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 by 荒烟蔓草(下)(2)

分类: 热文
摄政王 by 荒烟蔓草(下)(2)
·====================·第二日一早,原户部尚书及京兆尹梁舒就被秘密安排进宫,等候帝王召见··他做官是属于越做越回去的那种,原本是户部尚书,也没犯什么大错,先帝为了给现在陛下的外家腾位置,一道诏令下去,好好地一部尚书就变成了京兆尹。
成了京兆尹也就算了,好歹在天子眼皮子底下混着,后来也不知犯了哪路煞神,圣上一道圣旨下来他又被调去做了皖南布政使……脑门上的京都两字儿就换成了皖南,生生掉了一个档次……·强强情有独钟·这回趁着年节回京也正好活动活动,虽说地方官员在任满三年才好由吏部考功司考功审核是否升迁……但早点打好关系也不亏,尤其是在吏部尚书换了人的情况下。
没成想安家的门还没登呢……就先被承庆帝召进宫了··帝王并没有穿龙袍,一身月白织金常服倚靠在窗边,显得身材高大颀长·他手上拿着一个木雕在细细摩挲,嘴角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似乎昨夜做了美梦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在窗外白雪的映照下,帝王本就雌雄莫辨的脸更加显得艳色逼人,此刻他轻轻笑着,倒是褪去几分凌厉,显出一丝孩子气的乖巧来··梁舒想到自家那欠揍的小子,心就不自觉软了下来,意识到眼前的人纵然是一个帝王,但实际上,也不过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罢了。
穿着龙袍总是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年龄,忽视他不过也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当然他们家的十六岁同皇家的十六岁必然不能比,他们家里十六岁的小子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在父亲的逼迫下不得在家中苦读,论心性与手段,那是万万无法与皇家子弟相比的。
要知道当年的翊亲王也不过只有十六岁,却已经能够一人一刀横枪立马,主导大局破灭一场逼宫的阴谋了;而如今的圣上也只有十六岁,手段之老辣却让重臣侧目,已经亲掌朝政,是这个庞大的帝国实际的主人了。
见人进来,玄澜迅速收敛起起脸上多余的表情,又恢复成前朝□□那个喜怒莫测心思不定的帝王,冷峻这眉目不动声色··把人晾在一边跪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把人叫起来,缓缓问道,“梁舒……你想不想坐回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上去”·梁舒一愣,只觉得帝王的声音好像充满了魔力,以至于那一瞬间他都听不真切了。
他回过神来,跪下磕头,“但凭陛下差遣·”·玄澜满意的笑起来··=======================·泉城··次日清晨,祈舜起身正在洗漱的时候,温玦进来禀报,道是杨清一家人无论是父族亦或是母族,他都亲自去看过了,确认只有杨清一个人同圣上有三分相像。
“确定了”祈舜边洗手边问道··“属下确定·”·“好,你留几个人在泉城看着·”祈舜道,“随时回禀情况。”
又来到隔壁杨清的屋内,将自己的灰鼠皮斗篷扔给他,道,“你家人本王会派人好好照料……你老老实实别闹什么幺蛾子,恩”·杨清脸色一白,嗫喏这低下了头,一声“是”轻的几乎不可闻。
祈舜自嘲着的摇了摇头,光一张脸长的像又有何用,他的玄澜从不会露出这种怯懦卑微的神色··“乌毅”守在门口的黑面侍卫走进来,祈舜对他吩咐道,“去边关的路上你带着他”·乌毅面露为难之色……暗自腹诽王爷你的小情儿坐在属下的马上……这不太好吧……·“有问题”祈舜一个凉凉的眼神过去。
必须没问题啊“属下遵命”乌毅立刻道··于是最后祈舜还是披上了他那件招摇的火狐皮斗篷,杨清整个人窝在斗篷里,一张脸藏得严严实实,整个人被乌毅高大的身体挡住,露不出来一分。
一行人奔驰在茫茫的雪地里,灰色的斗篷像是雪地上的灰尘,唯独有一抹红色艳丽如火,炽热如光,带起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豪情壮志··===========·西宁宫··正月十四的清晨,玄澜按例去西宁宫给太后请安,然后不出意料在这里碰见了他名义上的皇后。
眉头轻轻一挑,不语·自正月初五成婚以来,他从未踏入过凤仪宫一次,碧荷轩倒是去了好几回,张若紫这个皇后简直成了整个皇宫的笑话·前几日还在气头上故意错开来西宁宫请安的时间,不想见他。
今日这是……想通了·真是笑话……后宫女人那么多,难道还指望自己这个皇帝去哄她么·太后拉过张若紫的手,又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对玄澜道,“皇帝啊,若紫是你的妻子,是你的皇后,中宫位正,后宫才能安宁啊”·张若紫偷偷瞟了皇帝一眼,她刚刚哭过,眼里还是水光潋滟的,一幅不胜柔弱的样子,这一眼看过去又是羞怯又是委屈,实在是太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了,偏偏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皇帝完全不为所动依旧面无表情。
玄澜垂首听训,完全左耳进右耳出,太后说的这些话他压根就没过一点心··“……就算不论夫妻感情,若紫她也是你表妹,年龄比你还要小两岁,不懂事也是应该的,你就不能照顾她一点吗”太后心里也是憋了一口气,毕竟是自己亲自替儿子选出来的皇后,结果皇帝儿子这么不给面子。
玄澜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母后啊……朕十四岁的时候都没见您这么操过心··他十四岁的时候,张氏这个太后整日里不是明着暗着指责他没有重用张家的人才,就是挑拨他和阿舜,和容国公府之间的关系……她似乎忘了,自己的儿子当时并没有真正的掌控这个国家。
·他抬起头,看着太后张氏因为这几年的养尊处优,越发显得白皙圆润容光焕发的脸,愈发觉得心里疲累··“朕明日会去皇后宫里,母后安心。”
要让张家大房二房斗起来,皇后那边必然也是要去显示“皇恩浩荡”的,但是重头戏还是在张家大房的张若碧这边,故而他今夜又去了碧荷轩“小坐”,当然这一小坐就免不了鄙夷了一番皇后又去太后面前告了状,以至于自己明日不能来这里了,必须得去凤仪宫一趟。
后宫的女人什么都能不会,就是不能不会装·张若碧自然是一番姐妹情深,万般替自己的妹妹说好话,实则心里恨的要死,当然对她那个只会告状的妹妹,自然也少不了鄙薄。
深夜皇帝的撵驾才从碧荷轩离开,后宫诸人咬牙切齿也只能道是张婕妤恩宠之盛,简直无人可以掠其锋芒·但是在凤仪宫的那位皇后看来,皇帝此举,多多少少有些安抚的意味在里头,因为答应了明日要来自己这里,所以今夜还要特意去安抚一下那个贱人吗张若紫不禁气的摔了手上的茶杯。
第65章 端倪·第二日是正元节,不用上早朝,玄澜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看书,暗卫跪在下首恭敬向他禀报半个时辰前皇后娘娘同张婕妤在御花园中相逢,两人上演了一出“姐(hu)妹(tong)情(si)深(bi)”的好戏码。
应盛详详细细的把御花园中发生的那一幕禀报给皇帝,细致到俩个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表情,一边禀报一边暗暗唾弃自己久经锻炼的记忆能力竟然会是用在这种地方··半个时辰之前,御花园里,最近久经帝王恩宠·风头一时无两的张婕妤,对上了难得从凤仪宫内出来散散心的皇后娘娘,恍惚一点都没给自己这位血缘关系上的堂姐妹好脸色,利用位分上的差距压得人一跪就是小半盏茶的时间。
张若碧气的浑身发抖,冷静下来后迅速展开反击,扶着额头一脸虚弱的道,“君恩浩荡……昨夜伺候陛下,怎的才跪这么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了……”·又颇有心得向皇后建议,“皇后娘娘您可要把身体调养好……方能承受君恩为陛下孕育子嗣啊,”她看向皇后胸前没有二两肉的地方,又看向自己饱满的胸脯,心照不宣的笑了笑,道,“好歹臣妾与娘娘尚是姐妹……听闻娘娘今日便要承宠,伺候陛下又些许需要注意的地方,些许臣妾可以告知娘娘……”·她右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目光幽怨又带着无限愁绪的凝结在自己肚子上,这个动作立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遐想的思绪。
皇后被她气的浑身发抖,看见这个动作后更是直接拂袖离去,临走之前更是下令让她不跪完一个时辰不准起来··伺候她的大宫女陪她跪着,在一旁抹眼泪道皇后娘娘欺人太甚。
把皇后气走之后张若碧已经回复了一片冷静,迅速让自己的大宫女去寻陛下,请陛下过来··应盛躲在暗处只听见她冷笑一声道,“不长脑子的东西……迟早让你跪回来。”
那眼神阴冷犹如草丛中的毒蛇,冰冷黏腻,血腥狠毒··应大暗卫顿时觉得:女人太可怕了他还是同义父一样收个干儿子吧不要娶妻了·倚靠在软榻上的承庆帝听完这一番前因后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平淡道:“倒是个聪明人……可惜,用错了地方。”
应大暗卫打算收回之前那句话……女人算什么最可怕的生物明明是皇帝才对·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一番情报的真实性,伍什进来禀报说是张婕妤的大宫女在殿外求见……似乎,是张婕妤出了什么事儿。
近期表现的十分宠爱张婕妤的皇帝自然不会忽视这件事,在宫女一番哭哭啼啼外加添油加醋的描述之后,带着人赶去御花园,看见张婕妤一脸苍白虚弱还强撑着跪着,还深明大义的说着,“娘娘是后宫之主……无论怎么说都是对的啊。”
勃然大怒的帝王自然对人更加怜惜,亲自把人送回宫殿,出于愧疚各种赏赐更是纷沓至来,而对皇后的观感自然是跌落谷底··继“高傲”、“骄矜”的标签之后,又给她贴上了“心思狭隘”,“嫉妒成性”。
正月十五帝王家宴的时候,是允许宫外妃嫔的家人进宫探视的·自皇帝正式开始临幸后宫,这是第一回开恩,各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凡有女儿在宫里的,一个个都递了消息要进宫。
张家自然也不例外,然而在这几日宫里的消息断断续续的传出来之后,张家同是嫡出的大房二房已然生了嫌隙··应该说原本两房暗地里就有不少龃龉,只是各自的女儿在宫里的待遇天差地别之后,两房的人那是走路看见了都对不上眼了,难得必须说上两句话还得呛两声。
张家大房是元配所出,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但耐不住继室生了个女儿做了太子妃,后来又成了太后·故而在张府,大房二房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太好·后来两家的女儿都入宫了更是如此,大房怨念做妹妹的人成了帝王妻,我正儿八经的嫡长孙女,做姐姐的确只能是帝王妾,不就是因为自家大爷和太后娘娘隔了个肚皮吗;二房怨念你做姐姐的勾引皇帝,抢夺本属于妹妹的宠爱,还惑乱帝心,简直不知廉耻。
这回入了宫,两房的人各找各的女儿,各说各的话··张家二夫人去到皇后的宫里,拉着女儿的手哭诉,“婕妤得了宠,大爷一家子可算是出了一口气了……娘现在天天得看你大伯母的脸色过活,你弟弟也得被大爷家的欺负。
娘现在可就全靠你了啊,你好歹可是个皇后,太后又是你亲的姑母……怎的还能让陛下被别人抢了去·”·张若紫一身皇后朝服,眼睛一酸两行眼泪就挂下来,母亲的到来让她感觉终于有了依靠,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这下什么委屈都靠在母亲身上哭出来,抽抽噎噎道,“他……他那么羞辱我大婚之夜都没有过来……让我沦为整个皇宫的笑柄……我,我凭什么要去讨好他”·张皇后表示自己很委屈。
二夫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道这个女儿果然是被自己宠坏了,“皇后娘娘你赌什么气啊他是皇帝啊不是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干什么都巴着宠着你后宫那么多女人,去谁哪里不是去……凭什么他堂堂皇帝要过来看你的脸色受你的气”·听闻素来疼宠自己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张若紫脸色煞白,强咬着嘴唇硬气说,“还……还有姑母”·张皇后表示有姑母护着的自己不屑去讨皇帝的欢心。
“禁言”张二夫人脸色立刻就变了,“以后这种话可说不得”·犯大忌了,张二夫人想,到底是什么事情让自家女儿觉得有了太后,就可以不管皇帝了,可见是娇宠的太过了。
她心里隐隐约约浮上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并没有深究,只是将其归在了女儿失宠的恐慌上去··强强情有独钟·张二夫人决定要好好严厉教育自己的女儿,“你的女则女训都读到哪里去了夫为妻纲都忘记了吗嫁了人了夫君就是你的支柱,这深宫里头,光有一个皇后的名头没有陛下的宠爱你是想守活寡吗……好歹也要有一个傍身的子嗣啊”·“太后,再说太后……”她的声音压低下来,“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后娘娘又能护你到几时……”·张若紫心里一惊,捏着帕子抹眼泪的手都停了下来,张家二夫人叹了一口气,换了件事儿说,“听闻陛下今日要来你宫里”·张若紫迟疑着点了头。
“好好哄着些陛下……你同陛下到底是表兄妹,自小相识,还是应当有些情分在的……”她又压低声音,“可要靠这一晚上吧陛下的心给拢住了……母亲教你……这闺房里头啊……”·最后张二夫人离开的时候,皇后娘娘红着一张脸,嗫喏着说不出话。
而在婕妤的碧荷轩里,张家大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一脸欣慰,听说了今日上午发生在羽化原的事后更是能老泪纵横,道怪不得婕妤的脸色那么苍白虚弱,“委屈你了……是爹和娘没用,不能替你挣来皇后之位,致使你如今还要这么受人磋磨。”
“娘说的什么话,”张若碧将今日陛下赏赐的一个红玛瑙镯子带着母亲手上,道,“当初是女儿自己要入宫的,万没有入了宫再怨恨母亲的道理。”
“若紫她自小被二嫂宠坏了,又是那副骄矜的脾气,哪里斗得过女儿呢……母亲放心,女儿自然能给自己挣一个前程出来·”·“诶,”张家大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拿出一匣子的银票交给她,“深宫凶险……母亲也帮不了你太多,唯有从银钱上给你点助力。
手头宽裕,打点什么也宽裕些·”·“你要自己保重……有事儿就让人递个信儿出来·”·“母亲放心·”·是夜,玄澜如诺去了凤仪宫,然后发现皇后像是开了窍般,一直小心翼翼的伺候,好几次感觉她又要发脾气了结果又忍了下去。
玄澜不屑轻笑一声,知道这怕是张二夫人的功劳了·张二夫人怕是指导的很深入,她这个皇后若是不那么高傲目中无人,加上她年纪小又带着分天真,倒是能够看出几分娇俏出来。
只是可惜了,与他眼里并无二般区别··在凤仪宫坐了一个时辰,由暗卫布置好全部的现场,他依旧赶回自己的寝宫入睡,睡前还突然想起来,特意让伍什又去私库挑了些东西送去碧荷轩。
捏着茶杯,嘴角嘲讽着,毕竟,他可是深深的宠爱着张婕妤的承庆帝啊··=========================================·边关雁翎城··祈舜一行人马快马加鞭十数日,日夜兼程,终于赶到了边关。
第66章 边境·啊啊啊啊我还差一千字再给我一个小时不对明天要锁四千字也就是还有五千字qa□□aq=================·雁翎城··祈舜一行人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十数日,终于赶到了边关。
边境都城,身在边关就□□墙的建造都与中原地区不同,没有了那些富庶繁华的表象,愈发显得朴实厚重,铁血强硬,漆黑深重的颜色像是被血浸染久了,金钩铁画的轮廓昭示马蹄踏踏,风雨遥遥。
在城门口守卫检验的士兵纪律严明,做事干脆利落,见这一行人马并不敢轻易把人放进城,立刻就去请了今日轮值坐镇小将军··来人是熟人,叶老侯爷之子,叶青云。
熟人好办事,叶青云很快就将人领到了军营,说实话一见面他也吓了一跳,万万没有想到这次来的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京都里的权势斗争他看不明白也不必明白,就五年前的那一回照面来看,这位王爷是个有魄力也能干事儿的主儿。
祈舜拢了拢斗篷,企图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但奈何他这斗篷实在是太招摇了,一看就是非富即贵,城门口的目光都直愣愣往他哪里戳,祈舜无奈只能放弃,眼角的的余光瞥见从乌毅马上下来的杨清,整个人被大一号的斗篷藏得严严实实,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无所谓了,杨清那张脸别被人看见就行。
其实他担心过度了,就算杨清那张脸被人看到,也没有人会发现他同当今圣上长得颇为相似·因为只要承庆帝不想起来弄一出儿御驾亲征,边关这些人恐怕一辈子也没有那个气运得见天颜,难得有几个人见过当年的小皇孙的,那也是当年的小包子,与今日实在不可同日而语。
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叶青云看看那露出来半个精致下巴,相对于这一队彪形大汉来说几乎小了一号的身高体形,以及旁边那黑面侍卫恭恭敬敬,不敢有过多身体接触的姿态,心里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素闻翊亲王只爱蓝颜不爱红颜,既然自己不远千里把“家属”带来了边关,想必是相当看重的了,也好,省的在军营里闹出什么糟心事儿··祈舜这次来边关目的很明确,就是灭了犬戎蛮子,五年前的仇他不是不报,只是之前暂时腾不出手。
现在他腾出了手,自然要把这群蛮子收拾了··这一次边关八百里加急报到京里去的急报是犬戎人深冬突袭,奇兵袭击了一个边境重镇,劫掠了其全部存粮,然后走的时候还放了一把火,整个小镇差点就被付之一炬,变成了死镇,之后就速战速决迅速撤兵。
看见狼烟前来增援的援兵气的火冒三丈,只能选择先救人,之后再怎么引诱戒备,犬戎人就窝在草原深处不出来了··想来犬戎人也是想明白了,每年秋季打秋风小打小闹那么一点肉实在是不够看的,索性干一票大的,集结个两三万人去劫掠一个镇,大部头去搬镇里的粮仓,一个一个的抢到多少算多少,全算你自己的。
最后走的时候再放一把火,谁都顾不上谁··其实这事儿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传到京里,也都已经既成定局了,犬戎人已经躲进了草原深处,被劫掠的那个镇也几乎快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死的死伤的伤,京里唯一能做的无非就是下令剿灭犬戎人。
·可是剿灭犬戎人不是一直在干吗从□□立国起,犬戎人就一直在边境闹腾,闹腾了这么多年,也剿灭了这么多年,不也是还在闹腾么。
犬戎人一躲进草原深处,咱们就什么辙都没了··几个大部族联合起来,十几万的人,虽说是妇孺小孩一起十几万吧,但是人家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提到上马就能作战,要说全部剿灭,没有个几十万的大军搅进草原,那是想都别想。
深入草原去征战也不是没有过,十五年前先帝御驾亲征,的的确确杀了他们的威风,杀的他们十年不敢有动静,可是十年后,犬戎人恢复了元气,这个祸患就又起来了··好吧,那就打吧,先帝御驾亲征,那是三十万的大军压下去,硬生生把人碾压成沙,拿着举国之力在这里耗,三十万人一天就要多少口粮隆平二十年的励精图治全都耗这上头了。
况且夏朝军权一份为二,五军都督府只有掌兵权,调兵权在兵部,没有调兵令,哪来的三十万大军,除非你是皇帝,说的话可以当圣旨·五年前太子带来的那二十万人已经全部打散整合进了五个边关重城,没有兵部的调兵令,自己集结军队,那就是造反。
这事儿是个麻烦事儿,祈舜原本没必要掺进来,在军队里搅合,吃力不讨好不说,还没的落个猜忌,当然他相信除非他真的扯面大旗造反了,玄澜就算猜忌他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事实证明,这侄子没白养,还算有点良心,他是带着密旨来的,密旨上写着——任命翊亲王为雁州总督,统领凉城、朔城、寒城、兰城、沙城并雁翎城,掌六城盐铁大权,三军人马任凭调动,无需兵部调令。
还好这是密旨,不然朝堂上那些大臣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分明就是摄政王当不成了,跑去边境当藩王了啊,一个处理不好,那就是分裂国土的后果··等明面上圣旨下来后,大臣们想必挠着脑袋也想不通,皇帝怎么就能这么大胆,就算信任翊亲王也不带这么干的。
承庆帝拿出帝王深沉的笑意,看的那些人毛骨悚然自觉退避——不可否认某一瞬间闪过一种阴暗的心思,若是皇叔真的造反就好了,这样他把人锁一辈子也没人敢说什么。
完全想不到侄子是这幅心思的某王爷还在替侄子考虑,玄澜登基后天灾没少碰上,国库的那点储备不能让自己这边的大军生生耗掉了,犬戎人要灭,但不能凭蛮力硬干··具体如何落实,某王爷看向自己身前跪着的某两个情(xi)报(zuo)头子——日后大夏边境百年内是如何光景,就看你们的了。
犬戎不除,他此生不安··他没有忘记五年前自己深入犬戎王帐后立下的誓言:有生之年,必灭犬戎王庭将犬戎逐入草原深处百年不得回返·================·边关一片紧张,翊亲王这位前摄政王先雁州总督到来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鉴于钦差大臣以及尚方宝剑的压力,大家伙练兵练的如火朝天,没办法啊,谁让之前自己那么不争气,让犬戎人把一个大镇都给烧了,必须得挽回点印象分,所有人都给老子练,玩命儿的练。
边关一片操练声,哪个营地里弥漫的都是浓浓的紧张备战的氛围,然而京都依旧一片歌舞升平,战事只要不打到京都郊外,这些身在繁华迷梦中的人是不会有感触的··开元大道上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仔细一打听才知道是容国公府又在办喜事了,容国公嫡幼子同香罗郡主的婚事,圣上亲赐。
之前因为安小公子要全力准备科举,这婚事便也一直拖着,长公主府也想多留郡主一年,如今科举也中了,郡主也十七了,万没有再拖下去的道理,这方在承庆六年,择了个良辰吉日,办了好事。
说来也奇怪,这容国公最小的这个儿子明明不是亲生,却是最受宠的,人人都知道这小公子是过继来的,偏偏比正儿八经的嫡生子更受重视,就连这婚事,都是安祖贵妃出马,亲自选的人,最后圣上大笔一挥,亲自定下长公主府的香罗郡主。
长公主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姐姐,颇受先帝重视,在宗室内内也威望很重,和容国公府这么一联姻,安家那就是彻底成了皇亲国戚·由此看来,安家怕是深得皇帝信任,自家的女儿有婚约进不了宫,没关系,朕皇室里挑个郡主嫁过去。
这里还得一说,安家适龄能进宫的女儿就一个,嫡长孙女安纪菡,但这位早就和镇国候有了婚约,镇国候燕钺少年袭爵,后又被皇帝选中,入宫做了伴读,现在又被皇帝扔到边境去历练,没个一两年怕是回不来。
安大小姐表示没关系,王爷表哥替本姑娘看着,某人要是敢在边关拈花惹草给我带个庶子小妾回来,呵呵,王爷表哥打断他第三条腿表妹我没意见··被自家小小叔和嫂子成婚后的伉俪情深恩爱不疑,完全没有侍妾通房糟心事的完满婚事一刺激,安大小姐就给自家王爷表哥去了这么一封“家书”,表达了一下对表哥及边关将士的慰问之情,以及对某未婚夫的“慰问”之情。
嗷,感谢表哥是断袖,没人怀疑他俩儿有苟且··祈舜收到“家书”,笑完之后把信扔给某·得力干将·侯爷,让人回去写好回信再交给自己。
某·未婚夫·侯爷表示青梅竹马这么彪悍咱已经习惯了,自然是大表特表忠心……最后苦着一张脸不得不又在信尾委婉的提了提,让自家未婚妻多注意注意皇帝的情绪。
安纪菡收到信对着最后几句那是一头雾水,但是燕钺真的是不得不提·他好歹也在皇帝身边当了这几年的伴读,可以说算是除了伍什这个贴身大总管之外,与承庆帝接触最多的人了,同翊亲王接触的时间也不少……有些事,这么几年下来,他多多少少也能够看出些端倪。
就王爷藏的那个人……燕侯爷哭丧着脸想,迟早得爆啊·这边写完给自己未来妻子的信,那边又拿出特制的笔墨写另一封信,写一下咬一下笔头,写一下咬一下笔头,当真为措辞伤尽了脑筋,生怕陛下一个不高兴就做出了什么不顾后果的事儿来,心里把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王爷的意中人”凌迟了千百遍。
偏偏王爷把人藏的严严实实,一到雁翎城就把人安置在了临时腾出来的总督府里,院里院外,重兵守卫,简而言之一句话,除了王爷他自己,旁的人别想看到那小子一根头发。
这情深意重重重保护的架势,让他不相信那是“意中人”都不可能,别特么说是意中人了,说是未来的王妃他都信··强强情有独钟·自从当初他猜出了承庆帝心思的那一点点苗头,他每天过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特别是陛下,看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脸色煞白,还意味深长的在那里笑。
意味深长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对着自己,陛下对王爷的某些心思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儿不可告人的事还特意交给自己去做··天知道他低头说“遵命”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啊。
这回来边关,表面上是陛下放自己来边境历练,然而实际上的事情只有自己清楚·第一任务,保护好王爷的安全,王爷若是断了胳膊少了腿,自个儿也不用回去了,老老实实战死沙场吧。
第二任务,事关王爷的一切事情无论大小皆要上报,事无巨细,不能遗漏任何细节··要是没有前一条,他指不定以为陛下是想要对付王爷了,可是有了前一条……呵呵,燕侯爷表示,劳资适合在战场上直来直往做先锋啊不适合细作情报工作啊更不适合搞感情侦查判断啊·这两封信不日就送到了京都,安大小姐听了嘱咐还特意借看望祖贵妃的借口进宫一趟,觉得皇帝表弟一如既往的酷炫狂霸拽叼炸天,没有任何问题,着一定是那死脑筋多心了。
承庆帝打开某封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达自己手里的信,一打开……字里行间的怨念扑面而来,承庆帝淡定无视·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无非就是他自己都没把人抓到手里,自己的伴读怎么能美人在怀成亲生子去呢。
至于真正的事儿,当然都是暗地里应龙卫的人在做,燕钺……那只是顺带的··只是可惜……玄澜放下手中信笺,垂下眸子,那个重重保卫的院子,连应龙卫的人都没能混进去。
那里面住的……到底是什么人··============好了下面就不用看了我还需要一个小时我要做一个手残志坚之人=====================·这边写完给自己未来妻子的信,那边又拿出特制的笔墨写另一封信,写一下咬一下笔头,写一下咬一下笔头,当真为措辞伤尽了脑筋,生怕陛下一个不高兴就做出了什么不顾后果的事儿来,心里把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王爷的意中人”凌迟了千百遍。
偏偏王爷把人藏的严严实实,一到雁翎城就把人安置在了临时腾出来的总督府里,院里院外,重兵守卫,简而言之一句话,除了王爷他自己,旁的人别想看到那小子一根头发。
这情深意重重重保护的架势,让他不相信那是“意中人”都不可能,别特么说是意中人了,说是未来的王妃他都信··自从当初他猜出了承庆帝心思的那一点点苗头,他每天过的那叫一个提心吊胆,特别是陛下,看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脸色煞白,还意味深长的在那里笑。
意味深长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对着自己,陛下对王爷的某些心思更加肆无忌惮了,一些儿不可告人的事还特意交给自己去做··天知道他低头说“遵命”的时候嘴唇都在抖啊。
这回来边关,表面上是陛下放自己来边境历练,然而实际上的事情只有自己清楚·第一任务,保护好王爷的安全,王爷若是断了胳膊少了腿,自个儿也不用回去了,老老实实战死沙场吧。
第二任务,事关王爷的一切事情无论大小皆要上报,事无巨细,不能遗漏任何细节··要是没有前一条,他指不定以为陛下是想要对付王爷了,可是有了前一条……呵呵,燕侯爷表示,劳资适合在战场上直来直往做先锋啊不适合细作情报工作啊更不适合搞感情侦查判断啊·这两封信不日就送到了京都,安大小姐听了嘱咐还特意借看望祖贵妃的借口进宫一趟,觉得皇帝表弟一如既往的酷炫狂霸拽叼炸天,没有任何问题,着一定是那死脑筋多心了。
承庆帝打开某封通过特殊渠道直接送达自己手里的信,一打开……字里行间的怨念扑面而来,承庆帝淡定无视·哪儿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无非就是他自己都没把人抓到手里,自己的伴读怎么能美人在怀成亲生子去呢。
至于真正的事儿,当然都是暗地里应龙卫的人在做,燕钺……那只是顺带的··只是可惜……玄澜放下手中信笺,垂下眸子,那个重重保卫的院子,连应龙卫的人都没能混进去。
第67章 宫斗·两年后··雁翎城周边的山脉里,一堆堆篝火悄悄燃起·属下寻好避风的山洞,又将猎物烤熟了递给祈舜,山洞外的寒风呼呼的刮过,果腹之后,一行人拿出各自携带的皮裘,除了守夜的人之外,每个人都找了个平坦的岩壁靠好,一晚上就打算这么凑合过了。
整个山洞忽然就这么寂静下来,山洞外星夜茫茫,白雪簌簌落下,山洞内响起轻微的鼾声,以及木柴燃烧时噼里啪啦的声音·偶尔漏进一阵风,篝火一阵跳跃,在凹凸的岩壁上舞出斑驳的光影。
祈舜掀开盖在身上的皮裘,示意守夜的人不要发出声响,自己一步步踏出了山洞·明月高悬,白雪反射了月光,天地间并不显得昏暗,山林间几乎没有什么风,倒是显得格外的永恒静谧。
祈舜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都清新了不少·闻惯了京都里奢靡复杂的空气,雁翎城粗犷豪放的炊烟,这杳无人迹的山林里,空气倒是显得格外的清爽,有一种冰雪般剔透的干净幽凉。
自两年前开春的全军演武之后,三千天狼卫被他选拔出来,经过两年他不间断的锤炼,这三千人每个人都是勇冠三军的精锐将士,独当一面都不在话下·每一回入冬,他都会把人拉出来拉练,三千人化整为零,分为六十个小队,扔进这莽苍的山脉里。
这种高度紧绷的生死磨练是任何按部就班的营地训练都无法替代的,是生是死磨练了多少就全看个人造化了,为期一月,所有人只需在腊月前五日回到雁翎城便好··每一回冬日拉练他自己也都会参与,燕钺自然也不例外。
两年前天狼卫初初成立之际,燕钺被他任命为这三千精锐军的统领,这是他从从开始选拔之初就想好的事,这样一支精锐的军队,在他离开之后必然还是要交还到玄澜的手上的,而这个人选,除了燕钺之外,没有更好的了。
不管以前的情分如何,现在玄澜是皇帝,就算他信任他,自己也不能不知好歹妄自尊大··不知不觉他来边关已经两年,两年时间里按玄澜的资质,想必已经真正掌控了朝堂,张家应该也蹦跶不了太久了。
他在边关“拥兵自重”,玄澜在朝堂上的压力想必也很大,既要压下朝臣的谏言,又要保证对雁北粮草的供应,那么他也应该作出点成绩来了··左手天府,右手天狼,这是他最初的设想。
天狼已经练成,天府也不负他所望,探子早已悄无声息的渗透进了草原··内斗这东西,并不仅仅出现在大夏皇宫,犬戎王庭,自然也有利益纷争··这次出来拉练,最重要的一点,是与犬戎王庭的某些人接头。
============·京都皇宫··内斗这东西,一种是能够共患难不能够同富贵,两人在血缘上无甚牵连,但因为曾经一起历经生死抗过诸多艰难,从而建立起深刻的友谊,但是真刀真枪不能够斩断两人的信任,富贵荣华却可以将所谓的信任腐蚀的点滴不剩;另一种是压根不存在信任这种东西,两人只在血脉上有所牵连,于是当利益的抉择摆在面前,两个人几乎都会毫不犹豫的将刀子捅进对方的肚子里,名义上的兄弟姐妹算什么,至高无上的只有自己。
·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自始至终都是儒家的一个大辩题·或许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有人能够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其他人,但当利益面临抉择,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利益去保住他人的利益。
前者详情参见跟随太/祖帝开国的左右两位大将军;后者详情参见皇宫里非典型的两姐妹张皇后和丽嫔··对,丽嫔,张婕妤的位分升了··并且是由于不遗余力的黑了身为皇后的堂妹,所以她的位分升了。
如若让祈舜来说,他会说这种表象俗称白莲花,亦或者心机、婊··不知道是先天性格障碍还是后天教育缺失,皇后张氏的脑袋里始终缺了一根弦,总是容易鲁莽冲动,然后就这么踏进她姐妹给她设的陷阱里。
看的玄澜不顺手推一把都不行,若不是这两人确实有两分相似,他都忍不住怀疑他们到底是不是姐妹了··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了,老张元配没出问题,张家大房的人还是有点脑子的,继室可能确实天生有点缺陷,一个一个二房出来的人总是让人控制不住暴虐的杀意。
包括太后张氏··玄澜少年经历剧变,对人心的观察那是再敏锐不过·他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心灰意冷中明白,他之于太后张氏,不过一巩固地位之筹码。
以前是为了巩固太子妃的地位,现在是为了巩固太后的地位··这一次的争执发生在太液湖边,谢昭仪不知哪句话冒犯了皇后,弄得皇后非要杖打她二十大板,大家都是养尊处优的宫妃,细皮嫩肉的,二十大板谁受得了。
最后在苦苦哀求之下,皇后指着谢昭仪身边的大宫女说,“那就打她吧”·好,宫妃她知道自己不能随意打杀了,一介宫女仗着自己皇后的身份还是可以打杀的。
恰逢此时丽嫔赶过来劝说,这两姐妹相见那是分外眼红,丽嫔没说皇后还可能饶那宫女一条命,丽嫔一劝说那就是往死里打了··最后再三方人马的推挤争吵之下,谢昭仪一个脚滑,掉进了太液池。
当然是脚滑掉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这点另说··在皇后还没反应过来愣怔之际,丽嫔已经利索的指挥太监下水救人了,眼见太监都一个一个扑腾着下水了,丽嫔转过头来对着皇后劈头盖脸就是一句:“皇后娘娘,臣妾敬您德主中宫,怎的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谢昭仪推下了水”·好,一句话就给此事定下了基调,皇后反正是说不过她的,皇后素来骄横跋扈大家也是知道的。
这寒冬腊月里,在那冰冷刺骨的湖水里一泡,谢昭仪救上来就发起了高热,一番折腾下来生生去掉了半条命·陛下为显安抚,并且以儆效尤,皇后被敕令禁足凤仪宫,收回凤印,后宫诸事由太后决断。
当皇后无法坐镇中宫的时候,由太后来决断后宫诸事,按理来说,这样的安排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这回这个太后心偏得太过了,她自然能够猜出来皇后禁足凤仪宫这件事是谁在背后捣鬼,必然是丽嫔无疑。
这件事已经定调了,但是后宫之中,太后若是刻意要整治一个妃子,那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自然有千百种手段··只能说张家大房二房内斗的太过,竟完全不像是一家人。
很快,太后就网罗好了罪名,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罚了丽嫔禁足··出乎意料的,这一回,皇帝并未像往常一样护着她··捧高踩低,人走茶凉,一旦觉察到丽嫔有失宠的势头,以往种种对于碧荷轩的优待都不复存在,甚至连基本的份例都领不足了,无烟的银炭变成了黑炭,做夹袄的貂毛也全变成了兔毛,一夕之间,向来繁华的碧荷轩就萧瑟的很。
在这个时候,丽嫔身边的大宫女寒枝悄悄的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宫殿,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在这里等着她,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有一旁合黑衣的下属递给她一包东西,那男人道,“回去把太后赐给丽嫔的香丸给换了。”
若是有朝堂之上的大臣在此,必然能认出这个声音,正是九龙御座上每天对他们发号施令的那个声音··寒枝又悄悄的沿着小路回去了,然后立刻就偷偷的把太后之前赐下的香丸给换了。
这个冬天是张若碧入宫两年来最难熬的一个冬天,很快,碧荷轩的香丸就告罄了,屋内就只剩下燃烧黑炭时一股焦黑的味道,极其难闻这时候下人说,“之前太后娘娘赐给每个宫里的香丸还有些许,娘娘要点上吗”·张若碧也着实没有想太多,既然是每个宫里都赐下了的,那就点上吧。
就这么点了半月之后,许是因为入了寒又没有银炭可用,自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这等苦的丽嫔一下子就病倒了,寒枝苦苦去求了太医,才求得一位老太医过来相看··老太医一进屋,问到屋内混杂的气味就狠狠皱了眉头,再给主子一把脉,那真的是一副当说不当说的表情。
“老太医但说无妨·”丽嫔虚弱道··“娘娘的确是受了寒,微臣开两幅方子,娘娘修养几日便好……只是……”古往今来从来都是这个只是最折磨人,老太医踌躇道,“只是……按脉象看……阴脉受损,娘娘今后恐于子嗣有碍”·一瞬间仿佛一道惊雷当空劈下,眼前白光一片,张若碧久久回不过神来,颤抖着问道,“老、老太医……您说什么……”·强强情有独钟·老太医一个磕头,“娘娘保重”·一瞬间屋内只听见躺在床上的丽嫔急促的呼吸声,伺候的人全都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许久才听得她道,“可知……是为何”·老太医起身,仔细辨识了屋内的糕点、食物盒香料,连每一个婢女身上佩戴的香包都不放过,最后捧着正在燃烧的小香炉,恭恭敬敬奉上。
张若碧看着那小香炉,只感觉脑中一阵眩晕,咬牙切齿道,“真是……好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水轮流转,在丽嫔禁足之后,太后去求了求皇帝,提早将皇后的禁足解了。
把皇后叫去西宁宫,又是好一番说道,滔滔不绝旁敲侧击的说了一天,中心思想无外乎一个,趁着现在没有丽嫔争宠赶紧抓住皇上的心,至少肚子里要有一个嫡长子,万万不可让丽嫔生下头胎。
之后还给了她一包药,让她给皇帝服下,说是更加容易受孕··张若紫刚刚禁足被放出来,还是老实的,皇帝的翻脸无情实在是让她怕了,这下立刻点头应是··玄澜听到应龙卫的禀报不屑一笑,这辈子谁都没能耐生下他的嫡长子,除非那人会生。
“去,让这些话传到丽嫔的耳朵里去·”·于是当丽嫔走过回廊,不经意间停到两个小宫女在聊这件事时,整张脸都被愤怒扭曲了,那句“万万不可让丽嫔生下头胎”就像一把刀子直直的戳进她心里去。
指甲狠狠的掐进肉里,渗出血迹也不自知··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奈何脑子就像着了火,各种阴暗的念头不停的盘桓回转……也罢,既然你不仁,就勿怪我不义。
某一回家宴,皇后献上一舞“霓裳”,技惊众人,艳冠群芳,陛下当日便在凤仪宫留宿··之后好几日,陛下皆宿在凤仪宫··丽嫔禁足之后,这是轮到皇后受宠了,一时间立后恩爱无两。
张若碧眼里迸射出强烈的恨意,手扶在寒枝的臂上,捏的她忍不住吃痛··“霓裳”算什么,京都贵女里她的一把好嗓音才是真正超越了众人了的,着人去给伍什大总管送了银子,只愿他能在陛下路过周边的时候引他往碧荷轩走一回。
回过头伍什就老老实实的向陛下请罪,银子放在地上,叩头听候吩咐··玄澜不以为意,瞟了一眼就随口道,“给你的你就收着·”·于是此后张若碧日日一身清浅的素淡衣服,抱着一把琵琶倚坐在庭院,面上不施脂米分素颜朝天,倒是更显几分清丽。
终于有一日,婢女跌跌撞撞的跑来,按捺这兴奋的声音,“来了来了……陛下往这边来了·”·张若碧立刻抱好琵琶弹奏,一张口就是缠绵悱恻的靡丽:“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注1]”好一个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承庆帝大步流星踏进来,低沉的声音还带着笑,“爱妃可是在怨朕”·“臣妾何敢”一低头,我见犹怜,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理所当然,当夜承庆帝留宿碧荷轩··丽嫔复宠··第68章 十九·皇后刚刚没受几天的宠爱,丽嫔就又复宠了··因着皇后本人平日里着实是骄矜蛮横了些,以至于后宫诸妃都在幸灾乐祸,没一个帮她说话的。
并且心里难说有多少庆幸,以往只有一个娘家和身份做倚仗,就在后宫横着走了,如果又得了帝王的宠爱,说不准还有没有其他人的好日子过··所有人都道丽嫔复宠总好过皇后得宠,好歹她们在丽嫔手下还能有一条活路,不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一个个都带着人带着礼去碧荷轩,一时间碧荷轩又变得门庭若市起来。
谢文萱裹着厚厚的皮裘,绣花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个个脚印,侍女给她打着遮雪的伞,主仆两人往碧荷轩赶去·月前那一场落水去掉了她半条命,现在一受风就咳嗽个不停,她永远都忘不了太液湖那冰冷刺骨的湖水,更不会忘记那个把她推下湖水的人。
旁人只道是皇后心狠手辣,一怒之下把她推入湖里,唯有她在回首之间,看到了那只带着翡翠玉镯的手——翡翠上雕刻着鱼戏莲花,那是滇南上供的极品帝王绿翡翠,不久前伍大总管亲自捧着,赐给了碧荷轩。
这姐妹两个一般货色,不,这后宫诸人都是一般货色,包括她自己··曾经少女慕艾,尚能在御花园里拦下王爷,只盼能同她说上两句话,也好断了自己的念头;如今入宫两年,她不是也能一脸平静的去给差点杀了她的仇人道喜么。
有什么不能忍的,深宫重重,步步危机,只愿兄长在宫外一切安好··偶尔顺着飞起的檐角看向宫外,看向遥远的边关……罢了,那人,已不是她能想的了。
一场富贵,一场荣华,一场豪赌,一生枯寂··不过是一出纸醉金迷闹剧,一首步步惊心的曲··碧荷轩里,除了皇后之外,几乎所有的妃子都来了,同众人寒暄的本事她也练得炉火纯青,丽嫔问她身体好些了没,她道好些了,言谈之间未露一丝破绽。
待得寒暄完后所有人离开,张若碧才静下来,静静的喝了一杯暖茶··这一场极其短暂的失宠又得复宠之后,所有人都在看皇后的笑话,唯独她自己无动于衷··这算是多大点的笑话……有什么可看的呢。
热茶喝下去,脏腑里感到一阵暖意,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好像又听见老太医在她耳边说“于子嗣有碍”··手指渐渐握紧……这算是夺子之仇吧·真狠呐……身在后宫,没有什么比让人不能孕育子嗣更狠毒的了,直接就断了她的后路。
就算她有帝王宠爱又如何,色衰而爱弛,没有子嗣傍身的她,最后也不过一捧红颜枯骨··什么血脉亲缘都见鬼去吧·现在的笑话有什么好看的,她那个好妹妹还是皇后,她还是位分低了她好几级的嫔妃——唯有有朝一日,她凤冠加身,把她那个好妹妹踩在脚底下,那才是看笑话的时候·缓缓深吸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呼吸,她开始细细思索自己计划中的不妥之处。
要扳倒皇后,首先,第一位的阻碍,便是太后·只要太后还在,皇后就永远不会倒··太后……呵,她那个好姑母也是被蒙蔽了双眼,没见陛下同她都很疏离了吗。
她虽然赐给她那种绝子的香丸,但是她是晚辈,总是要孝敬长辈的,不是吗·脑子里已然有了几分的筹划,她吩咐宫女备好糕点,准备亲自往拙政殿去一趟。
》》》》》》》》》》·拙政殿里,玄澜难得的并没有在批阅奏折··他手上拿着一袭毛色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的雪狼皮裘,边上是两块护膝样的皮毛,玄澜连嘴角都轻轻的翘了起来,瞧着便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伺候他的伍什深谙拍马屁精髓,龙屁要小心拍,一不小心容易拍龙尾巴上,陛下一尾巴甩过来你就得吐血;然而只要王爷送东西过来,那就赶紧往死里夸,陛下保证听得通体舒泰,一个高兴那就仕途钱途都有了。
但是注意,此项仅限于王爷送过来的东西,不限于王爷本人,王爷本人你若是夸的过头了,那就不是拍到龙尾巴上的事儿了,那就是龙嘴上头拔胡须的事儿啊——简单来说四个字,不要命了。
龙(陛下)这种奇怪的生物,他护在爪子里的东西,那是别人多看一眼都不行的啊··这回是陛下十九生辰,王爷备的生辰礼和书信都提前送到了·这两年来但凡是王爷从边关送东西回来,陛下都是龙颜大悦,哪怕只有只字片语,陛下那也是珍而重之放的好好的,更别说这回这一件由王爷亲手猎的雪狼王的皮毛制成,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斗篷了。
小心翼翼端详着主子的神色,伍什道,“王爷能猎到这头雪狼王,想必是费了极大的心思的·最难能可贵的是,除了斗篷之外,王爷竟还记得给陛下做一双护膝……可见即便是在边关,王爷也始终牵挂着陛下啊。”
陛下少年时受过腿伤,虽说太医院鼎力治疗,几乎没留下什么病根,但深冬这种时候,总是要更加容易受寒一点··不知是被那一句“费了极大的心思”还是那一句“始终牵挂”给取悦了,玄澜眼尾都微微眯了起来,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光华闪烁,却是难得的笑意达了眼底。
两年后的他褪去了那番雌雄莫辨的容颜,倒是显得更加俊朗了·眉目依旧侬艳,但因着整张脸的轮廓都更加深邃,线条也更加刚硬,这份侬艳都化成刀锋上滑落的那一滴血,逼人的凌厉。
此刻他突然笑起来,眼神温柔,连带着线条也柔和不少,就像是春风化雨,一瞬间繁花盛开,灿若桃夭··伍什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陛下自亲政以来,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更是难得看到他真心的笑意。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扼腕陛下有了王爷这么一个弱点;还是该庆幸有王爷的存在,才让陛下有了那么一丝人情味··“喵~”星子这头猫趾高气扬的走过来,昂首阔步,鼻子边上的胡须都颤了两颤,一幅本大王游行到此,尔等铲屎官还不快快给本王跪下的模样。
眼见着猫爪子就要往那雪白的皮毛上踩去,铲屎官大总管伍什忍不住心里替它捏了一把汗,猫祖宗诶不知道你主子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吗,如今这十九岁的生辰礼来了,你这十岁的生辰礼咱就自觉点靠边站吧诶·玄澜捏住它脖子上的皮毛,就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一边顺毛一边道,“星子,乖啊,恩——”·上扬的尾音带着帝王说一不二的威严,原本要炸毛的猫瞬间就安静了下来——铲屎官竟然威胁一只猫本猫仙要回仙界告状不对不对……本猫仙要去边关告状·一名太监走进来在伍什身边耳语,伍什匆匆离开,又迅速回返,而后对玄澜禀报道,“回陛下,丽嫔娘娘求见。”
“不见·”玄澜想都不想就能回绝道·难得他今天心情不错,可不想见这些闲人坏了自己的情绪,见他们还不如和星子玩一会儿··(星子:哼,愚蠢的凡人,你终于承认替本猫仙铲屎是你的荣耀了╭(╯^╰)╮)·“等等,”思及丽嫔最近暗地里的动作,来拙政殿求见他想必是有什么事儿了,他叫住伍什,“问问她有什么事。”
“诺·”伍什出去后又很快回来,“禀陛下,丽嫔娘娘来求个恩典,请陛下允她母亲进宫一见·”·有些事情怕是宫里不方便,还要宫外的母亲来帮忙吧。
玄澜随口道,“准了·”·“准备一下,稍后摆驾沉香殿·”宣丽娜将星子一抛,这猫就轻盈的落到了软榻上,舒舒服服的找个地儿窝好了。
阿舜的信里有题让他替他照顾祖贵妃,这事儿他自然是要照办的,阿舜不在,自然是他替他尽孝·况且他自己心里有鬼,既然决定某些事要去做了,自然要在祖贵妃面前多献殷勤。
一切就绪,准备好临出宫的时候,玄澜又突然折返回来,取出拿顶雪狼皮的斗篷,想就这么穿出去,但是犹豫了一会儿又放下,有点舍不得……最后纠结了半晌,还是毅然决绝的披在了身上。
这期间诸般纠结心态,无外乎“珍重”二字··到了沉香殿,才发觉已经有一人先来了,来人也不陌生——容国公府嫡长孙女,他那伴读的未婚妻,安府大小姐,安纪菡。
同安祖贵妃行过礼打过招呼过后,他看向安纪菡,安纪菡同时也在偷偷的打量着他,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安纪菡穿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夹袄,领子上缀着狐尾·他不用想,两人一对视他就猜出这一身必然是燕钺从边关给她寄来的。
因为安纪菡也在打量着自己身上的雪狼皮斗篷·狐毛同狼毛是不一样的,狐毛要细软一些,狼毛则明显的厚重粗长·更加不用说一家夹袄同自己身上及地的斗篷想比较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在这上头攀比起来了·玄澜扶额想··最重要的是,他心里竟然还隐隐有些得意···强强情有独钟第69章 五石·得了恩典,丽嫔就递了口信出去,让母亲进宫前来一见。
母女准备在屋内好好叙叙感情的时候,张若碧朝泡完茶的大宫女看一眼,寒枝非常自觉的就低头走了出去··屋内,张大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说,“前几rì你好好的突然被幽禁在碧荷轩,母亲得知消息可是担心坏了……”·屋外,寒枝关门的时候偷偷留了一手,门并没有关严实,她给留了一条缝,这样的话贴近门边还是能够听见屋内谈话的声音的。
挥挥手,让那些太监宫女都站的远些,自己亲自守在房门口··约有一盏茶的时间,母女两人都在叙些闲话,一盏茶后,屋内的声音渐渐的压低了,打起大气精神,佯做低头,实际上支愣着耳朵在细听。
晚膳的时候,趁着去取膳食的机会,装作拍着裙子上的泥点,停下来对跟着的宫女说,“你们先把这膳食给娘娘送过去,我这裙子好好的怎的就溅上了泥点了·”·“是,寒枝姐姐。”
她是贴身伺候主子的一等宫女,这些二等宫女自然都听她的··在一堵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墙边蹲下,装做拍裙子的样子,实则迅速的环视了周围一圈,没人,然后眼疾手快的将一张纸条放在一块石砖下,又若无其事的起身离开,脸上还带着裙子脏了的懊恼。
应龙卫很快就拿到了情报,由首领应盛禀报给皇帝,承庆帝只给了两个字的批复:盯着··这一盯,就盯到了张府里头去··张家大夫人某一日外出上香,据说因被其诚心所感,那道观里的老道就给了他一瓶自己最新练出来的养颜丹。
妯娌见相见,大夫人那真叫一个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里先入为主了,瞧着还真年轻了那么几岁·也不知是怎么的,这养颜丹的事儿,就这么传了出去。
妯娌见那叫一个蠢蠢欲动,能够养颜的丹药谁不稀罕,她们也不是十七八那种水嫩的年纪了,老爷往院子里抬人那是拦也拦不住·可大嫂就是咬死了不松口,说是自个儿手上就一瓶,而且也没几颗剩的了。
无奈之下也就只能逼问出那间道观的名字··第二日,还不等妯娌们约好一起去那道观上香呢,这请,也不是请到府里去,而是就直接请到了皇宫里,给太后娘娘炼药去了。
带着一肚子与怨气回了屋,只道是这二嫂怕马屁还真是拍的不遗余力··可她们又不敢去和太后抢人,于是只能回去继续涂脂抹米分,为胭脂铺的发展壮大添砖加瓦。
至于那个蛊惑了自家二夫人,一句“太后娘娘怕是也会见猎心喜”而打开了自家二夫人送人之旅的丫头,则深藏功与名,往小厨房去了……二夫人今日入宫,怕是要在太后那用过午膳才回来,可以吩咐厨子做点点心。
·不曾想峰回路转,那炼制养颜丹的老道说,自己学艺不精,只是炼制最基础的养颜丹,他最近出关的师叔才是此道高手,会炼制更加复杂的驻颜丹··驻颜丹,顾名思义,不仅能够恢复青春,还能够永葆容颜。
太后听闻后当即大喜,立即吩咐下去让他把自个儿师叔领进宫·养颜丹她用了几日,起色确实好了很多,连眼角的皱纹都少了,相比驻颜丹效果会更佳吧··师叔领进宫,确实一个肤白貌美的俊美男子,七尺高的身材,健硕沉稳,儒雅英俊。
太后大怒,道,“让你把你师叔领进宫不是让你把你徒弟领进宫”·老道抚须大笑,“太后娘娘,师叔这正是吃了驻颜丹所致啊”·恢复青春,永葆容颜,思及这八个字,太后眼睛眯起来,虽然心里还有几分存疑,但已经愉悦起来。
应龙卫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这回这位所谓的“师叔进宫”终于发现有点不对了,拿不准主意了去朝皇帝禀报··张若碧折腾的那些幺蛾子玄澜是知道的,那白眉老道是丽嫔托她母亲在宫外找来的他也知道,甚至丽嫔想朝太后下手借以扳倒皇后他也是清楚的。
对,丽嫔要朝太后下手,但他并没有阻止……他这个母后,也该让人给她点教训了··心里对张氏已经麻木了……连张若碧都看出来他和太后不合,都敢朝张氏下手了,偏偏他那个母亲依旧自得其满,愣是一点没发觉,或者她发觉了但是不以为意,毕竟自己始终是她的儿子,这是谁也抹不去的事实不是吗。
他有时候也会替父王惋惜,皇爷爷英明一世,唯独给父王的这个太子妃,选错了·张氏,着实配不上他父王··都说段家人情深,不说族谱上的先辈了,但说本朝,无论是太/祖帝还是隆平帝,甚至是戾太子,都曾对一个人用情至深。
只有他父王,在去世前,始终和自己的妻子相敬如宾··幸好,他找到了自己可以用情至深的那个人··情报上说,丽嫔的人,只接触过那个白眉老道,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师叔,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
他可以完全肯定,这里头,绝对有另一股势力插手了··玄澜狠狠的皱起了眉头··这趟浑水还真是人人都想来趟一趟··应盛小心翼翼看着主子的脸色,眼角余光偷偷瞥着神气活现在拙政殿里圈地盘的圣上御宠,把快要冲口而出的那句“陛下您的猫在您的拙政殿里撒了一泡尿”给咽了下去。
……喂喂御宠大人您是喵啊不是汪啊这圈什么地盘啊·御宠大人星子喵高贵冷艳的一眼瞥过去:……本喵的地盘本喵做主·应盛回过头,一本正经看皇上,等候主子吩咐,私底下悄悄的咽了一口唾沫。
决定回去后立刻告诉属下,以后要离陛下的御宠喵远一点·大家伙暗卫干的挺好,坚决不去做铲屎官··“养颜丹和驻颜丹里头是什么东西分辨出来了没有”玄澜突然问道。
“养颜丹里大部分是滋补气血的药材,只是有几味药材性/燥,久食容易脾气暴躁……性情大变·”应盛迅速回答,默默为自己条件反射的技能树点赞。
性情大变……丽嫔这倒是一步好棋,玄澜也不确定性情大变动额太后自己还忍不忍的下··“驻颜丹呢”·“……”应盛沉默了一会,然后硬着头皮道,“疑似五石散。”
“朕面前没有疑似·”玄澜冷酷道,“自己去刑堂领罚·查清楚了再来汇报·”·玄澜沉吟下来,应龙卫说是疑似,那十有八九便真的是了。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敢蛊惑太后食用五石散··“陛下,那……”应盛不得不顶着帝王的气势继续问··大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帝王的声音继续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这事儿你们不用管,继续盯着,把背后的人给朕揪出来。”
应盛领命离去,知道太后在这位帝王心里,怕是没几点分量了··》》》》》》》》》》·边关,雁翎城··进山拉练的三千天狼卫在那腊月前就已经回营,回来后满大街喜气洋洋,都是一派过年的气氛,备年货的备年货有,做新衣裳的做新衣裳。
军营里虽然不放年假,但也好生准备了一番,争取让大家都过个好年,唯独天狼卫这里,军营外面倒是挂上了红绸一片年气,军营里面却操练的比平日里还狠··犬戎人没有除夕,他们那边只有长生天的祭日,正好每年都在除夕前后,所以惯例上正月里,两边是休战的。
你过你的年节我过我的祭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折腾谁·再加上深冬的时候犬戎人一直都窝在草原,这边雁翎关自然也不会大学飘飞的时候出兵征战·这惯例便一直延续了下来,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祈舜只有两个字奉上,狗/屁·犬戎人自三年前骑兵突袭劫掠了一个边镇便尝到了甜头,这两年一直故技重施,只是都被早有防备的雁西军给挡了回去。
祈舜来边关两年,过了年就是第三年了,这两年他只是在蛰伏,一边坚壁清野一边训练天狼卫·于他而言,这个正月,是到了讨债的时候了··在兵法上除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一条,没有什么惯例可信,兵不厌诈,两方交战,端看谁更胜一筹。
今年犬戎人的长生天祭日正好是中原这边的正月初三··于是年节前三天的一个深夜,祈舜就带队悄无声息的出了城,借着夜色的掩护遁入了山脉··这一片山脉巨大直接横亘过草原,山这边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山那边便是另一个国度。
因有着数次深冬拉练的经历,祈舜很顺利的带着人到了目的地··在这一块山腰往下看去,冬日里因飘雪显得苍茫一片的草原上出现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黑点——那里,显然便是犬戎王庭所在。
第70章 突袭·正月初三是犬戎人的长生天祭日,祈舜带着人在山林里窝了一天,正月初四之夜,在犬戎人过完祭日,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天狼卫却悄悄的准备行动起来··祈舜深谙潜行突击的内里,在这种银装素裹的冬日,入目皆是一片银白,他命令所有人都穿上备用的白衣,头发也全部都藏在白布里,甚至于骑行的骏马,也全部都给它们披上了一层白色的棉布。
他手上有犬戎王庭的布防图以及各王子大族的帐篷点——前者是某位王叔自己送上来的情报,后者是他的钉子策反了一位“王妃”后才拿到手的消息。
人心不足蛇吞象——最坚不可摧的堡垒,都是从内部开始溃败的··马蹄裹布,口中衔枚,明月还在天空高悬,祈舜大手一挥,三千人如一道白色的洪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下了山,融入了苍茫一片的雪夜。
两年铁血训练,皆在今日一夜··帐篷里的人还在延续着昨日的狂欢,丝毫不知外围巡查的兵士已经被无声无息的割喉··祈舜此回突袭,志不在剿灭所有犬戎贵族……他只有三千人,一旦犬戎人反应过来,他这三千人怎么杀都不够看的,那时别说突围了,能有一两人活下来回去报信,就是老天保佑。
钉子送来的情报里,有整个犬戎王庭诸贵族和诸王子的帐篷分布点,一些德高望重势力强大的首领帐篷点,他都特意用笔圈了起来·届时天狼卫下山,会呈一条直线横穿犬戎王部而过,前头先锋部队开道,他带领精锐嫡系袭杀老可汗,中途会分出几支人马,突杀大贵族,还有一支刻意被安排出来的人马,火烧马群,马惊了之后便于他们撤离。
全部人马会马不停蹄横穿而过,一切只求速战速决,不得有丝毫耽搁迟延··从他们下山的那一刻起,整个天狼卫便已经如箭离弦,必须迅速射杀敌人,然后便如涛涛洪流回卷一般,迅速脱离回犬戎王庭,一路狂奔回雁翎城。
外围巡查的士兵被悄无声息的放倒,祈舜便带着人直奔可汗王帐而去·天狼卫犹如一把刀劈开了整个犬戎王部,两年耗尽心血的训练在此时有了回报,这一支队伍人人以一当十,各个身手不凡,不枉费祈舜当初把他们当做突袭兵来训练的初衷。
可汗王帐是整个帐篷群中最高最大也是宏伟的帐篷,整个一鹤立鸡群,十分显眼·祈舜直接杀过去,直接冲进帐篷,帐篷里年迈的老可汗正酒色上头,怀里搂着姬妾手不安分的伸到了里头去——那是一名容貌妍丽的女子,鹅蛋脸柳叶眉,楚楚可怜间透露出一股江南的婉约风情,看见他们进来神色一振,眼神里涌现出渴盼。
“你们是谁”老可汗一把推开身上的美人,厉声问道··祈舜进门后就直接拔刀,然而他的刀还没落下,犬戎可汗却已经缓缓软倒,锋利的匕首自后心扎入,从胸前穿透而出,一击毙命。
那名汉人姬妾一把拔出匕首,扔开,喘着气道,“带我走”·这个女人眼底有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她迅速补充道,“我就是给你们消息的人。”
祈舜走上前去一刀砍下犬戎可汗的头颅,确保他死的不能再死了,然后迅速转身对身旁的副将说,“带她走”·从入帐到离开,前后耽搁了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一行人迅速上马,先锋军开道,血战离去。
出帐篷的时候祈舜还一脚踹翻了帐篷边高燃着的火把,整个王帐就一点点被火苗吞没了,待到犬戎人发现时,他们的老可汗,一击烧的连灰都不剩了··强强情有独钟·此后又是一路追杀,当初花了五天五夜的时间从山脉中潜行而来,如今只愿哪怕能够提前一息一瞬赶到雁翎城下,幸好祈舜早就提前安排好援军接应,不然即便是烧了犬戎王帐的马群,他们恐怕也是没命活着回来。
及至抵达雁翎城下,天狼卫身上当初为了潜伏而穿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成了血衣,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犹如尸山血海中历练归来··》》》》》》》》》》·华京城皇宫。
应龙卫不负圣望迅速地查清了驻颜丹中的药材成分,确确实实是五石散融炼成丹无疑··而那个在背后捣鬼的人经过层层抽丝剥茧,也被揪了出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是早就不知道被他们忘在了那个角落里的庄王,先帝的第五子,当今圣上的五皇叔,段祈嘉。
仿佛是天生而来的直觉一般,玄澜当时脸色阴沉的出奇,突然就吩咐应盛,“查给朕去查三年前天坛遇刺一案,另一拨人是否是庄王在捣鬼”·应盛当即就脸色一变,他知道三年前的那一场遇袭,是帝王心头永远无法揭开的伤疤。
也是自那件事之后,他的义父辞官回家,由他接任应龙卫首领一职··最后确切的消息回禀过来,三年前帝王遇刺,除了一拨刺杀王爷的是张府的人,另一拨刺杀皇帝的人的的确确是庄王派来的人。
这一回玄澜反倒是镇定了,他沉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没有人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但是所有伺候近身伺候他的人都知道,这样子的帝王,才是最喜怒莫测的时候,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沉思中的帝王抬起头,对他的心腹暗卫吩咐,“给朕仔仔细细的盯着……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草惊蛇”·应盛感觉到一股寒气渗进自己的心里,“诺。”
他道,为帝王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打草惊蛇,蛇是有可能逃了的·玄澜想,这一件两件事串联起来,几乎可以肯定庄王所图非小,如若现在就动手把他抓起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最多落个一生幽禁。
可是一生幽禁怎么够,他要他米分、身、碎、骨··能让一个亲王死无葬身之地的大罪,唯有——谋反··心怀不轨暗地里小动作不断的庄王并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入了帝座上那个人的眼里。
正元节之后第一回早朝,边关八百里加急的捷报终于传到了京城——犬戎老可汗授首,犬戎人内部大乱·“好”圣上喜形于色,当即就站起为翊亲王叫好。
可是朝堂之上却有些老臣面露忧色,道,“陛下,翊亲王这已经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啊”·玄澜挥手,无所谓道“无妨,这不是还有个一字并肩王的位置吗”·“陛下使不得啊”·“一字并肩王同皇权平齐使不得啊陛下”·“陛下切勿冲动啊”·这些大臣们一个个都开始跪下上谏了,玄澜眼神一冷,他并没有打算现在就升皇叔为一字并肩王,只是想不到朝野之上反应这么大,如今看来此事还当早作打算。
散朝后回到内殿,玄澜拿出随着八百里加急一同送达的燕钺奉上的详细战报,看完后他心里简直又惊又怒,忍不住后怕,怒气蹭蹭蹭的往上冒——真是深入敌营深入上瘾了不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事么·这回已经完全没有了文治武功有所成就的喜悦,满心满眼都恨不得立刻把人从边关抓回来。
“陛下……”应盛又幽幽的突然从内黑暗中现身,天知道他有多不想现在去打扰皇帝,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他真不敢瞒着,只能硬着头皮:“禀陛下,那名年轻道士……找、找上了……皇后娘娘。”
“……”承庆帝:他这是要被人戴绿帽了·搭上皇后能够干什么呢……眼神闪烁间玄澜明白了,背后的那些人,怕是按捺不住了。
又是一日黄昏,玄澜用过晚膳后同往常一样走到太液池边来消食·太液池上那个小小的孤岛已经被他着人挖平,此刻正在建造着一所恢弘庞大的宫殿,宫殿只建了大半,但其用料之丰耗费之巨已经足以让众臣咋舌,不难想象,待其建造完成,会是怎样一处美轮美奂的住所。
修建之初曾经有重臣反对,然而帝王言:唯有朕心所属,方能诞下朕之子嗣,其母子二人,朕愿以天下珍宝,供其挑选··言下之意就是唯有这所宫殿的主人能给朕生下继承人,没有宫殿,也就没有宫殿的主人,没有宫殿的主人,朕就不会有儿子,帝国就没有皇储……你们看着办吧。
大臣们被噎的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太特么无耻了,竟然这么赤luoluo的肆无忌惮的拿继承人来威胁他们·一个帝国,皇帝第一重要,继承人第二重要,皇帝有了,皇储……就不说皇储了,好歹整个皇子出来吧,一个皇子都没有……所有事情都靠边站·按承庆帝这两年都无所出的架势,后宫嫔妃肚子里也没听见一丁点动静……他还真有可能干出事后喝药这事儿。
于是这些真正的老臣们忧伤了,也妥协了……陛下你爱折腾就折腾吧,赶紧生个皇子出来啊·想到当初那些人的脸色,玄澜忍不住愉悦的勾起嘴角。
孤岛上临时搭了一座木桥连着岸边,玄澜踏上去,看着碧波在他脚下摇晃,宫殿在水里倒映出细腻的倒影··宫殿快建好了,边关犬戎之患也暂时解决了……张家那边,也该加快动作迅速收功了。
两年多了,每多等一天都是煎熬··第71章 凯旋·许三阳,道号三旭,骗术高手,自小在三教九流中混迹长大,因着一副皮囊长的俊美不凡,没少借着这张脸去干一些招摇撞骗的事。
心中没有国法家规,行事无所顾忌,并且胆大包天··自被推荐入宫后,他先是拿出许许多多保养的方子,把一干婢女嬷嬷哄的团团转,这些方子也确实有用,见效后,这些婢女嬷嬷有意结交与他,也好叫他多拿些私藏的保养法子出来,便处处都给他行了方便,明里暗里都在给他说好话。
一时间他的名声简直传遍了后宫每一个有宫女闲聊的角落··他长相俊美,身材颀长,一身白袍翩翩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清冷孤高的气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仿佛真的达到了那种超凡脱俗的境界。
太后念其炼丹辛苦,当众赐予他众多珍宝,但这位世外高人无动于衷,直道是:“太后娘娘孕育帝王有功,此乃应得·”·太后听候甚是愉悦,大手一挥,就直接塞给了他许多金银票子,道,“大师虽为世外高人,也不免要行走江湖,此乃哀家一点心意。”
”·许三阳谦让一番收下了,心里很是愉悦,太后见他不再推辞心里也很是愉悦··后宫外男不得留宿,太后曾经提出在皇城边儿给他安排一处住所,但是他怎么肯答应,心思一转冠冕堂皇的接口又冒出来了,只道是俗世喧嚣,不及道门清净,不利于修炼,更不利于炼药,坚持住在京郊的道观里。
驻颜丹三日服食一粒,除此之外还需要各种药浴药汤配合服食放能够将药效发挥到最佳·只是他心里清楚,这世上哪有什么驻颜丹,真正的功用都在那些药浴药汤上,只不过因这驻颜丹里头大半都是五石散,服食后能让人产生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给人一种仙家丹药的错觉罢了。
约莫就这么过去了两旬,太后对五石散已经有点上瘾的症状了,开始问他能不能多练一些丹药出来,他心里不安,一般干这种事儿是越早抽身越好,捞完一票尽快走人,不然若是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更不用说他这回儿打的还是皇家的主意。
现在他开始羡慕起当初收了他银子的白眉老道了,那老不死的早不知逃哪儿去了··两旬过后,事情终于有了进展,他暗地里通过宫女们散播出去的消息终于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
在某一日进宫为太后献药过后,皇后偷偷摸摸把他叫住,然后问,\”听闻三旭大师能够炼制\‘相思引\’\”·他故作高深,叹道,“妖狐出世,祸乱后宫,娘娘可是为此而来”夜观天象,一切尽在贫道掐指一算之中。
此后一切事情便理所当然,三日后进宫,他一脸平静但实际上心惊胆战的将背后那人给他的药米分惯以“相思引”之名,递给了皇后·相思引、相思引……顾名思义,牵你情丝,入我情丝,此物最相思。
皇后还没到没救的地步,她也不敢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给皇帝下药,先是让一个宫女试了药,确认人没事,然后见三日后那三旭倒是依旧按例进宫来给太后献药,这才大着胆子开始给送往拙政殿的点心里下药。
她受过宠爱之后,便再也不想回到之前那般只有一个皇后的空名号的时候了··这背后的一切,玄澜自然是知道的,并且掌控的一清二楚··下定决心之后,他便不想再等了,想着仓促便仓促些吧,毕竟他也不是四年前那个对付一个王嵘也要筹谋许久的小皇帝了。
他等了这许久,不过就是在等皇后跳进这个坑,收拾张家不是最主要的,太后而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废后··立后废后都为国之大事,废后不同于休妻,这不是一家的事,这是一国的事,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堵住朝野上下的嘴,怕是不太容易收场。
凡是在河边垂钓过的渔民都知道,垂钓的时候鱼线拉的老长,鱼饵扔下去往往要等候很久,经常盯着水面一盯就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然而鱼儿上钩了,把鱼线从河里拉出来往往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儿。
兵法中有四字真言:风林火山·即为“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意为不动的时候要平稳如山,一旦动手就要如火燎原··某一日帝王在进食时突然口喷鲜血,太医匆匆赶来救治,最后发现皇后娘娘送来的点心中竟然含着一种罕见的慢性毒药,此次正是因为和陛下药膳中的某一位药材药性相冲突,陛下才口喷鲜血。
陛下清醒过来后立刻令羽林卫包围了整个张府已经凤仪宫西宁宫·这个消息并未封锁,很快,京中所有世家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给陛下下药的事情,宗人府的一位亲王妃过去审问,惊慌失措之下的皇后招出了“相思引”的事实,毫不犹豫的就把全部责任全部推那三旭道士身上。
于是太医院急急忙忙跑去西宁宫给太后娘娘详细诊断,发现太后的确是中了五石散的毒并且上瘾了;羽林卫则马不停蹄赶去京郊,发现你那座道观早已人去楼空了·而当罪魁祸首逃之夭夭的时候,不管皇后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给陛下下药,这个黑锅都只能她来背。
·事情走到这一步,陛下的意识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废后,灭张家··在大家众所一致的默认下,老张家很快就被连根拔起,倒台的速度比当初王家倒台的速度与还快。
在三日后陛下身体稍稍好转,恢复早朝的时候,就宣布了一道诏书,:废后——张氏若紫贬为庶人··玄澜当即迫不及待往边关发去了一道金牌诏令,然后一边等着人从边关凯旋,一边收拾京中的残局。
》》》》》》》》》》·第一道金牌诏令发到边关的时候,祈舜并没有打算回去——他这边刚刚干掉犬戎老可汗,犬戎内部诸位王子王叔争位闹成一团,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他怎么舍得就这样回去,因此陈书一封送往京城。
估摸着他的陈情书还在到半路上呢,自己渠道里关于京都的消息就来了,他一看简直要跳起来,怎么没有一个人和他说圣上中毒的事又一封信快马加鞭往京城送去,对圣上的身体状况表示了非常强烈的慰问的意愿。
对于张家的状况以及京中的局势他只不过轻描淡写的提了一下,他知道老张家迟早倒台,就像当初王家一夕间广厦倾塌一样……就像他有预感,他这位位高权重并且在边关掌兵两年的段氏皇叔,一旦回到京都,怕是也落不到什么好下场。
他自己亲手教出来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性··如果玄澜中毒,那他就更不能回去了,毕竟玄澜尚无继承人,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赶回去,难免不会让人产生点想法。
可是他在边关又如坐针毡,心理时时牵挂着那人的安危,压根静不下心来做事了··好在答题的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啦,并且都有专人去做·往犬戎部族安探子的事情有温玦去做,天狼卫战死士兵家属的抚恤以及新兵源的补充则有燕钺来做,他倒是突然就闲下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心里着实烦躁便往院子里一钻——他那个重兵把守层层防护的院子,里面其实只着这一个弱书生·对这人他也不干啥,只是有时候会过来看看他那张脸,看着看着便静下来了。
段氏子弟痴情这句话在他身上得到了进一步的“验证”,在这雁翎城,随便一个百姓都知道翊亲王养着一个小情儿,两年来都不曾找过其他人,重兵保护生怕他出一点意外,外出征战回来第一时间就是往那个院子里赶。
没有人知道,他只是在透过那张脸,看另外一个人··当他勾心斗角累了的时候,当他对自己的满手鲜血感到厌烦的时候,当他一场大战归来满身疲惫的时候……总是要看到那张脸那个人他才安心。
也不是没有想过,两年多过去了,当年美到雌雄莫辨的少年长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再多的想念,都被压在了心底··时间是一杯越酿越醇的酒,思念在其中无声无息的发酵。
然而抛却感情,理智上他无比清楚,两个人的身份犹如天堑鸿沟,这一坛酒必须长久埋藏进地窖之中,永不能让它得见天日··约莫半旬的时间过去,京都的第二道金牌诏令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回再也拖延不得,只能收拾收拾准备凯旋回京··犬戎人还在上演那一出争夺的戏码,温玦被他留下主持大局,天府卫也被他留下用以辅助。
因着这一回他本就没有带兵过来,走的时候也就只带了三千天狼卫上路··紧赶慢赶十日之后也到了华京城下··祈舜愣了一下,城门口,百官在列,帝王相迎。
祈舜直接下马跪下,“微臣见过陛下·”·玄澜走上前去扶起他,大笑道,“朕恭贺皇叔凯旋而归”·他抬起头,一个俊美恍若天人的青年正微笑看着他。
第72章 晚宴·稍事休整一番,当日晚上,皇宫里就办上了庆功宴··三千天狼卫在军营也有宴席,皇宫里也有诸多赏赐之物发下来,然而诸人情绪并无太大波动,冷酷铁血的模样看的同军营的京畿卫大为咋舌。
心下难免有些不服气,有些人便忍不住过来撩拨,他们也知道这天狼卫的主要将领尽皆入宫赴宴,留下最大的也不过是管着几十人的小队长·但不管他们怎么辱骂撩拨,天狼卫诸人尽皆无动于衷,偶尔小队长一个眼神瞟过去,都是在看跳梁的小丑。
战力非凡之人多为心高气傲之辈,祈舜早有预料,早就给他们下过令,不可惹是生非,与人争斗·军令如山,长久的训练让天狼卫的每一个人都对他的话有一种骨子里的服从。
更何况在他们看来,京都这些娇气的士兵怎么会知道边关的苦寒,他们压根就没把这些人放在心上,那些挑衅的话不过当耳旁风过了——他们傲在骨子里,压根就不屑特意去证明什么。
天狼卫的战功,是跟着将领血雨腥风里来去一点一滴拼杀出来的,任谁也无法抹杀··就如同祈舜知道,他的功绩,是这些年庙堂之上,疆场之中,一点一滴打磨出来的,谁也不能否认他对大夏皇朝的功绩,所以纵使是玄澜,如若要飞鸟尽,良弓藏,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除非他自己退隐··他得自己识相点,免得最后闹得太难看了··他亲手教会他如何用刀,总不至于非要看到那把刀插进自己的心脏··这一场庆功宴,许是他今生的最后一场狂欢。
此等心绪之下,祈舜便也不再遮掩,放开了胆子喝·他麾下的那些将领见他喝的开心,也不再顾着面子——宫里的酒可是好酒,在边关可是喝不到的·自己喝不过瘾,一个个都跑过来灌他,好在祈舜在边关这两年也不是白混的,别的不说,至少这酒量那是实打实的。
那些文臣们本来还想走过来向王爷敬两杯酒,看见这些大兵端着大碗过来,那脸上真是又青又红,逃也来不及,暗骂真是一群粗鲁莽夫·大兵瞄一眼这些文臣手上的小酒盏,啧啧两声,不屑之情溢于言表。
粗鲁就粗鲁吧,王爷说他不在意——王爷都不在意了,那些底层混出来的兵痞子将领还能在意后来更是完全放开,祈舜端着酒碗就和一个过来敬酒的将领划起了酒拳,什么皇家的体统王爷的架子,真是不知道被他扔哪儿了。
好好的一场皇宫里举办的高规格的庆功宴……就这么变成了你来我去的划酒会·那滋味,没体会过的人真不知道这酸爽··几年来诸位大臣的面部表情终于在某种程度上和皇帝达到了同步,大臣们面部神经重度崩裂,玄澜端坐在最上首表情也忍不住有那么轻微的……不可言说。
老文臣吹胡子瞪眼的跑来他这里告状,气的反反复复就是一句不知礼数、不成体统··玄澜失笑,这回可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了,这些文臣平时吵的他头疼,也该有个人来治治他们了。
·不成体统……确实是不成体统了些玄澜脸色阴沉下来,堂堂王爷作甚同那些大兵勾肩搭背,还共用一个酒碗·那文臣见陛下脸色不善,以为有戏,便添油加醋挑拨离间……玄澜一眼淡淡看过去,皇叔回来尚不足一日,这些文臣就又开始上蹦下跳唆使他兔死狗烹了话里话外都是翊亲王功高震主,仗着功绩嚣张跋扈,这便开始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玄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把那文臣看的讷讷不敢言,赶紧闭嘴退下··“诸位爱卿不必多言,此行本就是为皇叔准备的庆功宴,爱卿须得切记,若无将士在边关的浴血拼杀保疆卫国,哪有诸位在京都的吟诗作乐安枕无忧。”
不成体统又如何皇叔高兴便好··——他打算做一件对不起皇叔的事,此前,能让他多多如意便让他多多如意罢··酒过三巡之后,宴席也差不多散了,玄澜便从首座上下来,扶起祈舜一只手臂,在他耳边轻声道,“皇叔今日便留宿宫里吧,碧合殿一直让人打扫着呢。”
“朕同皇叔叔侄二人长久不曾见面,也正当好好叙一叙感情……”·“多谢陛下美意·”祈舜好歹还没有把底儿给喝掉,虽然迷迷糊糊了但还保有几分理智,现下一听玄澜的声音立刻就清醒了,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忙不迭的把他的话给打断,推开他的手,两人间隔一段距离后才躬身回话,“只是臣今日饮酒过度,恐会在殿前示意,就不必麻烦陛下了。”
玄澜脸上笑意褪去,又成了那副看不出表情的模样··“况且臣两年多未曾回京,也当回王府看看·”祈舜又迅速补充道··玄澜久未回答,两人之间沉寂了半刻,直到祈舜忍不住要抬起头了,才听见帝王平淡无波的声音,“既如此,那便依皇叔吧。”
祈舜松了一口气,什么是不成体统,他一个成年的王爷久未归京,回来便留宿皇宫,那才是真的不成体统··》》》》》》》》》》·回王府后,祈舜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干干脆脆的直接睡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三日,翊亲王府才开门迎客··付岩送来了一堆帖子,皆是这两日送上府来的·祈舜头痛,懒得一个个上门赴宴,索性吩咐下去,直接在王府里准备一个晚宴,然后将送帖子来的诸位大人都请来。
他在边关良久,适应了那边直来直往的风格,对这这京都里的应酬交际着实有些无感··只是确实需要这么一场晚宴,有些曾经跟随与他的,或者关系亲近的大臣,还是需要走动走动,表达一种友好的态度。
也借这一场晚宴宣告,他段祈舜又回来了·……虽然他没打算呆多久就准备走来着··王府的这一场晚宴就比较随意了,多是平辈之人过来赴宴,譬如容国公府世子,再譬如镇国候……好吧,燕钺那是肯定在的。
大家平辈论交,自然也没有太多顾虑,言语间也比较放得开·祈舜也没有端着架子,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京都最近发生的事·他的确是有消息来源不错,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视角,身份地位的确是决定眼界的一大要素。
从这些官场新贵,侯门公子嘴里出来的事,那轻描淡写间自有一种波涛暗涌,利益博弈··祈舜今天看到酒就皱眉头,前日庆功宴上的酒可是喝的放肆了,他的头至今还突突的痛。
好在今日赴宴的多是些讲礼数的文人,他厚颜无耻的用着拇指大的小酒盏,一口一口慢慢的喝着,听人天南海北的聊着,也别有一番趣味··正悠闲着,付岩匆匆跑到他身边耳语,道,“陛下微服私访。”
……他赶紧从位置上起来前去迎接,大力之下带翻了桌上的杯壶酒盏,底下人一片哄笑,“王爷今日莫不是喝醉了吧”·“王爷今日怎的如此不胜酒力”·祈舜顾不上他们,只得道,“诸位好生慢用,本王先去迎接一位贵客。”
贵客能让翊亲王尊称一声贵客的天下间怕是屈指可数,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玄澜一身赤金锦服走进来,边走边笑,“诸位爱卿不必有所顾虑,朕只是过来同皇叔叙叙家常。”
付岩干活得力,迅速的又收拾出一张食案摆放在最上首,然后将祈舜原本的食案下挪,摆在其左侧··起初大家还是很拘谨的,但玄澜是什么人,他若是刻意放下架子想要与人打成一片,那还有人能拒绝吗于是大家很快发现,皇帝入座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吗,除了不能谈一些敏感性的话题,天南海北、街头巷尾,大家聊得也很开心,不对,是大家同皇上聊的很开心,一个有意询问,一群有意作答,气氛打的很是火热。
偶尔聊到一些心照不宣的话题,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笑了,大家都是男人么,都懂……就算是皇帝,那也是男人不是·祈舜老老实实陪坐侧席,看玄澜轻轻松松掌握了话题的主动权,情感上他是欣慰的,毕竟是自己教出来的人,然而理智上……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在玄澜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话题开始男人女人那边偏去……然后,渐渐的,偏向了翊亲王那位深藏着不见人的美人··祈舜还在皱着眉头思考哪里不对劲……丝毫没有火已经烧到自己身上的警觉。
“王爷,王爷·”一边伺候的付岩小声叫他,还轻轻的推他··祈舜回过头来,茫然的抬起头,看见满堂众人都促狭的看着他··……发生了什么·“皇叔,”玄澜噙着笑看他,“不知可否将那位‘王妃‘带出来一见”·王妃什么王妃·玄澜又道,“若是皇叔确实属意与他,即便他是男子,朕做主赐个婚也不是不可的。”
那嘴角的笑意坐在下头的人看着真是温润如玉,然而祈舜这个角度看过去,着实是凉薄无情,怎么着都透着一点冷酷··……祈舜心头警铃大响精神十二万分的紧绷起来——见鬼他怎么把杨清给忘了·其实也不怪他忘了……“王妃”那都是大家暗地里叫叫开开玩笑罢了,说到底不还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男宠,有谁能够预料到,堂堂皇帝,竟然来了兴致,突然想见一个男宠呢·“是啊,王爷,带出来见见么”·“也让我等看看,究竟是何等绝色,竟能让王爷藏着不让见人”·“见一面也不会少块肉”·“我们不会爱上他的,王爷放心吧哈哈”·祈舜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推辞……若只是那些人便罢了,他仗着王爷的身份强行不让看,他们还能硬闯不成。
可是眼前偏偏就有一个可以随意硬闯的人……玄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坚定不容拒绝,他感觉自己手脚一片冰凉··“怎么,皇叔不愿吗”玄澜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缓缓道,“还是说皇叔以为……连朕也不配见他一面”·他这两年来,时时未忘那个被阿舜珍而重之护起来的人……这是他心头一根刺,不拔掉,不痛快。
“不然,”祈舜整理了一下措辞,硬着头皮说,“实则杨清不过一男妾,带出来实在是污了陛下的眼·”·强强情有独钟·“皇叔多虑了,士子乞丐,皆为朕之子民,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玄澜皱眉道,“皇叔为何如此遮遮掩掩……难道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玄澜咄咄逼人,祈舜节节败退,踏被逼至角落不知如何反驳……因为,杨清的确见不得人。
他在边关才有一场大胜,回京就迎来这么一场大败……他甚至有预感,自己这回会输的一败涂地··玄澜见他闭口不言,像是烦了,冷哼道,“既然皇叔不肯将他带出来,那朕便亲自去见”·他起身挥手,大步往后院走去,“朕倒要看看,那杨清究竟是哪路的牛鬼蛇神”·祈舜沉默无言,起身跟上。
杨清在回来那日就被他安置在王府后院,玄澜看来是早有准备··他看了一眼天空,天色还没有黑下来,只有远处的云层里露出了弦月的弯钩,月牙尖上闪烁着冰冷寒光……他没有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临了。
一行宾客没想到皇帝变脸变得那么快,这时你看我我看你,也慌忙起身跟了上去··杨清的院子外面依旧有重兵护卫,玄澜一身冷哼,“给朕让开”·乌毅听见他道破自己身份,压根不敢强拦,又看见王爷在其身后朝自己微微摇头,便把人放了进去。
祈舜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院门口停了下来,也没有回头,就这么背对着跟过来的大臣道:“为诸位性命着想,本王奉劝诸位,就此止步吧·”·乌毅立刻往前跨了一步,其余护卫也随他前进一步,把其他人拦住了。
安修言同燕钺都是一脸凝重,两人对视一眼,安修言问,“侯爷可知那杨清是何许人”·燕钺微微摇头,他要是知道,就不用陛下亲自过来了……也不会弄得如今这样难以收场。
院门内,杨清正坐在树下的石桌前看书,听见有人闯进来,不禁诧异的抬起了头··玄澜心神剧震,顿立当场··第73章 作孽·两个人都呆住了··无数次从铜镜中看见自己的脸,此刻面对对方,不可能认不出来。
祈舜安静的站在一旁,沉默无言··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同一切尽在不言中,祈舜觉得好像站了只是那么一瞬,又好像过了沧海桑田那么久,最后的最后,他只记得只记得玄澜离去时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一天那一场晚宴是如何收场的祈舜并不知道,待他从杨清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所有的宾客就只剩下了安修言同燕钺两个人,也幸好有他们安排把宾客都送回各自府里不然祈舜还真的是没有那个气力去应对。
“王爷”安修言略带担忧的询问他,燕钺的目光也很担忧··“无妨,”祈舜的声音很是沙哑,他道,“你们先回府吧,这里没事了。”
可是他之前一步一步从院子里走出来,步履沉重,表情空茫,压根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王爷,可否告知,那杨清究竟是何人”燕钺想问这个问题已经很久了。
“这是翊亲王府的事,”祈舜拒绝道,“同容国公府,镇国候府都没有关系·”·是他自己作的孽,他自会一力承担··那一日前去赴宴的众多士子文臣在踏进翊亲王府的时候绝不会想到这一场晚宴竟会走向这样的收场。
前半场晚宴搭箭都是好好的,即使陛下来了之后,气氛也还是很和/谐,充分显示出来陛下的胸怀宽大·然而前一刻大家还聊得好好的,下一刻陛下就变了脸,因为一个劳什子的上不得台面的男妾,同王爷产生了争执。
他们也不知该感叹帝王翻脸无情好,还是该感叹王爷风流不羁爱美人好··陛下在踏进那个院子,见过了那位传说中王爷珍而重之的“心上人”之后,再出来,又是那位不近人情的天子了,直接拂袖离去,而他们,压根不敢上前靠近。
——相对于之前陛下突然翻脸明显可以看出的怒气,没有什么明显情绪外露的天子显然更加可怕··那一个晚上,堪称是诡异的,兴高采烈的去赴宴,然后莫名其妙的被送回府,再然后当他们一觉醒来,翊亲王府宣布闭门谢客了。
然后便是三天更加诡异的安静··长久浸yín在京都的权贵场,他们明显的嗅出了不对劲··这三天里,翊亲王府没有任何动作,皇宫里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整个京都的气氛陡然压抑起来,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平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莫不是陛下准备对翊王动手了吧·而令他们疑惑的是,陛下向来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这一回,翊亲王凯旋尚不足十日,前些日子军队游街时民众的欢呼声尚在那耳旁回响,陛下若是现在动手,这未免也显得太匆忙了,不像是陛下的作风。
除非,陛下突然拿到了什么足够分量的把柄··思绪一转,他们很容易就想到王府里那个被重兵把守的院子,以及院子里那个从不曾现于人前的美人··一时间,真是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有说男妾什么压根就是掩人耳目,并且除了王爷也没有人见过他不是,实际上那院子里屯了兵器和金银,还有裁缝在当场缝制龙袍,正好被陛下逮了个正着;有说那院子里的就不是什么男人,那就是陛下的妃子,并且自动自发的吧这个故事补充完整了:王爷三年前在宫中养伤的时候,与陛下的某位妃子一见倾心,使计把人偷了出来,带去了边关,男妾那就是混淆视听的。
还有的说那院子里藏的人是六年前谋反的康王的后人,王爷这是憋着劲准备使坏呢;也有猜测那是犬戎人活着回纥那边的什么王子公主,王爷已同外敌相互勾结;更甚者有人猜测,王爷好男风,不可避免的对陛下产生了那么一丝不可告人的肖想,那院子里的男妾想必就是一名长相酷似陛下之人吧,此事被陛下撞破之后王爷自然无言辩驳。
·最后一种说法是肯定被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这种说法也仅仅只是在一些特定的贵女圈中流传,不曾教众人知晓·然而整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能够笑到最后的往往是你最不重视的那些人,不得不说,这一回,她们真相了。
在各种舆论越来越甚嚣尘上的时候,皇宫里,终于有动静了··那一日黄昏,陛下身边的贴身大总管伍什公公亲自带着人,捧着一个盖着红色锦布的托盘踏进了闭门三天的翊亲王府。
——那种锦布上只在四角上绣上了几多金色的祥云,而锦布的正中间是一个佛家的万字纹·仿佛蕴意着我佛慈悲,又好像在镇压着什么·在京都扎根的诸位世家自然知道那锦布下是什么,这是宫里的惯例,一般要赐死什么人的时候,就会由人送上这么一块托盘,万字纹锦布下,通常会有三样东西:一把匕首、三尺白绫,以及一瓶毒药。
不论翊亲王犯下了什么罪行,那都尚未定罪,无缘无故赐死一位亲王不太可能……那么在得知此事的诧异过后,他们也很快就能想到,陛下要赐死的,恐怕就是院子里那位王爷的”心上人”了。
“王爷,得罪了·”伍什也没有见过那位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王妃”,只是他清楚,不管那人是谁,陛下始终都是容不下他的,至于王爷……伍什躬身道,“奴才也是奉旨办事,还请王爷莫要为难。”
他是不会摆出那等仗势凌人的愚蠢姿态的,再没有人比他清楚自家主子对王爷的心思了··祈舜盘腿坐在软榻上,睁开眼睛,道“你先回去吧·”·“王爷……”他奉命而来,这陛下的命令还没完成呢。
“本王明日自会入宫向陛下交代·”祈舜又闭上了眼睛··“这……”伍什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王爷已经闭上眼睛不打算理会他了。
他等了一会儿,只好先带人退走,那托盘仍旧留下……主子的事,他一介奴才,不好过多插手··王爷不打算理会他,王府里的守卫也都是曾经身经百战的士兵,他带来的几个人,也没法干什么……也罢,还是回宫禀报陛下,由陛下定夺吧。
皇宫里,玄澜听闻伍什禀报,气的直接砸了一个镇纸,他只冷冷的想,且看你明日能给朕什么交代··当日夜晚,祈舜走进了杨清的院子··杨清被掳来两年,起初也以为这位王爷对他有所肖想,后来一天天过去,王爷并未对他怎样,他冷静下来才发现,这位王爷看上的,恐怕只是他这张脸而已,而王爷所看的,也并不是他,而是这张脸后面的另一个人。
翊亲王的名号,即使他身在一个偏远的县府,他也是听过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功绩彪炳·有时候他也会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佳人,竟然让这位王爷如此求而不得,直到那个晚上,他才知道——原来是皇帝。
原来是皇帝,真是可笑·他感觉到了莫大的讽刺··翊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偏偏他看上的,就是唯一一位身份地位出生权势都在他之上的那个人··更别说两人还是众所周知的叔侄了。
难怪啊,那个人他无论如何都强取豪夺不来,便只能把自己掳了去,天天对着自己的脸在看另外一个人么·虽说他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好吃好喝供着还教自己读书,但是两年足不出户的囚禁,是个人都受不了。
“是本王对不住你,如今能为你做的,便只有送你出京·”祈舜将包裹递过去··“这包裹里有一张人皮面具,你离开王府后切记时时戴着……不然,本王能保你一回,不能保你第二回。”
杨清沉默,唾手可得的自由就放在面前,他却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了··“你要怎么办”他问··“本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祈舜大声喊道,“乌毅”·乌毅立刻从院子里进屋,祈舜对他说,“此后由你贴身保护杨公子……至死方休·”·“属下领命”·“好了……你带他从密道离开吧,”顿了顿,祈舜补充道,“现在就走。”
曾经重兵守护的院子如今已经空荡荡了,守卫的人也都撤了去·祈舜回到自己的院子,开始提笔安排下属……天狼卫交由燕钺,天府卫依旧由温玦统领安排……一道道,一项项,写的清清楚楚,安排的井井有条。
却唯独,没有他自己的··待到落笔,把所有人都安排好,已然四更天了··天色已然破晓··他叹了一口气,知道玄澜还是给他留了面子的·送那万字托盘来的意思,无非就是赐死杨清,此事便一笔勾销,此后他就还是他功勋卓著的翊亲王。
他知道玄澜的暗示,明智的应该当场就把人给弄死,以示臣服·可是他做不到··他在夏朝活了这二十几年,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算不上什么好人·然而官场斗法,身在局中要区争那富贵荣华,成王败寇也怪不了谁;边关征战,那就更加是家国立场所限。
唯独只有杨清,是真正无辜之人,两年前被他掳来,就已经是遭受无妄之灾了·要他杀了他,他还做不到问心无愧··看向天边破晓的金光,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心里竟然出乎意料的轻松。
罢了罢了,总归是他自己做的孽,也要他一力承担才好··第74章 软禁·清晨,金鸡报晓,百官都收拾好仪容,准备上朝··清晨的空气还带着点水雾,贴在脸上湿漉漉的,大臣们在皇城门口互相打招呼,然后结伴着走进皇宫,等候上朝。
与此同时,翊王府里,祈舜脱下自己身上亲王常服,天青的锦缎上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狰狞巨蟒,他从柜子里寻出一身素白衣裳,棉麻的布料,朴素毫无花纹·取出自己的亲王朝服、亲王印玺、亲王腰牌,叠好,整整齐齐的放在那万字锦盘上。
他托着锦盘,走出王府,走向皇宫··最好的交代无外乎他自此远离朝堂,再不复起··他能给他的,也只有自己这一身亲王的爵位了,——从此以后海阔天空,你做你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做我逍遥自在的庶民。
强强情有独钟·城门与建筑在身边远去,他一步一步,踏上奉天殿前的九十九重台阶,虔诚的像是在朝圣··步入奉天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他身上,玄澜在高高的龙椅上看见他一身素白,又看了看锦盘中叠得整整齐齐的亲王朝服,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祈舜走到大殿前,跪下,声音坚定,面无波澜··“臣有罪·”平静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自请削为庶民·”·玄澜气的手都在发抖,死死捏住扶手上的龙头,眼睛里泛出猩红的血丝。
他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怒气,“哦——皇叔倒是说说,你犯了什么罪”·祈舜抬起头,清清楚楚的看见玄澜额头暴起的青筋··……原来你那么生气。
……原来我的思慕竟让你如此不堪··“臣有罪·”他低下头,重复道,声音里有那么一点失落··“朕让你说、你、犯、了、何、罪”玄澜一字一顿道,额头的青筋一阵暴跳,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狰狞。
“臣有罪·”祈舜脸色一瞬间有些苍白,再一次坚定的重复,这三个字在玄澜狂风暴雨般的怒气中像是一艘微不足道的小舟,风雨飘摇··玄澜霍的一下从龙椅上站起来,怒道,“来人请翊亲王回府””——没有朕的命令,不得踏出王府半步”旋即拂袖离去。
》》》》》》》》》》·祈舜看着自己手里的木雕,出了很久的神··也没有想什么,只是纯粹的出神罢了··这是他三年前给自己留下的一个木雕,木雕上的每一个痕迹都是他亲手雕刻而出,一刀一划行云流水,那个人的眉目好像早就镌刻在了心底。
只是没料到,最后还是闹的那么难看··什么时候动的那个心思呢……他已经恍然记不清了··直到好几年后,彼此都心意相通了,他才明白,对他们两人而言,从而就不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而是情不知何时起……待到回首,已然一往而深。
今日早朝的时候,他被皇宫侍为请回王府,他前脚回到府里,后脚羽林卫就来了,把王府围了一圈··风雨不透,是为软禁··突然就这么闲了下来,祈舜竟然不知该干什么好,索性任凭自己发呆。
“王爷,伍公公来了·”付岩悄然走到他身边禀报··“……伍什”他有些诧异,莫不是玄澜……·想到这里,他抿了抿嘴唇。
“伍什见过王爷·”伍什仍然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礼,甚至比以往更加恭敬——王爷素来待他不错,他也难免为自己即将要做的事而感到一丝愧疚。
祈舜定定的看着那由小太监捧着的锦盘,锦盘上摆着一个精致的酒壶,他的脸色瞬间苍白透底,“……那是给我喝的吧·”·伍什看着他的样子也有些不忍,知道他想歪了,体贴的解释道,“王爷放心,并非鸩酒。”
祈舜明显不信,看着伍什将酒倒了一个酒盏,递到自己面前··他苍白着脸色,嘴唇有些许颤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他只是沙哑着声音道:“……他的命令,我自无不遵从。”
举起酒杯,一饮而下··伍什看着祈舜最终失去意识,趴倒在桌子上,如同喝醉了酒一般·他摇摇头,指挥跟着的小太监把人驾起来··都说了不是鸩酒啊,王爷你怎么不信呢……就是、就是药效强了点的迷/药啊。
伍大总管今天难得摆了一回陛下贴身大总管的架子,一路招摇的从皇宫坐着奢华的大软轿来到了王府·并且还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无视了王府门口羽林卫的劝阻,摇摇晃晃的坐着轿子直接进了王府。
守卫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总算用人家是陛下/身边大红人的理由说服了自己,没有暴起揍人··待得那轿子更加摇摇晃晃的从王府里出来的时候,待其走远了,守卫才恶狠狠的“呸”了一声,暗道一个宦官,有什么了不起·宦官伍轻轻的松了一口气,扶着王爷坐好,放好他的手和脚,以免哪里被磕着碰着,不然陛下发现倒霉的就是自己了。
他一屁/股坐在轿底上,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一个王爷就这么被他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出来了··不对,“翊亲王”依旧被软禁在王府中,并且没有陛下喻令,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谁知道陛下的喻令什么时候来呢,王爷又是不是会被软禁一辈子呢··他这回去王府,可是奉旨把王爷软禁在王府的主院之中的,主院除了王爷一人,就只有宫里派过去的一个宫女随身伺候。
院子外守卫重重,就像当初王爷派重兵把守着那个杨清的院子一样··每日三餐都会有特定的人把饭菜送过来……没人会发现王爷其实并不在府中的··至于被他运出来的这个人……伍什偷偷瞄了昏迷的人一眼,苦笑,那就只能看陛下心情了吧。
……那座太液池上的未央殿,在陛下动不动就拿砍头来威胁的政策之下,早就在月前建好了··》》》》》》》》》》·那一日,有不少的宫女太监都看见,陛下亲手抱着一个拿雪狐皮裹着的人,大步流星走向太液池。
岸边通往孤岛上的临时木桥在宫殿竣工的时候就拆了,此后便只有孤岛上泊着一艘小船·玄澜身边的应龙卫一声呼啸,岛上守船的应龙卫便将小舟划了过来·玄澜抱着人轻/盈的跳了上去,其余人都被他留在了岸边,包括伍什。
孤岛上伺候的人都是干干净净没什么底细的新人,并且这辈子,他们也不会走出那座孤岛了··皇叔的消息绝不允许一点外传……他不容许他出一点差错。
未央殿里,所有侍女都穿着同一款式的襦裙,见皇帝亲手抱着一个人过来,一个一个自觉拉起层层的纱幔,然后恭敬低下头··“以后他便是你们的主子了——好好伺候,不容怠慢。”
玄澜大步走过,还不忘说道··“诺,奴婢见过陛下,见过主子·”所有人都跪下一致行礼··玄澜把人往床/上一扔,外面的纱幔又层层叠叠的放下,宫女们如潮水一般,安静的退了出去。
祈舜迷迷糊糊间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怎么没死,就被近在眼前的一张俊美脸庞给吓蒙了··唇上传来细微的吃痛,口腔上颚、唇/肉全部被毫不留情的扫荡而过。
仅仅一息他就反应过来,瞬间暴怒,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扇过去,“混账东西你在干什么”·玄澜狠狠钳住他下巴,逼迫他对视自己,“你说朕在干什么”·祈舜毫不示弱的盯着他,一字一顿说道,“我、是、你、皇、叔。”
玄澜出乎意料沉默了一瞬,旋即轻笑,“呵……你还记得,你是朕的皇叔啊·”·皇叔两个字被他咬的特别重··祈舜因为怒气而泛红的脸一瞬间褪去全部血色。
……谁让他对自己侄子动了心思,这将是他一辈子都洗不去的罪孽··生气时特别发亮的眼睛立刻就黯淡了下去,眼底深处痛苦翻涌,声音轻飘飘的简直听不真切,“……不必如此,你若真那么介意,我自裁便是。”
“住嘴”玄澜厉声打断他··玄澜死死箍住他的手,眼里仿佛化开了一团又一团的浓墨,“……阿舜,你还是没有想明白,你错在哪里。”
迷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能借着怒气扇出一个巴掌已经是祈舜的极限了,现下被钳制住手脚,即便奋力挣扎竟也不得动弹半分··玄澜低下头亲吻他的眼角,温柔却不容拒绝的道,“闭上眼睛。”
祈舜瞪大眼睛看着锦绣繁华的帐顶,感觉到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细微的凉意,感觉到那细碎的亲吻……一路蔓延往下··他无力挣扎,更甚者无力拒绝。
第75章 孤岛·“……水·”一道喑哑虚弱的声音从帘帐内传来,随即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层层锦绣的罗帐内伸出了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修长莹润的手指上布满亲吻啃噬的痕迹。
挣扎着起身的人被人用手一揽就又砸回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哼,伸到半空的手也顺而落下··玄澜五指从那只手的指缝里穿过去,十指相扣握紧,又细细亲吻那莹润如玉的手背,轻笑,“乖。”
他拉动床边的铃绳,绳索一直连到殿外,听见挂着的铜铃响了,一直安安静静等候在宫殿外的宫女们鱼贯而入··整个宫殿内只燃了几盏鲛油灯,有些昏暗,小宫女有序的把一盏盏明灯点燃,未央殿的管事大宫女朝露则径直朝着罗帐跪下,并确保自己隔了足够远,看不见帐内的一点春/色,才低头等候吩咐。
“端一杯雪莲水过来·”帐内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诺·”未过片刻,雪莲水便熬好端来了,太医院送来的明山雪莲膏,掺在温糖水里头,瞬间便化开了,除了滋补气血,还有活血化瘀的药效在里头,端的是一等一的上好药材。
朝露低头高举托盘,手稳心也稳,没有一点抬头偷看的意思,其余的宫女也在一丈远的地方跪成了一片,都本分的低着头——这是入这未央殿之前沈姑姑调/教他们时就说过的:这未央殿里的人都要是聋子瞎子,听见的要当没听见,能低头看地就不要抬头去看人当心一抬头就丢掉了小命·玄澜坐起身,丝绸薄被下滑,露出大半赤/裸的胸膛,他掀开罗帐一角,见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低着头,满意的回去扶着祈舜坐起。
祈舜青丝披散,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半被强迫的倚靠在他的肩上,上身一动就牵动身下的伤口,他忍不住皱眉··两人的发丝早就纠缠在了一起,像是两株分不开的藤蔓,缠绕已经深入骨髓。
玄澜显然心情极好,低头亲吻他的发丝,在他耳边轻笑着说,“自己喝还是朕喂你喝”·“……滚开”纵然声音嘶哑姿态羸弱,然而他的气势也丝毫不减,一双寒眸冷如霜剑,实在是憋了满肚子气。
他接过白玉碗,将碗中雪莲水饮尽,放下碗拿起碗边上的锦帕,欲擦拭嘴角,手却又被人握住,抬起头对上一双暗下来的眼睛……祈舜感觉自己动作已经僵了。
“你够了已经两天……唔……”话不待说完,就被人堵在了嘴里··“你们退下·”玄澜直接一把扯下了罗帐,俯身去亲吻祈舜唇角溢出的一点水丝,敲开他紧闭的牙关,唇/舌交缠,最后分开的时候还扯出了一条yín/靡的水线。
手不自觉的往锦被底下探去,祈舜忍不住浑身一颤,咬牙切齿道,“早朝……你今天还要早朝……”·玄澜不耐烦道,“那便罢朝”·祈舜眉头一竖便要发怒,“我是这样教你的”·“教我什么”玄澜低笑着呢喃,手不安分的在他劲瘦的腰上流连。
“教你……”祈舜惊觉后半句话简直没法说出口,一口气又憋在心里,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回去··玄澜看着他的眼神已经彻彻底底的暗了下来,心中一动,突然开口道,“阿舜……你知不知道,你并非皇爷爷亲生”·祈舜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你要拿这个威胁我”祈舜的声音沙哑的不像话,低下头,眼神幽深··“并不是,”玄澜正色道,“只是好教你不必有什么负担。”
“你没有罪,阿舜·”·“有罪的是朕·”·“从来都是朕在勾引你·”·强强情有独钟·——所以你不必有什么负担。
——巧取豪夺的是朕,一切罪孽自有朕来背负··》》》》》》》》》》·紧赶慢赶,好在最后还是赶上了早朝··在所有大臣望眼欲穿的等待中,玄澜一身龙袍姗姗来迟。
众大臣纷纷松了一口气,暗道还好还好,还没到“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地步··虽然来上朝的时候满脸不耐,但……总归还是来上朝了的。
仔细去看,还是能够发现陛下眉目间餍足的神色……压抑下好奇,知道回去一定要好好打听那位太液池上的娘娘是何许人也了··陛下亲手抱着一个人进了太液池孤岛上的宫殿,并且一呆就是两天两夜的事情,瞬间就如风过燎原之势,传遍了京城。
待到晚些的时候,甚至酒馆茶肆里都在谈论,每个人都是一脸兴奋,两日前还悄悄叹气说翊亲王被软禁的事则早就被忘在了角落··民众最是无情,官场斗争自然不如红颜佳话那么吸引人。
九重深宫锁美人,他们都在想那会是怎样的一位倾世佳人,拥有怎样的绝世容颜,能够把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迷得神魂颠倒的,甚至不顾大臣反对修建了这个一座宫中桃源的宫殿来供着她。
未央殿里,他们口中的那个人正缓缓从睡梦中醒来··祈舜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入目依旧是锦绣繁华的罗帐顶,转头间发现玄澜并不在,眸子瞬间一亮,想起来玄澜应该是上朝去了。
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几乎可以说是雀跃的,勉力支撑着自己坐起,下身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流出什么不该留在体内的东西·身上的感觉很清爽,玄澜想必是替他做过清理了。
·他道最后浑浑噩噩的压根就没剩下多少意识了··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掀开罗帐,床边的案几上放着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祈舜僵硬着套上亵衣亵裤,最后披上中衣准备下床。
整座宫殿的地上都铺了柔软的羊毛地毯,几乎是在双脚落地准备受力的一瞬间整个人就一个软倒,手上也没有多少力气,最后整个人就这么半跪着坐在了地毯上··祈舜脸色铁青,想到这两天两夜玄澜都锁着他没让他下床,最后在今天早上临上早朝之前还被硬压着来了一发。
他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事情竟然会转变成这样··月前他在边关的时候,还担心自己功高震主,玄澜会容不下他;他一路以来都想着如今的情分怕是不如几年前的时候深了,为防闹得太难看自己先退一步才好;甚至三日前杨清的事暴露出来的时候他想的也是自己有罪,是自己不该对人有那般肖想……·可是万万没有想到,不过朝夕之间,转眼他就被锁在了繁华宫殿的大床上……·两天两夜……还真特么威风啊祈舜简直是要咬牙切齿。
……事至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狠狠闭上了眼睛,想起来今日早晨那人掷地有声的话语··……什么叫做有罪的是他、什么叫做从来都是他在勾引自己……·不愿意再深想下去,祈舜扫清了旁边案几上的东西,勉力支撑着自己坐了上去,感觉从大腿根处泛出的骨子里的酸软,脸色很是难看。
一咬牙,扶着旁边的墙壁缓缓站起,双腿在细微的发抖,走动不过两步就感觉又快要软倒下去,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无力,靠在墙壁边深深的呼吸了两下,然后继续坚持一步步沿着墙壁走着——他决不允许自己最后竟然连站都站不稳。
他绝不承认这是被人做的,至少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饿的——这两天只给他吃一些药粥真是够了说什么吃多了还要灌/肠麻烦……其实不过是因为自己有力气了便再也钳制不住自己了吧·祈舜薄唇紧抿,目光坚毅,做都做了,没什么好矫情的,只是……他又缓缓走回床边,拉响床边的铃绳,然后如愿看见一队宫女鱼贯而入,依旧是朝露领头,低着头就下跪,“公子有何吩咐”·祈舜咳嗽了一下道,“上些饭菜过来。”
伺候的人也有心,送上来的都是一些清淡的菜色,温润养胃,祈舜慢条斯理的吃完了,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强撑着走出殿门,他想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跨出一重两重的殿门,走到最外围的汉白玉走廊上,他直接就愣在了当场——这远处熟悉的宫殿群,眼底下浩渺的湖波,这不是在太液池上是在哪里·侍卫不知道他是谁,只是称他公子,走过来劝阻道,“外面风大,公子先回屋吧。”
脑海中晃过许多零零碎碎的场景,祈舜想起自己被重兵把守的王府,想起这宫殿里许许多多眼生的人,然后死死盯着眼前离岸边足足有百丈远的湖面——他还能够不明白玄澜到底有什么企图吗·他一动不动的就站在廊桥上,周身翻涌着怒气,他看到下朝后的玄澜被人簇拥着走到岸边,然后早有准备的小舟过去把他接了过来,知道他听见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他也没有回头。
他只是猩红着眼盯着湖面,嘶哑着嗓音一字一字道,“你—出—息—了—啊”·第76章 凰泪·“很好、很好……心狠手辣,果断决绝。”
他想,果然不负自己费尽心血的教导栽培··祈舜缓缓转过身,眼神冰冷,寒光如刀,“我原本以为我将你带大……至少还有几分情分在。”
原本以为如果不是他单方面一厢情愿……有没有可能走出那么一点点好的结局··直到看到围在这宫殿四周的千顷湖波,一颗心才如坠冰窖。
恍惚惊觉现世不过一场大梦,他以为自己虽不说陪人走到了终点,好歹也算到了步过了一段旅途·没想到一回头,镜花水月梦一场,一切都还在原点··“你打算把我关多久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五年”·祈舜指着湖泊对面连绵不绝的宫殿群,冷声道,“后宫三千不够吗非要多我这么一个”·祈舜想他在气什么呢,心狠手辣是他教的,斩草除根是他教的,甚至雨露均沾也是他告诫过他的……那么他到底在气什么·手心死死的攥紧,玄澜垂下眼眸……无言辩驳。
本就没有什么好辩驳的,一切都是他心中所想·三年五年怎么够,甚至十年二十年也不够,他原本就是想把他锁在这里锁一辈子的·杨清的事情是天赐良机,若不下手简直对不住他自己。
只是到底仓促了些……心狠的时候他也在想,要不要干脆趁着这一回把这个人的翅膀全都折了,好教他再也飞不起来,再也无法逃脱他掌控……·微凉的湖风吹起人猎猎的衣袍,祈舜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显得有些形销骨立,嘴唇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气的青紫,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玄澜无声的脱下自己的外袍,想要覆在他身上,“皇叔,外面风大,进屋说吧·”·祈舜冷笑一声推开他的手,一步步后退,走到三步开外,才看着他嘲讽的说,“陛下厚爱,微臣担当不起。”
那个眼神让玄澜心里一惊,十数年来自他懂事起,祈舜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那一个眼神蕴含的重量简直让他承受不起指甲瞬间掐破了血肉,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血迹流过掌心握着的宝石,传来些微的暖意。
几乎是一息之间,记忆里已经落了灰尘的片段久翻涌而出,他脑中瞬息闪过皇爷爷尚未离世之时,自己曾问过他的一句话··是的,他必然会有这个疑惑:“皇爷爷……您为何不直接传位给九皇叔”那样不是比传位给他更好么·皇爷爷抚着他的头一阵哈哈大笑道,“这四方皇宫是关不住你九皇叔的……就算屁/股底下是那把金銮龙椅,他也能给朕掀翻喽”·再看向祈舜冷漠的眼神,玄澜心中一凛。
他强势不容拒绝的将外袍罩在他身上,把人箍进自己的怀里,虔诚的亲吻了他的眉心,然后将人转了一个面,指向后宫七十二宫殿中最宏伟巍峨的中宫,在他耳边说,“原本是想将你关在那里的……只是朕嫌弃那里面住过别人,就又给你造了一个全新的宫殿。”
微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皇叔……”玄澜说,“这世间,唯有你,可与朕比肩·”·心神一愣,玄澜的手在他眼前一晃,祈舜低头一看,一块鸽蛋大小的红宝石已经静静垂挂在了胸前,鲜艳如火,殷/红如血。
那宝石并不寒凉,贴在肌肤上反而有一丝丝的暖意,传闻那是凤凰涅槃时沾染了凰血的一块奇石,被誉为“凤凰之泪”,历来便是皇室只传给皇后的珍宝··“一切只为你。”
玄澜亲吻他的耳/垂说··那一瞬间的深情自不必言说,祈舜甚至真的产生一种他为他献上天下珍宝,为他荡平诸侯世家的错觉··可是,就算那是真的……又怎样·祈舜神色复杂,心底的怒火早已化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他伸手取下自己颈上的坠链,将那可被称为稀世珍宝的“凤凰之泪”重新交还到玄澜手中,说,“我不是你的皇后。”
旋即错身离开··》》》》》》》》》》·祈舜离开后感觉到有些疲累,躺在软榻上休息,这一睡下去就没醒过来,待到伺候的人发现,额头滚烫却是已经发热了。
守船的应龙卫接到消息不免大吃一惊,不敢耽搁迅速就划船到了对岸,然后经由应龙卫内部迅速将消息传到了拙政殿··唯一一个知道他俩底细的太医徐子行被带上孤岛给祈舜诊脉,徐太医一番望闻问切过后,想着自己与王爷还算有几分交情,这能帮便多帮一些吧,转头对玄澜就说了重话,“陛下,双阳交/合本就有碍体内阴阳平衡,前后又有一番大惊大怒,纵然王爷底子好,那也是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徐子行行了一个大礼跪下,硬着头皮说,“陛下若不想有损王爷的寿命……还是节制着些吧·”·玄澜脸色立时就变了,徐子行抬头偷偷瞄了一眼,知道自己赌对了。
徐子行自认是一个很高瞻远瞩的大夫,他认为最高超的医术不在于解决疑难杂症,而在于防范于未然·同理,与其日后被皇帝指着鼻子说“治不好他朕要你们陪葬”,不如在如今就减少病人会有那种病况的可能性。
作为一个大夫,他威胁了皇帝,同时,作为一个御医,他觉得必须的抱好自己顶级上司的大/腿,于是转口道,“王爷这一回发热……多半还是因为心神俱疲,伤了肝肺,几幅药下去,时间到了自然会好。”
“那方面……”徐子行沉吟道,“微臣给陛下几个养身的方子……无事的时候让王爷养着便好·”·玄澜转身便去了藏书阁,这是他的藏书楼,满满一整面的书架都摆满了各类的人物传记与诸子百家,还有儒学经典大家释义。
当初他初初登基的时候有很多东西要学,三位帝师的教导很是严厉,他若是闲着了便会自己来藏书楼看书··亲政后政务繁忙,藏书楼倒是来的少了,直到前段时间他让伍什找了一批书来,这才来的勤了些。
藏书楼里添了些新书,却不是新出的文集与辞赋,反而是一些情史话本,满满一排的《玄水经》、《合欢记》、《阴阳术》……种类之繁多,收藏之丰盛,比外面的任何一家书库都全乎。
一本《龙阳十八式》更是堂堂皇皇的扔在在案几上,像是翻阅后被主人随手一放,姿态自然的好像它不是什么□□,而是对面架子上的《夏史本纪》··玄澜不以为意,随手把这本《龙阳十八式》放进架子,然后坦坦荡荡又抽了几本话本快速的翻阅起来,眉头微皱,神情严肃的像在批折子。
一阵烦躁后他又去了对面的书架拿了《孙子兵法》与《帝王心术》,最后半个时辰过去,他颓然的把这些书全扫到一边,然后拿出那颗凤凰之泪,看着红色的宝石上光华流转,出了一会儿的神,眼神落寞了下来,神情竟然有点委屈。
他知道他肯定有哪里做错了,可是书里找不到答案,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强强情有独钟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乱了··一个人纵然聪明绝顶,他也无法看透另一个人的心,玄澜如今,也不过只能猜而已。
回到宫殿,祈舜还在昏睡之中,玄澜轻手轻脚的爬上床,把人抱在了怀里··手臂环在祈舜的腰上,感觉到旁边的人明显消瘦下去的身形,玄澜抿了抿嘴唇,半晌过后才在他的后颈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半夜的时候,祈舜醒来,微微一动,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不出意料鼻尖嗅到了龙涎香的气味,他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第二日,当玄澜批完折子回来,祈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药。
玄澜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道,“皇叔觉得好些了没”·祈舜放下药碗,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转头道,“陛下这几日还是不要过来了吧。”
指尖还弥留着那个人皮肤温暖的触感,玄澜感觉自己的心缓缓沉到了湖底··祈舜缓缓叹了一口气,最好的选择还是能够由自己离开这座宫殿……既然如今自己走不了,那便只能让玄澜不要来了。
祈舜态度坚决,玄澜忍了忍,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还是只能吐出一个字,“好·”·说是这几日都不要过来,可是祈舜没想到的是,玄澜这一走,直接半旬都没有现身。
整个湖岛宫殿与外隔绝,所有人都还在按部就班的过着,一如往常·祈舜心存怀疑,他又仔细观察了两天,最终还是在两名半暗半明的应龙卫身上发现了不对劲··“陛下发生了什么事”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两名应龙卫一名吞吞吐吐另一名索性就直接推开他,跪下道,“回禀王爷,陛下……遇刺·”·第77章 番外二·“九爷,主子吩咐让您先用些点心……他稍后就来。”
一名应龙卫将他引上酒楼上的雅座,朝露跟在他身边伺候他吃食··“嗯·”祈舜应了一声,随意的拿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他今日穿了一身水墨山河直裾,腰佩天青锦囊,手拿桃花扇,头戴琉璃冠,眉眼微微上挑,额头光洁饱满,垂下的眼睫又带着漫不经心的倨傲,随性又慵懒,端的是俊逸风流。
祈舜垂眸向楼下的街道看去,开元大道上店铺里的掌柜在朝着伙计们训话,显眼的柜台处摆放着珍贵的珠宝首饰,大道两旁一个个小商贩都推出了自己的货车,放置上面具、吃食,亦或是小孩子的玩具;稍远处有两层三层的酒楼全都装饰一新,老板娘的在地面上叉着腰指挥着伙计挂灯笼;更远的地方,一架架的灯笼被搬了出来,架子与架子间拉起了红色的彩绸,各式各样的宫灯与花灯被挂了上去,灯笼下面还挂着各色的彩带,上书各式的谜题。
·街道上一片繁忙景象,大家都在为晚上的乞巧节灯会做准备··七月初七乞巧节啊……姑娘们唯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出来抛头露面的日子。
乞巧节也就是七夕,也就是情人节·上辈子在现世的时候西方文化流入,每个月的十四号都是情人节,多到祈舜压根就没什么感觉了·记忆力又翻涌出来一些片段,他有一个朋友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是幸福的,每一天都是情人节,何必非要挑那么几天去过呢·祈舜也有些疑惑,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都老夫老夫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过乞巧节了。
祈舜百无聊赖的玩着扇坠上的穗子,到后来犯了困甚至还在雅间里的软榻上小眯了一下··待到他醒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灯火闪烁,人声喧嚣,纸糊的灯笼变得迷蒙又通透,泛着一层橘色的光,那是内里跳跃的烛火。
“公子,您醒了”朝露一如既往的称呼他为公子,实际上他的年纪比起那些真正鲜衣怒马的公子已经大了太多,如若他规规矩矩的娶亲生子,怕是他的儿子都快能被称为公子了。
现在么……感觉还不错,纵然他有一颗千年老妖的心,到底还披着一块风华青年的皮··时光眷顾,岁月流逝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半丝痕迹,反而磨去了他外围浮华粗糙的石皮,露出内里光华内敛的玉质,整个人愈发皎皎如月,飒飒如松。
“公子请随奴婢来吧·”朝露先是恭敬行了礼,然后小步在前面带路··祈舜好整以暇的跟上去,心里有些隐秘的期待,期待这一回的乞巧节,玄澜又会给他怎样的惊喜。
每一回玄澜只要费了心思去做去安排,总是不曾让他失望的··这一回依旧如此··朝露把他领去了靠着开元大道一处精致的小院落,祈舜瞪大了眼睛看向了屋内坐着的人,某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有些不敢置信。
坐着的人侧对着他,绛紫色的广袖流云裙在夜色下泛着魅惑而尊贵的色泽,逶迤的裙摆铺了满地;一头鸦翅黑发如瀑滑下,通体透红的玛瑙钗斜斜的挽着一个垂云髻,发间零星的点缀着珍珠;露出来的侧脸艳色逼人,眉峰上挑眼神睥睨,鼻梁高挺唇线凉薄,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王。
那人转过脸来,定定的看着你,简直要让人停止了呼吸··裙摆滑下,美人起身,玄澜走到祈舜身边,搂过他的腰,低低轻笑着说,“怎么,吓到了”·“不是说想看朕……”思及是在外面私访,玄澜改了口,“想看我穿女装”·容颜可以修饰,服装可以更换,然而身高是实打实的改不了的,玄澜一站起来仍旧比祈舜高半个头,微微底下头正好可以亲吻道祈舜的眉心。
祈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当初只是随口一提说想看他穿女装的样子,没想到玄澜真放在了心上··“嗯,很美·”祈舜笑着说,就算从身高上来看绝对不像是一个女孩子,但是依旧很美。
玄澜实在是太多坦然,没有一点扭捏,这时候也就只能用人的气场来解释了,就算是收腰的裙子都被他穿的像龙袍··紫色本应该是一种魅惑诡秘的色彩,硬生生被玄澜穿出了高高在上的不可侵犯。
不过才半日未见,就像是你分离了许久,玄澜眼底也透露出笑意,扣着祈舜的头,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吻起来··能从皇宫里跟出来的都是心腹,此时都自觉的低下了头不去看。
“难得出宫一趟,不去街会上走走吗”玄澜扣住他的十指,笑着问道··祈舜眨眨眼睛,看向他这身装束,问:“可以”·玄澜指头勾了勾,挠了挠他的掌心,随即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夫君说可以,自然便是可以。”
那两个字被他说的极尽缠绵,尾音上勾,像是一把小刷子在心里不停的刷啊刷·祈舜眯着眼睛,确认自己被勾引了··见过皇帝的人少,而见过皇帝的人中相信皇帝回穿女装的人更少,而在这本就凤毛麟角的人中,有那个本事也有那个胆子去找皇帝求证的人更是绝无仅有,所有玄澜有恃无恐、随后祈舜就发现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那点恶作剧的心情在众人的瞩目之下很快就变成了烦躁。
俊逸风流的贵公子,绝色无双的美佳人,特别是这佳人比那公子都要高上那么半个头,那十个人里头有九个人都想回头再看一眼,剩下一个是索性就不走了,直接停下来驻足观看的。
祈舜表示,他总算是知道这小子想要建一座宫殿把他藏起来的心情了··玄澜在心里偷笑,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好像他才是那个执扇把剑,玉树临风的公子,一路漫不经心的走过来,还有心情去拨弄一下花灯下的谜题。
祈舜一把把人拽回自己身边,用眼睛瞪他,“你故意的”·玄澜微笑不语,用眼神表达了你猜的意思··祈舜直接就吩咐了侍卫,“梁川你去把马车驾过来”然后拉着玄澜就开始快步往别院走去。
一路穿过重重的人流,层层的烛火,玄澜像是心有感应,抬头朝街道边阁楼上的雅座看去——容国公安瑾珩正错愕的看着他,眼里是疑惑与不敢置信··容国公如今也是几个孩子的爷爷了,两鬓斑白脸上也爬上了皱纹,此刻他拿着酒杯的手都在抖——太像了,太像了,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三十年前他那个艳冠华京城的妹妹也是这样一幅容貌,如今她的孙子都长了这么大了……·“怎么”祈舜见他有点细微思索的样子,问道。
玄澜摇摇头,正好此时梁川把马车赶到了他们面前,玄澜跳上马车,把人拉上去,到了内厢关上马车门就压着人开始亲吻··这个吻逐渐加深缠绵,直到吻到祈舜喘不过气来,只能勾着他的脖子说,“回……回皇宫……”·第78章 偏爱·玄澜长到这个年岁,就冲动了这么一回。
冲动是要付出代价的,在他以往将近二十年的生命里,他所接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冷静要理智要镇定,所以一直以来,他都遵循谋定而后动的原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够让自己保持冷静,用最小的代价,寻求最大的利益。
唯独这一回,他不想去想那么多,那一股汹涌的,想要把人关起来、藏起来、狠狠亲吻、揉进骨血的冲动是那样迅猛,迅猛到,他仓促间只来得及布置到了一半,便再也忍耐不住。
——朝堂之上,那人一声白衣,脊背挺直,固执的重复“臣有罪”,一声一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穿进他的耳膜,震响他的心肺··天知道他在高高的御座上看见那冷淡镇定的身影时内心滋长出了一种怎样疯狂的情绪。
·他听见自己内心的野兽挣扎而出仰天咆哮··理智的锁链应声而断··那一瞬间,他知道,他不会再忍下去了··两天两夜的肌肤相亲,骨血相融,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沉迷,十指相扣,这一辈子他都不想放手了。
皇叔清醒过来后的质询与对峙,也曾经让他一度懊恼,他无力辩驳,因为在心底深处不可告人的角落里,他确实是这样想的——如果、如果可以,就把他关一辈子吧……深宫重重,一把锁一落,以后就只有自己能够看见他,他就是独属于自己的了。
这样的想法,光是想想,就兴奋愉悦的不可思议··反正、反正没人会知道的……“翊亲王”被他软禁在王府,谁会知道宫里这个人的实际身份呢,谁又敢同他作对呢·后来皇叔拨开他手,一脸冷淡的说,“陛下这几日还是不要过来了吧”,心底隐隐的不安与惶恐才被扩大。
——曾经被这个人捧在掌心,他无法接受他的冷漠以对··他心里知道这两日的任性妄为不过是仗着皇叔对自己的疼宠有恃无恐,觉得……就算自己那样做了,最后也还是会被原谅的。
可是……如果有一天,这份疼宠被磨光了呢·皇叔那样骄傲的人……会愿意被他锁在重重宫墙内吗怕是宁死也不会甘愿的吧。
他终究还是冲动了··彻彻底底冷静下来的承庆帝,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在作死··值得庆幸的是,清醒的还不算晚……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去挽回的时候,安祖贵妃就带着人的杀到了拙政殿,来者不善,充分给玄澜诠释了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以及……天道报应··当年刘相担任帝师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一时冲动往往后患无穷,如果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不要后悔,尽早收拾完残局,尽力保留己方的利益。”
那时候刘老爷子一摸自己花白的胡须,仿佛意有所指的继续说,“不过年轻人……还是需要几分少年意气的,事事都想明白就没意思了,自己……不后悔便好。”
后悔么……玄澜冷静的想,后悔也没有用··他整肃好衣裳,走到茶桌旁边,吩咐道,“请祖贵妃进来·”·“陛下是否该给本宫一个交代。”
安瑾瑜大步踏进宫门,来势汹汹,直接开门见山··“祖母·”玄澜微微躬身,礼数周全,“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安瑾瑜仔细的打量了他的神色,才背身过去说道,“翊亲王从边关凯旋尚不足七日,便被陛下软禁府中……陛下不觉的,应当给本宫一个交代吗”·强强情有独钟·“舜儿是造反了还是通敌了还是给陛下下毒逼宫了陛下不准备给本宫说说么”安瑾瑜转过身来,凌厉的盯着他。
果然是来质问的,玄澜一下子头痛,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要说朕一下子没忍住把你儿子关进孤岛深宫这样那样了,软禁什么不过是幌子他沉默了一会儿,只得道,“都没有。”
“好,都没有”祖贵妃大声应了一声,气势逼人继续追问,“那皇帝可否告知本宫,本宫那不孝子究竟是犯了何罪——缘何陛下要将他软禁府中”·……因为你儿子放着正牌的不去抢勾搭,偏要去找什么替身,所以朕吃醋了·玄澜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许久,在外人看来就是祖贵妃气势汹汹前来逼问,陛下理亏……好吧,确实是他理亏,因为没法解释他索性最后微微一躬身,搬出了万用挡箭牌,道,“后宫……不得干政。”
安瑾瑜怒极反笑,“好一个后宫不得干政”袖袍在空中翻涌,她伸手怒指向太液池的方向,冷笑道“那太液池上的那位,本宫总管得着了吧”·玄澜:“……”·》》》》》》》》》》·太液池上的那位……正在看湖景,边上一溜儿的侍卫严阵以待,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就跳湖了。
祈舜的面色倒是还算平静,但是就像那那看似平静毫无波澜的太液湖面,有谁能够知道它下面是否潜藏着来回翻涌的暗流·朝露很体贴的让人搬来了软椅,然后还给他披上了大红的猩猩毡,生怕他又受了凉。
这几天一连串的折腾下来,又发了几天的高热,纵然他在边关打磨了两年,这身体也受不住,面色苍白的窝在大红的披猩猩毡披风里,眉目俊朗,远如山水,竟然透露出几分寡淡的姿态,像极了……生无可恋。
祈舜就窝在软椅里看风景,湖面的凉风吹到了脸上,脸上那一点微弱的血色也降了下去·贴身跟着他的四个侍卫一脸紧绷,随时都可以一个发力就跳下湖中救人的样子,暗处的应龙卫更是神色严峻,守着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其实也不怪他,这些人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但凡是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关起门来做了两天,连床都没有下过一步,完事之后还把人锁在孤岛上的宫殿里,逃不出,也逃不掉……光想想,就觉得简直绝望好么。
特别是应龙卫……能过来暗中保护他的基本都被统领交代过,心里对他的身份都有个数·本来是军功赫赫位高权重的亲王,转眼之间就被人压在身下……这个心里落差,怎么受得了。
真是作孽,你说陛下一刀子下去给人痛快了结了也就算了,这样软刀子磨人,还是叔侄乱.lún……不怪王爷生无可恋啊··一同值班的同僚横他一眼,他收敛心神不再多想,只是鼻尖泄露出一丝叹息,同僚也摇摇头,叹了口气。
——他们这些陛下手里的刀,是不能有自己的想法的··事实上,祈舜还真没有那么……生无可恋·他这种人永远都不会轻生,只要有一丝希望能活下去,就绝对不会放弃。
两辈子加起来那么多大风大浪都趟过来了,生死一刻的时候多了去了,现在还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他只是……心里略有点,小复杂··这一拨一拨的,打的他有点措手不及。
首先是玄澜出乎意料的示爱以及……求欢·好吧,虽然被压着做了两天他很不爽,但是既然互相喜欢他也就不矫情了·说实话他没想到异世这一份莫名滋生的情愫还有得到回应的那一天……并且,对方的爱比他的还要迅猛与热烈。
·然后就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了孤岛上——那一瞬间汹涌而出的愤怒,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失望··——他亲自教养长大的孩子竟然是把他放在这样一个地位上,一种类似于娈宠的地位。
后来、后来听玄澜说他想要自己做他的皇后,所以要建一座宫殿把他藏起来,关起来——天知道他当时的内心其实是崩裂的··然后后知后觉的翊亲王终于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把这个侄子养歪了……·曾经的他还在感叹自己教导有方没把这孩子宠坏,这个孩子迅速的长成了合格的帝王,心有城府胸有丘壑,有狠辣手段更有慈悲心肠……不枉费自己四五年来默默站在他前面为他挡去一切明枪暗箭。
那四五年倒在他前面的政敌都不懂……你翊亲王有皇子身份,有先帝宠爱,更有势力支持,干什么不干脆自己坐上那个位置,非要让一个毛孩子在上面指手画脚·祈舜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是做皇帝的料,但是玄澜可以,他是隆平帝亲自选出来的继承人,他以后会是一个明君。
我不是皇帝……但皇帝是我教出来的·这种成就感一般人不懂··然而,事实证明,溺爱孩子是不对的……别人家溺爱出来的是纨绔,他溺爱了出来一个鬼畜……·不不不不不……祈舜内心崩裂的想:哪里歪了,再给他掰回来就好了……·好了,那么问题来了:还能掰的回来吗·第79章 惊梦·直到朝露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他被凉风吹得毫无血色的脸,才壮着胆子过来请示:“公子……先进屋吧,外面风大。”
“嗯·”祈舜淡定应了一声,任由朝露把他扶回了宫殿,内心持续崩裂中··这么仔细一想,曾经被他可以忽视掉的蛛丝马迹都浮现在眼前,譬如那些年明里暗里在玄澜的插手下,明明罢官流放就够了最后却被他折腾到斩首示众的政敌;再譬如三年前……噢不不不不,是九年前,先帝驾崩皇宫内乱被他下令在皇城门口凌迟的宫女太监;譬如不断作死下最终被儿子踢出心门之外的太后娘娘;譬如嫁进皇宫最后和张家一起陪葬的皇后……·好吧,后头这两个譬如可以说是罪有应得,但还是显示出了皇帝的冷血。
至于前头那两个譬如……他这侄子,是不是黑化的略早了一点·祈舜觉得,自己有点头痛··风中凌乱的回到殿内,躺上床休息,殿内缭绕的檀香有助眠的作用,祈舜很快便睡了过去。
梦中的他紧紧皱着眉头,神情很是不安稳,几个时辰后在一阵冷汗中惊醒过来,眉头紧皱··怎么会做这种梦……梦的开始是玄澜把他锁进孤岛上的这座宫殿,梦里他对玄澜横眉冷目,冷嘲热讽,玄澜起初还在忍耐,后来一次比一次暴虐,他被关在深宫中久不见天日也逐渐愤恨起来。
本该成为千古明君的那个人也因为杀心太重逐渐与朝臣离心,更是一辈子就栽在了他身上,两人相爱相杀互相折磨·最后,久囚于深宫的他穿着单薄的白衣,笑的云淡风轻,声音虚弱,“……我能把你送上皇位,自然也能把你拉下来。”
他就像是一个旁观者,悬浮在空中,看着那个世界的自己被玄澜抱在怀里,单薄瘦弱的身体连衣服都撑不起来,完全看不出当初长/枪一划无人可挡的模样,就连腰线都能一只手环住,脆弱的好像一捏就断了。
玄澜低低轻笑起来,缱绻缠绵,仿佛二月恒河沙数,千载河岸青石,“……既如此,那便给朕殉葬吧·”·“好·”他笑起来,像是天光初晴,反正以他这幅身体,也撑不了几日了。
这一辈子,自你始,至你终··最后未央殿上的所有人都被他们赶了下去,这座太液池上的宫殿燃起冲天大火,烧红了京城的半块天空··火舌舔舐了他们的身体,怀里的人已经失去意识,玄澜也已经发不出声音来,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人抱紧,嘴唇蠕动,似乎在说——阿舜,生死相缠,你终究还是逃不掉……·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太液池内碧绿的湖水都都矮掉了半臂,最后火灭时,岛上只剩下了一片废墟。
新帝的羽林卫上岛搜寻的时候,承庆帝同那个人都已经烧成了一堆灰,两个人的骨灰堆叠相融,仿佛就连死也要纠缠在一起··那一堆骨灰里,艳如血泪的宝石熠熠闪光。
——那是“凤凰之泪”,历代皇后的传承之物··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曾经对他的皇叔说,“阿舜,朕要你做朕的皇后·”·湖风一起,惊散了过往,吹散了骨灰。
同时吹散的,还有承庆帝饱受争议的一生,以及他不为世间所容的爱情··》》》》》》》》》》》》》》》》》》》·自梦中惊醒后,祈舜久久不能回过神来,浓烟中呛人的气味犹在鼻尖,甚至意识沉迷的时候他都感觉到了火舌舔舐皮肤的烧灼感。
令人……不寒而栗··“公子公子……您醒啦”朝露在一旁唤他··祈舜回过神来,看向四周,这与梦中相同的宫殿布置让他忍不住攥紧了床单,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那个梦里的那些年,这个房间,这座宫殿,他看到想吐。
“公子”·“无事·”祈舜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左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抽痛的感觉是那样明显,就好像被藤蔓紧紧的缠绕住,一点一点,被汲取了血肉。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项坠,鲜艳如血的“凰泪”正静静的垂挂在胸前··他接过水喝一口,神色有些复杂,“陛下来过了”·朝露偷偷打量他一眼,低头回答:“在您睡着的时候。”
右手扯下项坠,紧紧的攥在掌心,眉头死死皱起来——那梦里的情感悸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不愿意相信那仅仅是一个梦境··自从二十年前在这异世醒来,原本心里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现在心里,也免不得要信一些了。
这小子……又跟他阳奉阴违·他说让他这几日不要过来了,便在睡着的时候偷偷来看他,还把这项坠重新挂回他脖子上··祈舜揉了揉眉心,觉得待再次玄澜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
只是他没有想到,再见面却已经是五天后,当初人好好的从他这里离开,回来的时候手臂上却被人划了一刀··且说玄澜,自一大早就被安祖贵妃冲进拙政殿找茬,最后只能好声好气的把人请走,已经是憋了一肚子气了。
听闻皇叔烧退了偷偷过来看他,见他睡得很不安稳,想了想,还是又把那颗“凰泪”带到了他的脖子上——听闻红宝石辟邪,希望能有一点作用吧··谁曾想视察了一番宫殿后回来,确定没有人心怀不轨,也没有人怠慢了皇叔,皇叔这边整个人却像是被魇住了一般,满脸痛苦,咬牙切齿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段玄澜……”·玄澜不由得就有点憋闷。
他到底在他心里是有多不堪……怎的在梦中都这般恨他··在自家岳母以及媳妇儿两处都没讨到好处的承庆帝憋着一张脸就回到了拙政殿……之前他一时冲动罢工了两日,积存了一大摞奏折,这没个几天,那是批不完的。
再加上之前老张家还有点尾巴没有处理掉,偷偷把皇叔运进宫的事仓促间只布置了一般,留下的尾巴很多,不得不他亲自拿主意··憋闷的承庆帝心里不爽,他当然也不能让别人爽了,恰逢镇国候燕钺入宫述职,于是玄澜放心大胆的问了,“燕钺,如果说有人把你关起来,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会喜欢上他吗”·燕钺:“……”都关起来了还谈什么喜不喜欢废话少说拳头底下见真章啊·玄澜:“那个人被关起来前曾经位高权重……把他关起来的人很喜欢他。”
只是因为想给他最好的……只是,想要他只属于他一个人··燕钺:“……”陛下你不用说了微臣已经知道那个人之谁了,简直欲哭无泪。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摄政王 by 荒烟蔓草(下)(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