到后面比狼崽大的小狼,血淋淋的内脏被掏得掉了一地,四肢还在抽搐,那场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大狼疯也似地抖动全身,试图把狼崽从它后颈上甩下来,发现甩不掉就用爪子抓,并蹲下来将它重重地往地上蹭··郭承云冲上去,瞅准了就猛地捅刀子,大狼身上的血如喷泉般涌出来,但它仍成功地把浑身是血的狼崽丢到一旁,弓起身准备进行临死前的厮杀。
狼崽的腿脚一点地,立刻继续跳起来,像支离弦的箭射向大狼·杀红了眼的大狼在面对威胁的时候,本能地迎上去扑狼崽,无视了郭承云··郭承云目瞪口呆。
一只幼狼该有怎样的速度才能跟成年狼相匹敌他根本看不清狼崽的动作··狼崽刚才的扑咬只是虚晃一枪,实际逃得飞快,而大狼追得更快·狼崽一个急转身杀了回来,张口就咬,刚好又咬在怒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大狼脖子的伤口上,它掉下来的时候将大狼的喉管撕了一个大口。
大狼转身徒劳地在地上扑着,始终扑不到在地上灵活地跳来滚去的狼崽·大狼的动作越来越迟钝,临死前的挣扎到了尽头,它在穷途末路之际选择逃开··郭承云松了口气,他养的狼崽却不放过逃兵,腾地追了上去,在视物模糊的傍晚如同一闪而逝的白光,瞬间贴到了大狼屁股上。
大狼依旧步伐不乱地继续逃跑·它们就这样消失在郭承云的视线里,下了山坡··郭承云站在原地,直到听见大狼真正临死前的嚎叫··不到十秒钟,狼崽全身几乎一根白毛都没有地回到郭承云面前,嘴里满是灰色的毛,还叼着不知道是小肠还是什么东西。
它的绝活不是拍蝴蝶,也不是扑老鼠,而是掏肠子·郭承云在冷风中打个寒颤,见狼崽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毛骨悚然,后退了一步。
狼崽忽然像醒悟了什么似的,呸呸吐出了嘴里的东西,在旁边的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学村里的猫用爪子梳毛,梳了半天也没见郭承云给个笑脸,罕见地打破沉默冲郭承云嗷了一声,摆出讨好的表情,不停地逼近。
郭承云彻底被这货打败了:“你……去洗个澡吧·我们回去·”·狼崽现在可以接收一些固定化的简短命令,响应了提议,屁颠屁颠地向山下的小河跑去。
郭承云望着它的背影,发现它跑得一瘸一拐··第二天晚上,郭承云没敢再去山里,闷头在桌上画画,不理会小狼崽,无论它怎么在桌上蹦、用小爪子扯宣纸,郭承云都不抬头。
狼崽识趣地蹲在窗外,好像那是它的观众席一样··郭承云画画的时候也想了很多··总是装得天真烂漫的狼崽,却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期过着生死一线的生活,并且露出真正属于野兽的表情,那才是它的天性。
为什么别的小狼要排斥它,分分钟恨不得置它于死地,甚至出现大狼护送小狼前来挑战的情况··真的只因为它是外来物种·☆、白狼王不可貌相(五)·郭承云和小狼崽一起度过的岁月,可以用它的体型变化来证明。
现在郭承云抱着它都开始觉得力不从心··马厩里的一匹小马也长得比郭承云快,在郭承云的执意要求下,马夫为小马配了一套小号的马具,对它进行训练·郭承云站在旁边怎么看怎么欢喜,今后出行有代步了。
郭承云不顾马夫的阻止,把小马牵到自个住的房间外面,拴到一颗桂花树上,在它旁边软磨硬泡了好久·但它始终没有狼崽子那般亲近郭承云,对郭承云说的话毫无反应,还用嗤鼻子来对郭承云抚弄它鬃毛的示好行为表示反感。
晚上郭承云端坐在书桌前磨墨,却听到外面传来小马受惊的嘶嘶声,他跑到窗子旁看是被谁吓的(他的身高终于不用站板凳了),发现小狼崽在院子里,一步一探地迈向小马,疑惑地望着这突然出现的新食物。
小马曾经亲眼看着父亲被豺狗咬成筛子,看到比豺狗还要气势逼人的小狼,被吓到是自然的,它反方向蹬蹄子逃跑,把缰绳拉得笔直,树枝被拽得簌簌直抖··“你干嘛呢”郭承云利落地一个飞身,翻出窗子,跑出去低声驱赶小狼。
他生怕这“开膛手”小狼把自个的爱马开膛破肚了··小狼此时还啥都没干,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看向郭承云,郭承云招呼小狼过来,叮咛它不能欺负新来的。
“这小马叫,呃,先不说这个·以后它就是我的专属坐骑,你敢咬死它,爷爷跟你没完·”郭承云反复向小狼强调这匹小马的重要性,小狼不以为意地干别的事去了。
在郭承云眼中的事物都是具有唯一性的,不需要用名字来区分,所以他懒得起名字,小狼就是个典型代表··郭承云给小马喂草吃,替它压惊··小狼见郭承云不鸟它,试图靠过来,小马的拒绝反应非常强烈,郭承云只好把小狼赶到一边去。
这匹枣红小马的睫毛很长,是个美人胚子,郭承云很快对它极为上心,以至于冷落了小狼多天,只要它敢靠近,郭承云就立马将它喝走··郭承云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对小狼进行了训话:“我和小马可以上升到坚定的主仆关系,我跟你能有什么发展前途,你去帮我打猎我倒是问你,打猎路上要是碰到你的同族,你帮谁”·郭承云转而去和小马说故事,只是间或回头瞄小狼一眼。
被训话的小狼认命地趴在窗台上·它只要见郭承云看它,就蹭地支起上身,以为郭承云打算叫它过去,跃跃欲试地想跳下窗台··郭承云说道:“这没你的事。”
它只好又伏下身去··自从小马出现,小狼每天来郭承云家“打卡”的时间,反而提前了,就像有被夺宠的危机意识似的·它脾气也变规矩了,一来就在为它指定的“观众席”上老实呆着,压抑自己的存在感,然后没多久就回去了。
它是个知道什么叫进退有度的聪明动物··等小马终于不再畏惧郭承云的套近乎行为后,郭承云踌躇满志地酝酿着下一步··在马夫的辅导下,郭承云进行了初步骑马训练,小马对他言听计从,两个月后,他已经能在无人看护的情况下四处溜达了。
这天靠近吃午饭的时间点,郭承云还在乐淘淘地骑马四处转悠,作为一名有自知之明的新手,他向来谨慎,只慢跑,不疯跑··没有人珍惜他,所以他加倍珍惜自个儿,怕有一天小狼来找他的时候找不见人。
路过几户人家,不知道谁家的锅子掉了,发出响亮的“哐”一声,带得院子的几条看家狗吠叫不止·它们一起头,全村的狗都一起叫开了··小马立刻止步,惊慌地抬起前腿嘶鸣不已。
郭承云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扑上去抱住它的脖子,嘴里宽慰着它:“狗叫而已嘛,狗是人类的朋友……”·而小马早已不听郭承云的话,时而扬头向上窜,时而抬起后腿,拼命想把他甩下来。
路边一个放牛娃见状,跑上来想帮忙拉住缰绳,却被小马一脚踹到地上,呜呼哀哉地喊痛·依郭承云看,那脚踹得可不轻··小马原地颠了几下后居然拔腿就跑,往村外奔袭而去。
马夫告诉过郭承云,能不要主动落马就不要,因为不论新手熟手,只要落马就可能会受伤,村里曾有人把后脑勺撞到地上震坏脑子,也有人因经验不足被马镫套住脚,导致整个人被拖着跑。
郭承云将马脖子抱得更紧·这马已经完全疯了,怎么叫都叫不停·他只能祈祷在自己力气耗光之前,小马先累了停下来··可他已经开始感到力不从心,小马还是飞也似地往前跑。
小马奔逃的方向是反射着寒光的小河·它不是想跳河里去吧·郭承云穿着棉袄,行动不便,他夏天刚学了狗刨,现在不知道忘到哪座山后面去了。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那冒冷汗的脑袋里开始策划,该如何跳马才能让脚朝下、头朝上,并做好了落马失误而受重伤的心理准备··千钧一发的时刻,山那边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狼嚎。
与郭承云平时夜里听到的如泣如诉的歌唱声不同,这嚎声倒像是一声领地被侵犯者的告诫·声音很年轻,音色和小狼差不多··郭承云心说“全完了”,小马肯定更刹不住了,万一失了前蹄……·可出乎他的意料,小马的步子居然慢了。
难道它吓得腿软了不成·看来他没猜错,随着又一声狼嚎传来,小马跌跌撞撞没跑几步就前腿一垮,摇晃着跪了下来··郭承云从它身上爬下来,发现在小马之前扑腾的时候,他为了维持平衡把脚崴了。
他仰躺在地,头一歪,看着瘫在地上的小马,马的全身抖得像筛糠一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看来这狼嚎声对它的精神造成了致命的打击·这马以后必然是废了··郭承云想爬起来,这时听见背后有人喊:“别起来”·☆、白狼王不可貌相(六)·郭承云回头看,见是刚才帮忙的放牛娃,他在后边不远处,和小马一样匍匐于地。
放牛娃一字一顿地说:“刚才那一定是狼王的旨意·狼王救了我们,所以要对狼王表示敬重·”·四仰八叉的郭承云虽然不信邪,但他也十分困惑,大中午的怎么会有狼嚎声·放牛娃还叫郭承云赶快翻个身伏在地上,保持恭敬,不要起来,否则狼王就会来收拾他们。
郭承云不以为然地翻身,抬头望着天上的白云做鬼脸··只不过是山上一个土霸王,你们都信成这样··那晚小狼来之后,脚受伤的郭承云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尚未缓过劲儿来,他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就像浑身被拆散了一般。
小狼在窗台上的观众席上,迟迟不下来·他们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地独处了很久··郭承云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天以来心中所存的芥蒂,正在让自己渐渐失去它。
而现在,他失去了小马,开始害怕也失去小狼·这种恐惧心理以前从未萌生过··他的眼皮无比沉重,却始终不敢闭眼,他怕闭眼后再睁开就见不着它了··小狼呆了一段时间,转身朝向夜幕要走。
“喂……”郭承云用手臂强撑着支起身,挽留的话愣是没说得出口··小狼与他对视良久·郭承云的身子支撑得累了,放弃地将头沉入枕中闭眼睡觉,酸痛的全身顿时像得到了解放一样。
过了一会觉得睡着不舒服,郭承云睁眼扯扯被角,发现个白色的东西出现在床下,脖子伸得长长的,小尾巴左摇右摆,眼神里满是试探··郭承云惊喜不已,伸手出去,它跳开了。
“爱来不来·”外边空气冷,被冻得直打喷嚏的他恼了,丢下这句,手缩回被窝··不知过了多久,小狼才跳上了床沿·郭承云揪着它的后颈毛,随手往被窝里一塞,气鼓鼓地面朝墙壁睡了。
郭承云懂,再这样对小狼单方面冷战下去,它迟早会离他而去,但他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那是被辜负的恐惧,母亲,父亲,郭家上下,枣红马,也许总有一天会轮到小狼。
狼有多么狡猾,多么嗜血,他清楚得很··在腿没好的那些天,被小马打击惨了的他,像被霜打蔫的茄子在家窝着不出门··小狼每天都来看郭承云·无法用语言沟通的他们,沉默地相处着。
直到郭承云打破了沉默,说了一段话:·“下次如果人类再对狼出手,你会跟着狼群来报仇,还是要当狼群的叛徒,或者是谁都不帮·“你决定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站在你觉得正确的那一边。
“前阵子我在学使枪,准头还不错·如果你跟那群野狼一起袭击村子,我会眼都不眨地毙了你,哪怕是牺牲我的马啊狗啊什么的·因为你在我眼里是最优先的。
“这也是你的重要性的体现··“希望你到时候站在最前边,你爹我没教出躲在后面的玩意·你是你爹的骄傲,别让人失望·”·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郭承云走上去,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时光,终于再次搂住了小狼,就像从前一样。
“我赌你会一直留在这里,虽然几乎没可能·但是如果不这样赌,我就只能马上干掉你·我做不到·”·隆冬时节,村边的小河已经干涸,常绿乔木静静伫立,绿得肃穆,绿得毫无生气。
郭承云起床发现窗外天色不对劲,奔到窗边一看,灰蒙蒙的天色阴沉得像是有一口锅直接扣在了山顶上,到处飘着白色的细末·依稀听见远处有小孩喊“下雪了”。
这就是他活这么大都没见过的雪·一天一夜过后,地上积起了五六厘米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黎明破晓时分,天色初晴。
最近小狼和郭承云关系虽然有所好转,但昨晚依然没有得到太多好脸色,小狼破罐子破摔地呆了一晚,赶也赶不走,此时从他床底下钻出来,跳出窗子··郭承云穿好衣服,睡眼朦胧地跟出去,尾随小狼去爬山。
他倚在山涧里一棵戴着雪帽子的树下,看小狼在雪上轻盈地奔跑,边跑边把雪末儿往后刨··小狼的脑袋上立着两只毛茸茸的钝耳朵,一看就非常适合这样的天气,圆眼睛的眼角已经长成微微上扬的俊俏模样,张开嘴露出两颗犬齿和一片圆形舌头,笑盈盈的亲昵样子,和小狗没什么两样。
老人说,白的狼叫雪狼,可以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顶着雪奔袭,毫不畏寒··它就是远方来的雪狼·怎么来的·一头长那么显眼的白狼在以前不下雪的时候,要怎么捕猎·郭承云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心情转好,招呼小狼蹲下,戴上手套照着堆了只一模一样的,折了一束枯干的花,插在它脑袋上,表示这只是母的。
他把小狼踢到小母狼旁边让它蹲好,在雪地上用树枝画一幅画作为留念··平时可以坐在那一动不动几小时的小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屁股冷,坐在雪地里很不安生,动不动就从小母狼旁边踱开,郭承云每次都毫不留情地骂它一顿,把它踢回去。
不伦不类的画作完成后,郭承云一指山里:“给我抓只兔子来,抓到就原谅你·”·郭承云扫了扫一块大石上的雪,用小地主专属的姿势翘着脚坐下了。
他在给自己创造一个契机,是继续冷战,还是一笔勾销··郭承云等来了一张累得直喘白气的憨憨笑脸,和一只扑腾不休的大野兔··狼是不可能会微笑的,只是它们那弯曲的嘴型,在人类的认知里属于笑的范畴而已。
但郭承云却宁愿相信自己的直觉··最后,郭承云等到了他想要的,也创造了一个无厘头的和好理由··傍晚郭承云再次出去玩雪的时候没记得披外套,着凉了。
他回去后忽然感觉头疼一阵紧似一阵,一摸额头,烫的··反正没人照看,他就这么穿睡衣躺着,或者在房里荡来荡去,没一会儿就浑身乏力,回去重新躺下,傍晚爬起来自己煮了碗麦片粥,倒头捱到天黑。
“嗷·”·一声熟悉的叫声··“嗷~”·他不情愿地睁开了眼,发现声音是在自己房里的··疏星初上,小狼站在桌面上,模糊的影子在微弱的夜光下拖得老长。
郭承云把手伸出被窝,就累得直喘气,搭在床沿伸不出去了,只好又缩了回来··小狼见他不过去找它,蹲在原地只是看··郭承云迷迷糊糊睡去,无视了小狼的存在。
等他再次醒来,不知是什么时辰,小狼趴在枕头边上,一对淡金黄色的眼珠与他相对,样子老实得像个抱枕··脏东西,没洗澡就敢爬我的床·郭承云动动唇瓣,发不出声音。
他把被窝往上扯了扯,留半个头在外面,只为贪图那暖意··然而他想到被晾在外面的小狼,心里也犹疑了··他睁开一小半眼帘,看狼崽还窝在那里,只是凑得更近。
你过来·郭承云嘴里还是没发出声,只有白气从自己口中呼出··小狼在枕头上蹭着爬近,小黑鼻子喷着微弱的暖气,顶在他的鼻梁上··郭承云没那么多好神气等它,自己又混混沌沌睡去。
当他察觉到小狼把头伸进来的时候,就用最后一点力气帮它撩开被窝,它这次毫不犹疑地钻了进来··小狼把头探出被窝,郭承云睁眼时,它用鼻子在他脸上拱啊拱的,不知疲倦地用舌头舔舐他的脸。
那永远都在笑的嘴角尤其可爱·它最近没受伤,白毛齐全也蓬松多了,偎依在胸前感觉非常暖和··别乱动,我头好痛·你自己玩吧··郭承云哝哝着,陷入了梦乡。
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好像是到了第二天白天,他稀里糊涂攀着墙去了一趟茅房,没有力气烧水,就随便喝了点冷开水,还没撑到床边,胃部就感到一阵痉挛,他就趴下了。
趴在哪、趴了多久,这都不是他考虑的范围,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考虑的能力··☆、白狼王不可貌相(七)·“该死的小偷”·“谁家的野狗”·“跑进小千屋里了,快追”·郭承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一阵高声喧哗,还有敲窗撞门声。
……·他醒来的时候,身边围坐着大夫、外公、厨娘和女佣等等,见他醒了,面孔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大家嘘寒问暖之后,纷纷问他为什么病了也一声不吭的,硬撑着不去找他们,他们都以为他又出去谁家玩了呢。
“要不是为了追一只尖嘴白狗,都不知道我们多少天后才会进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郭承云闭上眼睛假装养神,这些人真说得出口··厨娘说:“下次再见到这只小白狗一定要好好供着,它是咱家小主人的救命恩人。”
一名仆人吐槽道:“供着直接立牌位得了,虽然给它逃掉,但是被打成那样估计活不成了吧·”·大夫用手势叫他们安静:“别小看这感冒发烧,这里医疗条件不好,你们家小千身体抵抗力又差,再晚就狼神都喊不回来了。
你们怎么对孩子这么不上心,四天了都没人发现”·小丫鬟在旁边哭哭啼啼·这些纷繁的声音吵得郭承云耳膜作痛··四天·四=死。
从不迷信的郭承云突然想到了这个字眼··遥望窗外的日光渐渐阑珊,恍如隔世经年··郭承云忽然想起来,在他因病重而昏迷之时,做过一个梦··梦里的少年有一头蓬松的银灰色头发,慌乱地在郭承云额头上摸来摸去。
因为这是梦,所以郭承云认不出对方的长相,只觉得无比熟悉··郭承云在梦中说:·“你怎么回事,在那瞎慌张什么”·……·“你别折腾了。
我这样完蛋就挺好,不给人惹麻烦·所以你也不用替我难过了·”·……·“你是谁,怎么不说话,蠢狼是吧·”·……·“我果然还是舍不得你。”
……·银灰头发的少年把郭承云的手掌托在脸上,频频点头··他有着清亮无双的眼眸,是月亮的颜色,他笑的时候,如同一朵飘在杯盏里的纯白雪花。
郭承云的手指渐渐能动了,他伸出食指,摸摸少年的一颗小犬齿··“如果你觉得不开心,我就暂且多陪你一会儿·不过,能不能有命陪你,这不是我说了算。
我母亲和老天说了算·”·郭承云自己也觉得这个梦有些荒诞,狼怎么能变成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看来他魔怔了··他在床上养病的第二日,一大早就听见门外的喧哗,发现是母亲带着一些人回来了。
房门外闹哄哄的,却不见有谁进来看他··郭承云听到那群人在热烈讨论,入耳的都是些陌生的声音··“下飞机的时候,我接到过一条消息来着·天哪你们知道吗,据说张家那小子送到医院以后,也还有一口气,被送手术室抢救了。”
“那现在呢,脱离危险啦”·“谁知道,这深山老林里手机早没信号了·”·“从顶楼跳下来都不死,太惊悚了,绝对是怪物。”
“哼,那可说不准·张家总是神神叨叨的,说出来不怕你们不信,我听小道消息说,现在多少世纪了,他们家族还在用嫡长子继承制,制定企业战略靠占卜。”
郭承云听了半天,不知道那些人在谈论谁··郭承云的母亲一个人进来了·现在的郭母身上散发着陌生的味道,那种味道是外面的世界烙印在她身上的,昭示着种种一旦发生就再也无法回头的改变。
郭母并不觉得儿子的态度有何异样,因为太久不见,她忘记郭承云该是怎样的活泼顽劣了··当天中午,小狼现身了,双眼黯淡无光,走动的时候拖着沉重的步子,好像是受了重伤。
郭承云吓得赶紧把它塞进被窝里:“大中午的你不要命了”·而它也依旧只是听,无法回答··“那条带他们进屋找我的白狗,就是你吧。
伤怎么样了,我瞧瞧·”·小狼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它伤口愈合的速度强大得惊人··“你那么多余地拉我回来干什么·我身体很差,经常出毛病,以前好几次都差点没命了,花了家里很多钱,弄得他们特烦。
“对了,我母亲好像想要把我带到国外定居·依我看,我不如去跟你混,当个狼孩·可惜把我扔进狼群里,大概半小时都活不下去·”·小狼崽从被窝里爬起来,爬到郭承云的手边。
郭承云抬手推开它:“现实一点,别让我难过·有时候狠狠心趁早了断,就不会难过··“明天早晨我们就动身,会有很多人一起走,我没办法跟你道别,所以我们现在就把该说的说完吧。
“以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我这窗子以后就不开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在你爹心里,你永远是爹的宝贝·如果明白了,现在就干脆点回去。
他们经常进来,这里很危险·”·小狼非但没回去,反而快速地起身,一个疾扑,快准狠地咬住了郭承云的手腕··“啊”·那种钻心的痛,让郭承云完全没防备,短促地叫了起来。
痛的是他的手腕,还是心脏,他不知道··郭承云用尽全力想把它抖开:“快滚开,会有人来”·他觉得这种关头还惯性地想给小狼保命的自己,真是疯了。
但是他打心底里更无法接受的是,养了几年的小狼被打死在鲜红血泊里的场景··☆、白狼王不可貌相(八)·楼上传来众人杂乱的跑步声,小狼心有不甘地放开郭承云血流不止的手腕,后跳几步,纵身一跃出了窗子。
门被大人们撞开,郭承云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们··被一手养大的同伴反咬一口的他,从没觉得这么迷茫过··郭母惊慌地奔过来,查看他被啃出牙印的手腕。
一个郭母带来的黑西装为郭承云处理伤口,伤口在拭去血迹后,呈现深紫色,周边的皮肤都发青了,如同中毒一样··“快绑住手臂”·“来不及了,比血循环的速度还快……”·同样西装革履的二舅问:“表弟,你被什么东西咬了”·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郭承云无力地摇头。
“这不是一般的咬伤……”大舅在郭母身上拍了拍,“你去找爹来商量一下·”·郭母从床边起来,嘴里叫着“爹”,出去找郭承云的外公。
剩下的人站在那里各抒己见·郭承云从他们吱吱喳喳的谈话声中,大致了解到,这是狼王留下的记号··“狼王刚才来过了”有人问。
郭承云被问得发蒙··外公拄着拐杖进来,审视郭承云的伤口,看了几秒,忽然差点瘫倒,二舅赶忙上前去,扶他坐到椅子里··外公迅速地挥退了众人,只留下郭承云的大舅、二舅、母亲。
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外公才说:“没错,这就是狼王的刻印·捕猎队中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这种印在左腕上的刻印,就是被列入捕猎范围的意思·在以前,如果猎人捕捉到左边爪子上有记号的动物,就算已经打死了,也不敢带回家。
并且猎人全家会从此改行种田,以免碰上狼王,被用命来换·”·郭承云的大舅问:“也就是说,被打上猎物记号的表弟,反而得到狼王的庇佑,除了“审判者”,没人敢动他。”
“不行我要马上带他走·他是我儿子,就是我的人,我要他活着他就死不了·”郭母抢白道··大舅反驳她:“你不能带出去,外面的世界是‘审判者’的活动范围,你不就是因为这里安全,才一直把他留在这里”·“当成女孩养不就行了审判者’绝对想不到,”郭母压低了音量,“‘不管是狼王还是‘审判者’,都抢不走他。”
“人类违背不了上苍制定的规律·”郭外公神色肃穆地说··郭母拍案而起:“狼王和‘审判者’都是上苍,现在他们争着要我儿子的命,我守护他有什么不对了”·“你对他的守护是暂时的,而且为的是你自己。”
郭承云的外公摇头··“为自己就不对了吗我想像正常女人一样有个家,凭什么因为我只能生出这样的孩子,我就活该被别的女人比下去……”·大舅粗暴地捂住郭母的嘴。
心知肚明的二舅耸了耸肩,没吭声··外公继续说:“狼王不是普通狼类,它的涎水带毒,但是超过两秒没到达心脏部位,就会失效·如果这伤再往上一点,咱外孙就可以找阎王唠嗑去了。
有一点值得庆幸的是,假如咬了一次还不死,下次被咬就免疫了,而且身体素质也会变好·这也是为了让储备粮能顺利活到被狼王捕杀的那天·”·狼王是吧,那个混蛋。
郭承云磨着牙,将小狼相识以来的一切异状串联起来··他很快明白了当年由世昭哥引发的狼群与人类第二次纷争的始末··而后来,不论是小狼被并无血缘关系的大狼救助,还是遭到各种不服气的同辈挑战,果然是狼王级别的待遇。
而那次把小马吓到腿软,估计也是它的杰作··郭承云想到小马那一次,捂住了头,他这样猜测是不是太自我中心了·第二天一大清早,郭家全家的行装打点完毕,郭母用双臂钳制着郭承云站在雪地里,那力度就像生怕他跑了。
郭母其实是想昨天早上一来就马上带走郭承云,但无奈郭家没有私人飞机,也借不到·距离深山最近的小机场到德国那座小城的航班,每两天才一班··郭承云茫然地看着几台钢铁怪物发出雷鸣般的声响,将附近树上的霜雪和雾凇震得扑簌落下。
那时他还不知道那些是所谓的越野车··郭家人把郭承云以前的衣服全数抛弃,他现在身上穿着样式新潮的兔毛羽绒服,印着他不认识的德文··郭承云出门前在镜子前驻足,看了一眼。
“小当家你穿这身非常、非常的可爱,就像个小姑娘——不,你以后就是个小姑娘·”背后穿黑棉服的男人说··看他们这一去不回的阵势,郭承云想,那期待了好久的红红火火的新年爆竹声不会再有,在心中演绎了好多遍的年货山珍也不会再有。
世昭哥还没有写信来告诉郭承云,他下次回到家的确切日期·郭承云没能见他一面就必须离开了··世昭哥说过,他每次放假回家前,最美滋滋的事情,就是想着小千会以怎样的姿态站在村边的渡口,看他坐的小船摇过来。
从此以后,他每年两次回到家乡,再也没有一个叫做小千的伙伴等在那里··郭母捏着郭承云的手腕说,一定要把被咬过的事情忘记,也万万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一行人开始爬上钢铁怪物。
郭承云执意蹉跎时间,想最后一个走,说想多看这里的风景一眼·郭母同意了··于是郭承云得以趴在透明的后窗上,目送村子离他远去··车没开多远,郭承云就看到在冰天雪地里有个白色的动物,踩着路边枯萎的杂草,追了上来。
“谁家的小白狗”同车一个没见过狼的男人说,“要不要停车带走”·“可以带走吗”郭承云一时冲动地问。
他明知道带走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人狼殊途,山里是狼的天下,离开了大山,狼要怎么在人类社会压抑它的野性·更何况,郭承云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
他若死了,它到哪去·司机回答:“不行·我们已经掉队很远了·”·郭承云眼睁睁地看着小狼,看它在路中间全力以赴地奔跑,时而跑到结冰的小河上抄近路,但却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打滑,哧溜一下摔了个狼啃泥,飞出去在地上连打几个滚,立刻弹起来迈着乌七八糟的步子继续跑。
郭承云整个人都趴在了车窗上,视线开始模糊··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睛,将小狼的身影死死地按在记忆的刻章上,直到它离车子越来越远,消失在他的世界的地平线上。
这一面透明澄澈的车玻璃,隔断了郭承云的童年··小狼回到深山的洞穴,筋疲力尽地伏卧下来,月亮色的双目渐渐阖上··直到一个童话世界般的德国小镇里,黑发少年在葬礼中,睁开了湖水色的眼眸。
你能到达的天空底下,都是我奔跑的土地··☆、天上掉下张弟弟(一)·对郭承云而言,来到德国后,每天都是无聊的重复,就像把一个沙漏放空了,再倒过来重演一遍。
·段家的大公子段寓希去参加棒球社团活动,把郭承云留在花坛边上,说你玩儿花花草草吧,待会回来接你··郭承云震惊地望着走远的段寓希··玩花开什么国际玩笑。
郭承云虽然被家里人强制假扮成女生,但明显掩盖不住浑身的暴脾气·他收起掩人耳目用的直杆阳伞,将伞尖使劲戳在地上,心中痛快淋漓地将段寓希的祖先挨个问候了一遍。
无聊四望的郭承云,发现了远方的足球场··他走过去,在草坪边的石凳上坐下,架着二郎腿看起球来,嘴里还哼着小曲··半小时后,段寓希来到郭承云身边,见他没惹是生非,奖赏他一块巧克力,眉飞色舞地说他弟弟段驭鸿打电话来说考了年级第三。
通过段寓希的长期灌输,郭承云得知中国的学校净喜欢整些有的没的,比如班级第一年级第一·对比眼前这些踢球能踢一下午的德国人,他们大概只知道赢球第一。
在段寓希的注视下,郭承云将巧克力塞进嘴里,囫囵个地吞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出来··郭承云并不嫌弃巧克力,相反他非常嗜甜··他老早就看见段寓希买了那块巧克力,段寓希却在走过来的时候接了弟弟一个电话,整整15分钟以上都没想过朝郭承云这边挪一步。
当时郭承云一直看着他,眼巴巴地等着··期望,忍耐,焦躁,失望,绝望··只100米的距离,段寓希就走完了郭承云感情的一个轮回··段寓希每天都参加棒球社活动。
郭承云就这样被迫不间断地看足球,直到他能分辨出每个男生的脸··他能感觉出,那些人会在他来的时候,一边用兴奋的眼神瞟着他,一边窃窃私语,或者干脆直接过来搭讪。
如果用女生的标准来衡量郭承云的身板,必须用“人高马大”来形容,加上他表情凶狠,一副大姐头架势,迄今为止无人搭讪成功··这学校校风糟糕,打架抢劫时常发生,踢球的那些人也不是善类,否则也不能长期占据球场了,对于外人企图抢夺场地的行为,他们习惯用拳头解决。
据郭承云观察,众人打架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从来都不会去凑热闹,总是默默地去找被丢下的足球,将它踩在脚下··那人伫立在草坪中央等待风波平息的时候,郭承云与他四目交汇。
郭承云知道那人是三周前才来踢球的,在各种褐色、金色脑袋的映衬下,他有着一头和郭承云同样的黑发··球队里黑头发的总共三个,郭承云认为长相过关的只有这个,高鼻梁,干净的皮肤像被牛奶洗过的小麦,深邃的眼窝里有一对宝石般的浅灰绿色眼睛,大概是个爷爷辈是白种人的混血儿。
此人衣着掉价,T恤往往比外套长,存在感非常低,但郭承云好歹看了那么多场球,知道他是那群人中球踢得最好的··所谓的“好”仅限于个人技术,此人奉行独断专行主义,身为中场却不爱给别人传球,有时干脆从友方脚下抢球,进一个。
郭承云的三观每天都被这货的穿着和行为刷新,他不明白这货怎么没被球队赶出去··三周之前··欧阳明哲闻讯赶来,帮瘫坐在墙角的张清皓缠绷带··“皓哥你又打架”看着张清皓全身上下布满夸张的伤痕,欧阳明哲的圆脸皱成一团,用力拉紧绷带以示警告,疼得对方“嘶”了一声。
张清皓虽是吃痛,表情却仍和之前一样不屑:“差点赢了·”·“你敢再缺心眼点么,谁要听你汇报战果来着”欧阳明哲本想听到对方诚心悔过,等来的却是这毫无诚意的四字结论,他忍不住抬起头,用求援的眼神望着旁边的何新成。
何新成之前一直站在墙边的阴影里,这时才懒洋洋地开口评论:“张清皓,要是对方少个人,你没准能赢·可偏偏就多出来那么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就叫‘命’,你的努力,比不过老天爷随机决定的人数。”
欧阳明哲被何新成的发言吓得后怕,借着话头继续规劝:“是啊,你别再去招惹那帮十年级的人了·要是对方碰巧再多几个,皓哥你就去见马克思了。”
张清皓自行处理剩下的伤口:“这不是‘命’,是我没本事·”·见张清皓如此冥顽不灵,欧阳明哲有些焦躁·张清皓的暴力倾向其实更像一种强迫症,隔三差五不找高年级干架就不舒坦。
张清皓身手彪悍不假,来两三个他能稳胜,但是那些德国学长人高马大的,一旦对方人数超标他就不是对手了··今天械斗的起因是跟十年级的学生头子抢校花·其实张清皓未必是看上了人家,他那审美水平压根欣赏不来大波浪卷。
见张清皓没听劝,欧阳明哲不死心地加大了规劝力度:“要不跟何新成踢球去吧·打架一时爽,迟早被老师抓到开除·你以后总得谈恋爱吧,你这样会有金发美眉敢跟你么”·张清皓脸色突然变糟,似乎被踩中了雷区,好一会儿才说:“我不需要洋妞。”
欧阳明哲注意到张清皓心虚的目光,继续攻关:“哪能不需要了你家就你一独苗,家业迟早落你头上,我劝你趁早在你家逼你跟哪家丑冬瓜联姻之前,自己找个美女。”
“我被我家赶出去了·”·听张清皓一说,欧阳明哲这才想起,据说去年12月底,张清皓曾经在家中经历过一场事故,好像是从楼上掉下去了。
事故后他失去记忆,并且如同换了个人般性情大变,沉迷于打架斗殴··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欧阳明哲猜测那事故的恐怖程度绝对不一般·事故之后没几天,据说张清皓的母亲突然变得神神叨叨,一直指着张清皓说他是鬼怪,张清皓因此被从家里隔离出去,独自住在一间空荡荡的大宅里,只由一个大不了他几岁的中学生苏宇看管着。
站在旁边的何新成忽然暧昧地笑起来:“要找美女,就找个最好看的,我们球场边上就有一个,正常情况下能见到·是东方人哦·”·“怎么个好看法。”
欧阳明哲感兴趣地问··“如果说上帝造出来的东西能明码标价,那她一定是天底下造价最贵的一个·想追她的人得撒泡尿照照,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张清皓听了何新成天花乱坠的形容,撇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语文长进了·”·欧阳明哲却选择了相信,他知道何新成很少撒谎··“我跟欧阳明哲两个人去多没意思。
张清皓,你也去吧,我知道你平时也喜欢自个颠球玩,”何新成的笑容依旧不改,“就当是陪兄弟们走一遭·”·这理由让张清皓不好拒绝,最终出于义气点了头。
等张清皓隔日总算把校花抢过来又羞辱了一番后,三人一起去球场··到了中场休息的时候,聚在一起的德国糙汉子们发生了骚动,争相吹着口哨,欧阳明哲简直可以从这些人的反应来推测这个人有多美了。
“嘿,她在那·”·顺着球员们指的方向,欧阳明哲先是远远看到了一把拉风的黑色大蝴蝶结伞,然后才看到了伞下的人·个头高大,穿着暗红色哥特式公主裙,细腰上霸气地缠着两圈黑皮带,笔直的小腿上是一双系带高筒马丁靴。
这人的肤色和打扮符合女孩身份,却浑身散发着男性荷尔蒙·一张轮廓分明的脸,足以和男生比肩的身材,令她像一匹难以驯化的赤色烈马,既恰到好处地震慑着球场中这些半大少年,也令他们内心的本能鼓噪不已,肖想让其臣服于自己。
“我突然觉得能喜欢上男人了·”欧阳明哲喃喃地说··何新成对欧阳明哲打了个响指以示赞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地迎了上去··他那鲁莽的造访,使那脾气不好的美人大为光火,光速收起洋伞,用伞尖照着何新成脑袋咚地就是一拐子。
这谁能征服得了啊欧阳明哲听着那声敲击,觉得凉气上身,却看何新成毫不畏惧地揉着脑瓜,一副绅士模样接过她的阳伞,撑开在她头顶,直到她爬上长凳,用大咧咧的姿势歪坐在上面。
就算是坐得不甚雅观,那造型也被两条大长腿演绎得乱美一把的··欧阳明哲正看得目不转睛,就听见张清皓用阴恻恻的语调发话了:“把她按在长凳上,挣扎的样子一定好看。”
听到这句不负责任的发言,欧阳明哲吓得脑袋一缩·不过,好吧,他内心深处同意张清皓的观点··那厢何新成依然将阳伞打在美人头顶,坐到凳子另一头,保持着安全距离,对其他人炫耀一般地挥手。
欧阳明哲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何新成早就跟人勾搭上了·“你要不要去试试”欧阳明哲冲张清皓挤挤眼睛,幻想着一场张清皓强抢御姐的好戏,没多久却打了个寒颤,“不,还是算了,你饶了她吧。”
欧阳明哲想起昨儿个,张清皓在校花的白裙上踩满的那些鞋印子,画面惨不忍睹··张清皓退到一边喝水,收拾东西想要走,还没看够美女的欧阳明哲只好跟着退场。
发现张清皓要走人,何新成下了凳子走过来,“喂”了一声,张清皓闻声止步,沉默地看着何新成··何新成表面上一本正经,眼底却带着笑:“每天下午美女的未婚夫都来接她回家。
那未婚夫来头不小,而且你们都认识·想看看是谁吗”·“……”张清皓转身,把刚收拾好的东西又丢回看台上。
欧阳明哲的嘴巴张成了O型·要是皓哥看那“未婚夫”不爽,百分百会连着女的一块儿迁怒·欧阳明哲开始脑补张清皓海扁完那男之后,把美女按在长凳上暴揍的镜头了。
别啊·等球踢完,欧阳明哲看到段家的大少爷段寓希过来接美女回家··欧阳明哲曾经在年初回中国,随家里人到段家拜年,见过段寓希一面,他听说段寓希也在德国念书,但是没注意到段寓希和他们同一个学校。
张清皓顷刻间挪到人群后面隐蔽了身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而他的反应全部被在一旁偷看的何新成收入眼底··张清皓绝对不会和中国的商人扯上关系··这是张清皓的防线,这条防线让胆大包天的他,不会轻易越雷池一步。
何新成眸色暗了暗,张家人丁稀少,担子迟早要重新压回张清皓肩膀上,总有一天,该来的都要来,包括他所避讳的中国商人们,而且,不仅仅是中国··☆、天上掉下张弟弟(二)·郭承云每天都去旁边的西点店买蛋糕,再去看那些人踢球。
他曾经是山里无法无天的小地主,如今接触现代社会不到半年,对这种新奇的甜点实在是喜欢得不可收拾··这是个雨后的小晴天,一道模糊的彩虹挂在那群欢乐的人背后的天幕上。
郭承云在习习的凉风中啃着最近最钟情的摩卡蛋糕··冷不丁的,被踢飞的足球卷着一股劲风,从身边呼啸而过,他手不自觉一松,蛋糕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那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家伙朝这边跑来。
郭承云看球的时候碰巧没走神,知道是那人干的好事··如果真的砸中郭承云了,他会把那小子提起来揍到自己高兴为止·但既然没砸中,郭承云便决定放过他,伸手去掏口袋准备再买一个。
在发现口袋空空后,有些失望··黑头发的小子过来的时候,一句道歉也没有,甚至瞪了正在大喇喇地掏口袋的郭承云一眼,把球捡了转身就走··怪我不帮你捡球郭承云冲他的背影比了个倒拇指。
黑头发的小子还没走回球场,就被另外一个染红头发的人扯住了,郭承云没听清那人在嚷嚷着什么,似乎在帮郭承云打抱不平··当红头发的人发现那黑头发家伙油盐不进后,拖住他的衣领拽了几步,开始动手动脚,黑头发家伙被打以后就奋起反击,两人扭作一团。
旁边的人都是些好事之徒,喝彩助威声此起彼伏··郭承云发现大家都在为红头发的小子加油,认为他们做得有些过了,不禁跳下长凳,想过去拉架··没等他迈腿,胜负很快就分出来了。
先出手的红头发在郭承云印象中打架无往不利,谁知道却出乎意料地落败了··那些人纷纷发出嘘声,说着“果然是这样”、“太不争气了”、“没意思”。
郭承云听着这些人的评论,不由嘴角微抽,难道只有自己一个人以为黑头发的会输忍不住对比打架两人的块头,反复确认自己的眼睛不是长歪了··似乎是被这一事件败了气氛,那群踢球的人不久后就一哄而散,剩下郭承云一个人依然要等待段寓希。
不,严格来说那里不止他一个,那个打赢了的家伙也还在··郭承云在脑海中预演今天的晚餐,不过着实没有什么可期待的··等他从神游中回过神来,那个打赢的黑发家伙已经站在旁边,拿着一个摩卡蛋糕递向郭承云。
郭承云一看到那人在球场上摸爬滚打弄出来的大花脸,立刻嫌恶地撇开脸拒绝··黑发家伙把蛋糕三两下吃完,背着包走掉··郭承云继续等段寓希·在连打了几个呵欠,脑袋快要耷拉下去以后,有人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他以为自己在等的人来了,可抬头一看竟然还是刚才那家伙,手里重新拿着一个摩卡蛋糕··区别是他在旁边的小屋里冲过澡洗过头,穿着一身雪白的T恤和灰色的运动裤,浑身散发着让人精神一振的香味。
就像是在给郭承云走错的人生再做一次抉择的机会··这个人该说是执着,还是说狡猾·“糕点师明天起要换人·下次不会是这个味道,你想清楚。”
这话令郭承云诧异,这人观察过自己最近的喜好·郭承云琢磨着,这人的执着与狡猾的比例大概是1比4(或者更悬殊),何况还是个打架好手,绝对不好对付。
经过利弊权衡,郭承云勉强决定接受对方的强制推销,铁青着脸接过蛋糕··在郭承云咬下第一口时,没料到对面那混蛋笑了··那笑脸有些明媚,却摆脱不掉抑郁之气,就像浓雾遮盖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郭承云看得有点眼花··这人似乎是想开口说些什么,刚做了个“我”的口型,郭承云就止住了动摇的心思,毫不客气地把蛋糕塞回对方手里··对方的笑脸瞬间僵硬,仿佛受到了巨大打击,盯着手中被退货的蛋糕看了半天,没办法只好再次自己吃起来,表情里带着些自暴自弃。
郭承云忍不住想,那上面可是有一个陌生人的口水,他不恶心·黑头发的家伙暴殄天物地啃着那个蛋糕,发现郭承云在看他,眉眼忽然一弯,神色似乎颇为得意,有点像郭承云以前养的小狼的人形版。
那时候小狼在凛冽的大雪中长途奔袭,苦哈哈地蹲坐在他跟前喘大气,虽然狼本不该有表情,弯曲的嘴角却像是在笑··段寓希在这个时候来了,送郭承云回家·郭承云转头冲着那个黑头发的家伙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黑头发的家伙若有所思地看着郭承云··段寓希拽了郭承云一把,边走边说:“我去帮你说服你家里,给你办入学手续怎么样”,没多久就话锋一转,兴冲冲地说他准备回中国,问郭承云德国还有什么劲爆的特产可以带给他弟。
看段寓希在分别之际竟然如此兴奋,郭承云心里酸得不行,懒得理他··走出去很长一段路,郭承云猛然回头,长凳边上那抹已然模糊的人影,忽然朝郭承云的方向走了几步,步伐中带着仓皇。
郭承云想起自己被母亲带离深山的时候,小狼在越野车后面追赶,直到筋疲力尽,却仍在郭承云视线的尽头艰难地迈步,最后被漫天的风雪淹没,埋进记忆的深处··为了止住心中凄凉的痛楚,郭承云果断用指甲掐进左手手腕。
“别掐了·”段寓希发现了郭承云的异常,担忧地掰开他的两手,查看左手腕上那个被他用新伤旧伤覆盖得面目全非的疤痕··“我明天去买特产的时候,顺便买个手镯或者手表给你挡挡怎么样”·郭承云没有应声,独自陷入了思索。
从与小狼别离的那一刻起,郭承云给自己制定了今后的行事法则:·要么死赖着不走,要么走了不回头··他大方承认自己对某名混混有了好感,那初升朝阳般的一笑,美好到足以触发记忆中的黑暗。
所以他决定从明天起开始观察,到底是死赖上去,还是不再回头··第二天··“皓哥今天怎么不去踢球”欧阳明哲随口打了声招呼,坐在张清皓和何新成旁边。
张清皓不吱声,继续埋头写作业·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支楞着,似乎出门前没有打理好,眼睛上还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欧阳明哲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何新成。
皓哥他居然在写作业·“你听他说过了吗”何新成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手指指“用功”的张清皓。
“说什么”看何新成一脸神秘,欧阳明哲就知道有猛料··“他今天没去踢球的原因·”·“啥原因”·“他说昨天他买了个蛋糕去献给御姐,被拒绝了。
这还不算,他又买了一个,结果被二次拒绝了·他就觉得自己简直丢人到了极点,所以不愿意再去那边露脸了·”·欧阳明哲正在喝水,不争气地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他一面咳嗽一面说:“你给女汉子送蛋糕……啊不对,好像她真的很爱。”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张清皓听到欧阳明哲喷水的声音,终于抬头,对正在闲言碎语的二人刺了一记眼刀,耳根都红了··“为什么皓哥要拐着弯子献殷勤直接过去说‘我喜欢你,请你跟我交往’,不行吗”欧阳明哲疑惑地看着张清皓。
何新成在欧阳明哲脑袋上敲了一下:“这么直白行不通,万一被拒绝,就没机会了·我猜他是故意踢球过去,吸引人注意,然后找借口献殷勤·”·“……不是,”张清皓被噎了一下,“我见她顾着吃东西,看都不看我,心里不爽,就想吓唬她。”
“你比欧阳明哲想象的更不堪,你是喜欢揪女生小辫的小学生吗”何新成扶额··张清皓的注意力回到那本乱七八糟的作业本上,过了半晌,用几乎微不可见的幅度摇头。
若不是习惯把事情憋在心里,其实张清皓想说,他们口中的御姐,其实是男的·所以何新成之前说美人有个指腹为婚的对象段寓希,真相有待核实··张清皓把段寓希排除出情敌范围后,心安理得地摆出一副严肃脸:“踢球去。”
“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通的之前不是死活不愿再去踢球来着”欧阳明哲完全无语了··☆、天上掉下张弟弟(三)·段寓希回了中国一趟,带来了他的弟弟段驭鸿。
郭承云听闻后精神振奋,好家伙,让他瞧瞧这个让段寓希神魂颠倒的“弟弟”是何方神圣·结果令人大失所望,段寓希的弟弟看上去性格平庸,段寓希叫他坐在长凳上陪郭承云看球,他就照做了,后来何新成也过来,人一多就产生了聊天的气氛。
段驭鸿望着段寓希离去的背影,几次想要从长凳上跳起来跟上去·郭承云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定:“你别总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你哥,傻叉一样·”·“你嫉妒我。”
郭承云被他质疑得差点气结·何新成帮他做了补充:“你哥脾气很差,你受得了他平时打不打你·”·“我是他弟弟,他打谁都不会打我。”
“那又怎样,兄弟关系能当饭吃”郭承云嘴里奚落着,心里却蠢蠢欲动,如果“弟弟”这玩意真那么好使,他也想弄一个来,像羊尾巴似的天天拴在自己裤腰带,不,裙腰带后面。
段驭鸿是个书虫,平时看着呆,一旦开口,道理一套一套的,还夹着特别文艺的词:“我们是相同的爸妈生的,是世上仅有的两个流着几乎一样的血的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分担困难和分享快乐。
我是另一个他,我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是上天赐给他的奇迹·”·福分奇迹郭承云更为向往了··何新成不信,问:“都到奇迹的份上了”·“为什么不是奇迹。
恋人和夫妻可以换,但是地球上几十亿人口里面,只有这一个是我最亲爱的哥哥·我们之间的联系是从生下来就被赋予的,并且延续一辈子·”·段驭鸿形容得太夸张,造成了冷场。
半晌后郭承云说:“照你这么讲,简直是天生一对,不配成一对简直天理不容·”·“……”何新成和段驭鸿同时哑火,你的想法才是天理不容好吗·郭承云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社会常识:“要是我有个妹……弟弟,我和他定娃娃亲那多完美,一辈子都在一起。”
他差点忘了自己正在乔装女生··段驭鸿正色道:“那可不行,这种关系道德和法律都不承认,出去会像过街老鼠一样被指指点点,人人喊打不说,工作也要丢掉,生出来的小孩也是畸形儿。
老天爷已经赐给了你那么多,你不能要求更多了·”·“后果那么大单那没办法了·”郭承云表示惋惜,不过仍旧对段家兄弟的关系心存羡慕。
受了“恩爱”的段寓希和段驭鸿的影响,郭承云那阵子非常热衷于求到一个弟弟··让母亲再生一个是没戏了,他父亲早就抛弃了娘俩··“那就只能求祖宗,让天上掉下个林弟弟了。”
段寓希专注地看段驭鸿浇花,还得意地在自己弟弟头上摸了一把·在自己弟弟面前,他一改以前留给郭承云的古板印象··段驭鸿嫌老哥碍事,把他推开:“别闹。”
“其实我小时候拜祖宗的时候求的是妹妹你信么,要一个前后都翘的,”段寓希嬉皮笑脸地说,“但是佛祖误解了我说的话,结果盼来了你这么个带把儿的货。
好吧,是前后都翘没错·”·家里的祖先祠堂是香火不断的·从那次跟段家兄弟交谈后,每天早晨,家教松散没人管束的郭承云都会趁人没注意,带着各种供品偷溜到祠堂里面,为祖先们伺候早膳,待他觉得祖宗们酒足饭饱后,就抽一把崭新的檀香,开始许愿。
“亲爱的祖宗们,还请今年赐我一个弟弟·”郭承云双手合十,在心里不停地默念··“请祖宗们放心,只要他对我有一分好,我就会对他十分好。”
老祖宗的办事效率高得令人瞠目结舌,没多久就显灵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拦在郭承云面前,身后跟着数名郭家的黑西装保镖,自己却一身便装,反衬得派头十足。
他对郭承云说,你母亲从今年开始没空带你,段寓希也要升学了,实在没办法只好让你到你弟弟家寄住··“弟弟”郭承云的大脑当场当机,“哪冒出来的。”
郭承云对这场寻亲毫无准备,维持着当机状态被两个保镖推进小车里,夹在后排中间··他强烈要求回去换男装,却被保镖们堵住车门,说赶时间··郭承云扒拉着一身皮裙,在赤膊上阵和扮姐姐之间天人交战。
气度不凡的便衣男人坐在副驾大致讲了一下情况,希望郭承云收敛一点,弟弟的情况和他相差较多,爸妈不跟他住一起,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所以希望郭承云要有个懂事样子,不要对自己的弟弟颐指气使。
郭承云的脸抽搐了一下·什么叫颐指气使,合着他平时在下人心中就这形象·“还有,你们的妈不是同一个,你平时讲话注意着点·”·郭承云兴高采烈的脸瞬间垮下来,搞什么啊,半吊子兄弟·像是在安慰郭承云,便衣男说道:“从父亲一方继承来的血缘,对于家族来说就是一切,母亲一方的血缘是无关紧要的。”
郭承云心想反正聊胜于无,也算是个亲弟弟,开始猜想自己的弟弟是个怎样的人:“什么长相”·“顺眼·”“如果打扮一下应该还行。”
两边的黑衣男子回答得很爽快··“叫什么·”·“Philipp von Kaiser ·”·这莫名其妙的德文名如同当头一棒,郭承云脑中立刻浮现出金色卷毛,一脸欠扁的洋人。
“菲利普·冯·凯撒好装逼的姓氏·”郭承云一个头两个大··便衣男心中吐槽:少当家刚来德国,不了解德语,否则他就不会认为最装逼的部分是姓氏了。
“中文名有没有·”郭承云问··“有,在德国不常用,叫张清皓·”·“太长了,我先记住他姓张就得了,”郭承云挥挥手,手突然停在半空中僵住了,“我去,他怎么不姓郭”·“你应该问你自己为什么不姓张,”左边的黑西装耸耸肩,“你是跟母亲姓的。”
郭承云哼了一声,敢情这弟弟是正牌货,于是他这个野种要去高攀别人免了吧··“现在是去他家”·“去学校,你弟弟的手下说他去那有事。”
“今天周六,他去学校能有什么事”郭承云疑心重,问道··没人回答他··车开到学校外围停好,郭承云急不可耐地钻出车门,脑袋咚的一声磕在车顶上,心中直犯嘀咕,小爷我居然会紧张。
呸,我会怕一个小屁孩·某个下人模样的男人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护送郭承云的男子们说:“少、少当家的弟弟,不、不见了·”·郭承云心说,果然有鬼吧。
“没关系,去偏僻的地方,一定能找到·”一个黑西装说··郭承云无端地从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寒意··他不清楚身边有问题的人是不是只有这一个,决定先按兵不动,边走边观察着这些人,等他们露出马脚。
·不知走了多远,前头探路的下人在一个狭窄的巷子口停住脚步··郭承云闻着空气中飘着的血腥味儿,走过小巷的拐角,就看见满墙满地的鲜血和脑浆,巷子里死了一地的小混混,人数少说有十三四个,有的死于刀伤,有的是脑袋被磕在墙上撞死。
这样的场景虽然令人作呕,但是母亲混黑道,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不是说找我弟,带我来看死人是几个意思”郭承云看出那个疑为内鬼的黑西装变了脸色,拽过他冷笑道,“还是你想说,这些人本来是活的”·那个黑西装张嘴想辩解,郭承云掏出枪,伸进他张开的嘴里,“轰”一声把他的头打开了花。
“你应该留活的绑回去,现在你连幕后主使是谁都不知道了·”便衣男说··“我没那么敬业·”·郭承云其实是故意的,如果软禁他的郭家倒了,最开心的人算他一个。
他从不逃跑,而是扮演着贪图享乐的熊孩子形象·因为一旦被抓回,被永远禁足都是轻的··解决掉内鬼,郭承云径自往前走,想从那些死人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我到底有没有弟弟·”郭承云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着刚才声称要带他找弟弟的便衣男··“有,而且他手下真的说过他在这里·”便衣男无奈地摊手回答。
郭承云用眼睛的余光搜寻了一阵,发现了一对半睁着的暗红色眼睛,不由得心中一惊,红眼睛的是什么人种·那是一群青年混混中唯一的少年,趴在两米开外的一个矮箱子上,右手攀着箱子上沿,鲜血直流的左手无力地拖在地上,手边有把小刀躺在血泊里。
此刻正双目无神地看着郭承云,一动不动··眼睛睁着,要么是死了,要么就一直都是醒的·那个人,仔细一看不就是……给他送过蛋糕那个踢球的·“才几岁就上赶着找死,这么着急”郭承云幸灾乐祸地蹲下去,伸手想掀这人的眼皮确认死活,在对方的眼皮跳了一下后停手了。
张清皓的眼睛睁到了接近正常的大小,眸色显得更红,耷拉的左手居然往前动了动,手指一伸,摸到了那把刀··郭承云用枪口顶着此人的太阳穴,看在对方为自己破费过两个蛋糕的份上,心中感到一丝惋惜。
“你不会想说这傻大个就是我弟”郭承云转身对便衣男笑道··“你先过来,这人危险·”·“我还拎得清。”
郭承云用枪管戳了戳张清皓··“少当家”黑西装们全都面露紧张之色··又怎么啦,一惊一乍的·郭承云懒洋洋地回头看那小子,那货正扶着箱子想站起来,手上还拿着那把刀。
郭承云不禁诧异,这人还能站·张清皓垂着头,双腿八字形叉开,双手打着抖努力抠住箱子,身体晃动半天,居然歪歪地站住了·手上那把刀想掉又掉不下来。
“少当家快回来,”身后那些不敢违抗命令的人的声音变成了祈求,“我们不能没有你……”·郭承云在心中冷笑一声·装什么蒜,不就是因为母亲觉得我有利用价值么。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那就是你弟弟·”便衣男的一句话,让郭承云如坠深渊··郭承云闻声四处张望,希望找到别的可以充当他弟弟的少年,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只要别难看得人神共愤就是了。
发现自己的努力失败以后,郭承云恨不得用枪托敲死这半死不活的大个子··柔弱的美少年,小鹿般的大眼睛,纤细的四肢,软萌的“哥哥~”……·曾经的美好想象在郭承云脑中轰然倒塌。
不知道是不是郭承云心理作用,他再看看那大个子的眼珠,已经红得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鲜血··郭承云又急又气之下,不住地跳脚,这家伙哪里是人简直是怪物。
“怎么,不想认”身材高大的便衣男走近,声音在郭承云头顶响起··“……”郭承云还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自己的弟弟是个企图围杀他的混混。
“认不认他你自己决定,但是你不能一枪崩了他,张家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便衣叔叔把皮球推给了郭承云··郭承云陷入选择困境,要不要扔下这上天派发给他的便宜弟弟,自己走人·不过,走不走得了人,才真正是个问题。
郭承云在犹豫之时,已经能从对面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看出杀意了,那小子拿刀的手指正在刀柄上收紧·郭承云不是没常识的人,知道对方是想把看到他这副样子的人全部杀死,否则他是怪物的事情就会传扬出去。
显而易见,如果郭承云不做点什么的话,对方必定会和在场的所有人拼个鱼死网破··郭家的保镖训练有素,而这小子虽然处于强弩之末,却不像是个能用常规武器对付的正常人,真正火拼起来结果还不一定。
郭承云把枪丢在地上,举起双手,这一举动引发了身边保镖们的惊呼·郭承云却满脸无所谓地对张清皓说:“你现在可以选择捅死我,或者放过我·我提醒你,第二个选择不明智。
我给你一分钟考虑,时间过后不能反悔·”·在保镖们的质疑声中,郭承云真的在原地一动不动,从60数到0·他倒希望自己连同这些人一起被眼前的家伙结果掉。
想到自己这个母亲唯一的夺宠砝码不在了,母亲会有怎样精彩的表情,郭承云乐呵起来··倒数结束后,郭承云面有不甘地捡起地上的枪,便衣男子忍俊不禁地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心软了。”
“胡说八道·虽然这家伙不是个善茬,但老婆能换,兄弟换不了,是真正的天造一对,地设一双·”郭承云把段驭鸿的说辞夸大发挥··“哪怕是一对敌人”便衣男笑道。
“只要他不先动手,我就不动他·”郭承云点头··他犹记得自己对老祖宗发过的响当当的誓言··他舍不得干掉这欠改造的家伙,就像舍不得干掉反水的小狼。
他姓郭,注定要当东郭先生的转世··“放任他的伤口这样流血没事吗”有人提醒郭承云··“闭嘴”郭承云抬头谴责,“你再诅咒他试试,当心你狗命。”
“少当家,你退后,我这里有急救箱有绷带,要不先让我们按住他……”·郭承云将绷带扯过来,小地主模式全开:“有多远滚多远,我医不死他。
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还有一句怎么说了千年……”·“千年王八·”·“对对,千年王八万年龟。
像这种一见面就要他哥伺候他的龟儿子,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挂了·”·郭承云费神费力终于捆完,舒了一口气··张清皓在他的摧残下眼看也站不太住了,头越来越低。
郭承云心里七上八下的,要不要扶一把经过严酷心理斗争之后,他还是用手环在小混混的腰上,搂住,免得他倒了··“你们送他回去。”
郭承云吩咐手下们··“你母亲说了,你也一起去住·”·“我擦·”要不是这公事公办的提醒,郭承云都差点忘了自己要搬去他那里住。
要跟这个妖怪朝夕相处真是无法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张弟弟名字中间那个“冯”是容克贵族标志,军N代的意思。
不过当代社会已经不讲究了·☆、天上掉下张弟弟(四)·进了张清皓独居的大宅,郭承云不满地四下打量··自己“弟弟”的家又大又干净,缺点就是空旷。
明明看起来是有钱人家,那架三角钢琴看起来价值连城,怎么连个仆人都没有··谁帮他打扫房子,谁帮他煮饭洗衣服,难道请钟点工门口的保安看起来倒是比郭家的凶悍。
郭承云吩咐自家的保镖煮了一锅粥,叫他们回郭家把他的家当搬来··宅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之后,郭承云把张清皓从床上拽起,给他喂粥,心中万马奔腾,如果把这傻大个弟弟介绍给段寓希,简直丢人,必须对其劳动改造一番。
这么思考着的郭承云,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胳膊肘已经在往内拐了·他殚精竭虑地思考要给这货弄个什么造型,才能把打乖乖牌的段驭鸿比下去·可以给这货穿浅香槟色的缎面衬衣,深蓝西裤,裤腰上系一条骚包的浅色细皮带,这货腰线高,绝逼会让他帅瞎。
张清皓虚弱地看着郭承云,嘴巴一动,冒出几个煞风景的字来:“你来干嘛·”·卧槽·一秒前还美得冒泡的郭承云,瞬间石化了。
“我家没跟你打过招呼”·“我养不起你·”·郭承云恨不得现在就掏出一沓大钞,噼噼啪啪地抽在这货脸上·他恶狠狠地冲张清皓道:“我给钱要是那钱砸不死你,我不姓郭。”
“你本来就不姓郭·”张清皓苍白的脸上浮起了诡异的笑意··“好歹郭家生不出兔子妖,”郭承云拿张清皓眼里那将褪未褪的红色来说事儿,“废话不多说,咱这就差人给你打钱。”
郭承云三步两步跑到张清皓卧室门口,抱起电话机,冲张清皓勾勾手:“小弟,我知道你在家里不得宠·你过来,听听你大哥家多有钱·以后只要你听话,哥什么都罩你。”
你把你身上裙子扒了再说话·张清皓脸上闪过崩溃之色,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真应该让自己俩哥们来看看这“美女”的真面目。
郭承云洋洋得意地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伸直长腿,两只穿棉袜的脚丫子踩在张清皓脚背上·张清皓觉得自己的脸迟早要裂掉··为了让这穷鬼听清楚郭家有多有钱,郭承云用了免提。
“少当家,这……”听了郭承云的要求,家里管钱那位沉默之后说,“请恕我们拿不出来,我们的资金链早就断裂了,张家刚给我们借了巨额的周转资金。”
郭承云气得牙痒痒,用免提真是这辈子最大的失策··“张家借钱给我们的条件,就是让你到张家少主家住……对不住了,少当家,在经营重新走上正轨之前,我们实在是……”·不等对方废话完,郭承云果断挂了话筒,原来自己是抵押物·张清皓已经挪回他的床上,一脸阴森地坐在那里。
郭承云做出了决定·这老弟是郭承云母亲夺宠路上的假想敌之一,母亲的敌人可以发展为自己的盟友·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探讨一下自个的人身安全问题。
他咳了一声问:“张妖怪,你今天把见过你红眼睛的人全放跑,是想以后传扬出去,被研究所解剖”·张清皓说:“活不过今天的。”
郭承云没理由怀疑他的话,就凭张家比郭家钱多·他指指自己鼻尖:“你还漏了我·”·“脑子呢”·郭承云气得头顶直冒烟,定定地看着这个曾经对自己献过殷勤,如今却在短时间内将自己从天上踩到地上的“弟弟”。
对方伤痕累累的手臂缠满绷带,脸上流露出疲惫之色,其实郭承云要是真的上去狠揍这个不在狂暴模式下的伤患,也不一定会败阵··郭承云进行了一下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他,一定也会将在场的郭家人灭口,包括郭家小当家。
如果没杀郭家小当家,原因必然是还有留着的价值·看来自己这抵押物含金量还挺大··等张清皓爬上床,郭承云决定既来之则安之,打开张清皓的柜子扯出一床被子,把灯关掉,跑到他床对面的沙发上蜷起来睡觉。
“我批准你睡我房间了”·两人面对面躺着,在黑暗里,张清皓的眼睛反射着窗外射进来的光,显得尤为明亮··郭承云没搭腔,过了一阵郭承云以为对方睡着了,却又听到对方说:“你出门怎么不多带点保镖。”
“闭嘴,你这个组团砍我的嫌犯之一·”·“你可以叫段寓希派人给你·”·郭承云回答:“找段寓希干嘛,非亲非故。”
对面传来哼的一声,似乎是被郭承云的话取悦了·郭承云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这时候张清皓手机响了·是一段优美的钢琴曲,但是在无声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周围一片寂静,手机里传来的声音也无比清晰·是何新成打来的:“还活着”·郭承云一听是那个撑伞的,顿时来了兴趣,赶紧竖起耳朵旁听。
“不好意思,手脚健全·”张清皓回答··郭承云心中嘲讽,他应该瞧瞧自己走路的瘸样子··何新成说:“郭家那几个人,我已经在路上拦截处理掉了。
你今天怎么自个跟那帮黑社会玩命早让我派人去不就结了·”·“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你那边派人来不及·”·“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黑道,不是软柿子一样的学生,你分分钟小命不保,还不如看那祸水嗝屁”·郭承云听到这句接近哽咽的咆哮,虽然他自认为自己的命不值钱,但被人这么咒他死,心里仍旧拔凉拔凉的。
郭承云心中浮现起那撑伞的人的相貌,长脸,秀气的发型,晦暗精明的表情,似乎永远在打小算盘,永远不会站到光明的地方来·郭承云非常羡慕张家的小子能有这么个两肋插刀的兄弟。
何新成缓过来后,换了个角度唠叨:“她反正是要嫁给段寓希的,你暗地里再怎么扑腾,她也不会多看你一眼·”·张清皓气势汹汹地道:“他们去哪登记,我就把哪的登记所砸了。”
听到这两人的对话,郭承云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似乎自己和段寓希被他们八卦了··郭承云把今天的事情理了理,便衣男带他出来找弟弟不假,他弟弟确实就在那附近。
而那个叛徒趁此机会纠集一批人马等在巷子里,准备宰了自己·而这“弟弟”估计是眼尖,发现了这群人,就上去拼命··他设身处地的想象当时这个“弟弟”以一敌十几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有怪物基因,十成十是要丢了命。
郭承云背上直冒冷汗,脑中嗡嗡直响,往沙发里缩了缩,这弟弟至于为个不熟的人,命都不要了·脑中的嗡嗡声好不容易退去,郭承云不知那两人说到哪了,冷不丁听张清皓说了一句:“她的未婚夫不姓段。”
郭承云不乐意了,伸脖子蹬腿,在旁边不怀好意地大声咋呼起来:“谁说的,我未婚夫就姓段,难不成姓张”·张清皓手机那边传来的声音和亮光忽然就小了,郭承云借着微薄的光亮发现张清皓用手捂住了手机,恶狠狠地瞪着郭承云。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郭承云心中好笑,这家伙还真的怕人听到··突然这混混收起愤恨的表情,转怒为乐,不怀好意地嘿了一声··郭承云看不得那人高兴,就打击他:“你神气什么,我对象敢姓张,我把他踹回娘胎里重新选爹。”
对面的泼皮混混挂了电话,在手机那一瞬间闪出的亮光中,一脸死板:“如果你跟姓张的处了对象,我把郭字倒过来写一百遍,送你挂墙头上·”·郭承云咬牙切齿:“如果我跟姓张的人结婚,我就把张字也写一百遍,跟你写的那一百个郭字凑一对。”
张清皓听到这话后,盯着郭承云不放,半晌说道:“用红纸金字,喜庆·”·郭承云被他盯得全身直发毛:“怎么给你说得跟真的似的·”·“你还别说。”
郭承云翻身对着沙发背,想来想去还是憋出来一句:“你别再去打架了·你那弟兄说得对,且不说我一个陌生人值不值得你这样干,至少你没理由用你自个命来换。”
背后的家伙不置可否,郭承云“腾”地一下又转身回来:“你个蠢货,如果今后你喜欢的人要嫁别人,你真的去砸登记所你应该一枪毙了他们,让他们到天堂度蜜月去,省得你看了心烦。”
“……操·”张清皓发誓他这辈子第一次蹦粗口··“然后你找个更好的女人,每天……”·张清皓一个枕头飞过去把郭承云砸老实了。
郭承云捞起扔在面门上的枕头,把脑袋闷在里面,吭哧吭哧地笑半天:“谢了·”·张清皓这才意识到那是自己唯一的枕头,郁闷地仰头,后脑勺磕在光溜溜的床单上。
如果郭承云能把脑袋从枕头里伸出来,会发现这货也在乐··天光大亮,郭承云躺到觉得实在睡不着了才慢悠悠地起床,出去后看到张清皓在客厅打电话··郭承云只能看到张清皓的背影,仍能感觉出他十分不悦,因为嘴里一改往常的沉默,噼里啪啦地往外蹦词儿:“真不好意思啊爸,我心眼小,随我妈,只能交代在一个地方……”·郭承云在张清皓背后站定。
张清皓继续对他爸说:“郭家的小子对我好,所以我对他好·”·郭承云无力地吐槽:“你真是‘坑爹’这词的最佳代言人·你是做梦梦见我对你好”·张清皓因此而发现了郭承云的存在,朝郭承云的方向斜了一眼。
郭承云遁走前抬头审视了一轮这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的房间··“你爸在放养你呢佣人都没有一个·”·“基本断绝关系。”
得到这个爆炸性新闻,郭承云龇牙:“好弟弟,我俩组队仇杀他怎么样·”·☆、天上掉下张弟弟(五)·这时候有个比他们大几岁的金发男生走进门,是个中国人,头发是染的,他把门反锁上,张口就来了一句:“姓郭的,你敢跟这人住一起他有个血腥的秘密,你要不要听。”
“出去·”张清皓对金发男生下了逐客令··“别,你说·”郭承云给金发男生搬了个凳子··金发男生往凳子上大喇喇地一坐:“我叫苏宇,是这小子的保镖。
你确定要听也许会让你吓得觉都睡不着·”·郭承云瞟了张清皓一眼:“要是我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我的脑袋会更加夸大发挥,结果一样是睡不着觉。”
苏宇笑嘻嘻地看着张清皓:“别人做好了听的准备,你做好被听的准备了吗”·张清皓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挣扎,许久才坐到床上,破罐子破摔地拿起水杯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碰的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苏宇对郭承云缓缓道来:“少主以前不住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住在张家·去年12月底,他从张家五楼的楼顶跳下来,因为被一棵树挡了一下,没有马上死·当时我们苏家正在张家做客,目击者只有我一个。
抢救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他还是断气了·少主的存在没有对外公开,所以办葬礼的时候只有他父母和我·在葬礼举行的时候,少主突然睁开眼睛坐起来,把在场的他老妈吓得不轻,说这小孩是鬼怪。
他父母一合计,最后把他隔离到这间没人住的大宅子里·”·郭承云在同情之余,瞬间明白了在昨天下午,为什么自己这个弟弟哪怕要被郭家人枪毙,苏宇这保镖也没有来替他护驾。
原来苏宇并不是个传统意义的保镖,而是驱魔师或者是驱鬼师·至于被驱掉的是张家家主的儿子还是盯上儿子的妖魔,那就看造化了··“事故以后,他就变成了一张白纸,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
你觉得他是死了还是没死”苏宇笑吟吟地等郭承云发言··“你这个问题是废话,”郭承云反问,“你会去质疑现代医学判定的死亡只要医生没猫腻,那就是死透了。”
苏宇脸上绽放了巨大的笑容:“那你觉得现在的他是个什么玩意”·“我猜不准,不过不外乎是两种玩意的其中一种·第一种,保守估计他现在还是个人类,那他就是有死而复生的特异功能,或者被另一个游魂给借尸还魂,也可能是死亡前不久的他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
“如果他不是人了呢”·郭承云弹弹衣服上的灰尘:“那他大概是不死族,或者是死得太冤变成了能化形的鬼,啊,他也可能是尸变的粽子,要么是中了病毒变成了高级丧尸。”
张清皓听着这些不靠谱的描述,脸上刷刷刷地变了各种颜色··“你脑洞那么大,看了多少网络小说”苏宇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你自己就不怕吗”·“怕啊,谁说我不怕。
可是怕归怕,跑归跑·现在我暂时不想回郭家·”·郭承云伸手摸摸张清皓的胸口:“好歹心会跳,十有八^九是个大活人,我还是勉为其难住下来好了。”
说完,郭承云继续调侃:“好弟弟,你也不要太妄自菲薄,跟正常人比起来,你每年有两个生日一个忌日,一定过得非常精彩·”·苏宇在反应过来之后,突然爆笑,一手扶墙,一手捂住了作痛的肚子。
沐浴在张清皓简直要杀人的眼神中,郭承云故作潇洒地走出去··但种种线索渐渐串联起来,郭承云的心情渐渐沉重··去年12月底是这小子的死亡日期,那时郭承云也被母亲急匆匆地带到了德国,这两件同时发生的事情一定有关联。
既然郭承云和张清皓都是张家家主的儿子,张清皓死了以后就没有了继承人,没准郭承云母亲是想借机把已经被父亲遗忘的郭承云送过去,顺便借此夺回男人的宠爱·但是她算盘打错了,张清皓又活过来了。
这么想似乎已经接近事实真相,但郭承云的直觉告诉他,细节方面还有待推敲··第二天早晨,郭承云睡眼惺忪地起来,出去一看,餐桌上摆着一碗面·他眼睛一亮,这不是以前要到饭馆里才能吃上的海鲜意大利面·反观张清皓,他自己面前仍然是一碗粥,还没开动。
“你腿怎么样”郭承云拉开凳子坐在他旁边··张清皓就像一只不爱动的大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赏脸般地瞅了郭承云一眼,而后继续喝面前那碗粥。
郭承云夹了一颗硕大的虾仁递到张清皓嘴边,心想怎么着也要先把眼前的屋主人伺候服帖了:“你家大厨会不会做馄饨面”·张清皓僵硬地张口衔住那颗虾仁,不情愿地接受了郭承云的贿赂:“可能会。”
听到喜讯,郭承云别提多开心了,往张清皓嘴里继续再接再厉地投食:“没关系,我要求低·”·郭承云满怀希望地朝屋主人身边挤了挤,张清皓无语地垂下脑袋:“做过,用不上就没做了。”
“你家大厨男的女的”郭承云把脸凑近张清皓··张清皓朝后不露痕迹地退了退,耳根有些发红:“……男的。
我觉得他水平就那样吧·”·郭承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这不叫好什么叫好你家大厨该不会是田螺姑娘,不,田螺小伙我怎么没在厨房见过”·郭承云非常尽责地向他讲起了田螺姑娘的故事。
这故事郭承云可以倒背如流,因为他以前给小狼播放过··张清皓越听脸色越尴尬:“那人不在这里做饭,我每天都去拿而已·”·“介绍我跟他认识一下”郭承云狗腿地给张清皓捶背。
张清皓虎着脸拒绝了··郭承云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张清皓捶背,心中越想越不爽,“轰”地在张清皓背上砸了一下,砸得人差点整个趴在桌上,几乎快吐血。
晚上临睡前,郭承云问张清皓:“田螺睡了没我想叫他明天教我煲粥·然后我煲给你,你这病号就不用自个跑去拿了·”·“……”张清皓充耳不闻地坐到床尾,摆弄闹钟。
“说话啊”郭承云玩心大起,抬起脚丫子去拨弄张清皓调闹钟的手,见张清皓不理,就踹了几脚··“你不睡觉,田……别人要睡觉。”
张清皓斜了郭承云一眼,捉住郭承云作乱的脚丫,丢了回去··郭承云不再做声,因为他发觉刚才颇有些打情骂俏的趋势··关灯后的短暂黑暗过去后,郭承云看见对面的家伙闭紧眼睛不再讲话,心想,他大概真的是累了。
某天晚上,郭承云询问张清皓,说以前在郭家都是有家教上门教自己课,今后是否让家教到这里继续·张清皓否决了,说要郭承云跟自己一起上学去··郭承云看完电视,搬了板凳坐到张清皓书桌的边角上看他写东西,写的是需要准备的上学用品。
张清皓这家伙大字不识几个,不认识的字都用同音字代替了,但写出来的字颇是那么回事,起笔裹锋、收笔转锋,就如同他本人,一板一眼又不失精明··“这字你绝对写不出来,肯定是跳楼以前练的。”
郭承云说··“嗯·”·可惜那个死亡前的张清皓,给现在的他所留下的,大概也就只有这一点少得可怜的痕迹了··“你查清楚没有,那天是事故、谋杀还是自杀”郭承云丝毫不嫌自己太过直白。
“查过了,找人谋杀自己·”张清皓同样面无表情地说着残酷的话题··“你杀自己干什么”郭承云花了几秒钟才消化这句话,“这也就算了,更奇怪的是,明明自杀就完事,怎么还要人帮忙……你杀不了自己”·张清皓不愿解释了。
郭承云为了压制那种惊悚感,赶紧转换话题:“我上几年级”·“跟我同班,八年级·”·“我没上过学,你这是让我听天书去呢”·“不难的。
这个学期我帮你申请不用考试了·”·“为了让我能腾出全部力气赶上进度,”郭承云愉快地稍作思考,“你要把活计包揽了·司机,保镖,苦力,金主,全部都你干。”
张清皓转头过来看他,一脸无情··郭承云之前只是在开玩笑,想激怒他,但始终没等来这人的反驳··呃,这是同意了·☆、天上掉下张弟弟(六)·郭承云上学的第一天早晨,张清皓起得特别早,还把郭承云也拖了起来。
郭承云趴在椅背上,呵欠连天地看着张清皓忙里忙外做准备·彻底醒过来后,郭承云转身跑回衣柜那里去,换了一身学院风水手服,故意蹬蹬地晃到张清皓跟前,压了几个弓步,等他称赞。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张清皓从忙碌中抬头发现郭承云后,木头脸上出现了裂缝:“女生不压弓步·”·郭承云从张清皓的眼神中读出了歧视的味道,上去就给张清皓脑壳拐了一掌,打得对方哎哟一声。
郭承云怒道:“这女生不光压弓步,她还会揍你丫的·”·张清皓捂着脑袋,在心里对自个装柔弱的水平点了一百个赞,不管在外面怎么横冲直撞,大丈夫能伸就能屈。
张清皓说:“上学跟逛街不一样,你既然要当女的,就得装得像,不能当众打我·”·“你在外面打架不是丢人现眼”·“男人打架,那不一样。”
“卧槽”被鄙视了的郭承云怒嚎一声,卷起袖管又要暴起揍人,“我在家里也是男人,如果你敢在学校给我难堪,回家走着瞧。”
郭承云确实敢揍张清皓,反正张清皓也是个被张家丢冷宫的主儿(至少表面上)·这货很耐揍,虽然会抱头喊痛但是表情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揍这货是件会上瘾而且没任何副作用的运动。
“这学校很乱,你在我旁边跟紧点·你现在去换件朴素点的裙子,在这学校太惹人注意了不好·”张清皓大概真的有当哥的潜质,可惜出生晚了。
张清皓将郭承云戴在头上的水手帽摘下来甩飞,再找条深蓝色小领带把胸口的红色大蝴蝶结换掉,一双手朝郭承云身上乱糊弄一阵,弄得裙子皱巴巴的,算是勉强接受了郭承云的造型,左手提起郭承云的书包向外走。
郭承云看着张清皓手中的书包,赞叹他真是会为人着想·张清皓自个的书包是双肩背的,郭承云的书包是公文包一样可以让他提着的,这样郭承云就可以两手空空不用背书包了。
张清皓把便当和郭承云的书包放在脚踏车车篮里,郭承云跳上车,一手撑开伞挡在他俩头顶··“你不用管我·”张清皓伸出一只手指,将伞沿往郭承云那边顶了一下,表情为难地说。
“这伞太大了·”·“你不打伞不行”·“不行·郭家人说让我用伞挡着别人视线,省得被某个人认出来。
对郭家来说我的小命很重要·郭家忌讳的人可能会是我的救星,但更有可能要了我的命·我不想冒险·”·“……那你拿高点。
敲到我头了·”·郭承云踹了张清皓一脚,催他快出发··这天上午没有主课,张清皓领着郭承云在上课铃响的人潮中进了教室,将郭承云的座位指给他看,同桌是个不起眼的内向女生,张清皓坐郭承云后面。
“你怎么不和我一桌”郭承云给张清皓递纸条··“没钱买通老师·”·郭承云真不想认识这个人··放学后,张清皓两个死党到这个班级找他,二人看到张清皓在帮郭承云收书包,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迅速包抄上来将郭承云围住。
欧阳明哲眼睛都绿了:“皓哥你跟美女关系都到这种地步了”·张清皓简洁地说:“我亲姐·”·被shock到的欧阳明哲周围的空气阴沉了几秒,忽然又飘满粉红泡泡:“意思说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没了。”
“……”张清皓和郭承云都被这脑回路打败了··“妹子,哦不御姐,我叫欧阳明哲,那个笑得很贱的是何新成·”·郭承云心说你比何新成笑得贱好吧。
欧阳明哲拿起郭承云的课本,看到了扉页里的“郭承云”三个字:“皓哥,敢情你姐课本的名字都是你写的你还敢再包办一点吗……咦,这名字怎么看都是个(男人)……不过蛮适合御姐你的。”
欧阳明哲窘迫地笑笑··郭承云不动声色地走到欧阳明哲旁边,伸手一比,自己比张清皓两个死党都高··欧阳明哲的注意力转移到中文名字下边的德文名:“御姐你的德文名是Lukas Engel ……”·Lukas(卢卡斯)……他欧阳明哲对天发誓,如果卢卡斯是女的,那全世界的安娜都特么男的·何新成把头凑过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Engel,天使啊。”
郭承云嘴角直抽,他德文单词不太过关,对于张清皓在他作业本上写的,他不知道意思··给自家“姐姐”起了个汉子名字,以及一个天使姓氏的张清皓,继续站在那里乔装背景板。
中午放学,二人下午都没课,但是张清皓准备带郭承云逛校园熟悉一下,所以午饭在学校吃··张清皓带着郭承云参观了食堂,不过仅是参观而已,然后带郭承云到他的单人宿舍:“这里是我午休的地方。
你来我家以后我就没午休过了·”·“你打算让我吃灰” 郭承云四下里看看,摸了一把桌面,没摸出灰尘来··“今天要带你来,昨天打扫过。”
郭承云顿觉真不该怀疑张清皓的为人·这混混在不踢球不打架的时候,其实挺爱干净··要用什么形容词来给他定性的话,就是:品行端正的坏学生。
张清皓转身去热便当:“这回先睡我这里,改天再布置你的宿舍·”·“不用那么麻烦吧·”·“那就挤挤·”·张清皓用微波炉把三明治热了。
“田螺做的”郭承云吃了几口皱了下眉头··“买的·”·“难怪·田螺今天怎么不做饭。”
张清皓的眉心皱了皱:“陪对象·”·凑合吃完午餐,郭承云用懒洋洋的语调对在厨房里收拾的老弟说:“我说你啊,少踢点球,别只会刷盘子,万一田螺辞职不干,你甭指望我。
喂,大哥考你,知道红薯和地瓜的区别吗”·这滑稽的问题,让张清皓差点破了功··“啥”张清皓疑惑地抬起脸,脸部轮廓笼罩在日光里,像打了柔光,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下前额,在一身白衬衣深蓝圆领毛衣的烘托下,贤惠的好男人形象让郭承云看得一愣神。
郭承云想,他是在笑吧·张清皓装傻:“不知道……一样吧·哦不,不一样·”·郭承云爬上张清皓的床,钻到暗处角落:“算了算了,你挺勤快的,我知足了。
不知道田螺的对象现在闲成什么样·”·你要怎样才能更闲张清皓这么想着,从厨房探头出来看郭承云,直撇嘴··“你乐个屁。”
郭承云嫌弃道··看起来在乐么张清皓赶忙绷住脸,回去继续劳作··郭承云拿过床头的ipad,点开音乐播放列表:“你的ipad,跟被我落在中国的那台挺像的,尤其是背景,都是森林。
……哟,《无言以爱》,这么偏门的老歌你也有啊,知道里面有一段是唱给聋哑人的不·我以前经常唱给我养的狼儿子听·”·他把音乐点开,侧躺着逛网页,嘴里跟着音乐唱道:·你是上天送我的礼物·它偏偏不能让你说清楚·我也许过分麻木不在乎·你的声音是一封情书·编出来千言万语有点苦·这句是一场爱的领悟·无言以爱给你·我的手势是一首歌词·风吹过城市·带来了你的天使·我愿意代替你哭泣·郭承云手持ipad唱歌的时候,张清皓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可惜郭承云忙于逛娱乐新闻,没舍得抬头看一眼张清皓,不然就会发现他像个翻山越岭好几年才找到娘的流浪儿童,一脸悲喜交加,幸福得好比白痴··郭承云继续盯着ipad屏幕有感而发道:“可惜我的白眼狼儿子永远听不懂人话,最后还是让它爹当了东郭先生。
比东郭先生还不如,我没杀它·”·被冷水兜头泼下的张清皓,往厨房里面退了一步:“为什么不杀·”·“它一直被我当成老天的礼物,我到现在也没能走出来。
毕竟相处那么多年了,狼没感情,人有·……阿嚏”·张清皓从厨房蹬蹬蹬地冲出来,抽出郭承云压在身下的被子,甩到郭承云背上,自己打开柜子拖出另一床被子,仓皇地背对着郭承云躺下。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它咬你是有苦衷·”张清皓许久才憋出一句··“哼·如果畜生能讲话,我倒愿意给它机会·”·“它不是畜生。”
“你搞笑吗它有哪点比得上人,难不成它会跑过哈萨克斯坦,俄罗斯,乌克兰,波兰,跑到这里来找我洗白”·“……你还研究过它路线。”
郭承云老脸一红:“我只是闲着无聊的时候……呸呸,我没研究过”越描越黑的郭承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张清皓无声地用指甲抠床单,刨出两道深印:“你想不想它·”·在很长一段沉默后,张清皓听到身后一声闷在被子里的声音:“你去问你爸想不想你。
你爸还跟你通电话来着·”·“它不可能跑陆地,浪费时间·”张清皓用讨论技术问题的语气,接着讨论刚才的话题··“我也觉得,我要是它……我日,你别拉我跟你一起蠢,它压根不会来”恼羞成怒的郭承云敲敲张清皓脑瓜,听那咚咚两声,仍旧觉得不解气。
张清皓翻身过来,揉揉郭承云发红的鼻梁:“凡事没有绝对·”·郭承云觉得自己过往的傻事被这家伙揉成了酸坛子··“这歌你不用放了,我会了。”
张清皓说,手一伸抢过ipad,点掉那首歌··郭承云莫名其妙地看着张清皓:“是吗我之前见你播放次数是2而已·我也才唱了不到一遍。”
张清皓伸手遮住郭承云的眼睛,脸上这才露出一个窘迫的表情··不,你唱了很多年··等郭承云睡熟了,张清皓把手探进他的被窝,摸到左手腕上的牙印子,也摸到旁边那圈自残的伤痕,把那只手腕握了很久。
☆、弟弟的诡谲身世(一)·中午,张清皓没有叫醒郭承云,导致他一觉睡到下午3点··郭承云暴躁地跳下床:“怎么不叫我”·坐在桌边的张清皓,从竖着的日语课本上抬起头:“你说梦话在叫小狼。
我想,打断一个人的梦不太好·”·“有吗”郭承云挠头··张清皓低头,把下半边脸藏在书本后面:“如果你那头小狼只能说一句人话,你希望听他说什么”·“‘爹’,不,‘爹地’吧,不然把我叫老了。”
张清皓等了半天,却发现郭承云把注意力转移到窗外,眼看就要无视这个话题,急得手一松,把竖起来的课本哗地倒在书桌上:“等等,没了这么简单”·“谁规定一个词不是一句话”郭承云在窗口向外探头探脑,似乎不太重视与张清皓的对话。
“可是……”·郭承云从窗子那边回过头,笑道:“以前就是因为我考虑得太多,所以才成为了遗憾·如果我跟它的关系能变简单,我乐意信它一次,豁出去一回。”
张清皓对着郭承云的笑颜怔了半天,这才猛地竖起日语书,把整颗脑袋都压在桌面上,挡住发烫的脸颊··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转眼到了下雨天,上午一切正常,在最后一节课之前的课间,却走过来一个同班男生,大咧咧地问候张清皓:“神奇啊,怎么这几天在这个点还能看到你,你前段时间不是都会翘掉上午最后一节课,回家煮饭……”·张清皓一脚狠命跺在这男生脚面上,痛得他像杀猪似的嗷嗷叫。
·感到一阵牙酸的郭承云,警惕地把自己的脚往后收了收,同时脑袋中在思考:·姓张的以前上午翘课去了哪里·虽然郭承云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但还是在那个被踩的陌生同学回过神之前,挡到张清皓前面,用不甚流利的德语指责那个同学:“别乱说话,我们家有厨师。”
正所谓兄弟阋墙,外御其辱·不管这不成器的货去了哪里鬼混,以后敢从他郭承云鼻子底下逃课,那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那陌生同学无缘无故被张清皓踩,又被郭承云指责,气不过就拽了郭承云一把,郭承云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趔趄。
张清皓瞪着那男生,眼里冒出了熊熊的火气,郭承云心中叫声不好··“抱歉抱歉,是我们不好·”郭承云赶紧对那同学道歉,同时一只手绕到身后拍拍张清皓。
他自认为有义务张清皓把这货塑造成就算不能顶天立地,也要能独当一面的人·因为郭承云要是跟着一个窝囊废,迟早没有好果子吃··那男生往旁边挪了一步,郭承云也跟着挪一步,挡住身后的张清皓。
可不能让他再打架了··“凯撒,你确定要跟男人婆谈恋爱”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男生突然泄气道··听到“男人婆”,郭承云纠结得一口气没提上来。
郭承云回过头特意找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确实女装穿不了几年了·母亲让自己躲着的所谓“审判者”会是谁·郭承云担忧的样子,被站在旁边的张清皓看在心里,他坐到旁边的凳子上,伸直两条手臂往膝盖上一搭,叹了口长气。
下午的体育课因为下雨而变成自习,郭承云事先看过天气预报,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毛笔和墨水,坐定在桌前,温习毛笔字·他那存在感不强的女同桌和别人一起不知道跑哪疯狂去了。
张清皓坐到旁边,如同好奇宝宝似的一直趴在那里,睁大双眼看郭承云写字··郭承云将笔朝他一伸:“你也来试试·”·“我没,没写过。”
张清皓这五大三粗的男生居然被吓得结巴起来··“不试过怎么知道,没准你以前有手好毛笔字·”郭承云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是基于他写那一手好硬笔字推测出来的。
张清皓难为情地接过毛笔·郭承云从他自然而然握住笔的姿势就看出,这小子绝对不是初学者··在歪歪扭扭写了几个比划之后,张清皓果然找到了感觉。
“太不公平了·白瞎我天天练字,却比不过你这不劳而获的家伙·”郭承云把头凑上去惊叹不已··张清皓手肘朝后一收,将拿着笔的手挪开到远处:“小心。”
瞧那手停在半空的姿势,配上淡兰色衬衫的袖口,真是要多端庄有多端庄··郭承云拍拍桌子:“以前你一定是个很优秀的家伙·”·“我并没有获得什么,而是耽误了很久。”
张清皓看着郭承云的眼睛,认真无比地说··“别这么评价你自己,这会让我觉得你对自己不负责任·因为失忆前的你也是你·”郭承云也被带动得较真起来。
张清皓闭上眼睛好一会,才睁开眼,用不无落寞的声音说:“他们说,我以前是个自闭症,学不好发声,一讲话就是结巴或者呜呜的风声,总是被欺负·何新成和欧阳明哲那时并不是我的朋友,而是他们家长叫他们跟着我的。”
“哈你为什么不能说话·”郭承云没听张清皓提过以前的生活状态,还以为他是个尽享天人之宠的幸运儿·郭承云更无法把对方那还挺顺耳的声音,跟结巴破音什么的联系上。
张清皓纠结了好久,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用微弱的声音坦白从宽道:“以前,我的身体被别个家伙霸占着,它并不是人类灵魂,所以和人类身体契合度不够,没法完全控制。
去年年底我的灵魂联系上了帮手,杀了自己一次·在我自杀后复活的当天晚上,葬礼上的男人瞒着所有人对我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初次见面,我是你爸爸。
’”·郭承云被最后那句话感动了,但转眼却抬起巴掌,在张清皓头上象征性地扇了一下:“你不要睁眼说瞎话好吧·”·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死而复生的事情,已经是目前的科技解释不来的了。
从小浸yín在狼王传说中的郭承云也不是什么无神论者,他还曾经有过向祖先求个弟弟的黑历史··张清皓将被扇歪的脑袋摆正回来,不动声色地继续练字:“我跳楼养好伤后去上学,那帮人想和以前一样上来欺负我,我把他们放倒了,还流利地骂了他们。”
“你失忆以后学说话,最先学的居然是骂人吗混蛋”·放学回家,在进屋瞬间,郭承云拽住张清皓的书包带子·张清皓站定了,不解地看着郭承云。
郭承云将门在身后带上,从张清皓书包里翻出一支笔,反手伸向身后,在背后的门板上画上自己身高的刻度,刹那间脸上绽放的笑容,让张清皓心跳都漏了一拍··然后郭承云招呼张清皓过来,用其他颜色的笔给他也刻了一道。
“……你虎背熊腰,看起来高,其实我只差你三公分,迟早超过你·”郭承云说··“你只有夜宵吃得比我多,最多横着长。”
张清皓说这句话的时候,郭承云突然恨起他来,恨他说话的表情是如此的正直··说完这话的张清皓,无所谓地走掉了·走出去一段路又回头看了还站在门边,一脸天打雷劈的郭承云。
“你把我画矮了·”张清皓突然伸手一指,恍然大悟地指指郭承云背后的刻度··“瞎扯淡·”郭承云像作弊被抓现行一样,整张脸都烧红了。
张清皓煞有介事地走回门边,把属于他的刻度往上描了一点·然后他在郭承云几欲杀人的目光中再度老神在在地走开,走着走着又停下来了··“你又在看什么,我把我画高了是不是”郭承云恼羞成怒道。
张清皓不回答,随即转身走得不见影了··“站住你是不是在笑,我rì你&%¥%#&%¥%#……”·有什么好笑的·周末,郭承云和张清皓去逛街。
张清皓跟当初的段寓希一样,提到了郭承云手腕上的一圈伤,也说要给他买个手表·郭承云知道张清皓这人讲信用,便喜滋滋地拉着他逛腕表店··路过一家装潢华丽的店,本来郭承云打算无视这个与自身消费水平不符的店,却无意中抬头看了看店招牌,看到叫什么什么PHILIPPE。
郭承云精神一震,扯住张清皓钻进店里:“你不是姓菲利普吗,这店你家开的吧,你把镇店之宝拿出来给我把玩一下·”·张清皓为郭承云在外文上的文盲程度扶额,菲利普是他名字,凯撒才是姓好吧……更何况他叫PHILIPP,比那店名少一个尾字母E。
那牌子叫百达翡丽,张清皓是知道的·他面露犹豫地说那表太名贵了,不太好借出来··郭承云黑着脸走出店去·走出去很远,张清皓才追上他说要不等他去说说,下周借给他玩。
郭承云狐疑地把张清皓从头扫到脚,说:“我知道你在洗刷怪物头衔以前,在你家那边都说不上话,我刚才说着玩的,咱还是算了·”他觉得自己真是个节约的好哥哥。
“我们回去直接买吧·”张清皓的脸色却更为难了··“你看过标价吗蠢货你去地摊上买个,也比你现在给我摆个苦瓜脸实在。”
郭承云突然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身份,以前他在郭家时看到什么都想买,以吃垮郭家为己任,现在一时间没转换过来,便有些憎恶给别人出难题的自己··于是他支吾了两声后说:“我觉得没必要买什么东西来挡,又不是爱美的小姑娘。
你先回家,我自个随便逛逛,也回去了·”郭承云困窘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脸来面对张清皓,心中憋闷之下,一转身钻进人群,甩开张清皓··郭承云四处晃悠,等到要回去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其实迷路倒也不要紧,打个计程车就能回去·但郭承云还不想回去,蹲在街灯照不到的黑暗处反省··这是个半路冒出来的半个弟弟,折算下来就是四分之一的弟弟,他有什么义务要给自己买手表,自己这个所谓的“哥”简直不要脸。
在这种时候,郭承云忘记了自己也曾经不求回报地照顾过一头狼··人类就是这种双重标准的奇怪生物,能够毫无理由地为另一个人付出,却无法坦然接受外人毫无理由的馈赠。
这时张清皓出现了,手里拿着一杯奶茶,作势想要递给郭承云:“我们继续逛街吧·”·郭承云想,大概这人一直不放心地跟在自己后边,毕竟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并不如住宅街那么好找人,如果郭承云打算把自己丢了,那大概就是永远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附冷笑话一则:·第11章——·小郭问手下:“我弟叫什么”·手下:“Philipp von Kaiser。”
小郭:“菲利普·冯·凯撒好装逼的姓氏·”·手下(内心):哼,虽然凯撒大帝确实挺牛,但中间的冯字更牛。
本章——·小郭问弟弟:“你不是姓菲利普吗”·弟弟:“我姓凯撒”·小郭(不满):“我在第11章的时候还以为你家想借菲利普电器的光呢。”
小郭当年的手下:亏我那时还佩服少当家居然认得凯撒大帝OTZ……·☆、弟弟的诡谲身世(二)·郭承云抬头看着张清皓,鼻子一酸,没接那杯奶茶:“我不买手表了,没用。
你家不是有本教编中国结的书吗,我自学成才编个手链去·”·“那是女人活计,你干不来的·我答应过给你买手表了·”·“那就随便买个吧。”
“我们先回刚才那里,我想办法叫他们……”张清皓拉郭承云起来··郭承云被张清皓逼得有些急躁:“你不用再想办法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张清皓像刚学说话不久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过,不,去·”·郭承云上前一步,推了张清皓一把:“搞不定的事情,干嘛不让它过去。
世界上你办不到的事情多了,老实承认自己搞不定,很难吗我允许你办不到了·”·“还不至于,我还可以……”张清皓想辩解,郭承云夺过张清皓手上的奶茶摔在地上:“我的愿望是统治全世界,我要花不完的钱,用不完的东西,我还要长生不老你能办得到”·张清皓的嘴巴张了张,虽然说不出话来,但看表情却丝毫没有认输的样子。
郭承云见说到这份上还没效果,气得上去给了他一拳,让路上的行人纷纷注目··张清皓捂着被郭承云往死里打的半边脸,疼得直咧嘴,张嘴说了一句:“那如果我失败了,你去找地方躲着。”
“如果你搞出第三次世界大战,我第一个崩了你·”郭承云本来对自己的暴行后悔得要命,见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还没有自知之明,就更气了,一脚踹在张清皓小腿上,把他踹得惨嚎一声,然后自己昂首阔步地走掉。
快穿灵魂转换前世今生·当郭承云感觉不到张清皓的气息,回头一看,张清皓一边脸肿了起来,并且不顾形象地拖着腿跟在后面蹦,小腿那里正是他旧伤的地方··郭承云搞不清楚自己此时的心中,是嫌弃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你个怂蛋,怎么能这么丢人”郭承云几步跑了回去,扯上张清皓袖子拖着就走··“你最大的愿望,真的是支配全世界”张清皓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郭承云措手不及。
郭承云耸耸肩道:“我说气话你都信·我以前身体毛病多,最大愿望是多活几年,找到一个人跟我互相扶持,到处瞎逛逛,瞎咋呼·如果我活腻歪了,可以往那人怀里一钻,吞安眠药来个安乐死。
不过这样对那人不公平,我还是自己回到我养小狼的那座深山野岭,抱着我的安眠药……唉,你这边脸真丑·”·郭承云看见张清皓的猪头脸凑得很近,突然绷不住,笑了出来。
“你后面那种离开的方法,对被你丢下的他来说,更不公平,”张清皓认真地说,“在认识你以前,他已经浪费了很多年·你任何离开他的行为,都是在浪费相处的时间。
别再这样干了·”·“‘别再’我什么时候干过类似的事·”·“很多·”·“呸,”郭承云啐了一声,“你把别人说得像个小心眼的跟屁虫似的。”
时值八月,这个学校的学期比较长,现在正在期末考,准备放暑假··张清皓除了体育课不学自通之外,别的科目一概红灯高照··郭承云知道张清皓失过忆,可毕竟也上了大半年的学了,为什么他还是连点皮毛都学不会·张清皓却很淡定,他知道自己还没完全从狼的思考模式转换过来。
白天听数学老师公布测试成绩,虽然没有说出确切分数,但非常明确地指出张清皓的分数低得太过离谱,要去他家坐坐,张清皓终于坐不住了,说他家里没有家长··在老师那半关心半逼供的目光下,张清皓看了郭承云一眼。
我擦你敢把我抬出来你在学校对学习不上心,回家看日语课本倒是来劲得很·郭承云用喷火般的眼神在张清皓脸上凿成了对穿。
最终张清皓迫于郭承云的yín威没敢吱声,这拜访家长的事儿暂且搁置·但郭承云依旧无比愤怒,万一以后真被发现自己是他哥,作为这名不学无术学生的唯一“家长”,郭承云指不定真的当场喝令张清皓在地上刨个坑,把这姓张的蠢蛋活埋了。
于是在假期开始之际,自危不已的郭承云对张清皓约法三章,白天可以自由活动,但是晚上必须和郭承云一起自习··张清皓顺从地开始了假期的学习生活,每天晚上明明提不起兴趣但还是强打精神写写算算,其实还是有那么点令郭承云愉悦的。
白天张清皓专心致志地学着日语,郭承云大致能猜到他有什么目的,小时候听过张家有个分裂到日本去的精锐部·不过郭承云自认为自己管不着张清皓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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