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 by 荒烟蔓草(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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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 by 荒烟蔓草(下)(3)
·见他许久不说话,玄澜皱眉,“你个木头怎么会知道……回去替朕问问纪菡,朕明日要听答案·”·强强情有独钟·燕钺:“……”·进宫汇报后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任务的镇国候翻墙去见了自己的未婚妻……是的,他从边关回来后,两人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按照习俗,婚前两个新人是不能见面的,但是接到陛下新命令的他又不得不去见未婚妻一面……于是,只有翻墙··容国公府的围墙在他家未来姑爷的敏捷身手下,轻松的被翻了过去。
谢天谢地,在边关这两年城墙都翻过,家墙实在算不了什么··安大小姐听完之后只问了他一句,“那个被关起来的人是个男子”·想到这两日京中诡异的动向,被软禁的翊王府,突得圣宠的未央殿后妃……他觉得一阵头大,沉重的点点头。
安大小姐嗤笑一声,“回去告诉你那个朋友,如果他和被他关起来那人掉个个儿,他会怎么想·”·“不成仇人就不错了,还谈感情做梦吧”安大小姐冷笑。
次日,不敢往未央殿跑只好出宫去找自己伴读的皇帝听到了这个答案,一阵沉默··皇帝沉默的决定启程回宫··谁料这一时兴起的一阵微服出游,竟然也遭来了一回刺客。
——或许这一回的刺客也是一时兴起,因为他们人很少,并且彼此之间配合不够,比起三年前那哪一回刺杀完全不够看,就像是突然召集起来的人··某几个刺客服毒自尽时还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就利索的断气了。
刺客一:“王爷,有负所托……”·刺客二:“王爷……可惜了你在边关征战……把这狗皇帝带大……”·刺客三:“王爷……天府……”·翊亲王被软禁在府中心怀不轨的流言就此兴起。
被软禁府中心怀不轨的翊亲王:“……”·第80章 剖白·祈舜身在皇宫,哪里来的被软禁在府中心怀不轨的翊亲王,就算有,那也是被锁在深宫中心有怨气的翊亲王才对。
如此行事便很清楚了,这摆明了是一场栽赃陷害··如果让幕后之人得逞的话,不论这一场刺杀究竟会不会是翊亲王府主导,他的心理都会插进一根刺·帝王最是多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后果便可想而知,初初在朝中站稳脚跟的青年皇帝,与声望卓著领兵归来的成年亲王,两人互相猜忌,毫无疑问皇室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内战。
一旦他们两人相争,幕后之人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这场仓促之间安排的刺杀本意或许就不是刺杀他,而是离间··可惜的是,只怕幕后之人无论如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个做侄子的,竟然暗中把人掳进了皇宫吧。
刺客被镇国候身后那一队的天狼卫迅速收拾了,玄澜被众人簇拥回皇宫·太医院一众太医在麒麟殿前待命,轮番进去给皇帝把脉检查身体,看看皇帝是否受伤··麒麟殿内。
玄澜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拇指长短的一条小口子,这大概是在混战中之中被误伤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闪烁,然后迅速拔出腰侧的匕首,在那道口子上轻轻一划,于是原本拇指长短仔细包扎都不用的一道小口子就变成了巴掌大小鲜血淋漓的伤口。
候在一旁的太医吓得半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玄澜很干脆的把手臂伸出去,光棍的说,“可以了,治吧·”·完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包的严重点。”
太医一脸冷汗唯唯诺诺的给皇帝止血上药包扎,被皇帝这一刀吓了个魂飞天外,只道是帝心难测··三日后,这一回的刺杀风波在皇帝的强力镇压下被压了下去,并没有在朝野间带来多大的震动。
除了百官上朝的时候看见皇帝袖袍下隐隐显出的纱布,与寻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这位年轻的帝王并没有打算对他的叔叔下手,也没有要对刺客追究到底借势清洗朝堂的意思,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于玄澜来说,面上不追究不代表真的不追究,他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而已·当他在宗庙与齐地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庄王动作频频,似乎与山匪多有勾结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庄王段祈嘉在暗地里与绿林山匪密谋,他以为自己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着自己的计划,京中的人怕是早就把他这个在先帝时期就流放回老家的皇子给忘了··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皆在京都的掌握之中,都被帝座之上的那个人看在眼里。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足为虑··左臂被纱布重重的包扎了起来,看着略臃肿·玄澜只好单手处理政务,积存的奏折已经处理了大半,手上拿着的是应龙卫交上来的关于张永泰的最后消息。
在张氏给他下药的是爆出来以后,而太后也因为服食五石散要开始戒药瘾,无心也更加无力去护持张家,整个张家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大概是以前张永泰在做浙江总督的时候说一不二惯了,回京以后也仗着女儿是太后,说话做事不是一点的刚愎自用。
这旗帜一倒,以前因为他皇亲国戚的身份而不敢得罪他的人,纷纷都冒出来踩上他一脚,其中工部尚书主动交代,当初由张永泰同窗陆侍郎主持行宫重建时,户部拨过来的银子明显的少掉了半箱。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则是皖南传来的,皖南布政使梁舒尚书奏明工部左侍郎张和通在重建淮水堤坝的过程中,偷工减料,致使今年夏洪淮水又险些决堤,言辞恳切,证据确凿。
张和通何许人也,乃是张永泰的侄子,帝拍案而起,大怒·直言张家乃吾夏朝之蛀虫,上不敬君国,下不顾黎民,尸位素餐,不教子弟,当即下旨废后·张家大房在张若碧的消息下早就与二房闹了起来,然后迅速分家,最后张家倒台的时候,大房已经与二房没有关系了。
在处置张家众人的时候,玄澜也暗地里留了一手,大房贬为庶人,二房留在本家同张永泰一起流放宁古塔,废后族谱除名,幽禁冷宫终身,丽嫔则降位分为昭媛··太后张氏始终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对张家赶尽杀绝总是不好看的,看在张氏的面子上,只要张家犯得不是谋反的大罪,他就少不得要宽宏大量一回。
但他又实在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一贯受到的教育都是对敌人要斩草除根,尤其是张永泰……三年前他既然让人对祈舜下了手,玄澜就没打算再让他活下去。
在张家本家与二房一脉流放宁古塔的路途中,玄澜让应龙卫伪装成了张永泰手底下的人,去与当初牟老六一起的那一帮江湖人士接头,说是让他们去劫囚,不然就将他们当初刺杀王爷的事告知官府。
那帮江湖人士也是穷凶极恶之徒,如何肯受这等威胁,他们的确去了流放宁古塔的必经之地,但却不是去劫囚的,而是去灭口的·灭口的事传到京都,玄澜顺水推舟,自然而然的让人带兵去抄了这一帮草莽的老巢。
事实上,如若那帮草莽真的准备去劫囚,也自会有暗中潜伏的士兵出现将其剿灭,并在斗争过程中失手“错杀”张永泰··张永泰这人,着实是个枭雄,只可惜取了个有胸无脑的继室,教出来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知分寸,一个比一个小家子气,原配留下的大儿子还有几分可看造就,可惜被继室挤兑的只能掌管家族生意,被贬为庶人后还算能给老婆孩子赚口饭吃。
至于唯一一个还在他后宫留着的张若碧,好歹也算是间接帮自己办了事儿,暂且留她一条命··承庆六年的这一个春日,玄澜真正大权在握··好事成双,手上刚刚放下张永泰身死的消息,应盛就现身禀报,说是太液池上传来消息:那一位想见陛下。
玄澜陡然从位置上站起来,“皇叔知道朕受伤了”·应盛道,“当值的兄弟已经将消息透露给王爷了·”·“干的不错,奖赏回去你看着办,”玄澜迫不及待大步离开,“现在备驾未央殿。”
时隔数日,玄澜再次踏上未央殿,颇有点小心酸·在宫殿前宽阔的观景平台上,摆放了案几与躺椅,朝露半跪在案几旁沏茶,祈舜整个人被裹在大红的猩猩毡里,窝在躺椅上,露出来左手指节修长,剔透如玉,下巴尖尖的,面色还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远处是宏伟的建筑群,近处是浩渺的湖面,苍翠的绿植,整个人静成了一幅画··玄澜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你来啦·”祈舜开口道,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他,然后吩咐朝露,“去给陛下搬一把椅子过来。”
“受伤了”祈舜抬头看他,眼底映着微蓝的天空··“小伤·”玄澜别扭的故作镇定,看着这个人几乎忍不住想要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
“我看看·”玄澜犹豫了一下把左臂伸了出来,祈舜撸起他的袖子,左手整个小臂都缠上了雪白的纱布,看着确实挺严重,手指触上去,带起一片惊鸿。
“没死没残,的确是小伤·”祈舜淡定道,又把他的袖子放下来,看着某人僵硬了了一下的表情,“哼”的浅笑了一声··正好朝露搬来了另一把躺椅,祈舜道,“坐那边去,咱俩好好谈谈。”
祈舜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被那个梦吓着了,决定还是尽早把一个话头扯开说明白好,不然不及时沟通由得误会越来越深,对谁都没好处··玄澜也没有苦肉计被拆穿的尴尬,一脸自然的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只不过他没有躺下去,反而是面对着祈舜。
祈舜也坐直了身体,从案几上拿了一盏茶递给他,然后转过头来看这浩渺湖波,天光云影,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皇叔挺喜欢这样的日子的,喝喝茶,看看风景,无所事事。”
祈舜心平气和的说,“”但是不喜欢有人把我关在房子里面,长久只能看一处的风景,会看腻的,你明白吗”·玄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祈舜打断他,紧接着就说道,“玄澜,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座岛上怕我夺你的权夺你的基业吗”·“不……”玄澜的神色变了,终于意识两人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本质的误会。
祈舜打断他,“兵权我已经交了,天狼卫也给燕钺了,朝政我也不沾手了,甚至都自请削为庶民了,能给的我都已经给你了,你还要什么呢……”·“玄澜,你还要什么呢……皇叔就只剩下这条命了。
你非要……逼死我么”他神色悲哀··第81章 迁居·“不是这样的,阿舜,”玄澜急切的从自己的位置上走过来,单膝跪在祈舜的躺椅前,执起他的手,“朕只是、只是……”·祈舜看他一眼,神色复杂,心底微微叹气。
在那个梦中,只有在最初的时候,这个人会有这样卑微的祈求,到后来阴差阳错两人越走越远,意识到自己无法得到之后,就全数化成了毁灭般的冷硬··“……只是想要我对么”·祈舜叹气道,然后迅速反问,“…——可是,你已经得到我了不是吗”·“你想要我变成你后宫的一份子吗终身囚于深宫/内院不得踏出一步,汲汲营营每日只为等你的宠幸”·祈舜一脸平静的看向他,“……你、舍得吗”·一句话击中他的软肋,他当然舍不得,他……怎么舍得。
祈舜终于笑了,嘴角缓缓勾起一点笑意,像是暗夜中静静开放的昙花,安静美好,眼底是温柔宠溺,苍白的手抚上他的头发,缓缓的问他,“你忍心”·祈舜觉得自己真是拼了,为了这熊孩子,竟然连色/诱都用上了,在那个梦里,年轻的帝王暴戾阴森总想毁灭点什么的时候,唯有自己这样浅淡的笑能够让他安静下来。
玄澜猛的闭上了眼睛,掩去眼底汹涌复杂的情绪,祈舜心里一动,轻轻吻上他闭着的眼皮··再睁开眼睛,眼底猩红一片尽是情/欲,玄澜扣住他的头,狠狠吻上他的唇。
一阵耳红心跳的拥/吻过后,玄澜放开他,喘气道,“麒麟殿,可以搬到麒麟殿去……不能再退了·”·熊孩子果然吃软不吃硬,好好说还是很好说话的么。
祈舜喘气的时候想道,梦里两人争锋相对了几十年,他也还是在未央殿里关着,最后死都没能离开··强强情有独钟·按玄澜那死性子的占有欲,这革命第一步,够了,以后的事情再慢慢来,长歪的要一点一点给他掰回来。
玄澜见他面色潮/红的模样一阵口干舌燥,一个用力,把人从椅子上拉了下来·祈舜跌进他怀里,不可避免的就坐在了他大/腿上,屁/股上抵着的硬/物隔着布料传来灼热的温度,玄澜咬着他的耳朵说,“王府……不方便。”
祈舜脸色爆红,那两天两夜的肉体相缠在他脑中一晃而过,王府还能有什么不方便……呵呵,离皇宫太远,内什么……不方便··待到他回过神来,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被玄澜抱了起来,大步往内殿走去。
祈舜脸色黑了,咬牙切齿,死小子……敢不敢不公主抱·整个人被扔进柔软的雕花大床,祈舜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时玄澜已经覆了上来,喘着气在他耳边道,“……可以吗”·祈舜想到这小子刚刚签订了对他而言的一份不平等条约,应当要犒劳一下,况且,感觉到自己蠢/蠢/欲/动的某处,他也有点不太想忍了。
当即揽上玄澜的脖子,默认了··这算是在他清醒时两人的第一场性/爱,玄澜做的很是耐心,祈舜也很是顺从配合,算是犒劳了,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本来么,做/爱就是要让两个人都爽到,没什么好矫情的,玄澜没有弄疼他,他还扭扭捏捏的也说不过去。
只是到了后来,某些姿势实在是……太破廉耻了一点·他才忍不住怒道,“段玄澜……你别得寸进尺”·他全身一个紧绷,体内那根东西进到不可思议的深度,溢出来的声音都是破碎的,“……出、出去…太……嗯……太深了……”·“阿舜……阿舜……”玄澜喘息着唤他。
感觉到体内的那根东西到了一个临界点,玄澜一脸忍耐的□□,目光□□,压着嗓子问他,“阿舜……”·祈舜看他痛苦的模样不忍,扭过头去道,“就……身寸在里面吧……”蒙在枕头里的声音自暴自弃,“……事后把它清理干净。”
玄澜低吼一声,心满意足的身寸了出来··这一次两人通了心意,祈舜又主动配合,这期间销魂滋味自然不可与那两日同日而语……玄澜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两人也初初开荤……总之最后,“搬家”的过程祈舜是没看见,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麒麟殿中央的龙床上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床帐顶已经不是那团大红锦绣的富贵花啊,明黄色的帐顶上祥龙腾云,尊贵非凡··感觉到自己快断掉的腰,祈舜面无表情的想,自己就不该心软。
某人还想动手动脚,祈舜直接一脚踹了过去,无情道,“你就不知道体谅一下长辈吗不知道皇叔老了”·踹过去的脚被人抓到手里细细把玩,柔软的指腹按压上去,□□的抚摸,玄澜的目光□□裸毫不掩饰,气氛一下子暧昧了起来。
祈舜的脚趾忍不住的缩了缩,扭过头去心里暗啐一声又发情,然后咳嗽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把自己的脚缩了回来,被子一卷背对着他,道,“你该去上朝了·”·那声音带着些窘迫与不自然,玄澜嘴角勾起一个笑,心满意足的上朝去了。
朝中最近人事变动挺大,玄澜借着张家倒台的机会又清理掉不少人,全都安排了自己亲信的官员进去·其中老张挂了之后,远在皖南的皖南布政使梁舒重新升任户部尚书,刑部尚书卓运同外放南直隶总督,辖江浙皖三省,原大理寺少丞谢文彦调任刑部郎中。
卓运同与谢文彦这两人,如今在朝中那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帝王心腹说的就是他们·小皇帝亲政这六年来,这两人的升迁速度简直堪比五军都督府最出名的破风箭,蹭蹭蹭一级一级的往上涨。
谢文彦是朝堂新贵,同胞妹妹在后宫为妃,他是太子担任主考官那一年的新科状元,算是一入官场就是东宫一脉的人,兄妹两人在朝中没什么依靠,全靠帝王的支持与宠信,乃是玄澜真正的亲信。
卓运同那便不用说了,在先帝末年就旗帜鲜明的站在了王爷同陛下这一边,事后直接由京兆尹升任刑部尚书,刑部尚书做了六年,又是跨了一大步外放南直隶总督,夏朝没有藩王,这三省总督其实就相当于封疆大吏,更何况是江南这等富庶之地,那是非帝王心腹不可胜任。
南直隶总督下有三个副总督,分别是江浙皖各省总督,张永泰在调任户部尚书之前就是浙江总督,但那时候南直隶总督年迈体衰,已经不怎么掌权了,各省相当于各自掌权。
撑到承庆九年,老总督年老辞世,卓运同被调任过去,虽是帝王宠信,但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个挑战··如何将分出去的总督大权收回来,这将回是他未来三年乃至五年思考的一个大问题。
朝堂上那些混迹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都是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怕是要打算对江南官场下手了,卓运同此去,乃是去打开局面的·而若是他不负帝王信任,成功的撬开了江南官场的一个角……如若要调任回京,那么,恐怕就是封侯拜相在等着他了。
右相自刘老辞官后再不曾有人担任,左相张永泰也已经倒台了……这相位空悬,恐怕皇帝就是在等一个自己的心腹吧··唯独祈舜知道以后不这么想,玄澜是控制欲多么强的一个人,这个人作为帝王,说一不二天下集权,他又岂会容忍有一个能够干挑战皇权的相权存在怕是……到时候直接废了丞相制都是有可能的。
卓运同知道,此去江南,危机重重,但是也机遇重重,只要他能把这差事给办好了,等着他的,那就是承庆朝的第一名臣··他有预感,这位少年登位的帝王,说不定会开创出比他祖父还盛大的功绩,盛世皇朝遥遥在望。
朝堂上宣读完任命的圣旨后,玄澜又把这两人留了下来,召到拙政殿一番嘱咐,完事之后还把两人留下来用午膳,也算是帝王恩德··“现在时辰还早,两位爱卿先行坐坐,时辰到了再让伍什传膳。”
玄澜事情谈完了便迫不及待想回到寝殿,道,“伍什招待好两位爱卿”·说完便大步挥袖离去,伍什只得认命留下来陪这两位大人。
一个是皇帝贴身伺候的心腹太监,两个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臣,三个人刻意交好之下一时间谈话气氛也是很愉悦的,感觉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拉近了不少·直到谢文彦问了一句话,他到底还是嫩了点,问伍什,“伍公公……不知陛下刚刚,为何匆匆离去”·如若是赶着批阅奏折,应当去拙政殿才对,可是看陛下离开的方向,竟然是去寝殿的。
妹妹在后宫为妃,前两日又有未央殿的消息传出来,他此刻心里自然有几分猜想··“呵呵·”伍什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端着架子喝了一口茶才道,“谢大人说笑了……陛下的事,我等奴才岂敢擅自揣测。”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卓运同心里暗骂一声,又笑着把话题岔开了去,谢文彦也知道他怕是不愿说的意思了··第82章 碧合·两位大臣的午膳是在拙政殿的膳厅用的,皇帝只象征性的露了一个面,便用“朕还有事,两位爱卿慢用”这样的借口离开了,依旧是吩咐伍什好好招待他们。
这一回谢文彦也没有再问,只是眼神闪了闪,知道自己心底的担忧恐怕是真的了··三个人三种心思,谢文彦在担忧自己妹妹的后宫之路,卓运同这在暗忖这一位不知是哪家的姑娘,伍什脸上笑着,心里也是心惊肉跳,道陛下你把网页安置在太液池也就罢了,毕竟是孤岛,这麒麟殿里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的啊……·谢文彦难得入宫一趟,还请伍什代为向皇帝求了个恩典,求与在宫中为妃的妹妹和嫔一见。
伍什去麒麟殿禀告的时候,陛下同王爷正在用餐,伺候的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宫女,听王爷叫着似乎是“朝露”,他心中嘎登一声,危机感大盛——太液池上他是不曾踏足的,如今那未央殿里头的人都跑来和他抢地盘了么感觉到自己地位受到威胁的伍大公公想着不行不行……赶明一定要把麒麟殿拙政殿的宫女太监再好好清理敲打一番,叫陛下知道咱家的能力……·玄澜大手一挥,准了,回过头继续殷勤的伺候祈舜用餐。
祈舜看着一桌子的清汤寡水不想下筷子,抱着一碗莲花参米粥搅着搅着也不想喝一勺··他自小口味就比较偏重,又跑到边关去混了两年,不说嗜辣吧,至少这一桌子清淡的菜他是提不起什么食欲的。
玄澜知道他的口味,为此还特意把已经告老还乡的前任御膳房大总管老肖给请了回来,特意在未央殿上开了个小厨房,只给祈舜一人做膳食·不过既然现在人住到了麒麟殿,小厨房也自然而然也该移到长乐宫来。
“阿舜还不吃,莫不是要等朕来喂你”玄澜笑的一脸温良,嘴角的笑意很是促狭··温良……信他有鬼祈舜嘴角抽了抽,看着手里这一碗粥皱了皱眉头,认命的吃了一勺。
玄澜不知不觉坐到他身边,把人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圈在怀里……祈舜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此刻蹭蹭蹭的蹿了上来,后背汗毛直立··“徐子行说你不能吃辛辣的食物……对身体不好。”
玄澜拿起白玉碗,一勺一勺的喂过去··祈舜僵硬着张开了嘴,屁股坐在他的大腿上贴着某个部位不敢乱动,面无表情的想有本事让我喝粥有本事你晚上别扑上来。
桌椅之间这么逼仄的地方,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抱在一起也不嫌难受,很快一碗粥见底了,祈舜难耐的动了动,想挣脱出去··玄澜箍着他腰的手臂紧了紧,看着怀里的人眉眼耷拉着一脸抑郁,那种恍惚的幸福终于化为了真实感,心里生出一股莫大的满足,这个人终于确确实实的被他抓到了手里。
不是风轻云淡的一脸淡然,不是恭敬有礼的礼貌疏远,而是确确实实在被他抱在了怀里,会一脸抑郁的耷拉着眉眼,会恼羞成怒的踹他,甚至会眼尾发红哭着求饶·这一切一切,太过生动,太过真实,砸碎了心底那点恍惚的不安,胸口的满足都快要溢出来了。
“阿舜·”·“嗯·”什么事·“阿舜·”·“嗯”祈舜抬头看他,有什么事你说啊。
“阿舜·”·“怎么了”祈舜敏感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无事·”玄澜轻笑一声,亲昵的磨蹭着他的鬓角,然后吻上他的眼尾、侧脸,最后衔住他的唇……这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辗转研磨,唇舌交缠,吻的祈舜眼底一片潋滟水光。
饭后玄澜去拙政殿处理政事,祈舜无所事事也跟了过去,原本他去架子上抽了一本书看,谁料玄澜一把把他的书抽掉,放了两本奏折到他的怀里,笑着说,“陪朕看奏折吧。”
祈舜挑了挑眉,不语··玄澜从身后抱住他说,“阿舜,朕从来都没有疑过你·”·祈舜放松了身体,抬头轻轻的亲了下他的下巴,示意自己明白,一双眼睛微微眯起来,满足并且欣慰。
——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祈舜站起来,走到台案摆放奏折的那一边,坐下笑着说,“我可懒……该怎么处理还得你自己来·”他轻笑了一下说,“如同三年前一般,按轻重缓急帮你挑好。”
有了祈舜的协助,积了满案的奏折很快就处理好了,玄澜又让人拿来一份空白的圣旨,亲自拟写,内容就是解除翊亲王的封禁令,将其接入宫中,入住皇宫碧合殿。
祈舜当时就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他写,眉毛挑了挑没说话··反倒是玄澜先给他解释起来,“拙政殿来往的人多……你难免有被人撞到的时候,总要有个说法。”
玄澜看着他眼神深邃笑容温柔,祈舜的确是相信他这个说法的·知道很多年后回过头来看,他才感叹这黑狐狸,心思真是够深了,竟然从那么早就开始给朝臣打预防针了,若有若无间潜移默化,有朝一日他们的关系现于人前,那些心里有数的大臣也好有个缓冲的地步。
强强情有独钟·祈舜笑着转身无给他泡茶,很好,短时间内是不太有可能抽风把他重新关回太液池上了··玄澜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暗了暗,视线转回自己受伤的这一道圣旨,按上玉玺印……他知道,仅仅这一道圣旨还不够,还不能够让他心安。
·刑部侍郎谢文彦在宫内刚刚探望过自己的妹妹,得知他过的还不错便安心的离开了,离开前还得了伍大公公的一句良言,当时这位陛下身边的大红人说,“看在和嫔娘娘对咱家还不错的份上……奉劝大人一句……日后,有关太液池上那位的事,大人都勿要打听,也勿要多问。”
他心中一凛,塞了一张银票过去,笑道,“还请公公同样提点和嫔娘娘几句·”·伍什不动声色的收下银票,道,“娘娘比大人清楚……咱家会的。”
待谢文彦回到府中,撤掉翊亲王封禁令,让其入住宫中碧合殿的消息也传了出来·伍大公公亲自去王爷的院子里传旨,一抬明黄的小轿晃悠悠的抬了进去又晃悠悠的抬了出来,没有人知道进这轿子的是王爷本人还是某个易装过后的应龙卫。
谢文彦听到这消息不知怎的心里有一股怪异的感觉,他当然不会知道轿子里不是王爷本人,他只是联想到今日陛下反常的举动,以及自家妹妹言语间透露出来的而一些信息……无法压抑掉心中奇怪的感觉罢了。
隐隐间似乎能有什么惊骇于世的猜想,思及伍公公的提醒,他也不敢多想,赶忙掐掉了自己的念头··事实上感觉怪异的不仅仅是他,朝中听到此言的大臣几乎心中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与他在官场混迹几十年的经验不符。
王爷被软禁,放出来也便放出来了……怎么,怎么还给人接到碧合殿去住了呢·碧合殿那是什么地方,挨着麒麟殿的地儿·前两日陛下遇刺,有传言说王爷是幕后指使,若说是陛下要把王爷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只是……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啊……·大臣们只能把这份疑虑压在心里,依旧若无其事的去衙门去上朝,就这么过了约莫半旬……镇国候府同容国公府的亲事开始办了。
新人分别是年轻的镇国候燕钺和容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安纪菡,一个是陛下的伴读,一个是陛下的表妹,由圣上亲自赐婚,不提安纪菡容国公府嫡出的身份,单论燕钺,他是圣上心腹亲信,可以预料的未来必然身居高位,这一场亲事可以说是门当户对是一项美谈了了,镇国候府的老夫人亲自主持,办得那叫一个浩大至极。
京都里有头有脸能够搭上关系的人都去参加了,甚至陛下派来了伍公公,赐下一众礼品算是贺喜,刚过门的新妇立刻就封了二品的诰命··燕钺的喜宴上,玄澜同祈舜易装站在角落里,指着某张桌子上的一个人说道,“阿舜看见那个人了吗”·婚宴很热闹,酒席也办的很是丰盛,大家推杯换盏言语笑谈,正巧碰上新郎来敬酒,那一桌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玄澜所指的那个人一声天青锦袍,面容看的出来是二十出头,举动斯文腼腆,边上的人一直护着他,可以听见他叫“二哥”这类的字眼··祈舜只略一思索就猜出了这个人是谁,事实上还是因为这一桌坐的都是容国公府的人,领头的就是世子安修言,那那个青年的身份便不难猜了,看他眉目,同昭明太子颇有些相像,想必就是那位流落在外的真正的九皇子了……·祈舜握着玄澜的手紧了紧。
第83章 皇储·院堂宽阔,柱子旁摆了几丛万年青松树,挡住了他俩大半个身体··玄澜移到祈舜身后,从身后抱住他,环住他的腰脸颊蹂蹭着他的鬓角,这种亲昵的姿态让他觉得满足。
大厅里喧闹的很,劝酒声一拨接着一拨,没人注意到他们这个角落··玄澜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温度,“阿舜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并非皇爷爷亲生的”·大概沉默了有一会儿,祈舜才回答道,“约莫十三四岁的时候。”
因着他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并没有发现抱着他的某人此刻就像某种谄媚的在讨好主人的大型犬,他想起自己当年得知这个惊世秘密的全过程——起初只是在来容国公府串门的时候偶然看见那个与他同龄的孩子,娇气又矜贵,被他的二哥护在身后,露出一双还带着点懵懂的黑眼睛。
怪只怪段家人一脉相传的如墨黑瞳了,纯黑宛若琉璃,没有一丝瑕疵,几乎是第一时间他就想起了隆平帝平静的、明明没有威胁、但偏偏让人感觉那一眼中有万千意味的黑瞳。
实在是太像了……那个怯怯的孩子露出全貌,他呆愣当场,除了神情姿态,那五官,活脱脱就是昭明太子少年时的翻版··后来听闻容国公幼子乃是抱养而来,并非国公夫人亲生……又因身体虚弱,长年养在府中难得见人……·心中一旦有了疑虑,顺蔓摸瓜查下去……然而总是查到一半就遭遇到一股阻力,最后还是在一次一如往常的母子两人按例闲谈的过程中,母妃看着他意味深长的对他说,“你可是母妃的亲儿子。”
他一愣,母子二人对视半晌,他想他明白了··不是不震惊,不是不忧虑,只是他向来把这两人当亲生父母看待,即便没有血缘关系又如何·那一句“你可是母妃的亲儿子”意蕴深重,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阿舜、阿舜……”耳边传来温柔的呼唤··“嗯”祈舜回过神来,电光火石间与酒席上的青衫公子对视了一眼,安修乐有些疑惑,朝他笑笑,有转过头去和自己二哥说话了。
他仍旧是十几年前初见时矜贵的模样,懵懂被一点一点打磨掉,露出温润的内质·看起来家人把他护得很好,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没有一点世故圆滑··他忽然有些明白母妃当年为何费尽力气也要把自己亲生子送出宫了。
“朕会替你好好补偿他的·”玄澜说,他不打算曝光皇叔原本的身份,这个人他不打算放手,不是皇室血脉又如何陪在他身边二十年的,是他。
感天之幸,当年的那一场谋划,将阿舜送到了他身边··两个人见过燕钺后送上贺礼就准备离开,不起眼的青帷马车缓缓驶离这一处国公巷,停下来的时候却并非在皇城门,而是僻静处的一处宅院。
自镇国候府离开,祈舜便一直坐着没怎么说话,此时挑开车帘子一看,便疑惑道,“怎么”·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的伍什朝门口的侍卫展示了一下腰牌,不多时他就从院子内扶着一个女人出来了,坐到了后面一辆的马车上。
那女子走的很慢,春末衣裳薄,可以看出她的小腹微微凸起··玄澜拉着他的手解释,“安修乐不慎酒醉曾与一清白女子有染,女子也不幸有孕·他同香罗郡主夫妻感情甚好,并不知晓这女人的存在……朕知道后便把人安置在了这处院子里,正巧这回出宫便一起接回宫。”
·……接回宫祈舜震惊的抬起头··只听得玄澜缓缓说,“阿舜,若这女子生出来的是男孩,朕便立他做太子可好”·“……若是女孩也封为公主,只是这太子便要从宗室过继了。”
玄澜看着他笑眯眯的说··祈舜紧紧握住他的手,说不出来一句话··他忽然觉得有些惭愧,在两人的感情中,他一直是比较被动的那一方,如果不是不幸的被发现了杨清的事,不是玄澜毅然决绝的偷梁换柱把他弄到宫里,不是玄澜那么昭然若揭的表达出他对自己的野心——他是不会主动跨出那一步的,那些事会永远被他藏在心里,或许在京都踽踽独行一生,把握着分寸表达着自己恰到好处的关心;或许什么时候看着他后宫三千实在忍受不住了,就朝服一脱寄情于山水了。
然而在他还对两个人的未来都不太明确的时候,玄澜却已经把皇储的问题考虑好了··皇储,可以说是拦在他们两个人间最大的阻碍,玄澜身为一个帝王,必然是要有自己的继承人的——那么,他舍得把这个江山交给不是他血脉的继承者吗·然而事实上,玄澜偏偏就是这么做了——·“朕以后不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微笑着说··祈舜颤抖着嘴唇,简直无法相信··“……不后悔”一开口声音简直沙哑的不像话,灵魂好像都颤抖出来,漂浮在空中郑重以待,看着地面上肉体的自己连声音都在颤抖。
“不后悔·”玄澜的声音沉稳厚重、掷地有声,他想他应该是激动的,然而真到了此时此刻才现自己无比宁静,就像水到渠成一般自然··在这种时刻,一分一秒的沉寂都仿佛显得漫长,时间仿佛静止,车厢外面的风声与落叶、脚步与交谈,全部都散去光影,散去声音。
宇宙洪荒,天地玄黄,玄澜听见祈舜说——·“……好,我段祈舜陪你守这一生·”·“——你若不离,我定不弃。
骨血相融,生死相依·”·他简直无法想象,在这个时代,一个帝王,竟然能够有那个魄力不去要自己的孩子··他想,既然玄澜都这么决定了,那他还有什么好不安、好疑虑、好徘徊的呢·十指相扣,他再也不畏惧和他对视,眼里缓慢凝聚而沉淀下来的坚定让人动容——无论这条路有多么艰难,只要身边的这个人不放弃,他就会同他一起走下去。
——从今往后,就是两个人了··第84章 因果·玄澜原以为把皇储的事情说清楚应当能够让祈舜安心一点,但没想能够让他这么安心·早知道这个事情说清楚了能够有这么大的效用,玄澜早就说了,哪里还会拖几个月留到现在·其实对于玄澜而言,以后不要自己的孩子并不是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对他来说,孩子这种生物只分为两种:一种,阿舜生的;另一种,不是阿舜生的·鉴于前一种在客观世界上不太可能存在,而后一种又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哦不对,天下孩子一般熊。
是的,如果阿舜能生,他生下来的孩子肯定是乖宝宝,世界上其他的孩子那都是捣蛋鬼,他自己的血脉也一样··承庆帝说朕就是这么任性··既然其他的孩子都一样,那他为什么还要自己去生一个孩子……讨厌又麻烦不说,隔着这一个孩子,他和阿舜就没法真正的亲密无间,简直就是在两人之间活生生□□去一把刀啊还是怎么样都拔不出来的那种,只要孩子还在,刀和刀留下来的伤口就永远存在,除非他神不知鬼不觉去把那个孩子弄死……·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就算刀被拔下来,伤疤也祛除不了,还一不小心旧伤复发就又变得鲜血淋漓……·——最重要的是万一阿舜看这个孩子不爽,自己也去找了个女人生了个孩子怎么办想想看他就知道自己绝壁忍不了……那个女人和那个孩子绝壁都会被他弄死·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其实,对于玄澜这种掌控欲爆棚的人来说来说,孩子这种生物简直就是最无法掌控的存在了好么……你永远无法知道他们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会在什么时候想要作什么样的妖就算是阿舜会生,他也不觉得自己会欢迎那个孩子的出世……无他,一个孩子,会惹一大堆麻烦这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会分散掉阿舜的注意力,分掉阿舜同自己相处的时间……·……想想看就不寒而栗——·而且对于皇家来说,孩子多就相当于皇位倾轧、阴谋诡计、后宫喋血、拉帮结派、兄弟相杀、不得安宁……等等等等。
那他和阿舜还能不能好好的安静的愉快的风[o]花[o]雪[x]月[x]了·所以,既然必须要选一个皇储,那就有一个就够了,咱精心培养怎么就不能培养一个明君出来呢,与其生那么多广撒网不如就选一个定点培养。
反正都是皇爷爷的子孙,皇室血统杠杠的,这天下江山以后也还是姓段的在坐着的,既然不是自己亲生的,那就都一样了··强强情有独钟·之所以选这个尚未出生的安修乐的孩子。
原因不过有二:其一,如果从宗室过继一个继承人,那必然要牵涉到许许多多复杂的利益纠葛,自然没有这么一个背景干净身世清白的孩子来的方便;其二,佛家说这世间有因果,你今日吃到的果是你往年种下的因,一饮一啄自有天定。
而玄澜想,既然阿舜占了你的皇子之位,我就还你儿子一个太子之位,这前后之间,咱把因果清了,你别牵涉到我的阿舜··阿舜的因果,只要同他牵扯到一起就好。
最好这一世纠缠不清下一世继续纠缠··原本他心里就有一种不可得的惶惶的恐惧,自小就有,总觉得阿舜好像随时都准备着抽身就走,这世间广厦千万间,他广袖一挥不带走一片云彩。
就像九天之上的神佛,微笑的看着你,你对他虔诚仰拜,他仍然不沾一丝烟火,转身便能找到另一个信徒··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恐惧,他才会干出把人直接锁进宫里的蠢事。
不是不知道后果,只是那种人即将从你身边脱身离开的恐惧然你根本顾不及思考··只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无法分离,就连隔开静脉,涌动的都是两个人纠缠着的气息。
这一种直觉自幼年始,孩子总是敏锐的,并且总是无理取闹的,当他有了这样的感觉之后,便开始有意无意的黏着阿舜,死缠烂打,各种狗腿殷勤,然后硬生生的让自己变成了这个人的留恋。
·——如果你对这个世间没有留恋,那么我就把自己变成你的留恋,为我留下来,不要离开,不要放弃,留在这个世界,同我一起··现在的他无比感谢幼时那样敏锐的自己,如今,这个人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走下来,脱掉那身缥缈的可望而不可即的纱衣,站在他面前,有血有肉,有灵魂,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暖有力,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的把这个人抓到了手里。
他一直觉得皇爷爷是挺可怜的,纵然他开创了隆平之治,青史留名,然而陪他共揽这繁华江山的始终都不是他最爱的那个人·再不立后又如何,人都不在了做的这些又有谁能看见,当初生死抉择间把人从自己身边放开,之后再怎么费尽力气也不过只能寻求一个死同穴。
——死同穴他要,生同衾他也要·——就算费尽心机、不择手段段祈舜这个人这辈子也只能呆在他段玄澜身边·不要自己亲生的孩子算什么皇位有人继承就够了,继承人还是姓段就够了是不是自己亲生有什么大碍·狭隘的马车车厢里情愫流动,气氛并不暧昧,反而显得有些凝重。
这不是什么你侬我侬的山盟海誓,这是两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掷地有声的承诺··“吾之所爱,绝不辜负·”玄澜说,然后把人紧紧的抱紧怀里··两辆马车在夜色中噔噔的驶向皇城门。
前一辆马车里年轻的姑娘略显拘谨的坐着,抚在自己小腹上的手微微用力,神色夹杂这惶恐不安与惊喜若狂·伍什坐在下首,并没有因为这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会是未来太子而去讨好她或者怎么样……他只是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他自小伺候陛下,这位主儿是什么性子他不知道么,向来奉行的便是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按照圣上的口风来看,这分娩的时候……必然是要去母留子的··后一辆马车里,心意相通下,两人的气氛渐渐的变了味·两人仍然十指相扣的握着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炙热而温暖。
祈舜一本正经的坐着,还佯装在闭目养神,脸上却偷偷的红了起来,他很明显的感觉到玄澜在盯着他看··脸上像烧起来一样,掌心还被人暗示性的扣了扣,这下他再怎么正经也绷不住了,睁开眼睛恶狠狠的一眼瞪过去,奈何没有一点威力。
脸上潮红飞起,眼睛水润润的,这“含羞带怒”的一蹬,简直看的某人心头火气··玄澜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说,“朕还记得,小时候不听话的时候,皇叔也是这样子瞪朕的呢。”
鼻息喷在耳间,吹的细小的绒毛痒痒的,心里也像有一把小刷子在刷啊刷,祈舜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皇叔你跑什么”带着促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澜呼了一口气到他的耳朵里,熏得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柔软的舌头缠了上来,舔舐着耳垂,然后轻轻一咬——祈舜的耳朵瞬间充血,红的透明,像红玛瑙似得。
一股酥麻感从脊椎骨升起,窜上天灵盖·祈舜咬牙切齿——耳垂和后颈是他身上两个敏感带,绝对不能碰的地方·——这小子,哪里学来的调情手段·祈舜控诉的看着他,玄澜心中一动又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祈舜怀疑的看着他,耳朵那里烧的火烧火燎的,觉得有点不舒服他就又伸手去揉了揉·玄澜抓住他的手,闷哼着笑道,“别揉了,越揉越红·”·玄澜微微一笑,又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这下好了,祈舜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你也……太……太……”祈舜又是羞耻又是难堪,还有一股令他自己都唾弃的满足感,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玄澜很愉悦,从嗓子眼里轻笑出来,眉眼轻轻弯着,侬艳到过于凌厉的五官都柔和下来,散发着惊心动魄的魅力,这一笑起来,真是让祈舜直接看愣了··“玄澜,”祈舜叫他,然后情不自禁的在他唇边落下一个亲吻,道,“以后多笑笑。”
“好·”玄澜眯着眼睛愉快的答应了,然后在心里补充,自然是只笑给你看的··所谓惊心动魄的魅力,有一个俗称,叫做荷尔蒙·某人绝不承认让他只是在正大光明的色/诱而已。
至于那两句话,第一句话是:后宫那些女人朕一个没碰过,都是做的戏··第二句话是:是不是生手你还不知道……没有二十年的存货哪能压的了你两天·完全不像是一个教养良好的皇帝能够说出来的话,简直破廉耻。
可是男人就是这么犯贱,这种简单粗暴的话反而更能刺激出人心底的兽/欲··——至于那股令他自己都唾弃的满足感,则更加是男性的自尊心作祟了·不存在什么贞洁这种说法,男人之间没这么矫情,完完全全就是:我掌控了你全部的情/欲。
就是这么原始荷尔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就是这么刺激的人发狂,想想都带感··第85章 归依·边关,犬戎王庭··自祈舜深冬突袭,一剑斩下犬戎可汗的人头之后,犬戎人就陷入了内乱。
那两年在边关练兵的时间中,悄然渗透进犬戎人内部的天府卫发挥了作用,老可汗的几个儿子和兄弟之间矛盾严重,谁也不服谁,偌大的王庭四分五裂,每个王子王叔都竖起了一面旗。
底下依附在王庭的几个大部落也纷纷脱离了王帐,或者选择依附某位王子,或者自成势力,,一时间乱象迭起··沙恩是老可汗的小儿子,比他的几位哥哥都要受宠一些,约莫是因为他的母亲最受宠爱。
老来子老来子,或许看见他,老可汗就并不觉的自己老了,依旧雄风犹在·只是这位可汗与北边夏朝的隆平帝是不一样的,北边的那位皇帝也宠爱他的小儿子,那种宠爱不带猜忌不带打压,就像是民间的大家族,有了继承家业的嫡长子,聪明可爱的小儿子自然是要拿来宠的,只盼他一辈子富足无忧,自己死了之后也自有他长兄护着他,活生生把世间最阴暗龌龊的皇室,活成了清高堂皇的书香儒家。
或许是心胸也或许是底气的原因,犬戎的精英战力一直被老可汗死死抓在手里,他也并没有露出明显的口风,说他死后要哪个儿子来继承他的可汗之位·他始终不认自己老了,就算在死前,身边留着的也是年轻貌美,正鲜嫩着的女子。
也许只有当他真正到了犹如风中残烛的时候,他才会承认自己老了,要死了,然后择一个儿子出来,继承他的王位·可惜死亡来的太突然,他还来不及留下什么,便已经尸首分离——滚落在地上的人头脸上还只是惊怒,甚至连死前的恐慌都来不及露出来。
那一夜令人措手不及的突袭过后,沙恩那位母亲第一时间着人扑灭了可汗王帐的大火,然后穿着华贵的狼皮披风就扑进了废墟里——她只看了地上无头的可汗尸首一眼,便扑到了王案前,普通木质的桌案已经塌掉了一半,灰尘里特制的乌沉铁木盒却只是被火燎的黑了些,费力的打开盒子,抱起里头象征着犬戎王氏的乌金刀,披风一盖,匆匆往儿子的住处奔去。
·这个女人不愧是能生下老可汗老来子的人物,不仅容貌绝艳,更是心性果断,在其他的妃嫔宠妾还在哭叫着没从惊吓里平复的时候,她看着燃烧着大火的王帐,已经敏锐的预测到了日后可能的局势,迅速就带人抱走了可汗信物乌金刀。
乌金刀是犬戎王氏的信物,更是可汗的象征,就像北方那个皇朝里的传国玉玺一般,代表的是皇权,是帝位··在老可汗突然生死,又没有明确立下继承人的这当口,这一把乌金刀,就代表着名正言顺。
那一场夜袭过后,除了老可汗之外,在诸位王子之中,势力最大的大王子也身死在天狼卫的弯刀之下·祈舜拿到线人的情报之后,非常有针对性的剔除了几股能够领头的势力,留下了一幅群雄相争的局面。
如果祈舜只是想要解除边关十年忧患,这种局面是极好的,只是十年过后,在夏朝的的庞大压力之下,分久必合,时势必能决出一位枭雄,再次一统草原诸部··他想要一劳永逸,彻底解决犬戎这个祸患,就必须要趁势而上,打散这个部族,一一收服他们。
用汉人的金银、丝绸、华服、和美人——以及安逸闲适的生活··安乐窝安乐窝,为何要叫安乐窝,因为安乐最能令人腐化堕落,意志松懈·当没有了生存的压力,衣食富足,笙歌环绕——不知那些草原上的勇士是否依旧斗志昂扬,依旧有悍不畏死的决心。
沙恩拿着乌金刀自立为可汗,虽然借此有更多的人依附于他,但也有更多矛头指向了他,他那几个哥哥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他到底是年轻了些,吃了不少的亏··在谁也不服谁,谁也压制不了谁的这种情况下,夏朝边关却说,意欲与犬戎议和,行友好邦交。
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这边几个臭小子掐架掐的正欢,掐出火气来了你想要弄死我我也想要弄死你了,边上一直在旁观的魁梧大汉老谋深算的摸了摸自己的胡茬,说你们几个小子谁认我做大哥,我就帮他弄死其他几个人,从此以后跟着老哥我还能吃香喝辣,咱兄弟两个哥俩好,其他几个就让他们去地底下做鬼去吧。
小子们愣了一愣,肚子里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这到底是自己掐架把自己掐的半死不活呢还是干脆认个老大哥得了,老大哥那身板,分分钟碾压自己那几个兄弟啊,低个头有富贵荣华,自己硬着脖子和兄弟撕可能会没命啊……·祈舜的人找到这些王子王叔、部落族长每一个人都释放了善意,允诺了好处。
或许这么多人里大部分人都是硬气的,但也有那么几个软骨头·一旦有着几个软骨头出现,其他人看见软骨头即将靠上金大腿,挥着刀回来砍自己,那还能够淡定的继续硬气下去吗·夏朝人杀了老可汗不假,彼此双方有国仇家恨不假,但政治向来与感情无关,国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况且要说感情,老可汗这个父亲/兄弟,还真不是什么能让他们生出感情的人,整个部族也没有被灭族,顶多算是被灭了族长··沙恩一脚踹翻软座前的桌案,案牍上的水果与文本咕噜咕噜翻滚了一地,他的脸上遍布着阴沉的怒色,“铁赤那个混蛋竟然真的投靠了夏人”·案牍前跪着的下属忙侧身避过了朝自己飞来的果子,这个年轻的可汗听了打探来的消息后已经明显的气急败坏了,他眼神闪了闪,粗着嗓子说,“可汗,我木更自小和您一起长大,您说要战,木更一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木更说一句,您别说木更大逆不道——就算要和夏人交好,那也轮不到他铁赤乌金刀在您这儿,谁有您名正言顺”·“木更,”沙恩看着他龇出一口牙,很邪佞的笑了,“夏人是不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了”·底下的糙汉子涨红了一张脸,眼中喷出的是被羞辱的怒火,气急之下连可汗都不叫了,一急就习惯性的喊出了殿下,“殿下,不,可汗您可以杀了我但您不能这么羞辱我木更是草原忠诚的勇士”·那阵仗,就差没有喊出木更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了。
“木更不怕死……”这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了眼眶,“只是看着兄弟一个个死在木更的前面……”·强强情有独钟·这剩下的话,就尽在不言中了,此时无声胜有声。
沙恩也很明显的沉默了下来,几分落寞几分疲惫,他挥了挥手道,“行了,你下去吧,本王会考虑的·”·他揉了揉眉心,眼底遮掩不住青黑之色,站起来,棕色的皮裘顺势滑下,衬托的他高大威猛,只是皮裘下的身躯消瘦了几分又有谁知道呢父汗死后短短一月,他却感觉自己像老了十年,几个大部族的胁迫、兄长的联手暗算、手下的背叛与牺牲……都让他费尽了心力。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帐篷面前,这顶帐篷上系了橙色的帆布,看了就让人心生愉悦·这里头住的是他最爱的一个女人,十年前这个女人和她的同伴一起,被一个夏朝的商队从遥远的江南带来,进献给他的父汗。
父汗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分别赐给了他的兄弟,他也有幸得了一个·这是和草原上的女人完全不同的一个女人,草原上的女人和汉子一样,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上马能够射猎下马能够挤羊奶,肤色被晒的黑黑的,摸起来也很粗糙。
这个叫樱宁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以上这些她全不会做,反而柔柔弱弱的,手腕很细,好像力气大点都能直接捏断了·她会安静的听你说话,会给你泡茶,给你揉肩,还会按摩,被他那双小手一按,一天的酸疼都去了。
据说她还会琴棋书画,这在夏朝,是只有那些大户的官家小姐才会的东西·樱宁的皮肤很白是像羊奶一样的那种白,摸起来很滑,像是夏朝那种名贵的丝绸,说话声音也是轻轻的,软软的,喊你的名字的时候感觉浑身骨头都要酥麻了。
樱宁跟了他十年了,他很喜欢她,后来即便得了其他汉人女子,他也没有变过心·走进帐篷,樱宁看见他就笑了起来,眼睛眯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笑着接过他脱下来的皮裘,拉着他到软榻上坐下,然后微微掀开自己的外衣,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对,樱宁又怀孕了,之前樱宁给他生过一个女儿,他想她再给他生一个小子··“沙恩,你不开心么”樱宁见他神色抑郁,忙拉着他躺下,双手轻轻按压他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很是舒服。
沙恩……现在连他的母亲都不直接叫他的名字了,只有樱宁一直都这么叫,他喜欢听他叫他的名字··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樱宁的下巴,原本尖尖的下巴因为怀孕而丰腴了些,脸颊透着淡淡的米分色,眉目柔和,神情专注,反而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风情。
十年前樱宁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十年过去,她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少妇,容颜不减,风华犹胜··“阿宁,江南是什么样的”他问,樱宁的家乡在江南。
“江南”樱宁有些疑惑,见他神色鼓励,便回忆起了连记忆都已经很遥远的家乡,然后一点一点雀跃起来,“小桥流水,青石板巷,灰白色的徽式屋檐,屋檐下唱着越剧的戏班子……啊,还有苏杭的糕点,软糯糯的汤圆……”·“阿宁,”沙恩打断她,握紧她的手,微笑道,“这一胎给我生个儿子吧。”
次日,犬戎年轻的可汗便叫来他的部下,递话去雁西关,愿意议和··守在雁翎城的温玦收到犬戎各个势力与部族的传话后,飞鸽传书立刻飞去华京城,向祈舜展示战果顺便请示阶段性战略。
“沙恩”祈舜愣了愣,半天才想起来这小子是谁,这不是十年前把玄澜掳了去边关的那个犬戎王子么,现在都混成可汗了·他又仔细的斟酌了一番手中摊开后有巴掌大小的纸条……这是,落他手里了·“沙恩是谁”奏折堆里的皇帝抬起头,显然即便被奏折淹没,也无时无刻不忘记关注他皇叔的动静。
祈舜将他在边关的布置一一详细说来,当初去边关的时候,因为走得匆忙,并没有与玄澜详说自己在犬戎一事上的打算,此刻正好把之后对犬戎诸部的打算和盘托出,也算是一种禀告了。
他翻了个白眼,“得了,还说呢,要不是你两道圣旨非要把我召回京,我本应该在边关主持大局的·”·“沙恩就是十年前把朕劫走的那个人”玄澜沉吟了一会儿问道。
“恩,就是他·”祈舜也有些苦恼,要是他在边关,怎么也轮不到这人混成可汗··“无妨,他便他吧,皇叔不必顾虑·”承庆帝很豁达,压根就没有把沙恩这种角色放在眼里。
既然需要在犬戎人里扶植一个势力,那便沙恩好了,他眯了眯眼睛,“总归这人还是捏在咱们手里的·”·十年前的那场苦难,反而更加让他明白,有很多东西,是要你自己伸手去要的,包括你想要的人,包括你想要的命。
收到回信的温玦安心了,按照计划,那么沙恩这个人就是他们要在犬戎明面上扶植的势力了,而如果后续的计划要进行下去,沙恩的身为地位,以及他手上的乌金刀,的确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派了使臣前去议和,也不是叫议和,叫做双方和解·为表达己方的诚意,夏朝使臣还提出双方可以开互市,选定一个边关城镇,你们可以拿兽皮、牛马来向夏朝的商人交换米面和食物。
这样我们也有钱赚,你们也有物资过日子了,还不用打仗、死人,多好··沙恩惊疑不定,不确定竟然有这样的好事,怀疑夏朝使臣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使臣摊手,说从来都不是我们要打仗啊,一直以来都是你们在撩我们啊,好么,你们没吃的,咱们开个互市,你们牛羊马不是很多吗,还有很多兽皮,都可以拿来换吃的。
咱们夏朝都是厚道人,也不要求什么,你们别来祸害我们的百姓就行了·你们好好过你们的日子,让我们的百姓也能够好好过他们的日子,这就够了··听闻夏朝文官崇尚儒家,儒生都是一群讲道理的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那种,奉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君子一言还驷马难追。
沙恩半信半疑,硬着头皮暂时先应了下来··沙恩不知道,夏朝官场儒学发达,然而另一种厚黑学更为发达,读书人的肚子里那个弯弯绕绕,你什么时候被卖的都不知道。
在他答应了这件事,正式和夏朝缔结了盟约过后,夏朝人就送来的粮草,派来了兵马·同时,使臣回城,身后车马浩荡,全是沙恩这里,高官悍将的重要家眷,其中一辆马车,坐的正是樱宁。
粮草提前就一车车送了过来,雁翎城还派了一支兵马过来,名义上是友军,你要清除族中叛逆,人马不够了,我这有·但实际上是干什么的谁都知道,一为人质二为监视。
如果双方有任何一方毁约了,这批人马也就回不去了,当然雁翎城中那些将领们的重要家眷,也就危险了·而这一队驻军驻守着他们押送来的粮草,营地上空信鸽肆无忌惮的飞来飞去,光明正大朝雁翎城中汇报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犬戎人恨得牙痒痒,却碍于双方的协议、对方送来的粮草、雁翎城中自己或自己上司的家眷,啥都不能干·偶尔逮两只飞晕了头的灰鸽子,毛一拔炖个鸽子汤泄泄愤。
夏朝人不擅马战,即便有精心训练出来的骑兵,但终究敌不过人家从马背上长大的功夫·况且夏朝骑兵少,一来是人员难以训练,你千难万难的练兵,人家上马就能作战,这没法比;二来是好的战马少,马这玩意本来就是战略性储备资源,都是有专门的养马官的,另外,最让人揪心的是,你养马场里养出来的马,总是少了几分野性,比不上大草原上放牧长大的马群。
老祖宗有句话说的好,叫我们要扬长避短,既然不擅长马战那就不要马战,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至高无上者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于是乎,关门,放王爷·这么一个局面弄出来,哪里还用咱们亲自动手去战什么呢有了咱们的粮草支持,沙恩自己自会把那些不停他话的人给收拾了,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去吧,不听话的都杀了,剩下这一拨“听话”的,正好全部都聚在了一起了。
而每次来一个“新人”,就会有一辆马车载着他的亲眷驶向雁翎城·而等沙恩将犬戎里里外外都收拾的差不多了,人大致聚拢起来了,咱就可以扔金钱炮弹了。
沙恩倒是想翻脸不认人,奈何七寸捏在别人手里,翻身也无力·况且他手底下那些大部族的族长,瞧着触手可及的衣香鬓影富贵荣华,着实是不愿意放手了··这位年轻的可汗短短几个月间容颜像是苍老了十岁,帅气的脸庞变得沧桑起来,气质倒是沉稳了不少,他这才隐隐反应过来,心里有了隐约的惶恐,夏朝人,到底安了什么样的居心。
你以为别人会和你真刀真枪的硬干,实际上软刀子早就捅到了你背后去了··于是夏朝人收拾收拾腾出了一个城镇,用于互市交易,消息一放出去,天南海北的商客全部都涌了过来,犬戎部族也不管是大部落小部落,也一窝蜂的带着自家的皮货牛羊都挤了过来。
另一边,战场上的事情告一段落,沙恩可汗也收拾收拾进京去了,商量长久议和二三事,说白了就是归降,咱依附与你,你打算给咱弄出个什么章程出来··沙恩咬紧底线不放松,尽力为自己的部族争取到了最大的权益——譬如说那个互市的城镇,月凉城,可以有汉人与犬戎人共同治理;犬戎几级几级以上的将领可以在月凉镇拥有多大的宅子;遇上气候不好草场贫乏的年份,夏朝还有义务向犬戎提供一定份额的粮食……·他以为他为自己犬戎人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实际上当他进京的时候,从一个犬戎可汗的身份来说,他就已经输的一败涂地了。
很多年后当他年华老去,牵着樱宁的手走在月凉城的大街上,看着犬戎人和汉人汉语犬戎语两种话一起蹦跶,熟练的讨价还价;犬戎的贵族子弟走马穿巷,肆无忌惮大声讨论着某个汉人女子的容貌;汉人女子也向犬戎女子学来了她们的彪悍,插着腰一口一个老娘骂回去……他才知道,自己输在了哪里。
他输在了眼界上,亦输在了胸怀上·当年夏朝那位不动声色的皇帝和总是笑眯眯的王爷肯定知道,只要他答应了互市,就必然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出现——两个民族无法阻挡的磨合相融。
他不会知道,这种现象,有一个词,叫做文化渗透,还有一个词,叫做民族融合··输了么的确输了,身为犬戎可汗,他的子民有很多不再到草原上策马崩腾,反而被青楼、赌坊、酒肆、戏班、茶楼……种种给留在了这座砌着高墙的城市里。
可是真的输了么至少他们衣食无忧,部落里每年再也不会饿死那么多人,不会再因为来夏朝边关抢夺而战死诸多勇士……·……他或许会是犬戎历史上最懦弱无力的首领,也或许会是犬戎历史上最开放圣明的可汗。
对于夏朝来说,不管是彻底把犬戎人打焉儿了,还是犬戎人前来依附归降了,那都是好事儿·这两种无论哪种都是功绩,记在史书上好看,这一任的皇帝到下面去见到列祖列宗了说出来也倍有面子。
只是互市这一项决议在朝堂上还是引起了很大的一场风波的,不少大臣极力抵制,说犬戎人就是狼子野心,直接杀光了就好了,开什么互市,后患无穷·武将嗤之以鼻,文官就是这样站着说话不腰疼,杀光历朝历代哪位皇帝、哪个戍守边疆的将军不想把犬戎人杀光问题是杀的光吗,人家往草原深处一躲,你去哪儿杀去。
文官被武将这么一嘲讽,气的吹胡子瞪眼,可谓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在这件事情上这些纸上谈兵的秀才还真没有发言权,朝堂之上唯一有发言权的就是重新出山了的翊亲王,噢,还有一个镇国候,那个可以无视,侯爷说靠山陛下都被王爷勾勾手指头就勾走了,本侯爷无话可说。
更多的都察院一脉的官员则言,犬戎人来归依就归依好了,应当是他来给咱们朝贡才对,咱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开互市,这不是闲得慌吗·的确,这种想法才是主流,祈舜只能感叹玄澜没有这样妄自尊大的想法,他稍一点拨,玄澜眼睛就亮了起来,敏锐的感觉到了客观的前景。
视之长远、视之长远,祈舜不言,转过头看向一整个朝堂,他想看看整个朝堂上还有谁把他这四个字听进去了,又真正有看得见未来的才能··结果最后户部尚书梁舒站了出来,这位起起伏伏最后又坐上户部尚书之位的可怜牢头站出来,颤颤巍巍的说,“臣附议若开互市,则可得暴利,若互市之地一斤盐可换五块皮裘,将皮裘运之中原内地,则一块皮裘可换一斤盐,利为五倍吧啦吧啦吧啦……”·祈舜仿佛在那对亮闪闪不像人的眼睛里看见了无数的元宝,金元宝、银元宝,还有数不清的铜板……·强强情有独钟·不过梁舒有一点倒是说在了点子上,“……吾等只需要抬高牛羊的价格,压低马匹的价格,牧民为逐利,必然多多饲养牛羊,不养马匹……长此以往,无战马,犬戎不足为患也”·或许是这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诸位大臣,也或许是梁舒道出的美好的、暴利的的愿景让他们感觉到有利可图,总之最后他们都松了口风……最重要的是,最后拍板决定的皇帝站在了王爷这一边,那他们就更加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互市之事,就这样通过了··沙恩收拾收拾,带上使团,往京城去了,温玦带着明里暗里的天府卫随行,犬戎可汗都要上京去了,天府卫在边关的活动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了,除了完成任务可以脱身的,更多的人则依然悄无声息的潜伏在民间。
十来天的跋涉之后回到京都,温玦这才知道王爷竟然住到碧合殿里去了·他皱了皱眉,心里不知为何感觉有点不对劲,他是不知道祈舜曾经被掳到宫里过的,当初走的时候京里的人能撤走的都撤走了,留下的都是长期暗线,轻易动不得,因此他也一直以为王爷之前是被软禁了。
这一回到宫里求见,用的是王府家臣的腰牌,然而碧合殿里并没有看见王爷的人……甚至以他的眼力,自然是可以看出这宫殿里最近压根没住过人待到王爷匆匆赶来,衣着随性散漫,他心里更是震惊,只能祈祷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子。
恭恭敬敬的递上一本册子,看见王爷广袖中的手腕上有着几点红痕,他心里一颤,镇定心神禀报了几件事情后便告退了,再也不敢多看多想温玦递上来的那本册子,上头详细记述了何人潜伏在得地,伪装的身份是什么,是任务暗线还是长期暗线,批次之间的联络口号,可以动用的势力,除此之外还有无影暗杀小组最新训练成果……祈舜抽了抽嘴角,心想还好当初回京的时候没把天府卫带回来,不然他突然失踪被皇帝劫进宫,这群人非得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不可,这什么无影组,想必绝对有那个胆子进宫劫人……·不过这本册子确实得好好收好了……除了温玦,世上只有他知道每一个手下的详细情况,几百人的性命系在他手中的册子里,由不得他不慎重。
鉴于他短时间内不太有可能重新住回王府去,好吧,估计以后也都不太可能了·他琢磨了一下,还是把这本册子放在麒麟殿里好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比皇帝的寝殿更安全·他手底下有这么一支天府卫玄澜是知道的,看着他满宫殿乱蹿,玄澜突然心中一动,道,“阿舜,你那支天府卫朕给一个编制吧。
干脆明面上设一个机构替朕监察百官好了……”·祈舜心里一动,手上一抖连盒子都差点没拿稳,乖乖,这是锦衣卫要出场的节奏啊……·“不急,现在不是好时机,到时候再说吧。”
飞鱼服、绣春刀……这句话说完之后又后悔了怎么办··祈舜穿着一件中衣自宫殿里头走走看看,不知道要把手上这个装了小册子的沉香盒摆在哪里才顺眼,走过一圈后他放弃了,就放在龙床左侧靠墙的该高台上吧,转头就能看的见,拿去也方便。
这帝王寝宫里他还想要藏来藏去的真不知道这是防贼呢还是方皇帝呢……·那高台之上原本就搁了两个盒子,咳咳,这是什么仔细看了看,发现下面那个盒子略有点眼熟,上头还有自己留下的的镌刻“致玄澜十六束发”——这不是自己送给玄澜十六岁的生辰礼吗他还记得里头是十六个玄澜哥哥年龄的木雕娃娃……·额……当时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不必言说,如今都已经过去了,三年后的自己站在这里,面对着这个木盒,除了一股蛋蛋的骄傲感还有略有点那么别扭的,无他,当时他雕刻这份礼物的时候心情有多么悲凉……现在就有多么尴尬。
另一个木盒则只有巴掌大小,显得要小巧精致许多,祈舜拿到手里端看,不料轻轻一碰盒子就开了,盒子里两束分别用红绳捆好的头发又被一根红丝带系在了一起··这是……结发是玄澜和皇后的结发吗祈舜脸上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
不、不对……应该不会是皇后的,不可能是皇后的……·……那会是谁的·玄澜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轻笑着响起,带着惑人的魔力,性感的不像话,玄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猜啊……”·想到某种可能,祈舜脸色瞬间爆红。
第86章 林场·犬戎使团抵达京城的那一天,祈舜带着礼部和鸿胪寺一众官员亲自前去相迎··虽然那些坚定的帝党对他的再次复出很是不爽,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满朝上下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他领队接待犬戎来使更加合适了。
十年前是他一场白日焰火打掉了犬戎人的嚣张气焰,把他们打回了草原深处;十年后又是他三千铁骑,深入敌营一刀砍下了犬戎老可汗的人头·他的出现,对犬戎人那就是一种压制——就算本王砍了你老子,你特么在本王面前也得给我憋着·这,才叫下马威·在祈舜没有出山之前,这个领队的名额曾经被各派人马强迫了头,但是他出山之后,一个一个的就全都哑火了。
夏朝官员内部争斗归内部争斗,一旦碰上这种时候,那是半点国威也不肯堕的…大夏如今还在开国初期,无论是太/祖帝还是隆平帝,那都是马背上打下来的江山,上下官员几乎都贯彻了自家老大的马背精神:你服也得服,不服也要打到你服。
这一回这个差事,谈判商议什么的自有鸿胪寺的官员来,祈舜什么都不负责干,他就负责刷脸·迎接使团的时候,带队往队伍面前那么一站,犬戎使团在华京城的整一个日程中,完全不敢惹什么幺蛾子;确认互市细节的时候,比如说牛羊的价格要明显高于马匹的价格,祈舜摇着扇子风流倜傥的走进来,笑眯眯的:“你们谈你们的,本王只是来听听。”
,然后安然的坐在椅子上喝茶,举动优雅,全程一言未发,却压的犬戎人不该说的话再不敢多说一句··也是正好凑上了,惯例中秋节后九月上旬是要进行秋季围猎的。
围猎的场地在京郊行宫的那一座山脉里,正好以行宫为界,其后的一片山脉被划分成了皇家猎场,既然有外宾在京,那必然是要邀其一同前往的··犬戎人暗搓搓的握拳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够扬眉吐气了,比骑术,比猎术,谁能比的过他们。
围猎要进行十日,一应众人全部入住京郊行宫,那一日,重臣、重臣家眷、后妃、使团、还有侍卫下人,一行人浩浩荡荡··祈舜一身亲王袍服,绣金祥云靴,黄石玉高冠,端肃严正,步过百官与使团,错开玄澜一个身位,踏上属于他的亲王车辇。
一踏上步辇就靠在了软座上,可以预想如果能够躺着他必然是不愿意坐着的·厚重衣袂里的手臂白皙修长,倒是显得单薄瘦弱了些,手腕上的淤青还没有消下去,隐隐可见皮肤上浅浅的红色吻痕。
他手一僵,垂下衣袖将其遮盖住——这几个月来屡屡和玄澜说,让他不要在他的手上留下这些痕迹,争取了许久也不过只让“战线”退回到手腕后面……真不明白手有什么好亲的。
至于手腕上这道淤青……好吧,是他自己作死··之前夜袭犬戎王庭的时候,老可汗被他的汉人宠妾一刀捅入后心,至死不能瞑目·那一名宠妾就是被天府卫的人所策反的,被带回夏朝后也顺势加入了天府卫。
祈舜这一次让他女扮男装混进了自己的护卫队里,本就是有所安排,然而被玄澜知道了··本是没什么的,但是那小子偏偏要吃醋,咬死了不放——当他不知道呢,不就是借着吃醋的借口,好逼迫他答应一些平日里不会答应的姿势吗……·真是败给这小子了,昨夜意识在沉沉浮浮间他恍然忆起前世一句风靡一时的歌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前半句说得是他自己,曾经以为得不到所以一直消停不下来;后半句说得就是玄澜,典型的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不、不就是仗着自己最后肯定不忍心拒绝么··所以原定是骑马去林场的,今天早上起来只好临时让人换了车辇……某人也自觉,老老实实的换了车辇,陪他坐马车过去。
到了京郊行宫,祈舜一头扎进宫殿里就不想出来了,玄澜也不可能让他再去骑马打猎,于是只好用“偶感风寒”这样的借口搪塞过去··“偶感风寒”的王爷被留在了宫殿里,与被王爷生病给吓得立刻赶来的徐子行徐太医大眼瞪小眼。
话说徐子行原本和师傅学的就是外伤,是好不容易勾着了尾巴才进的太医院,如今硬生生的被玄澜逼成了内外兼修·一顶太医院院正的官帽带着,这天底下大夫的官位,他已经到达了顶峰。
“王爷可有何雅兴解闷微臣定当奉陪”徐子行很自觉,他知道自己被叫过来就是同王爷聊聊天,解解闷啦··第87章 樱宁·“王爷可有何雅兴解闷微臣定当奉陪”徐子行很自觉,他知道自己被叫过来就是同王爷聊聊天,解解闷啦。
“行了,带上你的医箱·”,祈舜掸掸衣袂上的灰尘,繁重的亲王礼服已经被他换了下来,月白色的直裾长袍倒是显得贴身又舒适,腰间一章宽的腰带绣了浅绿的翠竹,清雅俊逸。
他瞥了一眼一头雾水的徐子行,也不解释什么,只说,“记得你是来给本王看病的·”·带着一个太医,两个侍卫,祈舜就出门了,没有丝毫犹豫的朝着九曲回桥踱步而去。
徐子行张了张嘴,还是忍住了自己心里的好奇·曾经映红半个宫殿的荷花已经谢了满池,蜿蜒的回桥上袅袅娜娜站着一位披着雪白披风的少妇,宽大的披风依然遮掩不住她凸起的肚皮。
祈舜慢悠悠的走过来,唇角带笑,“这位可是樱宁夫人”·樱宁微微作福,“见过翊王爷……樱宁身子不便,还请王爷见谅。”
祈舜扶起他,气质温润,“夫人可是快生产了”他一指跟在自己身后的徐子行,“正好徐太医在,不若让徐太医给夫人把把平安脉”·“已经八个月了。”
樱宁浅笑着朝祈舜和徐子行点头,“劳烦王爷,劳烦太医·”·“那便请夫人往八角亭小坐·”回桥蜿蜒转折,正好通向离岸边不远的一处八角汉白玉亭,亭台建的精致绝伦,美轮美奂。
徐子行愣了半晌,然后一头雾水的跟了上去:虽说他一专修外伤的在皇帝的逼迫下内外兼修了,然而……妇科依旧不在他业务范围之内啊·祈舜见他没有跟上来,递给他身边那个侍卫一个眼色。
那侍卫立刻乖觉的过来扶着他··徐子行:……本太医还没老到走路都要人扶好么·“徐太医您可要看着些路。”
侍卫的声音清脆柔和,虽然刻意压低了,但依然可以听得出婉转清丽的音色··徐子行一愣,侧头看去,这个侍卫比他还要矮上一些,身材更是刻意说是“娇小”了,从他这边望过去的侧脸线条精致,小巧而精致的鼻梁,米分中透红的嘴唇——徐子行觉得自己头皮要炸开了,女扮男装这又是什么套路·接下来路·女扮男装侍卫·浅低声在徐子行脸侧一阵耳语,语速飞快的告诉了他这是一个干什么的套路。
哦哦哦,徐子行抹汗,原来是细作接头的干活,早说啊··接下来徐太医非常的配合,在给犬戎可汗这位受宠的夫人把了脉之后,甚至都不用祈舜给他递眼色,微微踌躇了一会就说道,“不知夫人可否将您之前的药方借微臣一观”·樱宁面上浮现出担忧之色,立刻就把自己的贴身侍女打发回去拿药方了。
于是亭中只剩下了四个人,徐子行看看一脸淡定喝茶的王爷,再看看那两位一直眉来眼去的某女扮男装护卫和某可汗夫人,四十五度角忧伤望天,自觉的走到亭外,望风去了。
汉白玉亭子的四周挂着米分白色的纱帘,帘帐轻盈,风一吹就飘了起来··站在祈舜身后一直努力低着头的女扮男装侍卫路浅抬起头,露出了自己原本的声音,转头对着樱宁道,“樱宁,你不想回来吗”·强强情有独钟·她皱着眉头,声音里隐隐有着责备之意,眼里更有着担忧和不解,似乎在说:你为什么会不想回到大夏呢而你怎么能够不回来呢·樱宁放在裙子上的手不自觉的揪紧了帕子,“樱宁多谢王爷美意。”
她咬了咬牙说,“只是樱宁并不想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便没了父亲·”·路浅眉头一竖就道:“沙恩和他爹不是一个货色那些个狗男人有什么好的”此言此语完全忽略了她前边坐着的人也是一个男的。
“路浅·”祈舜淡淡的叫他的名字,不疾不徐,算是一种点到即止的提醒·路浅心中一凛闭上了嘴,祈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樱宁道,“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过了此次机会,就不可能轻易的把你从犬戎王庭中带出来了·”祈舜语气诚恳,也非常明确的揭示了这个事实。
选择权在樱宁自己手上,该如何选,当由她自己做决定··祈舜又说,“你自己不后悔就好·”·——就向他孤注一掷豪赌一场,和名义上仍旧是他侄子的皇帝搅合在了一起,他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有个行差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只是自己不后悔罢了。
生死荣辱,都不后悔··他这一生,若只是要求安稳,那必然富贵荣华一生无忧·只是一辈子都这么顺遂平稳下去,那日子过得未免也太无趣了·身边总要有一个人知冷知热,为你喜而喜,为你忧而忧,会因为你多看了别人几眼而吃醋生气,会恨不得把他拥有的珍宝全部堆到你脚下,只为了讨你欢心——总要有这样一个人,才能把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过成天边七色的雨后彩虹。
“沙恩很好·”樱宁脸上浮现小女人甜蜜的微笑,“樱宁多谢王爷成全·”·祈舜见她执意如此,沉默了有一会儿后才笑着摇了摇头,“罢了。”
“——只是有一点,你不要忘了自己还是个夏朝人·”·这句话祈舜说的很是自然,就连脸色都还是之前那副轻松闲淡,但恐怕任谁都能听出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里隐藏的威胁之意。
樱宁攥紧了裙子,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微微蠕动这嘴唇道,“樱宁自不敢忘·”·身后路浅的脸色也变了,樱宁想老老实实相夫教子,然而自从自己两年前接触上她,策反她的那一日起,她这辈子,便安稳不了了。
只这一句话,犬戎可汗的枕边人,就是夏朝安插的最深的一颗钉子··前两日的狩猎众人并没有跑远,都只是在行宫附近晃荡,入夜前都来得及赶回来居住;两日后一众精锐侍卫就护着帝王往山脉深处行进了,老虎、山豹等凶猛的野兽也渐渐开始出没。
“嗖——”箭矢破空而过,一箭直接射穿了一头火狐狸的双眼,未损伤皮毛分毫·身边拱卫的年轻大臣和将领都喝好,道是陛下的箭术如何如何,生怕不知道他们在拍龙屁似得,唯有伍什一人猜到了皇上的心思,拍龙屁拍的不露痕迹,“这火狐狸的皮毛是极好的,这么完整的一块皮可是难得,再有两块就可以做一件披风了呢”·“恩。”
玄澜被这一个龙屁拍的浑身舒坦,嘴角微微勾起——阿舜的那件火狐皮披风有些小了,应当由他再亲手送他一件才对··伍什得意的小哼一声,对后头那群大臣不屑一顾。
这些年轻的重臣或重臣之子则纷纷扼腕顿首,在他们还在研究如何拍龙屁的时候,人家已经成功的顺了龙尾巴了——要不人家咱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呐··当陛下一门心思奔着火狐狸去了,老虎山豹都不管了,其他人还敢猎那么多大型猛兽在陛下面前找存在感吗那必须低调低调再低调。
山大王天天在自家地盘耀武扬威的晃荡,却发现那些愚蠢的人类全部视他为无物……那只小狐狸有什么好追的虎大王这么帅气你们都看不见么·原本犬戎使团还是想着要在这狩猎场上找回场子的。
但是一来,虽然是在马背上长大,但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和山高林深的山脉,这完全是两种地方,他们一头扎进去,指不定就找不到路出来了;二来,沙恩看人家一个皇帝领着一群武将满山林乱蹿追小狐狸,他脑子一转,觉得,诶,猎个虎皮回去肯定还是他自己用,不如给樱宁猎几条狐皮,樱宁穿着火狐皮肯定也很好看……·于是,皇家围猎就变成了猎狐大会,一个皇帝外加一个可汗,领着手底下一帮子人到处猎小狐狸。
·以往跟在屁股后面狐假虎威的小狐狸最近一个都见不着了,虎大王表示好忧伤··约莫五日过后,一大队人马载着猎物,浩浩荡荡的就从山脉里奔出来了,火狐皮被送到尚仪局去由最好的裁缝硝制成披风,玄澜暗搓搓的兴奋的很,再加上几日未见了,大白天的就扑了过去,抱着祈舜滚了床单。
祈舜:呵呵,别以为你端着皇帝的架子威而不露,一本正经……我就不知道你大型犬的本质··晚上林场宴会的时候,坐在最上首的皇帝神清气爽,不见丝毫疲惫,侧首的王爷单手执杯,一只手背到身后,潇洒风流。
犬戎使团也算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王爷,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和年前那个一身黑铠深入草原三千丈的铁血将军是同一个人··第88+89章 惊马·宴请外宾,于礼数上,是要后宫妃嫔出席的,这对外宾也是表示一种亲近。
玄澜后宫妃嫔不多,碰上这样的场面,那是能拉出充场子的都拉出来充场子了·鉴于妃嫔的质量不够,四妃之上的全都没有,那就只能靠脸来凑,一众后妃在两个嫔位娘娘的带领下盛装华服,珠翠环佩,妆容精致的出场了。
出场的时候一起从宫殿里铺设的红地毯上走来,雍容华贵,各具特色·或清丽或端庄或婉约或娇憨,风格百变——女子天团成功hold住全场,特别是人生审美略悲剧的犬戎使团,很好的传达了我大夏朝气度博大,雍容繁盛的气象。
沙恩坐在祈舜对面,一声棕色的戎服很是粗犷,气势上却并没有压过祈舜分毫·祈舜淡淡抬手,缓执杯,遥敬沙恩一杯,不卑不亢道,“可汗,请·”·他本人就是一种天然的威慑,即使他现在是一副无害的样子,但沙恩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层白衣里裹着的是那个沙场执剑的将军。
玄澜淡淡笑了,也给了犬戎人一个面子,朝沙恩遥遥举杯,大佬们喝过酒之后,算是开场完毕,借下来就是歌舞表演和乐曲演奏,然后底下的人该吃吃该喝喝,该趁着这场晚宴搅和什么勾当赶紧搅和——譬如说鸿胪寺那一帮官员,和犬戎使团那叫一个哥俩好,你勾我的肩我搭你的背,嘻嘻哈哈趁着酒桌上的兴致把能敲定的东西都敲定下来。
底下人喝底下人的,上头人喝上头人的,底下人在互相挖坑,上头人也在暗暗角力··“如今的天色将暗未暗,是明非明……锻炼眼力准头,那是极好的。”
沙恩看看天色,饮尽一杯酒笑道,“本汗小时候就是被母亲逼着,在这种天色下练箭……”·醉翁之意不在酒……死心不改啊,祈舜冷哼一声,转头吩咐下人去把天狼卫的人叫过来。
玄澜眉头一挑,还未递到嘴边的酒杯被他往桌上一放,杯中透明的酒液一个震荡后洒了出来,他勾起唇角,慢条斯理的说道,“既然可汗有意……那不若,来一局”·这种天色对箭术的精准性是个极大的考验,沙恩既然能在今天这个场合上提出这个要求,那必然是有几分把握的。
犬戎人自幼生活在草原,长期在这种天色下射箭,眼睛已经习惯这种明暗了……祈舜估摸了一下,估计也就天狼卫能够稍微掠其锋芒了··正好大家伙也吃的差不多了,就全部转移出来,到了离宫殿不远的马场之上一声令下,比试的东西很快就被人准备好,参与比试的人也选好了,犬戎那边一溜粗犷魁梧的大汉,大夏这边则无一例外是一身铁铠面无表情的天狼卫。
天狼卫在边关驻守游击两年,双方可以算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眼神一碰祈舜都能听见那火花呲哩啪啦的响,红色的进度条蹭蹭蹭的往上蹿,噔的一下这比试暗地里就瞬间升级成了死斗,谁都开始想弄死对方,那真是一点都不留余力。
从最初的射中百米之外的靶心,到后来射中百米之外满溢的水碗上漂浮这的一个小木球……一边胜一局,且都是三局两胜,彼此实力不分轩轾·双方斗出了火来,有人甚至提出让宫女头顶着飘着木球的水碗匀步的走着他们在几百米外的地方骑马射箭,谁在较远的地方射中便算谁赢,还要看谁准头好,是射中的木球,还是射中的水碗,或者……射中的是宫女的人头。
为保证公平,这宫女还可以由双方出,犬戎这边对应的宫女由大夏出,大夏这边对应的宫女则由犬戎出··这话一出,在场宫女的脸色都白了·祈舜不爽的哼了一声,你们犬戎人真会玩。
“不可,这准头难说,总有个万一的时候,宫女是不如吾等身份尊贵,那也是爹生娘养的一条人命,在我们大夏,万没有拿人命作儿戏的道理·”祈舜直接出声道,人也没有从给他搬来的座椅上站起来,语气平淡,但是掷地有声。
这话一出,伺候的宫女都感激的看向他,一个个眼睛亮晶晶水润润的,暗呼王爷真是心善,呜呜呜呜太体贴我们下人了··biu~biu~biu~祈舜的身后似乎冉冉升起了圣母光环,第一批脑残粉开始出现。
犬戎人脸色很不好看,这话相当于指责他们在不拿人命当人命·是这样的吗是的·但是能明摆着说出来吗不能。
虽然在这个时候,任何政权的实质都是一个阶层掌握、控制,甚至奴役另一个阶层,但是前头无数一头栽下的皇朝已经告诉掌权者了,实质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掌权者做的太过,把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摆出来,必然会顿失天下民心。
分分钟国家四分五裂,各地起义,王侯割据——夏朝的太/祖就是这样发家的,草莽起于微末,然心怀天下胸中有苍生,遂有追逐着数十万众,一路扶摇直上九万里,直至登临九重天,登基为帝。
鉴于太/祖特殊的出生,夏朝对于民众的容忍度是很大的,民风也开放,只要有理有据,在官府面前都能挺直腰杆说话··夏朝在立朝之初,就废除了奴籍,当时没有一个贵族敢拦,因为拦着的,都被太/祖寻了各种由头打入奴籍了。
民间有野史传,太/祖皇帝执力要废除奴籍,约莫是因为其生/母是奴籍出生,就算死,也是被主家的夫人随意打杀死的——一个奴仆,死了便死了,没人会去追究。
除了她在日后打下了帝位的儿子,心心念念——她活着的时候,他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等到他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时候,唯一能为早逝的生/母做的,就是废除奴籍制。
他做到了··在场的夏朝官员,脑子转的快的,已经想到了这一层由头·从某一种程度上来说,就算是承庆帝,那也是奴籍出生·想到这里头上的冷汗已经下来了,再想下去那就是掉脑袋的事了。
所以纵使他们对王爷越过陛下说话很不爽,但是不管爽不爽,都必须力挺这时候要是说错话,那以后就别在官场混了··谢文彦第一个开口,“王爷说的有理,都是爹生娘养的,若是有个失手,让人家爹娘怎么办”·宫女们又把亮闪闪的眼睛投向了小谢大人。
其他大人暗啐一声,这马屁拍的真快,咳咳两下,也开始发言了··“老臣也认为不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不说人,这畜生万一绊了一下呢”·“人命关天,万万不可如此轻率”·“比试的方式有千万种,但人命可只有一条,不妥不妥。”
“……”·这时候一个声音插/进来,“都是水灵灵的大姑娘,万一有个失手香消玉殒了,这不是作孽吗”·……这是哪一只站出来咱们的画风呢,大臣们怒了,姑娘们也怒了,啊呸,哪里来的色鬼眼睛转了满场,最后才在犬戎那边看见一个傻傻憨笑着的傻大个。
傻大个见全场人都看着他,挠挠头笑的那叫一个淳朴,“俺说的是真的啊……俺还没娶媳妇呢·”·全场人都笑了起来,之前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的气氛一下子消弭掉好多,场面又重新融洽起来,祈舜眼角微微眯起,他可不相信这真是一个傻大个,傻大个能跟着使团来华京这人是人才啊……分寸把握的太好了。
强强情有独钟·“不知这位将军姓甚名谁可看中了场中哪位姑娘本王替你向陛下求个圣旨·”祈舜突然开口道,笑眯眯的。
傻大个头摇的和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夏朝的姑娘好看是好看,但是太瘦啦,那胳膊,一掰就断啦不耐……”他嘴一闭,总算考虑到后面那个字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不耐/操,他在心里暗暗嘀咕。
一掰就断一掰就断……姑娘们脸色僵硬怒目而视,姑奶奶还看不上你这傻大个呢·沙恩爽朗一笑提议道,“之前是纳措思虑不周,本汗想,不若将宫女换成燃烧着的红烛吧,然后由一个改为一排,烛火在风中大小不定,若要射中烛芯,也是很考验箭术的。”
玄澜欣然同意,很快烛火就被布置好了·两房的人马也上场·随着发令官一声令下,千米之外骑着马的两个人就开始往前狂奔了,上半身微微往前倾,熟练的抽箭上弓,瞄准远方跳动的火苗。
利箭割开空气,发出割裂后的风声,准确的带走烛芯,火苗瞬间熄灭,附近的火烛则在风势的助力下呼的一下网上蹿高了一截··围观的大臣死死盯着火苗,却迟迟不再有所动静。
“嘶——”一声嘶鸣声传来,众人将目光转回射手身上,立现惊容:“——马惊了马惊了”·“——保护皇上”·“——羽林卫”·“——退开迅速退开”·羽林卫迅速簇拥上来,一道人墙挡在众大臣之间。
后妃们尖叫起来,花容失色,玄澜眉头一皱,“喊什么镇定点”·谢文萱倒只是苍白了脸色,她镇定了心神,在护卫的簇拥下带着一众后妃往后退。
玄澜、祈舜周围更是被围了层层的人马,簇拥到了高台上,并且羽林卫有意无意的把他们和犬戎使团一群人隔开了——现在一切还没有定论,万一是犬戎人做的手脚呢·玄澜和祈舜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事儿恐怕还真不是犬戎人动的手脚。
马场上两匹马都发起了马疯,撒着蹄子满场乱奔,两个起手使劲拉使劲拉都拉不住·祈舜忍不住眉头紧皱,当机立断高声喊了一句,“斩马”·那名天狼卫接到命令,条件反射抽/出箭筒里的箭,直接刺入马脖子,马儿哀嚎一声,垂死挣扎,他又一个大力拍向马头,马失前蹄,往前栽去,他顺势往地上一滚,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
再抬起头,马儿躺在地上乌律律的哀鸣,出气儿多,进气少了··“——马”人群中又有人尖叫。
那名天狼卫迅速转头一看,之间他的对手,那名犬戎人骑的马正在发了疯似得前后颠着,试图把身上的人甩下来··犬戎那名魁梧的汉子一下没抓稳缰绳,就已经被甩了出来,整个人往一边地上摔去。
天狼卫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过去接住了那个犬戎人,好歹给了他一个缓冲,不至于被摔死——毕竟,这算是夏朝的主场,两国之间还有合作,死了人不好··他选择去扶了人,那匹马甩掉身上的大汉,轻松了许多,又没有人拉缰绳控方向,嘶鸣了一声就往人最多的地方跑去。
人群又是一阵躁动,然后迅速往后撤·祈舜早早就被护着到了高台上,底下的情况他一目了然··够资格跟来行宫的都是国之栋梁,受惊了可不好·他回京数月都没怎么动过手,也着实有点手痒……眼角瞥到身侧侍卫身上的腰刀,看见玄澜没有看向他这里,他眼疾手快就把护卫的腰刀抽了出来。
待到护卫反应过来自己的腰刀被抽走了,“王爷”两字还没喊出来,就看见祈舜白衣飘飘,单手翻过高台,然后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顺势落在地上,马儿正在朝着他狂奔而来,他站稳之后,正好借势甩出手上的腰刀。
前后不过几瞬的时间,腰刀正好插中马儿额头的正中间,到最后疯马缓缓倒下的时候,眼中疯狂痛苦的神色还没有退去,触目惊心··祈舜缓了几口气,上前抽/出那柄腰刀,拔刀的时候“嗤”的一声血液四溅,飞溅过来的血点如水滴砸落地面一般,在衣摆染上鲜艳的一团。
祈舜转过身,脊背挺直朝高台上走去··前前后后不过十来个呼吸的时间,甚至有些人的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电光火石间这一匹疯马就已经被斩在了刀下·场中似乎静滞了一瞬,随后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祈舜就像一个无往而不利的战神,伴着掌声浴血归来··面色冷峻,神情从容,刀尖还在一滴滴的往下滴血,有一种修罗般的冷漠无情··在场的人,尤其是那些朝堂上的大臣,这是第一次看见祈舜。
心里的震惊无法言说,不敢置信之余,他们知道,自己必须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一直被帝王信任着的王爷了··前一刻他还是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后一刻他已然成了战场上征战归来的常胜将军。
这种强烈的对比给人的震惊是极大的,除了大臣之外,后妃看向他的眼神也是震惊的,而那些小宫女和羽林卫,眼里更是透露出狂热的崇拜··有些年长一些的老臣已经想起了如今这位陛下还只是一个皇太孙的时候,先帝尚未去世,由当时的二皇子发动的一场逼宫政变——当年,也是尚且只有十六的王爷横刀立马,带人突破开元大道上的堵截,血战到皇宫。
·不曾见到这一位动手太久,他们都快忘了,这并不是一只没牙的老虎··全场反而是犬戎人最为见怪不怪……在边关的时候,他们被这位王爷带着天狼卫来来回回杀了多少遍,那就不用说出来丢人了,连大本营都被人家冲了一个对穿——不过是见他杀一匹马,这算什么·人群自动自发的分开为祈舜绕道,“铿”的一声,腰刀归鞘,那名侍卫才回过神来,看向祈舜的眼神那叫一个狂热。
军队是最崇拜强者的地方,那种心情大概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妈的,劳资总算知道天狼卫那群人为啥鼻孔老朝天放了为啥看咱们说要保护王爷老像看白/痴了·——王爷天狼卫还收人不你还缺不缺近卫求收小弟·这一回“林场惊马”的事情过后,经由在场的兄弟一传十,十传百,把祈舜描述的那叫一个神武不凡,简直就像是神将下凡,间接导致他在军中、在天子二十四亲卫营中的声望拔高了一大截,这是他所没有料到的。
以往他们也知道翊王在边关打了胜仗回来,但知道也就知道了,听听也就过去了——这一回,果然是离了近了,那真叫一个他/妈/的激动·出了这么一茬子事情之后,玄澜直接沉着脸吩咐晚宴解散,然后大理寺刑部该留下来查案的查案,礼部鸿胪寺则改把外宾送回去的送回去。
玄澜沉着脸走在最前面,也没有同祈舜说一句话,脸色阴沉,看起来是真生气了··——没有人知道,他隐藏在衣袍下的手,还在轻微的颤抖··祈舜有些忐忑,他知道自己这种场合底下侍卫统领一大堆,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王爷亲自出手,但是,好吧,他是有点手痒——有犬戎人在场的时候,他怎么能够容忍自己人在犬戎使团面前掉面子·玄澜是不喜欢他出手的,甚至而言,不喜欢他出现在人前。
他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一点,就像这小子当初会有想要把他一把锁锁在宫殿里的疯狂想法一样·可是他是男人,不是真的后宫里的妃子,这方面他不可能惯着他··走到了小御花园的时候,玄澜突然停下来,让跟着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有侍卫都下去。
祈舜抬起头看他,有点茫然,月色下显得无辜极了——在这里停下来干什么·玄澜被气笑了,扣住他的头,就狠狠的吻了下去··这是一个霸道至极的亲吻,凶狠疯狂而不留余地。
这几个月过来玄澜对他向来是温柔而珍重的,从来没有这么粗/鲁过,全面的压制与侵占·祈舜被吻的眼前发黑,死命的挣扎——这是在空旷的小御花园里,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路过,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
这个认识让他心惊肉跳··最后好不容易挣脱开来,他气喘吁吁的问道,“——你又发什么疯”·“阿舜,看着我”玄澜低声道,然后把他的头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祈舜很容易就发现了玄澜眼里的愤怒……以及,不带掩饰的深切担忧。
……忽然的,他就有点后悔了··“你在边关那两年已经是朕能够忍受的极限,阿舜·”玄澜道,无比认真,“在京都,你要去五军都督府去六部去哪里都随你……朕不拦着,更不会有疑心。”
他说,“——朕只求你,不要亲自立于危墙之下·”·因为,我会担心··你知道看着马蹄高高扬起,而你连躲都没有躲开的时候,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你衣袍上的那些血点,有多刺眼吗·……你知道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慌,有多让人绝望吗·在生死面前,他依旧无能为力,玄澜想,纵使他已经是帝王。
在月色清晰的映照下,眼前年轻的帝王完全没有了在人前的镇定自若,脸色有些微的苍白,眉目遍布着不安,眼神中满是焦虑和恐慌··花园里的花安静的盛开着,大朵大朵各色的菊/花在悠然绽放,细嫩的花瓣泛着盈盈的光泽,在月色下简直美如一幅画,鼻尖传来清甜的桂花香,有着夜的清冷和花的甜香,然而却不腻人。
“不会了,以后不会了·”祈舜轻轻道,握起他的手,发现掌心全是冷汗,他像是立下誓言般,“以后真的不会了·”·是他的错,他犯了一个“我以为”的错,可是玄澜比他想的更爱他。
——为你穿上盔甲,为你束起刀鞘,为你,更爱我自己··“这是惩罚·”玄澜心中一动,把人推到桂花树上·他知道祈舜比较忌讳在外面做那事儿,甚至连在外面亲密一些都不肯,原因是容易被发现——但是于他不同的是,玄澜心中一直以来都有一种很深切的野望:总有一天,我会拉着你的手,走到人前,和你一起,走到世间尊崇的地方。
祈舜被按在树上亲吻,一点一点,从眉心到眼尾,再到鼻尖嘴唇……舌头灵巧的来到他的后颈,这是他全身上下最经不起撩/拨的地方,只要轻轻一舔,就能让他痒到心里去。
他忍不住抓紧玄澜的衣服,喘息道,“不、不要……”·“说了,这是惩罚·”玄澜拒绝道,然后一只手挑开他的衣服,伸进了里面。
微凉的指尖与肌肤相触,激的人浑身一个颤抖,祈舜想往后逃,却又被玄澜重新抓回自己的怀里,细密的啃噬他的脖颈,留下一连串令人遐想的红点,然后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在尾椎骨附近暧昧徘徊。
微凉的指尖与肌肤相触,激的人浑身一个颤抖,祈舜想往后逃,却又被玄澜重新抓回自己的怀里,细密的啃噬他的脖颈,留下一连串令人遐想的红点,然后一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面,在尾椎骨附近暧昧徘徊。
在花园这种地方,冒着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危险,接受这种隐秘的挑逗,这种刺激让快感翻倍的增长,很快祈舜就软倒在了玄澜怀里,只剩下喘气的份了··突然,“砰”的一声,瓷罐砸到地面的声音传来。
祈舜浑身僵硬,沸腾的血液立刻降下温去,整个人如坠冰窖··他缓缓转过头,只看见花园小径处地上一只破碎的瓷罐,滚滚的鸡汤还蒸腾着往外冒着热气··第90章 发现·祈舜僵硬的转过头起看地上那只破碎的瓷盘,地上被泼了满地的鸡汤,直到眼睛发涩,他才压着嗓子问,“……是谁”·“阿舜不必担心。”
玄澜握紧他的手,“不会有事·”·“朕答应你·”天子一言,重如九鼎·朕答应你,不会出事··“如果……”·“没有如果。”
玄澜道,“放心·”·他将祈舜抱在怀里,厚实温暖的胸膛传过来一种安心的力量、沉稳从容、如渊如海——祈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曾经被他牵着手护在身后的小侄子,已经成长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有担当、有手段、有魄力、有气度。
强强情有独钟·“好,皇叔信你·”·——如果、如果真的有如果……祈舜深吸一口气,微笑回他··玄澜神色平静的看着那条通幽的小径,眼神深邃,无波无澜,小径口一碗鸡汤被打碎在地面上。
他想,但愿那个女人聪明一些……不然,他不介意教教她怎么做聪明人··==================================·自从出了惊马这一茬子事之后,皇帝也没了狩猎的兴致,很快就下令回转皇宫。
和犬戎的和约也谈得差不多了,在回宫之后的第三日,皇宫举办了一场宴会,一方面是庆祝两国的合约谈成,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每一方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另一方面也是犬戎使团即将离开京都,这场宴会也算是一个践行礼。
毕竟犬戎的可汗在夏朝京都逗留了半月之久,若是再继续逗留下去,怕是在边关候着的犬戎骑兵就要踏上大夏的平原了··那一场宴会,后宫嫔妃依旧都有出席,只不过比起在行宫都是小辈出来,宫里的这一场宴会还有一个祖贵妃身为长辈出来压压场子。
至于太后……陛下说,太后身体略有不适,在西宁宫中休息··承庆帝九五至尊自然是坐在最上首的地方,祖贵妃身为长辈单独一人占了一排,坐在皇帝的侧方稍下的地方,再往下就是王爷和犬戎可汗了。
妃嫔的位置在祖贵妃的下首,谢文萱身为仅有的两个嫔位之一,自然是坐在比较前面的,坐在她的视角,能够很清晰的看见龙椅上皇帝的全貌··宫殿正中央舞姬挥舞着长长的水袖,眼眸灵动顾盼流连;乐师奏起丝竹,吹起洞箫,缓步高歌;晚宴上众人觥筹交错,一派和气。
上首的帝王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他对着大殿上的舞姬轻轻点头,明显可以看出来心情不错,然后眼神瞟过大臣群里,电光火石间和王爷的视线相对,然后一触即分··原本平淡无波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的暧昧缠绵……谢文萱觉得,自己都替他们俩看的心惊肉跳。
十九次……谢文萱一面笑着朝身旁的妃嫔敬酒,一面在心里冷笑,晚宴开场尚未过半,陛下就已经不受控制的往王爷那边看了十九次,而眼神瞟过她们这群妃嫔的次数则是屈指可数,还是眼神的余光顺带飘过了这边。
这两人眼神相触的那一刻,明显气氛就不一样了……真不知道她以前怎么眼瞎了看不出来··她想,在座的诸人也就是没有往这方面去想——陛下同王爷在人前的时候除了没有亲密的举动,但那一点一滴的眼神交流,绝对不会是正常的君臣、叔侄之间的眼神交流。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响起了之前哥哥进宫看他,伍公公提点的那句,“娘娘要切记……太液池上那位,娘娘勿要多做打听·”·伍什有点尖锐的声音悠悠传来,“咱家只提点娘娘一句……那位,可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人物,动不得。”
可是、若真是陛下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人物……这最近一月,怎么不见陛下涉足太液池上的宫殿·捡起了中间这一环,前前后后的珠子便都串了起来。
难道说……“砰”的一下,震惊之中谢文萱打翻了手里的酒盏··高座上的承庆帝突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微笑,然而眼神平静深邃,就像一眼望去看不见底的深井,漆黑一片。
“和嫔在看什么”突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谢文萱心中一惊,忙收敛住自己的眼神,发现祖贵妃正回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回祖妃娘娘……嫔妾在看那位可汗夫人呢,据说她也是个汉人”谢文萱微微颔首,大方得体的微笑。
边上的妃嫔暗地里撇撇嘴,你那直勾勾的眼神,瞎子都看出来你在勾引陛下了好么··安祖贵妃似乎并无意戳破她这个谎言,继续温和的问道,“和嫔又怎么突然打翻了酒盏”·谢文萱嘴角一僵,迅速找到了理由,“许是白日里绣了些东西,现在手有些不稳。”
“嗯,”安祖贵妃脸上挂着赞赏的笑容,语气也是鼓励的,但是她说,“手不稳倒不打紧……眼可别花了才好,心里,也得清醒明白一些。”
这话里头恐怕任谁都听出敲打的意味……只是,恐怕只有她才知道这敲打的是什么了··谢文萱震惊的瞪大眼睛看着她……祖贵妃她,竟然也是知道的·“恩”尾音上挑,安祖贵妃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
谢文萱心中一跳,赶忙应下了··直到晚宴散场,谢文萱也没敢多看陛下和王爷几眼,一直端坐在哪儿,直到离开的时候,众妃嫔们走回后宫,除了祖贵妃和他们不是一条路——安祖贵妃已经从后宫中的沉香殿搬出去了,另行开辟了一个沉香殿,她们都是同路的。
有交好的妃嫔看她脸色不太好,贴心的过来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笑笑,只推脱说自己觉得累了··突然身侧被人一撞,她一下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回头去看,张若碧脸色阴沉,皮笑肉不笑的对她说,“和嫔手不稳便也罢了……这连眼都花了吗,路都不看了”·按压下心里猛然窜上的怒气,冷哼一声道,“不劳婕妤挂心”她刻意咬重了婕妤两个字。
——这女人发什么疯她又没惹她·第91章 试探·太液池上的那位……有孕了··这个消息呈星火燎原之势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都。
消息自医药司传出,太医院院正徐子行徐太医亲自来抓的药,还把所有人都轰了出去,半刻钟后徐太医离开,医药司的药童回来,仔仔细细的核对了每一种药材的分量,最后在纸上一项一项写下徐太医抓走的药材,嘴里默念着每一种药材的名字,最后心里悚然一惊,笔尖停顿在纸上——这、这分明就是保胎药啊……·皇宫里自然只有皇帝的妃嫔用的着保胎药,可是后宫里并没有哪宫有妃嫔怀孕……·到后来仔细的打听了,得知徐太医当天上午是匆匆赶去了太液池上的未央宫。
·这一下子,整个皇宫都炸了··——仅仅只是现在这样还没有一个正经的位分,陛下就把太液池上那位给宠上了天,这要是生下一个皇子,那还了得·怕是直接封后,皇子直接立为太子那都是有可能的事。
这一天后宫里为数不多的妃嫔串门串的特别勤快,唯独两个人例外··谢文萱——身为陛下最近最为看重的妃嫔,她是不用主动去串谁家的门,她只需要等着别人找上门来就好。
张若碧——这一位,大概是知道谁爬上那个位置,都不可能是她,反正都和她没有关系··张若碧宫门一关,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去她那里串门。
至于谢文萱——口风紧的很,谁来她都是一句,“咱们做好自己的本分事情就够了,其余的,不要多想、不要多管、更不要多做·”·被人问的烦了便冷笑一声,“你们当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地位不甘心、有什么不甘心的——陛下登基后就修建了未央殿,后宫三年一无所出,四妃之位空无一人,就连唯一能压在未央殿头上的皇后都被陛下撸为庶人,你们……还看不明白吗”·越说自己也是心惊,酸涩的还有点委屈,难怪伍公公说那位“是被陛下放在心尖尖上护着的人物”……·“你们想做些什么前,最好先想想废皇后的下场……不要说她只是被张家牵累,被张家牵累打入冷宫便也罢了,需要族谱除名吗”·酸涩退去,心里的不安和惊疑这才浮现出来——那么、她那天所撞见的陛下同王爷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曾经以为太液池上那个人是王爷,因为这一月陛下很少涉足未央殿……如今看来,却是因为未央殿上那女子有孕了的缘故吗·可是,那王爷又怎么会和陛下搅合在一起……·这点点滴滴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搅的她思绪不宁。
“鹊儿”她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女,和她说,“去,去库房里挑一些滋补养身的上好药材”·鹊儿一脸诧异,“娘娘生病了吗”·“瞎说什么呢赶紧去,本嫔亲自给未央殿送去。”
“娘娘要送人好的,鹊儿明白了·”鹊儿一福身退下了··给未央殿的东西,自然也不可能直接送过去·陛下留在太液池旁的那些侍卫可是谁也不认的——这最后,还是要着落到长乐宫头上去。
长乐宫里玄澜听闻和嫔求见时其实是略有点诧异的,当伍什俯身在他耳边说和嫔是来给太液池上那位送药材的,玄澜就更诧异了··“宣和嫔进来·”玄澜挑挑眉,兴趣盎然。
这个女人,确实还挺聪明··“姐姐福缘深厚,得孕皇子·嫔妾这里还有些许珍贵药材,虽说皇宫里珍宝如斗,陛下可能看不上眼,但也是嫔妾对姐姐的一点心意。”
谢文萱温婉大方,福身作礼··——其实两人都明白这点药材皇宫医药司绝对不缺,但只是有心无心的区别罢了··“你有心了·”皇帝说。
谢文萱笑笑,“嫔妾应该的·”·“有一事……嫔妾不知当讲不当讲·”谢文萱跪下,有些踌躇的问··“说吧,什么事。”
承庆帝的声音隐隐冷下来,有点听不出喜怒··“孕妇容易心情抑郁……陛下若是有那个空闲,多去去未央殿吧,不论是对母亲,还是对未出世的皇子,都好。”
谢文萱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压抑的气氛在一点一点蔓延,皇帝许久不曾说话,她只觉得宫殿里静的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内心渐渐的沉下去,惶恐与不安弥漫上来。
这一番试探……看来有点冒进了,她垂下眼眸在心里想··“谢文萱·”承庆帝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这让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一只手突然掐住了她的脖子,逼迫她抬起头来,窒息的痛苦让她的眼泪顺着眼尾流了出来,她看见那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黑瞳冷漠,一如望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像是神祇在嘲笑微小的蝼蚁,他的声音很是平静甚至是冷淡的,“——你以为你是皇后吗”·谢文萱瞪大眼睛,死命摇头,直到宫殿外传来伍什高声呼喊的声音,“——诶,王爷王爷等等王爷——”殿内有人·可惜话还没说完,祈舜就怒气冲冲的跑进来了,手上拿着一个镶金的玉盒,伍什跟在他身后忙不迭的跟进来,跪下请罪。
玄澜一甩手就把谢文萱扔开了,谢文萱跪在地上喘气,看见皇帝快步朝王爷走去··“怎么了发生何事了”玄澜问,这语气里的关心与急切让谢文萱愣在原地,苦笑一声,暗道果然。
“怎么就这样跑出来了”玄澜的视线落在祈舜□□在外面的光脚上,语气责备··额……祈舜低头一看,莹白的脚背上还可以看见青细的血管,他脚趾头缩了缩,略有点尴尬,也道自己真是气昏了头了,竟然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想到那件事,又是一阵怒气往上涌,他把手上的玉盒往桌面上一拍,好歹扫到宫殿里还有人,给玄澜留了几分颜面,压着声音怒道,“寝……宫殿竟然还有这种东西”·他看了边上的女人一眼,谢文萱朝他弯腰行礼,有外人在祈舜也不好直接质问皇帝,便说,“你最好想想待会儿要怎么解释”·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玄澜招来伍什,看着祈舜光在外面的脚一抬头,说,“明白吧”·伍什立刻心领神会,“奴才明白,陛下放心。”
“恩,快去,别让皇叔着凉了·”·那语气里的关心和急切让谢文萱心里默然,她跪在地上,心想“你”是多么亲近的称呼,陛下也不容任何人对太液池上有任何打探的心思。
她稍稍的问了一句,那个男人就连“你以为你是皇后吗”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分明就是警告她别多管闲事,皇帝有没有休息在未央殿也不是她能够管的事情。
强强情有独钟·那是一个禁区,连试探都不能够··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昭然若揭,王爷就这样光着脚从帝王寝宫跑出来,一旦跳出来看,脱离桎梏,以她的聪慧自然能够看明白未央殿真正的主人是谁。
——那个帝王不惜建造九重深宫,打破重重阻障也想要锁住的人,正是扶持他登上大位一路不曾离弃的皇叔··这趟长乐宫之行,所试探到的已经超过了她想要知道的,甚至已经看到了问题的终极。
“和嫔·”皇帝连头都没有回,在谢文萱看不到的那一面,他把玩着手上巴掌大小的镶金玉盒,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笑意——他当然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本来就是想用在皇叔身上的,只是后来转变了主意,才将其束之高阁。
“陛下·”谢文萱道··“朕听闻……你小时候王爷救过你一命”他问,依旧连头都没有回··“回陛下,确实如此。”
“既然他救过你,那朕这一回也饶你一命·”承庆帝漫不经心的道··谢文萱心中一惊,缓缓俯下身,行五体投地大礼,“嫔妾谢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了顿她又道,“……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承庆帝眉毛一挑“你很识相,回去吧·”·谢文萱步出宫殿,阳光肆无忌惮的射进眼睛里,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日光最盛的时候,炽白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
绣金的裙摆无力的垂落在地,上头淡雅的兰花也像是打焉了一样··她用手挡住天上直射而来耀目的阳光,看见走廊不远处站着衣冠齐整贵气天成的王爷·王爷身边一位脸生的大侍女向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朝露先向她行了一礼,然后打开手上的六十四扇描金竹骨伞,撑在她的头上递给她,恭恭敬敬的说,“日光太盛,这伞是王爷送给娘娘的,勉强能挡挡日光·”·她又福了一身,“王爷说,陛下自小脾气就不太好,还要请娘娘多多体谅。”
谢文萱愣愣的抬起头,又朝祈舜看去,只见那个人在琉璃黄瓦、朱红木柱下朝她微微一笑——一如十年前开元大道上初见,他把她从翻倒的马车上救下来,笑着摸她的头。
几乎是瞬间,她就落下泪来··第92章 回府·“不用解释啊”承庆帝笑的一脸无辜,“这不是没给你用吗”·“你”祈舜咬牙切齿,“是没给我用但不否认想给我用是吧”·承庆帝眨巴眨巴眼睛,笑眯眯的点点头,“当然想,不想朕让人做它干什么……”·“别告诉我这还是按你的尺寸定做的……”祈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感觉自己的羞耻度在一点一点往下掉。
这时候手上要是有根鞭子,他能抽死这混小子定做定做……他简直不敢想象尚仪局珠玉司那些顶级玉匠接到皇帝这个诡异的旨意时是怎样一种表情……·偏偏玄澜还理所当然,嘴角要翘不翘的,眼里还一本正经,点头,“自然是按朕的尺寸来。”
祈舜脸色黑成了锅底,眼睛因为怒火的缘故显得特别明亮,看的玄澜心里一阵躁动,眼神渐渐的暗了下去··镶金的玉盒被打开在案几上扔着,浸泡药汁之后而显得有些发暗的玉/势紧紧的躺在那里,尺寸粗/长,盒子内垫的是上好的丝绸,水光丝滑,原本有些龌龊的事物在精致华美的镶金礼盒的映衬下立刻就变得华贵起来,就连那略微暗下来的颜色都显得有点敛而不露的低调。
玄澜眼神闪了闪,心想原本暗无天日的把它藏在柜子里真是委屈它了··玄澜直接揽过祈舜的腰,一只手扣在他肩膀上,一只手往腰椎骨以下的地方流连……·“太医说房/事对你的身体不好,甚至会有损寿命,要多加蕴养……”耳边传来的声音低沉伤感,隐隐有一股失落和委屈,情绪完全到位,“你要陪朕一起的阿舜,你舍得留朕一个人吗……”·……如果忽略背后那只一直往下走的手的话。
祈舜气的浑身发抖,他深吸一口气,直接一巴掌拍掉了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退到三步之外的地方··玄澜面色一僵,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祈舜整了整自己的衣袍,抚平衣袂上的褶皱,又端正了自己的冠冕,“既如此,微臣斗胆请皇上多加克制。”
他行了一个臣子礼,“纵/欲伤身,为龙体计,微臣不宜再住在麒麟殿内·”·玄澜有一种掉了牙齿活血吞的恶心感,他强撑着道,“皇叔这是干什么”·祈舜一步往前,伸出手抚摸了皇帝的脸颊,表情深情,眼神深情,语气深情,“陛下肯定不舍得损伤微臣的寿命的对吧”·“应帝王心愿,微臣回王府住一段时间,”他轻轻在玄澜脸上亲了一下,刻意压低声音,性/感的过分,在玄澜耳边说,“为了……同陛下,长相厮守。”
玄澜:……朕并没有这种心愿·祈舜最终还是回到了王府··当初他入宫是被伍什偷偷藏着带进宫的,现在回府却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回府。
他原本想自己一个人低调的回去,然后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伍什已经带着一票人和一队车马等在了宫门口··于是,翊亲王就这么“荣归故里”了。
王府里热热闹闹了一天,当天晚上,夜深人静之时·没有人知道暗卫统领悄悄的离开了皇帝身边,只有祈舜第二日早期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了一只镶金的玉盒。
迷蒙的睡意瞬间被炸飞,祈舜的脸立刻就黑了··盒子里还放了一小张冼水台的印兰纸,小小的纸片散发着兰花的清香和淡雅,上面不出意料是玄澜的笔迹·玄澜的字一般都是端正的楷体,很少有簪花小楷,他写的字太有气势了,一笔一划都像是有山河大势,但是这一次看他的簪花小楷,竟然诡异的透出缠/绵悱恻的意味来。
——那张印兰纸上写着“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兰”同“澜”,落款并没有写名字,只写了五个字:愿如君所愿。
祈舜那叫一个不寒而栗啊,简直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玄澜轻易不玩这一手,一玩这一手那从出的必定是狠招·再回头看一遍,祈舜又品出其他的意味来了,这一句诗看原意,表达的应该是对爱人的思念,大概就是说你离开之后我一个人也没有欣赏夜色的心思。
而“愿如君所愿”更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想要回到了王府,所以他放他回到了王府……·可是这一张单独拿看怎么看怎么纯洁的印兰纸,和玉盒中狰狞内敛的玉/势放在一起,他就是硬生生的给品出了下/流的意味。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之前因为欲求不满的某只,他们两人十天里有八天是在滚床单,他离开之后,长夜漫漫,一个人多么空虚寂寞冷啊,玄澜当然“无心爱良夜”了。
·至于愿如君所愿——“君”字有三解,一指你;一指君子;一指君王·如果这个君,是君王的意思……那么皇帝想要他做些什么呢祈舜低头看向盒中发暗玉/势,秒懂。
以他对玄澜的了解,这位陛下肯定只有后面那个意思··祈舜:……本王什么都不知道··》》》》》》》》》》·祈舜选择回到王府自有他的考量,节制一下某人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微小一环。
谢文萱的事情提醒了他一下,最近他和玄澜在人前走的略有些近了,关系好到已经不像是一个皇帝和一个王爷,甚至不像是皇叔和侄子·他必须要警醒一点,但是爱意是遮挡不住的,现在是众人还没有往那方面想,只要脑子拐到那条道上,就能够很容易的看出来他们两个之间存在的不同寻常的情愫。
稍稍分开一段时间,让两个人都冷静一下,也正好让看着他们两个的那些人都冷静一下··况且,自从边境上双方议和,天府卫有很多的人都留在了边关,并且还需要更多的新人,所以必须要从零开始培养。
温玦已经快炸了,在宫里终究不方便,有些事情还是要他拿个主意··祈舜离开皇宫的声势很大,几乎弄的人尽皆知,他回到王府后盯着他的人自然也很多·然而祈舜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修身养性,是真的在修养身体的那种,看看书,养养花,逗逗画屏和流萤的的小孩子,然后回到书房处理一下天府卫累积的文件……·见他半天没动静,并且也不像是会有动静的样子,盯着他的那些人有些人是暗暗遗憾,有些人则松了口气。
总之朝堂就这么平静了下来··后宫最近也挺平静,主要还是皇帝最近挺安静的,没有大兴土木要建什么宫殿,也没有大肆宠爱某一个妃嫔·除了在刚开始的时候突然下命令,让人在拙政殿和麒麟殿之间的廊道里都覆上厚厚的羊毛地毯,后来一般就在拙政殿里批批奏折,太液池上看看风景,然后偶尔去某个宫妃宫殿里坐坐,也不留下过夜……·有句话说得好,叫做最深的平静下,酝酿的是最汹涌的波涛。
这一天,步烟阁中,谢文萱正斜斜靠在软榻上看书,突然鹊儿跑进来,神色惊慌,在她耳边耳语了好一阵子·她立刻从软榻上起身,因起身太猛,书还被碰到了地上,她也顾不上去捡书,只抓着鹊儿的手问,“当真”·鹊儿小脸一本正经,凝重的点点头,“做不得假,鹊儿无意间听见的。”
第93章 巫蛊·“可曾被任何人看见”谢文萱问··“回主子,不曾·”鹊儿明显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原本就是无意中偶然听见的,此刻若有若无的压力束缚着她,倒是让她整个人都稳重起来,不再显得那么跳脱。
“那好,你今天哪里都没有去,一直跟在本嫔身边,知道了吗”谢文萱立刻说··“奴婢晓得·”鹊儿诚惶诚恐的应下了。
谢文萱弯腰去捡地上的书,却发现自己的手都在颤抖……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她的心都在颤抖·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复杂的情绪包围了……想的越深,她甚至都觉得,这是对她自己的拷问。
巫蛊……这在后宫向来是不能提的一个词·张若碧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去沾这东西……而且还是撺撮太后去沾这东西··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她让鹊儿去外面候着,说自己要休息一下。
然而盯着手中的书,却良久都不曾翻阅一页,愣怔着发了半个时辰的呆··这是一个机遇,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她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暗地里埋下两条线,等着这件事暴露,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太后固然没什么好果子吃,而撺撮太后去干这事的张若碧更是必死无疑。
深冬的湖水冰冷刺骨,她永远不会忘记从背后推他下湖的那一双手·除掉张若碧,这是最好也最干净的方法……除了,除了是以那个人被诅咒为代价……·她眨了眨眼睛,觉得有点发涩,心里的某一块好像空了。
心情烦忧之下,让鹊儿扶着她出去御花园走了一走,深秋的时候御花园里的菊花开的很艳,颇有一种“我花开尽百花杀”的气势·她却没有一点赏花的心思,围着御花园走了一圈又一圈,心思深重,最后突然愣愣的停下了。
约莫是三年前吧,她刚入宫的时候,还在储秀宫接受教导,和其他秀女一起出来的时候再御花园里碰见了大病初愈的王爷·也不顾自己秀女的身份,硬是巴拉上了非要同王爷说两句话,当时只是觉得,或许再没有相见的时候,不要留有遗憾才好。
当时那个不顾一切鲜明飞扬的少女……已经老了,她再也不会有那样纯挚的心思了·甚至现在,王爷的安危,都只是她思量考虑的一部分··她果然是不够爱他。
等等……那么,足够爱他的人呢·那一天在拙政殿中,帝王关切深重的眼神又在她眼前浮现出来·她心里悚然一惊,不禁问自己,你真的有把握陛下查不出来自己知道的一点痕迹吗既然是要留下两条暗线,让陛下发现太后用巫蛊之术是张若碧寻人撺撮的,那么,自己真的有可能一点都不暴露吗·强强情有独钟·如果被陛下发现自己其实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一直在冷眼旁观,以至于让这巫蛊之术一直进行下去……陛下会饶过她·手里的帕子浸满了掌心的冷汗,她眉头深深皱起,难不成要直接跑去拙政殿说“陛下,太后娘娘正被撺撮着用巫蛊之术毒害王爷呢”——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掺和到这三个人里去,不管这三个人最后谁赢谁输,她八成都是得死的那个··这肯定是行不通的··从御花园回到寝殿,她思索了一路也没思索出个头绪出来,又心不在焉的用完晚膳,洗漱后入睡,今夜皇帝还是哪个妃嫔那里都没去,太后压不住皇帝,子嗣问题也暂时有了眉目,后宫也只能随他爱去不去。
迷迷糊糊中睡着,半梦半醒间她忽然从床上乍起——等等她漏了一个人·——黑夜中她的眼睛闪烁着光彩,比窗外月光的清辉还要闪亮。
如果要说是爱王爷,那么,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王爷的生母,安祖贵妃··守夜的宫女听见动静跑进来问她,“娘娘”·“无事,你下去吧。”
她喘着气道,整个人脱力般躺在床上,一片轻松,很快就沉沉睡去··第二日晨起后,谢文萱早早就梳妆完毕,然后带着人往沉香殿走去··承庆帝后宫的妃嫔很舒服,每日都可以睡一个晚觉,只因他们是没有晨昏定省的。
皇后被废,太后在宫中静养礼佛,祖贵妃则是主动的免了他们的晨昏定省,理由是太医说娘娘年纪大了,最好要多多休息补养精神··谢文萱这一回过来,也没有拐弯抹角,把下人摒退了之后就直接开门见山把事情同安瑾瑜说了。
“此事当真”安瑾瑜皱着眉头问··“嫔妾亦无法去确定其是否真实,只是想着,哪怕只是一个风声,也应当要同娘娘说说。”
谢文萱把自己的态度摆的很低也很诚恳··她补充道,“毕竟事关王爷,牵涉巫蛊,嫔妾不敢善作主张……”·安瑾瑜打断她,立刻就对她说,“这件事情本宫会处理的,你就不用插手了。”
祖贵妃看向她的眼神有着明显的赞赏和感谢,她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走出祖妃娘娘的宫殿,祖妃娘娘方才发话了,说是让她日后每日都过来请安——这就相当于在后宫里宣告,祖贵妃要栽培她谢文萱了。
她想喜欢算什么她既然已经利用了他,那便不要再谈喜欢了··一日又一日,后宫又平静了些许时间,谢文萱重复着每日请安、看书的单调生活,如果不是祖贵妃突然派人来叫她一起前往西宁宫,她怕是都忘了后宫里还有巫蛊这一件丑事隐而不发。
&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一般而言,平静代表着没事儿代表着闲。
一个朝廷如果闲下来了,那不是清平盛世就是权佞当道,不是满朝都是混日子的,就是满朝都是干实事儿的·而一个皇帝如果闲下来了,那么他多余的精力一般都会发泄到后宫去这种时候,清平盛世那就得走下坡路了,权佞当道那就直接就滑到了底端。
后宫的这些女人斗起来,可不比前朝的那些臣子心软··而当承庆帝闲下来,精力发泄对象又不在身边,□□练的人就成了贴身伺候他的那群人,一个个哭丧着脸都在心里嚎叫:王爷你快回来·侍卫长梁川尽职尽责的皇帝走到哪里他就走到哪里,伍什小声禀报着王爷今天干了什么巴拉巴拉见过哪些人巴拉巴拉,最后徐太医总是若若的插嘴,说王爷最近得了个小病,不是啥大事,头疼脑热的,配几幅药喝喝应当就好了。
皇帝立即叮嘱徐子行说,“一定要盯着王爷把药喝下去,不然他会倒到花盆里去的”·徐子行立刻领命,伍什跟着出去抓药,走到一半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祖贵妃身边的大姑姑墨云。
墨云朝皇帝行礼后说,“祖妃娘娘请陛下往西宁宫一行·”·第94章 决裂·“张氏本宫当年真是眼瞎了怎么会把你招为太子妃”·“——你好歹毒的心肠”·玄澜匆匆赶来西宁宫,还未踏入宫门,就听见祖贵妃这样怒气冲冲的一句话。
他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还请祖母息怒,不知母后做错了何事”玄澜一踏进殿门就匆匆出声,甚至来不及看地上的一片狼藉。
安瑾瑜冷哼一声,一个冷冰冰的眼刀子划过去,丝毫没有因为他是皇帝而给他半分好脸色··玄澜定下神来,这才扫了一眼整个宫殿,心下顿时大吃一惊,地上零零散散的散落着一些盒子与布料,布料中间还有一个已经编织好的小人。
他眼皮子一跳,心里已经有一种预感,鬼使神差般的蹲下身拾起那个小人,小人的眉心正中间正插着一根针,眼神瞬间刺痛,颤抖着手将小人翻过身来,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行熟悉的生辰八字。
仿佛一盆冰水泼头而下,冻的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声音不自觉的发紧,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愠怒,“母后……这是你做的”·张氏有点害怕这样的儿子,双眼布满血丝,看她的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她缩了缩脖子,色厉内荏道,“是母后做的又怎样怎么,把母后软禁在宫中还不够,你要把母后拉出去斩首吗”·“母后……你为何要害他”颤抖着将小人头上的针取下,心里涌上来的后怕将他整个人淹没,“你可知……若是没有皇叔,朕早已经死在了千里荒原之外。”
提到这个,张氏也有点气弱,随即她梗直脖子道,“……可是他勾引你让你断子绝孙”·“母后”玄澜厉声叫住她,扫了一眼宫殿里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一屋子宫女,“你们都出去”·宫女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出了宫殿。
谢文萱暗暗捏紧了帕子,就见陛下一眼朝她扫过来,见她站在祖贵妃身后并没有让她出去·她咬牙强撑着,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后悔,这一回的决定是对是错,只知道,今日留下来,回去后她若是做的好,有可能一朝富贵荣华;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亦有可能一杯鸩酒无声无息了命。
后宫里步步惊险,一朝错,满盘皆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生死一搏,赌那一个前程;最可怕的是年华老去,你悄无声息的死在某一个偏僻的宫殿,连名字都没有多少人记得。
张氏整个人的声音都尖利起来,眼里也渐渐露出疯狂之色,伸手指向后宫的方向,状若癫狂,“你看看你的后宫三年无所出最高不过一个嫔位还说不是受他蛊惑他还蛊惑你废了皇后废了我张家佞臣祸乱朝政……我儿原本可成青史之帝流芳万世,却因他而留下一大败笔……你要让后人如何评说”·“……指不定他还蛊惑过你父王兄弟情深,哈哈,兄弟情深……一母同胞还兄弟相残这皇室哪来的兄弟情深”·“啪”安瑾瑜怒极一巴掌打了过去,盛怒,“张氏你对得起昭儿十数年来与你相敬如宾吗”·“相敬如宾……呵呵,相敬如宾。”
张氏笑的比哭还难看,喃喃道,“哀家宁可不要这种相敬如宾……”·“至于舜儿的事情……”安瑾瑜眼中浮现出一股狠色,嘲讽一笑,厉声道,“皇帝你自己同你母后说清楚”·出乎意料的,最初的愤怒与心伤过后,玄澜并没有觉得十分的愤怒,心里涌上来的,反而是一种悲伤与失望,他走到张氏面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平静道,“母后,父王或许不爱你,但自始至终他都尽到了一个做丈夫的本分……没有宠妾灭妻也没有扶庶灭嫡。”
“——您不该如此揣测于他·”玄澜十分认真道··嫉妒是是这世间最恶毒的毒火,他的母后已经被这种毒火给毁了。
心里空落落的,儿子说的好像是对的·张氏心想,他只是不爱我——是的,他只是不爱我··张氏愣怔怔的坐在床边,双手下垂,眼神空茫·玄澜膝盖一弯,就跪在了她面前——这位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皇帝上不跪天,下不跪地,今生最后一次跪他的生母。
张氏愣愣的看着他··“母后,儿臣自认没有对不起母后的地方·张家两女,皆入后宫,一为后,一为妃·”·玄澜拉住张氏的手,让她平静下来,一条一条给她细数清楚。
“张家年轻子弟,几乎尽皆入朝为官·”·“张家商号,定为皇商·”·“张永泰本人,挪用公款,贪污受贿,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氏心里一跳,渐渐慌起来,急忙道,“——什么张永泰那是你外公”·玄澜没有理会她的打断,自顾自条理清晰的说了下去,“张氏一族,自入京以来,仗着自己皇亲国戚的身份做过多少恶事母后您比我清楚,张家有何野心您更比我清楚——”·“你——”·“母后,您不必否认。”
这是横亘在母子两人间最大的裂痕,玄澜此刻无情的揭示了它,“朕不傻,张永泰想要朕做他的傀儡,数次欲通过朕掌控朝政——承庆二年那一回鼓动朝臣欲让太后垂帘听政,您能说您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哀家是你母后怎么会害你”张氏反驳道。
玄澜心里失望至极,直视张氏的眼睛,直把张氏看的势弱,眼神瑟缩了一下,他才继续说,“年少时没能把朕变成他的傀儡,待朕稍微大些后,一面往朕的后宫塞人,妄图以美色惑朕;一面结党营私陷害重臣,妄图直接把持朝政——母后,您有哪一回是站在朕这边的”·“——您从来都是让朕去帮张家做事。
从来·”·安祖贵妃冷笑着看着她,谢文萱也是一脸震惊,把张氏看的脸色涨红··“下面的人欺男霸女,乱抬物价,欺压百姓,肆意杀人;上面的人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沆瀣一气。”
“及至后来僧人入宫,迷惑太后,蛊惑皇后——皇后更是欺君弑君,您说是皇后年纪小,不懂事,让朕稍稍处罚便罢了·”·“——母后,您有考虑过朕的帝王威信吗您有考虑过……儿臣有可能就这么被毒死吗”·谢文萱在一旁听着,一面心惊胆战,一面道太后有今日,还真不是陛下不孝顺。
张氏被这一声声质问逼得说不出话来,哑口无言··不……不是这样子的不是的她想反驳,但是张嘴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朕废皇后废张家,是为此·”皇帝定下结论·张氏情绪有点激动,皇帝突然轻笑了一下,眼神悲哀无力,“而您始终都觉得,是皇叔一直在蛊惑朕,蛊惑朕远离您,中伤张家,所以朕才同您生疏了,才在最后同张家决裂。
是吧”·张氏讷讷说不出话来,这几乎不是一个问句了,皇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她开始摇头,下意识的否认··“您始终不愿意承认,”皇帝看着她的母亲道,“朕从来都没有远离过您,是您在朕同娘家之间,选择了娘家。”
张氏瞪大眼睛,像是害怕一样疯狂摇头··皇帝突然笑了,很平静,然而洞彻人心——一如他早逝的父亲,以及雄才大略的祖父··他说,“其实,母后,年少之时,如若朕成了张家的傀儡——想必您也是愿意的吧”·张氏死命的摇他,似乎想让他不必说了。
玄澜神色悲伤,沙哑道,“——母后,您其实并不爱我这个儿子,不爱父王,亦不爱张家·至始至终,您最爱的,都是您自己·”·强强情有独钟·这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张氏崩溃的大哭起来。
皇帝的神色很是疲惫,声音也已经沙哑下来,“母后,刚登上皇位那几年,若是没有皇叔护着,朕决计活不到今日·”·“阴谋阳谋,明枪暗箭,”他道,“——唯有皇叔至始至终,不离不弃,一心扶持。”
皇帝扶着膝盖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这个她的生母崩溃般大哭,无动于衷,声音极其坚定,“母后,朕的皇位,有他一半·朕的天下,亦有他一半。”
“母后日后就在西宁宫内,替大夏祈福吧,原吾之夏朝四海升平,国祚绵长·”·安瑾瑜从头至尾不曾插过一句话,听完全程之后也没有说什么,朝皇帝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谢文萱暗暗扫了一眼皇帝,提着裙摆赶紧跟上··“母后,您好好休息吧·”·皇帝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之后几十年,都未曾再踏足西宁宫一步。
第95章 同穴·那一场母子间的龃龉,除了在场的四个人外,再无人知晓··皇宫里依旧还是那副平静景象,宫女太监们各司其职,主子们喝茶浇花闲得很·如若不是皇帝离开西宁宫后,命伍大公公对宫/内进行了一场彻彻底底的搜查,所有人恐怕都不会意识到,就在这短短的半天之内,皇宫/内竟然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真的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搜查,皇宫里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被翻了个遍,伍什亲自带队,后头跟着的,是去刑部大理寺提出来的公门高手·伍什没有跟着进去西宁宫,当时皇帝匆匆的踏进宫殿,他脚步一顿就守在了宫门口。
殿内争吵的声音太大,他隐约可以听见一些,太后的泣声,祖贵妃的呵斥,以及皇帝陛下沉稳有力的声音··他扫了一眼守在宫殿外的一群小喽啰,一个个头都快低到裤裆里去了。不耐烦的挥挥手,把人全部轰了下去——天知道他多想把自己也轰下去,可是这门若是守不好,他这第一太监也不用干了。
他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很不幸被他听到了王爷、巫蛊这几个关键词··事后陛下那副要把皇宫翻个底朝天的架势也让伍什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真的怕了··——害怕王爷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秉承帝王旨意办事,深刻领会旨意精髓,由表及里看见旨意背后的帝王心意,这是他这位首领大太监的看家本领·这一回的事情他干的也不含糊,既然陛下是真的要把皇宫翻个底朝天,那他就替陛下把皇宫的底翻过来。
·这件事上,王爷才是他最大的靠山——反正再没有什么人比王爷还重要了,再没有什么事比王爷的安危更重要了··当然也不是没有拦着的,只是他本来就是帝王贴身太监的身份,秉持帝王旨意办事。
有那等心不甘情不愿的妃嫔,伍大公公也懒得仔细给他们解释清楚——这年头,后妃管个屁用,身为帝王近人,他还不知道这些妃嫔就是个摆设事关王爷,一定要急帝王之所急,忧帝王之所忧,王爷就是他的金字招牌啊,就算怪罪,陛下也不会怪罪到他身上来。
伍什朝各位小主抬抬头,嘴朝沉香殿和步烟阁的方向努了努,要知道,就算是祖贵妃同和嫔,那也是自主自觉的吧宫女太监全叫出来,任凭刑部的人进去搜查,在微微一鞠躬,那意思就是:祖贵妃同和嫔那都说搜查就搜查了,您觉得,您身份比她们更尊贵·一路牛鬼蛇神,那些自视甚高的后妃小主全部被ko,伍大公公一路畅通无阻。
这样彻底的搜查自然查出来不少龌龊的事情,只是再没有危及王爷的,伍大公公的心就放进肚子里了,不然他看陛下那狠劲,血洗皇宫估计也是不会多皱一下眉头的事情。
至于那些查出来的棘手的龌龊事,祖贵妃主动要求,把这些事情都揽了过去··等祈舜从堆成山的情报卷宗里抽/出身来,听到宫里头闹翻天的动静,事情已经落下一层帷幕了。
他踏出一步,旋即停下,皱眉,道,“出来”·在她身后,两个人影从暗处浮现··左边楚楼,右边应盛·两个人都鼻青脸肿,显然刚打过一架。
“……”祈舜看向应盛道,“应盛”·应盛行武者下跪礼,“应龙卫统领见过王爷·”·“你怎么到本王这里来了,陛下呢”·“咳,”应盛咳嗽一声,不好意思说出巫蛊之事发生后,应龙卫全体被罚,他这个统领也被赏了十鞭子,然后被赶过来了。
要不是那十鞭子的暗伤,楚楼哪能打到他··楚楼毫不客气的揭他的伤疤,撇嘴,“事情没干好被陛下赶出来了呗·”·应盛在心里翻白眼,不就是刚见面的时候没打过他吗,至于记仇记这么久。
“回王爷,陛下一切安好·”应盛无奈道,“卑下只是被换了个班·”·楚楼坐在屋檐上/翘二郎腿,笑的很是开心,“不用掩饰,大家伙都知道其实你就是被发配边疆了。”
祈舜:“……”·应盛:……你把你家主子比作了边疆你造吗·“额,”楚楼自己也很快反应过来,从屋檐上跳下来,“王爷,楚楼口误。”
应盛看他一眼,目光之怜悯让楚楼勃然大怒·嘿,应盛想,真是笨蛋,你家主子哪里是边疆,你家主子那是陛下心中的神坛,王爷一句话抵得上咱们干十年啊。
“胡闹”祈舜斥责一声,也不知是骂楚楼还是骂玄澜,转身就吩咐道,“备驾进宫”·宫里,伍大公公接到人说王爷进宫了,火急火燎的赶过去,看到祈舜的时候简直眼睛都开始往外冒光了,恨不得立刻就上去抱住大/腿的模样。
看着祈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退后一步问,“陛下呢”·“王爷,可算是把您盼进宫了”伍什双眼汪汪。
“陛下在寝殿,”伍什一边说一边抹眼泪,没有等祈舜问他宫里发生什么事了,他就殷勤的说,“陛下今日从西宁宫回来后就是这样子,连午膳都没用·”·“奴才们都被轰了出来,”伍什道,“也就王爷您的话,陛下能听进去了。”
话说伍大公公第一太监的地位为何如此稳固,不就是充分做到了急陛下之所急,忧陛下之所忧——顺便急王爷之所急,忧王爷之所忧吗·这种时候就是要这么贴心的、善解人意的,让王爷顺势去安慰陛下啊·寝殿的小书房,皇帝正在挥笔作画,落笔匆匆。
祈舜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看到宣纸上的人物,顿时笑了,“在画皇叔啊……那怎么不把皇叔直接叫进宫来”·玄澜笔下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这幅正在画的画立时就毁了。
祈舜按住他的手,温柔浅笑,“真人站在你面前,还要画做什么”·“阿舜,”玄澜把他拽进自己的怀里,抱住他,喃喃的叫他的名字,“阿舜。”
祈舜有点好笑,还是难得见他像一个孩子那样,玄澜自从登基后就很少会露出这样软弱的姿态,这让他很想调戏一下,立时就摸/摸他的头,“应盛同我说了,不必担心,子不语怪力乱神,你信那些做什么。”
玄澜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住他,那力道大的,勒的祈舜胸骨发疼,像是要把人活生生揉搓进自己的骨血里··祈舜也有点沉默下来,轻叹一口气,任他抱着。
后颈上突然贴上了温热柔软的嘴唇,祈舜先是一僵,然后缓缓放松了自己的身体,勾上玄澜的脖子··玄澜得到默认,把人扛起来,大步流星往龙床走去··“不要再担心了,”祈舜喘着气,手指插在玄澜的发间,面色潮/红,目光迷离,他咬着唇道,“永不离弃,永不背叛……皇叔答应过你的。”
“如果你死在了朕的前面呢”玄澜挺腰狠狠往里一撞,咬着祈舜的耳朵问··祈舜忍不住闷/哼一声,在玄澜的背部抓出来几道深深的血痕,骂道,“——你别这么乱来,我就不会死在你前面了”·玄澜一阵猛干,紧致温热的甬道突然往里收缩,绞的人简直魂魄都要飞出去,玄澜低吼着射/出来,趴在玄澜身上,用几乎轻不可闻的声音道,“……那朕给你陪葬。”
——揽过盛世繁华,历过生死险阻,你走之后,这世间已无可留恋··》》》》》》》》》》》》》》》》》》》》祈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约莫是午后了,窗外额太阳有西沉的迹象,阳光黯淡下来,不如白日里那么光亮了。
祈舜撑着手从床上坐起,这一动,便感受到了身后的异物,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在心里骂娘··——卧槽那混小子还准备了好几个玉势是吧·他伸长手,去够勾起来的帘帐,这一动,身后那玩意又往里滑了点,尾椎骨里窜起一股酥/麻感,祈舜要一软,差点又瘫在床上。
好不容易把帘帐放下来,偌大的龙床几乎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头顶上是祥云腾龙的帐顶,繁复深奥,龙床的四边都放下了明黄的千重帐,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重重叠叠,很是玄奥。
·祈舜翻过身来趴在床上,一张老脸躁的通红,四周用帘帐围起来的龙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封闭空间,里头只有祈舜一个人,而他现在半掀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不说现在自己身上青青紫紫满是欢/爱后的痕迹,只说他现在打算去干的事儿——他想把那玩意拿出来,这就必须要他自己把手伸进去,确实有点略羞耻。
帘帐围起来后光线很是昏暗,龙床上那欢/爱过后留下的麝/香味更是争先恐后的庸到鼻尖,不停的冲击着他的大脑··折腾了半天,东西没拿出来,反而是更加往里滑了一段,祈舜急的头上冒汗,眉梢眼角渐渐泛上了春/情。
此时他真是要哭的心都有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玄澜不在,不然被那混小子看见他现在这幅样子,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药玉在体内温养着,药性渐渐散发出来,祈舜感到体内有一股淡淡的灼热感,也不疼,就是痒,像是有根羽毛在里头吹啊吹,让人心里头痒的想挠床。
难耐的扭了扭腰,祈舜一咬牙,直接伸了两根手指进去……玉势很是滑腻,大小又是按照玄澜的尺寸定做的,结果可想而知·玉势直接顺着甬道下滑,往前顶去,祈舜瞪大眼睛,努力收缩自己的后臀的肌肉,甬道绞紧,然而……·奔涌的快/感从身后某一点传向全身,祈舜闷哼一声,软倒在床上。
不尴不尬的感受着自己腿/间半昂起的状态,舔/了舔嘴唇,卧/槽啊……·这事儿干的……搞得像是他自己在用后面自/慰……·祈舜放弃了,被子一扯继续睡。
算了吧,反正这药玉也挺养人的,玄澜好像很怕自己死在他前面的样子……·》》》》》》》》》》》》》》》》》》》·玄澜离开寝殿后,径直来到了张若碧的碧荷轩。
碧荷轩往日里也算是后宫一个繁华的所在,宫人太监很多,几乎到了五步一宫女,十步一太监的地步,来来往往的也有很多后妃,显得很是热闹·就算是院子里的树植,那也是青翠欲滴生机勃勃的。
但是这一回来,一进门就有一种死气沉沉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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